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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到此為止 你這什麽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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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到此為止 你這什麽表情?

今離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

蘭秘書於心不忍, 想說點什麽勸慰的話,卻始終張不開嘴。

怎麽勸?老板遇見辰先生後就跟中了蠱似的,感情進度一日千裏, 她還沒品出味來這兩人就走到一起去了。

前天晚上回房後,她始終不放心,悄悄溜到老板那層樓,躲在拐角一直盯著老板房間,直到看到辰先生離開才松了口氣。

原以為還有機會提醒老板,誰知道第二天就……

蘭秘書正暗自懊惱,就聽到今離聲音幹澀地說:“我…知道了, 你去忙吧……”

“老板……”

“出去吧。”

蘭秘書下意識一抖,不敢再說什麽, 慌慌張張地轉身離去。

大門關閉的聲音遠遠傳來, 今離強裝的鎮定瞬間崩塌。他雙手支著額頭,臉埋在臂彎裏,滿臉難以置信。

他真的把這件事忘得一幹二凈!

他居然完全忘了辰宇已婚這件事!!

他怎麽能在明知道對方已婚妻子失蹤的情況下還……!!!

『你媽媽叫什麽?也許我能幫你找她。』

回想起曾經對辰星月許下的諾言,今離只覺得挨了一記又一記響亮的耳光,臉上火辣辣的疼。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從何時起他把這麽重要的事拋之腦後了?

來到錦都之後的經歷,如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裏回放,今離越想越心驚肉跳,最終難以置信地擡起頭。

好像……從看見辰宇的第一眼起,他便選擇性遺忘了辰星月母親失蹤的事。

甚至在他主動聯系星月,聊起辰宇時, 也刻意回避了這個話題……等等!

今離眉頭一皺, 發現了異常——

為什麽辰星月也沒提她母親的事,反而支持自己父親和一個男人在一起?

明明對母親失蹤時的所有信息倒背如流,卻在短短幾天後就倒戈認識不久的陌生男人?

這也太不合常理了!

今離皺眉取下眼鏡, 抽了張濕紙巾,從鏡片開始,一點點擦拭眼鏡,瞳孔略微擴散地註視著空氣中模糊的一點。

辰星月是名符其實的天才少女,在當今快速發展的社會環境裏,智商某種意義上就意味著金錢和地位,只要她想,完全能憑自己掙下不菲家業。

因此他所擁有的這些對於辰星月來說,並沒有什麽吸引力。

可如果不是為了這些東西,他又有什麽能比得上一個女孩的親生母親?總不至於是看他長得好吧?

辰星月的行為全無邏輯可言,至於辰宇……

今離無意識地咬住下唇。

其實哪怕是現在回想起來,今離依然覺得辰宇一開始對他的態度很奇怪。

莫名的敵意,若即若離的態度,哪怕現在兩情相悅了,他仍然不知道對方之前行為舉止的底層邏輯是什麽。

甚至問都不好問,他又不是什麽人見人愛的金幣珠寶,還不許別人看不順眼嗎?

正想著,微信提示音忽然響起。今離戴上眼鏡拿起手機,發現是辰宇發來的消息。

辰宇:會開完了嗎?

今離看著這五個字,想笑笑不出來,想哭又覺得沒臉,只能木著臉翻閱聊天記錄。

他們認識只有短短一個月,加上微信還不到一周,除了剛加上時系統自動發送的打招呼,所有聊天記錄都集中在這兩天。

第一條是昨天辰宇到家後發的。

辰宇:到家了,明天你起床後給我打個電話,有什麽事及時聯系,不要顧忌時間。

第二條是今天早上他還沒起床時發的。

辰宇:早,身體感覺如何?

第三條在他起床打完電話後。

辰宇:那你開完會記得給我發消息。

今離:知道了,這話你剛才已經說過了。

辰宇:這就嫌我煩了?

今離:對啊,你奈我何?

辰宇:沒辦法。對了,你明天晚上有空嗎?

今離:應該有吧,你要做什麽?[警惕]

辰宇:你說呢?[微笑]

今離:你是人嗎?[破口大罵]

辰宇:不是人的話就不會給你安排休息日了。

今離:……你這樣會早衰的!

