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番外一 往事並不如煙

沈亦鳴再次見到蘇清晏是在五年後的一場慈善晚宴上。

彼時的蘇清晏早已不是那個初出茅廬渾身是刺的青年了。他褪去了一身的鋒芒沈澱出了一種如古玉般溫潤內斂的氣度。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白色西裝站在人群中央。即使不言不語也自成一道最耀眼的風景。

而他的身邊站著那個同樣耀眼的林驍。兩人時不時地低聲交談眼角眉梢都帶著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與溫柔。

沈亦鳴就那樣隔著觥籌交錯的人群遠遠地看著。

這五年來他時常會想起那個在他書房裏決絕地轉身離開的背影。

也會想起那個在林家老宅裏抱著母親遺物無聲落淚的少年。

他按照約定成立了“蘇浣昆曲基金會”。每年都會親自過問基金會的運營情況。他看著那個基金會從一個無人問津的小機構發展成如今在國際上都享有盛名的文化組織。他知道這背後離不開蘇清晏的努力。

他也買回了城南的那座四合院。派人修葺一新卻再也沒有踏足過。他知道那裏不屬於他。那裏只屬於蘇清晏和他母親。

他以為自己做的已經夠多了。

他以為這樣就算是還清了那份遲來的虧欠。

但當他再次看到蘇清晏看到他身邊那個可以肆無忌憚地對他笑對他鬧的林驍時。

一種名為“嫉妒”的情緒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嫉妒林驍。

嫉妒他可以擁有蘇清晏全部的信任和依賴。

嫉妒他可以見證他所有的脆弱和溫柔。

而他沈亦鳴。

這個血緣上最親近的兄長。

卻永遠地成了他生命中一個被劃清界限的局外人。

晚宴結束。

沈亦鳴鬼使神差地跟上了蘇清晏的車。

他看著那輛車 最終停在了那座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小四合院前。

他看著蘇清晏和林驍 並肩走下車。

林驍極其自然地接過蘇清晏手中的外套順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而蘇清晏也沒有躲閃。只是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裏卻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

兩人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溫暖的燈光從屋子裏透了出來。

隱約還能聽到幾聲壓抑的笑鬧聲。

沈亦鳴就那樣獨自一人站在冰冷的車裏。

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屋子裏的燈光熄滅。

他才緩緩地啟動車子。

駛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他知道。

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有些人一旦推開 就再也拉不回來了。

他與他的那個弟弟。

終究還是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

又過了很多年。

沈亦鳴從父親手中徹底接管了沈氏集團。

他用雷霆手段整頓了家族內部的腐朽與不堪。

將沈氏集團帶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他成了商界最冷酷無情的帝王。

所有人都敬他畏他。

卻無人敢親近他。

他終身未娶也無子嗣。

一個人守著那座冰冷的商業帝國。

和那座同樣冰冷的沈家老宅。

直到他病重的那一天。

他叫來了律師立下遺囑。

將自己名下所有的財產都捐贈給了 “蘇浣昆曲基金會”。

只留給了自己一個東西。

那是他從蘇浣的遺物中私自留下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 年輕的蘇浣抱著尚在繈褓中的蘇清晏。

對著鏡頭笑得溫柔而燦爛。

那是他一生中見過的最溫暖的笑容。

他拿著那張照片。

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遙遠的午後。

他第一次見到那個叫蘇浣的女子。

她正坐在紫藤花下 輕聲哼唱著一首他聽不懂的曲子。

而她的身邊坐著一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小男孩。

男孩擡起頭給了他一個幹凈而疏離的眼神。

那一刻他想。

如果 一切可以重來。

他一定會走上前。

對那個男孩說。

“你好我是你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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