辰宇:是嗎?我不信,不然我們試試?

今離:試個屁!

後面便是一些沒有營養的打情罵俏,一直持續到視頻會議開始。

今離翻閱著長長的聊天記錄,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還藏著這樣的一面——話多且密,連嗔帶笑,樂此不疲地說一些沒營養的廢話。

明明大腦還會為這些消息分泌多巴胺,心臟卻時不時感到一絲抽痛,今離也似乎隨著這些割裂的反應分裂成兩個部分。

一部分受多巴胺驅使只想沈溺愛河,激素如惡魔般在耳邊低語:他們父女都不在乎,你在乎什麽?

一部分被良心譴責,理智和道德站在制高點上指指點點:你這樣和那些知三當三的人有什麽區別?

一直枯坐到天色漸暗,今離終於拿起手機,給辰宇回了條消息。

今離:抱歉,剛剛開完會。

消息剛發出去不到兩秒,提示音再次響起。

辰宇:沒事,晚飯吃了嗎?

今離抿抿唇,低頭回覆。

今離:吃了,叫的客房服務。

今離:對了,這幾天因為分公司的事可能要忙一陣子,暫時沒辦法見面了。

辰宇看著手機上的消息眉頭一皺,反手關火,把鍋鏟一扔就開始打字。

辰宇:要忙多久?

今離:不好說,可能還要回雲京一趟。

辰宇眉頭皺得更緊了。

辰宇:什麽時候走?

今離:具體時間不好說,要看情況。

辰宇:那什麽時候回來?

今離:現在說不準,抱歉。

看到這句話,辰宇心裏咯噔一下,既有種預感成真的踏實感,又覺得荒謬。

昨天還抵死纏綿,今天中午還在緊密聯系,結果開了個會就有事不能見面了?

還要回雲京?這是躲著不想見他的節奏啊!

辰宇磨了磨後槽牙,打字回覆。

辰宇:好吧,等你忙完了再聯系。

幾秒後。

今離:嗯。

還嗯!

辰宇脫下圍裙,走出廚房,邊給何旭東打電話邊往玄關走。

“餵,老何,星月這幾天去你家暫住,你幫我跟嫂子說一聲。”

何旭東加小料的手一頓,直接把杯子遞給旁邊的店員,拿著手機就往外走:“出什麽事了?”

與此同時,電話裏也傳來了辰星月的聲音。

“爸你去哪?”

“你爸比要跑,我去逮人,這兩天你住何叔叔家,今天的晚飯點外賣。”辰宇說著從抽屜裏拿出護照打開大門,“有什麽事我會給你打電話,必要時讓你老師出面。”

“好!爸你要不要收拾點換洗衣服?”辰星月扒著大門看著辰宇走到電梯口。

“不用,你少喝點奶茶,手機別關機!”

“知道了!”

進入電梯,辰宇才繼續囑咐何旭東:“公司裏的事你幫我看著點,總店店長交給小魯,別跟我犟,你早該進公司幫我了。”

何旭東抹了把臉:“行吧,你也別太著急,先搞清楚情況,別把人嚇跑了。”

“放心,”辰宇看著鏡面轎廂上自己的倒影,露出一個陰惻惻的微笑,“我心裏有數。”

掛斷電話,辰宇一路來到地下停車場,沒有開他慣常開的國產越野車,而是換了輛賓利,直接驅車前往格羅酒店。

抵達後,他把車停在了正對酒店的車位上,就這樣坐在車上一直盯著酒店大門,儼然一副盯梢的架勢。

今離哪知道就這麽幾句話辰宇便猜到了他的意圖,發出最後一條消息後,他放下手機,摘下眼鏡,後靠在椅背上,只覺得心臟隱隱作痛。

他確實有暫時和辰宇分開的打算,不僅僅是因為他的道德觀不允許他繼續下去,也考慮到未來勢必會成為合作夥伴的辰星月的觀感。

盡管那女孩的反饋一直十分積極,甚至到了詭異的地步,今離也不敢確保她會永遠支持他們。

尤其是對方母親目前生死不明。

想到這,今離坐直身體,戴上眼鏡打開筆記本電腦,上網查詢“辰理”這個名字。

可惜查出來的全是公司名,壓根沒有名為辰理的人,更沒有相關失蹤案的報道。

今離思索片刻,給華興法務部負責人打了個電話。

“如果我想找一個人,但缺乏相關資料,能不能去派出所查詢?”

“這個恐怕不能,公民個人信息受法律保護,想要獲得相關資料,只能走法律途徑提出查詢申請。”

今離沈默少頃,又問:“那如果這個人是失蹤人口呢?如果我提出想幫助尋找,能不能從警方那裏拿到她的照片?”

“失蹤人口?那不用那麽麻煩,失蹤人口公安機關都會公示,直接上網就能查到相關資料。”

今離精神一振:“怎麽查?”

“您按我說的操作來,首先打開當地公安機關的官網……”

今離在法務部負責人的幫助下,成功進入錦都公安局官網,找到了失蹤人口公示網站。

可無論是輸入姓名檢索,還是挨個查看,今離都沒有找到辰理。

法務部負責人沈吟片刻,依據自身專業給出推測:“三個可能,一個是人已經找到了,二是公安機關經調查確認人已經死亡,三可能是家屬選擇放棄,撤銷了失蹤報案。”

今離皺起眉,疑惑地問:“為什麽會放棄?”

就像他,哪怕當年公安機關已經認定他死亡,父母也接受了這個事實,可是當他再次出現時,他們哪怕半信半疑也沒有絲毫耽誤,立刻把他接到身邊。

怎麽會有人放棄自己的至親呢?

看過眾多案例,有豐富案牘經驗的負責人嘆了口氣。

“至親失蹤對任何人來說都是足以毀滅日常生活的災難,這就像是一個詛咒,一個揮之不去的噩夢,永遠縈繞在這個家庭裏。剛開始不想放棄是情感上不願割舍,可隨著時間的推移,理性漸漸占據上風,總有人想要往前看。

“這一點,在伴侶父母失蹤的情況下更為常見,畢竟還要生活。只有父母,永遠不會放棄自己的孩子。”

今離沈默了,許久才艱澀地開口道謝:“謝謝…麻煩你了。”

“不用客氣今總,有什麽事隨時可以聯系我。”

“好……對了,”即將道別時,今離忽然想起什麽,再次問道,“如果失蹤人口的家人撤銷報案,那他們之間的…法律關系,還會繼續存續嗎?”

“法律關系?您是指……?”

今離抿了抿唇:“……婚姻關系。”

“這就不好說了,要看人失蹤了多久。按照我國法律,除意外、戰爭之外的自然人失蹤,滿四年即可宣告死亡,婚姻關系消滅,遺產由直系親屬代管。但這都需要其家人主動提出,僅是撤銷失蹤報案不滿足法律程序。”

今離聽到死亡宣告放下的心,因負責人最後那句話又提了起來:“那怎麽查詢家人有沒有提出死亡宣告?”

“這可以查詢報紙,死亡宣告需要登報,公示期滿一年後由法院宣告自然人死亡。”

法務部負責人停頓片刻,又補了一句:“有一點必須提醒您,死亡宣告可以撤銷。如果失蹤的自然人出現並提出申請,法院會立即撤銷其死亡宣告,其在宣告死亡期間的民事法律行為效力繼續有效。”

今離心裏咯噔一聲,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已經宣告死亡的人出現,繼承其財產的人需歸還財產,婚姻關系也會隨之恢覆。”

話音落下,今離久久沒有說話,負責人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什麽,及時打了個補丁:“當然,如果失蹤自然人的配偶已經再婚,只要不存在惡意的情況,法院一般會支持再婚婚姻。”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電話裏,今離的聲音聽著有些發飄,“這麽晚打擾了…再見。”

掛斷電話,今離坐在漆黑的書房裏,臉被筆記本屏幕發出的幽光照亮,顯得既蒼白,又脆弱。

原本以為只要辰宇提出死亡宣告,就能解決後顧之憂,卻沒想到死亡宣告居然還能撤銷?!

今離能理解法律如此規定的原因,卻難免因此感到挫敗和憂慮。即便負責人提出了解決辦法,對於他面臨的困境也是於事無補,畢竟華國並不承認同性婚姻。

難道……真的要放棄這段感情?

今離往後重重一靠,壓得皮椅吱嘎作響,如同某種不甘的悲鳴。

如果說,在打電話之前他做出暫時分開的決定難受程度是一百,那麽現在直接上升了一個數量級,一顆心倍受煎熬的同時,也感到了強烈的不甘。

這和賭博是一個道理,只要有翻盤的希望,賭徒總會趨之若鶩。

更何況這盤賭局勝率完全顛倒。

想到死亡宣告需要失蹤者本人提出申請,今離既覺得這樣想太卑劣,卻又控制不住地抱有僥幸心理。

如果辰宇的妻子已經……畢竟都過去十年了。

今離咬著唇,擡手扣下筆記本電腦的屏幕,關上了房間裏唯一的光源。

……是時候和辰宇好好聊一聊了。

***

辰宇坐在車裏,手肘支著車窗,眼睛一直盯著格羅酒店大門,心情十分焦躁,大腦卻異常冷靜。

他不知道今離忽然逃避的原因是什麽,但既然決定要在一起了,他就絕不會再讓人從手心裏溜走。

不管今離是要回雲京還是去天涯海角,他絕不會放棄,直到人乖乖回家。

辰宇看著酒店大門,無意識地啃咬著大拇指指甲,車廂裏回蕩著咯噠咯噠的細微聲響,直到手機響起微信提示音,他才回過神來,同時感覺到一股尖銳的刺痛感從指尖傳來。

他垂眸看了一眼隱約有血絲滲出的大拇指指尖,隨意抹了一把,轉手拿起手機。

今離:明天中午有空嗎?一起吃個午飯吧。

辰宇怔怔地看著這條消息,許久嗤笑一聲。

辰宇:好啊,在哪吃?

今離:就醉香閣吧。

辰宇:好,那我去訂位,明天中午來接你。

今離:不用,你把訂位發給我就行。

看著今離發過來的消息,辰宇咬了咬後槽牙,回了個OK,轉手打給羅傳。

正在局裏值班的羅傳接到電話挖了挖耳朵:“你要我幫你搞個什麽東西?”

“追蹤器,小一點,能粘身上那種最好。”辰宇開著免提,把手機扔在儀表板上,啟動車子回家。

羅傳氣笑了:“大哥,我是警察,你是退役軍人,這他媽犯法!”

“今離要跑,”辰宇面無表情地說,“我不可能讓他再次離開我。”

羅傳皺眉:“為什麽?你惹他生氣了,還是說他知道自己就是辰理了?”

“不知道,但他應該不知道辰理的事。”

“那還能因為什麽?”羅傳喃喃道,忽又回過味來,“不管怎麽說,你情況都沒搞清楚就要上手段,也太極端……”

“那我有什麽辦法!”辰宇低吼一聲,血液從緊握方向盤的指尖滲出,合著延綿的痛楚深入骨髓,“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再次消失吧?!”

“……你冷靜一點。”羅傳起身走到窗邊,盡量舒緩語氣。

“今離不是辰理,他有身份有地位還有家人,找他不會像找辰理那麽難。還記得華興在江陽建廠的新聞嗎?在哪簽約,幾號舉辦簽約儀式寫的清清楚楚。再說了,華興那麽大一個公司,總部就在雲京,總不至於長腿跑路,無論如何都能蹲到人。”

等電話裏傳來的呼吸聲漸漸平緩,他才問道:“你怎麽知道今離要走?”

辰宇緩緩吐出一口氣,人也隨之鎮定下來:“昨天我們才在一起,今天他就說有事暫時不能見面,還說可能要回雲京。”

“是有些奇怪,昨天你們分開時他什麽反應?”

“很正常。”

“那只能是今天發生了什麽突發事件,他有沒有說過今天的行程安排?”羅傳又問。

“就開了個會,連酒店都沒出。”辰宇說著將車駛入車位,熄火停車,卻沒下車,而是皺著眉問羅傳,“你說,會不會是他身邊的人說了什麽?”

羅傳讚同道:“有可能,畢竟現在國內對同性這種事還是有所避諱。”

辰宇卻皺了皺眉:“如果僅僅是因為身邊的人反對,我覺得按今離的性格,應該不至於退縮。”

盡管認識時間不長,辰宇卻自認為對今離算是了若指掌,這裏面有辰理的性格底色為基礎,也有幾次接觸觀察的結果。

“他不是會被人輕易左右的人。”

羅傳思忖片刻,最終放棄道:“我們在這胡亂推測沒用,具體情況只有問本人才能知道。好在他話沒說死,實在不行你找上門去問啊,又不是不知道他住哪。”

“……他約我明天中午吃飯。”

電話裏安靜了一會,一陣刺耳的笑聲傳來:“好好好,在這等著我呢?信不信老子告你浪費警力啊!”

辰宇揉了揉眉心:“不是,我之前不是氣糊塗了嗎?”

“你氣糊塗了就跑來消遣我是吧?本來值班就夠他媽煩了!滾吧你!”

啪嗒一聲,電話掛了,辰宇揉揉鼻子,看了眼滲血的大拇指,抽了張紙巾簡單擦擦就要下車。

這時,微信提示音再次響起,辰宇拿起手機一看,沒忍住輕笑出聲。

羅傳:人既然找你吃飯,那就是要攤開了聊,你先聽他怎麽說,把情況搞清楚再說別的,別犯渾。

辰宇:OJBK

羅傳:[中指]

辰宇回到家,剛打開門人還沒進屋,聽見動靜的辰星月就吱哇叫著一路跑過來。

“爸!你怎麽回來了?!爸比呢?你該不是跟丟了吧?!”

“沒丟,放心吧,人還在酒店。”辰宇擡手揉了揉女兒頭發,“別著急,他約了我明天中午吃飯,到時候就知道發生什麽事了。”

“怎麽可能不急?”辰星月耷拉著臉,滿面愁容,“還以為你們倆昨天過了一天二人世界,就等於送入洞房了,誰知道這還不到一天時間就狀況百出啊?爸,要不我明天跟你一起去吧?”

辰宇換好鞋,把護照賓利車鑰匙都放進抽屜裏,又RUA了把女兒頭發。

“不用,大人的事,留給大人解決。”

“我也想,但你解決的後果還在這擺著呢……要是爸比真的走了怎麽辦?我還沒和他相認呢……”辰星月越說聲音越小,頭也埋了下去。

辰宇嘆了口氣,上前一步把女兒摟進懷裏。

“之前是爸爸反應過激了,你爸比沒說要走,只是暫時出了點狀況,想冷靜一下。”

辰星月抓著他襯衫的下擺,可憐巴巴地擡起頭:“什麽狀況?”

“不知道,但推測應該是有人跟他說了什麽。具體原因明天我會當面問清楚。”擡手抹去女兒的眼淚,辰宇承諾,“爸爸保證,這一次絕不會弄丟你爸比,哪怕天涯海角,也會把人追回來,相信我。”

“嗯……”辰星月松開他,胡亂抹了把臉,伸出拳頭,“說好了啊,無論爸比說什麽,你都不能鬧別扭,無論如何都要把人追回來!”

辰宇握拳和女兒碰了碰:“說好了。”

碰完拳,父女倆一起走進客廳,辰宇一擡眼,就看到擺得滿滿當當的茶幾。

小龍蝦、燒烤、麻辣香鍋一字排開,茶幾邊緣還放著兩只小熊的外賣口袋還沒打開。

辰宇:“……你就是這麽著急的?”

“那…那別的事我也做不了啊……可不就只能吃了嗎……”辰星月小聲嘟囔著,悄悄走上前,用身體擋住奶茶外賣袋。

辰宇有些無奈。辰星月從小就這樣,靠吃緩解壓力和焦慮,不然也不至於長成如今圓滾滾的模樣,不至於肥胖,但和苗條也搭不上邊。

“別的就算了,奶茶沒收。”

辰宇長手一撈提起奶茶袋子就進了廚房,辰星月哪敢反對,小聲抱怨兩句就算了。

把廚房裏做到一半的飯菜處理好,該放冰箱的放冰箱,該扔的扔。等收拾完,辰宇吸著奶茶走到沙發坐下,順手拿了一串燒烤,邊吃邊看電視。

見他過來,辰星月連忙咽下嘴裏的毛肚,問道:“爸,你說,會不會是爸比的爸爸媽媽,也就是我外公外婆知道你們的事了?”

辰宇擼串的手一頓:“……有可能,這我倒是沒想到。”

“那,如果真是外公外婆反對怎麽辦?”辰星月急了,轉身看著辰宇。

辰宇表情也有點凝重:“……如果真是這樣,就得輪到你出場了。”

父女倆四目相對,都在對方眼裏看見了“勢在必得”四個字。

“先把口供串好,”辰宇放下竹簽,“你有沒有和你爸比提過辰理的事?”

辰星月頓時露出心虛的表情:“呃……提過,但只是說了失蹤,還有尋人啟事的內容。”

辰宇聞言松開了眉頭:“那還好。這樣……”

父女倆坐在沙發上,頭碰頭地聊了一個多小時,終於串好口供,打好補丁,並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打撫養權官司是最壞的結果,真到這一步就只能揭底牌了。”

“爸比能接受嗎?”

父女倆面面相覷,最終,辰宇嘆了口氣,擡手摟住女兒的肩膀。

“爸爸不能失去爸比,也不能失去你。如果事情真的發展到要對簿公堂,我只能這麽做。”

辰星月抿了抿唇:“放心吧爸,別的不說,我最會討老人家喜歡了,不會讓外公外婆告你。”

“行,靠你了。”辰宇笑著松開女兒,心情卻並沒有輕松幾分。

也許,他應該在事態惡化之前,嘗試著給今離一些暗示,做好鋪墊。

第二天早上十一點半,辰宇在辰星月的參謀下打扮好,出門駕車前往醉香居。

在包廂坐下後,他忽然有些後悔。包廂確實私密性強方便說話,但環境過於安靜空曠,像是一種無聲的隱喻。

失去辰理的十年間,他時常有同樣的感覺。

星月在家時還好,一旦她去上學,在家的每分每秒都讓他難以忍受,於是只能將精力投註在工作上,借此遠離內心的空寂。

前天因計劃好了要和今離在一起,他一大早就把辰星月打發去了何旭東家,因此晚上回家時家裏只有他一個人。

可他那個時候非但沒覺得有什麽不適,反而因為女兒不在松了口氣,直到睡下都滿心歡喜。

難道又要回歸那種無望的生活了嗎?

辰宇望著窗外的城市綠道,手肘支在座椅扶手上,又開始不自覺地啃拇指指甲。

今離一進包廂,就發現辰宇情緒不對。

他坐在斜對門口的主位上,卻側頭望著窗外楞神,原本肅殺果敢的氣質被寂寥沈默取代,在空蕩蕩的包廂裏凝聚成一座孤獨的雕像。

今離皺了皺眉,第一反應就是想打破這種感覺,卻在開口的瞬間發現辰理唇邊有紅色一閃而過。

於是在意識到那是什麽時,嘴裏的呼喊也隨之變了調。

“辰宇!”

今離疾步上前,一把抓住辰宇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手,擰眉看著他被咬得見血的拇指指尖。

“你傻嗎?都咬成這樣了還不停?!服務員!有創口貼嗎?”

“……沒事,一點小傷,想事走神了。”

辰宇想把手抽回去,卻被今離惡狠狠地瞪了一眼。

“走神又不是痛覺消失,你這樣相當於自殘你知不知道!”

今離不是危言聳聽,他是真的見過這種癥狀,情況嚴重的病人甚至會把十根手指頭啃得鮮血淋漓,血流如註。

“哪有那麽嚴……”話沒說完就被瞪回去了,辰宇只能悻悻地閉嘴。

用創口貼把指尖包好,今離握著辰宇的手,表情嚴肅地看著他:“這癥狀出現多久了?”

辰宇沈默片刻,伸出左手:“真不是什麽癥狀,不信你看我左手。”

今離低頭仔細打量,發現除了右手拇指,辰宇其他手指頭的指甲雖短,但形狀呈自然的方圓形,並不是他見過的短梯形。

今離心中稍安,擡頭直視辰宇的眼睛。

“不管你剛才在想什麽,答應我,如果情況繼續惡化,一定要去看心理醫生。”

辰宇深深地望進今離的眼底:“……好,我答應你。”

只要你一直這樣看著我。

許下承諾,辰宇反手握住今離的手腕,示意他看菜單:“我點了幾個你上次吃過的菜,你再看看要不要再加點?”

今離臉上卻閃過一絲遲疑,但很快就轉為堅決:“先等等,我有話問你。”

聽到這句話,辰宇心頭一緊,手下意識一用力,捏得今離發出一聲悶哼。

“唔!”

“啊!對不起…我……對不起。”辰宇懊惱地松開手,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的情緒似乎真的出了問題。

今離轉動著手腕緩解痛感,眉頭微蹙:“你…真的沒事嗎?”

辰宇沈默片刻,搖搖頭:“沒事,抱歉。別這樣轉,我幫你揉揉吧,免得淤青。”

今離沒有拒絕,把手放在辰宇的大手上,看著他手法熟練地揉捏穴位關節,直到手腕微微發熱才繼續剛才的話題。

“你和你妻子辰理…是怎麽一回事?”

辰宇手一頓,頭一點一點地擡起來,目光呆滯地看著今離,好像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好一會才遲鈍地發出一聲——

“啊?”

今離對他這個反應十分不滿,當即皺起眉頭:“別裝傻!雖說你妻子現在是失蹤狀態,但你們畢竟是夫妻,現在你又和我……”

他咬了咬唇,別過頭,像是受盡屈辱的良家子,又像是錯付終身的大家閨秀,隱忍又憋屈,有苦說不出。

“之前是我昏了頭,但你要是不把話說清楚,我們就……到此為止!”

“到此為止”四個字今離說得鏗鏘有力卻又異常艱澀,胸腔更是牽著疼,讓人恨不得把手伸進去揉一揉。

等了許久沒得到回應,今離心底一沈,恐慌悄然襲上心頭。

他驀地回頭看向辰宇,大聲質問:“你別想糊弄……你這什麽表情?”

只見辰宇眉頭緊鎖,眼睛瞇起,唇角還帶著一抹笑,表情說不出的怪異。

既像是聽到了什麽荒謬言辭,又像是自嘲苦笑。

終於,他說話了。

“你……昨天突然說暫時不能見面,又說可能要回雲京,就是因為這個?”

“這個還不夠嗎?!”今離瞪著他,“說句不好聽的,你現在算是婚內出軌,我就是小……”

小三這個稱呼實在太難聽,今離說不出口,轉而道:“總之,你要是想和我繼續下去,就必須處理好你和失蹤妻子之間的關系,不然……”

不然什麽他沒說下去。有些話能憑意氣說一次,卻不見得能說第二次。

至於辰宇現在的感覺,只有四個字能形容。

啼笑皆非。

他琢磨了一個晚上,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索求無度嚇到了今離,都沒能想到這一點。

因為在他,以及辰星月等人的潛意識裏,今離和辰理就是一個人,不存在什麽婚內出軌,更沒有什麽小三,因為他們是一個人!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思維盲區吧。

辰宇瞄了一眼大拇指,只覺得焦慮恐慌到咬指甲的自己像個傻子。

他深吸一口氣,直視今離:“沒有結婚。”

“……什麽?”

這下輪到今離傻眼了,他呆楞地看著辰宇,表情震驚得就像看到了外星生物。

“我和辰理沒有結婚,我們是未婚先孕,之後又忙於工作,結婚這事就一直擱置,直到他失蹤。”

其實是想結結不了。

今離表情空白,許久才找回思緒問道:“那星月……?”

“辰理是集體戶口,為了方便星月以後上學,我們找了關系,讓她落在我的戶口上。”

這個是實話。

“集體戶口?”

這顯然觸及到了今離的知識盲區,面對他的疑問,辰理沈吟片刻,緩緩道:“這件事說來話長,我們邊吃邊聊。”

說完他便呼叫服務員上菜,直到菜都上齊了,才邊給今離盛飯,邊低聲道:“我和辰理第一次見面在雷區。”

今離靜靜聽著辰宇講述和辰理的過往。

許是因為辰宇說話的口吻很平靜,沒有追憶往昔的懷念不舍,像是在講一個久遠的故事,他並沒有感到任何類似嫉妒的負面情緒,有的只是唏噓。

“辰理剛失蹤的那幾年,我忙著帶星月,又擔心後媽欺負她,所以才一直單身。直到她去上大學,才抽空去撤銷了失蹤報案,想從新開始。”

假話,其實是從新聞裏看到今離,以為他恢覆記憶後為了榮華富貴拋夫棄女,氣得跑去撤案,還和羅傳大吵了一架。

之後更是給正在上大學的女兒打去電話,要她選邊站,活像個沒長大的熊孩子。

辰宇忍住捂臉的沖動,繼續說道:“但一直以來也沒碰到合適的人,直到遇見你。”

辰宇凝望著今離,深情之下潛藏著近乎瘋狂的占有欲,如果今離能看透人心,便會發現眼前的男人從靈魂到欲望都只有一個人的身影。

從始至終,都是他。

可惜今離沒有透視能力,即便有,也看不到人的心靈深處,因此他此刻感覺到的,是卸下心中重擔後的輕松與狂喜。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頭,有一下沒一下地夾著碗裏的菜,小聲抱怨道:“你不早說……害得我昨天晚上愁得都睡不著覺,還以為自己知三……”

吞下後半句話,他伸手舀了一勺雪花雞淖,理直氣壯道:“今天你請客!”

“好。”辰宇寵溺地一笑,伸手握住了今離的左手。

今離任他揉捏,一只手也吃得歡,還不忘點菜:“再要一個雞豆花。”

“行。”辰宇有求必應,立刻叫來服務員。

等他點完菜,今離晃晃左手:“你也吃啊。”

“嗯。”辰宇應了一句,卻沒有松開他,而是把椅子拉近了一點,換成左手拉著他的手,以一個有些別扭的姿勢拿起筷子。

今離看了辰宇一眼,並沒有提出反對意見,而是向他坐近了些,支著左手給他騰出最大的活動空間。

他理解辰宇現在的心情,因為他也一樣,在自己嚇自己之後,只想和愛人貼貼。

兩人就這樣像連體嬰般吃完飯,今離單手伸了個懶腰,晃晃左手。

“下午你有空嗎?”

右手得空的辰宇,正忙著把自己的手指插入今離的指間,聞言嗯了一聲:“有啊,只要你需要,我隨時有空。”

不得不說,這樣的回答很討此時今離的歡心,他現在就像犯了肌膚饑渴癥一樣,一點不想和辰宇分開。

“那…下午跟我回酒店?”

辰宇刷地一下擡起頭,眼睛盯著今離緩緩勾起唇角。

“好啊。”

今離被他這眼神看得下意識夾緊屁股,紅著耳根強調:“只是回去睡覺!都怪你,我昨天一晚上沒睡好,你難道不該補償我嗎?”

辰宇緊扣著他的手,笑得像只人畜無害的大狗:“你說得對,我確實有錯,理應陪睡謝罪。”

今離:“……你說的陪睡,是動詞還是名詞。”

辰宇:“啊?這個難道不是形容詞嗎?就是陪你睡覺的意思。”

今離看了他一會,起身道:“那就走吧,我快困死了。”

辰宇順從地跟著今離往外走,一路上他始終落後半步,視線從兩人十指緊扣的手,緩緩上移至今離的側臉。

看著那近乎完美的側顏,他微瞇起眼,眸色藏在細長的眼裂裏,只透出一點幽光。

想和這個人永遠在一起,想把他鎖在身邊,想將人拆吃入腹,想得不得了。

辰宇悄悄擡起牽著今離的右手食指,抵在大拇指的創口貼上,狠狠地碾了下去。

尖銳的痛感從指尖傳來,舌尖隨之舔過犬齒,辰宇口腔裏泛起之前啃咬指尖時嘗到的血腥味。

也許,這個習慣再也改不掉了。

除非今離和他融為一體,再也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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