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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杖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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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杖十

草稿紙從手中被抽走的瞬間,鋒利的邊緣劃過簡嘉手指縫最脆弱的地方。立刻出現一道印子,沒一會兒就從口中滲出。最後滴在了地上未收完的稿紙上。

看到鮮紅的血滴,檀晟把收起的草稿紙往桌沿一丟,然後慌張的捧起簡嘉的手:“抱歉,弄疼你了。”

“沒事。”血滴落下簡嘉才感覺到指縫間傳來的一絲疼痛感,但她的心思還在被檀晟抽出的紙上,“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就是一些論文的廢稿。”檀晟在抽屜裏翻找這創可貼,單膝跪在地上幫忙貼上。

簡嘉任由著他把創可貼貼在自己手指。她沒再繼續問,半晌又看著被檀晟丟在桌沿的草稿紙問:“論文廢稿,你又要發表論文了嗎?”

提到論文,簡嘉就又想起檀晟批判玄學的那篇。唯物主義討厭玄學本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可檀晟這個人是他的丈夫檀晟,而自己是占蔔師。

這和罵自己有什麽區別。她接受不了。

檀晟幫她貼好,輕輕按緊後才回答:“嗯,要發布在《臨床心理學雜志》感興趣的話,等審核通過之後可以看一下。”

“不了。”簡嘉搖頭,好一會兒她做好心理鬥爭顫聲冒出了句,““你是又要在論文裏批判玄學了嗎?”

檀晟微楞,他怕簡嘉看到自己拿她的情況當實驗數據,可沒想到簡嘉想的是這個。看來著小姑娘還是很在意自己的那篇論文。

檀晟扯出一抹笑:“這次沒有。”

“真的沒有嗎?”

“真的,我向你保證。”檀晟把她從地上拉起來,結果她手裏的草稿紙,“好了,不是說讓我好好休息嗎?走吧,我們回去休息。”

簡嘉感覺檀晟在敷衍自己,同時也覺得看到的那些不止廢稿那麽簡單,可檀晟一口咬定,再問到倒顯得她無理取鬧,最後只好做吧。跟著檀晟回去休息。

躺在床上,簡嘉怎麽也睡不著。平時催眠的雨聲,此刻也變成了噪音。她嘆一聲氣。

聲音很輕,還是驚醒了剛入睡沒一會兒的檀晟,察覺的小姑娘的情緒,他翻個身抱住她:“睡不著嗎?”

檀晟下巴抵在她額頭,聲音有些沙啞。

簡嘉:“有點。”

“這樣試試。”檀晟抱緊她,“會不會好些。”

“……”簡嘉沒有回答。

檀晟似乎猜出了她“失眠”的原因,沈默片刻開口:“很在意我在論文裏批判玄學的事情嗎?”

這已經是檀晟第二次問簡嘉了。

第一次簡嘉沒有正面回答,但是這次…

“嗯,很在意。”簡嘉翻過身,雙眸在黑暗中與他對視。

檀晟:“抱歉。我…”

簡嘉:“你不用道歉,我只是不明白,你明明那麽討厭玄學,為什麽還要選擇和我結婚。”

檀晟:“我們有婚約還有我…”

“但是你可以拒絕的。”簡嘉打斷了檀晟。檀晟眸中劃過一絲無奈。原來一句“我喜歡你”說出來是那樣的難。

“那篇論文是我們沒有結婚前發布的,我當時沒想到會和你結婚。”檀晟聲音中透露出一絲疲憊。簡嘉聽出來,也意識到了自己剛才語氣太過激動了。

“抱歉。我有些情緒激動。”簡嘉額頭蹭了下男人下巴,仿佛在求檀晟別生氣。

檀晟抱緊她:“是我的錯,以後不會了。”

“那這篇論文呢?你寫了什麽?”簡嘉還在想著在那張紙上看到的那行小字。

“只是有關創傷的治療方法,沒有其他東西了。”檀晟還是沒告訴她論文的全部內容,“如果真的感興趣,我會在審核通過後第一時間給你看。”

簡嘉輕輕的“嗯”了聲,實際上她對這些東西並不感興趣。也可以拒絕。只不過是檀晟的“沒有其他東西了”勾起了她一點點好奇。

而檀晟在這晚過後,便在也沒有提過此事。

論文審核的期間裏,檀晟照常上班,照常給簡嘉做治療。但是簡嘉能清楚的察覺到他的沈默。哪怕對自己的關心一如既往的沒變。

那篇《符號系統對PTSD患者的情緒作用:基於塔羅意向的認知行為療法驗證》在被提交後,如同石沈大海,整整一個多月沒有回覆。

直到國際心理學峰會的前兩天,一封帶著亞洲心理學協會徽章的信被送至檀晟手中。

“您的論文已被接受,將與本月22號在XX國際會議中心“爭議性研究”專場進行答辯。請註意:本次會議全程直播。”

檀晟面無表情的將信扔進抽屜。陳奕之在這時又不敲門鉆進他辦公室。

“檀主任,您猜我看到了什麽?”陳奕之舉著手機伸到檀晟面前,“國際心理學峰會這次竟然全程直播。”

“我知道。”檀晟看都沒看一眼 繼續忙自己的事情。

陳奕之沒察覺他的異樣,繼續扒拉著手機頁面正在瀏覽的公眾號新聞:“誒,我剛才看到有人來給你送東西?”

“嗯,是我的信。”檀晟停下手上的東西啊,從沒關嚴實的抽屜裏拿出那封信遞給他。

陳奕之目光從屏幕上移開,本來對檀晟的私事不感興趣,可在看到印著的那個燙金徽章時,他眉頭一皺接過,打開來看。

“爭議性研究?”陳奕之眼尖的抓著關鍵詞。

身為同行的陳奕之可太清楚“爭議性研究”意味著什麽了。多年前他就聽說某資深教授因為涉及了“雙重關系”的研究被這個專場圍攻,最後退出了學術界。

他們檀主任這是又要犯什麽糊塗。陳奕之合上信,深吸一口氣:“檀主任,您寫了什麽東西?”

“沒寫什麽東西。”檀晟疲憊的揉著太陽穴。

“沒寫什麽東西為什麽會收到這個?”

“好奇?”檀晟看著他輕笑一聲。“反正會議采用直播的形式。竟然好奇,就等著看直播吧。”

終於,會議當天下了場雨。

此刻的國際會議中心

環形會場座無虛席,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巨型的投影屏上展示著論文封面,右下角的紅色“爭議性研究”標簽格外惹眼。

這次會議采用了直播形式。鏡頭前,檀晟一身白大褂坐姿端莊,無名指上的戒指在聚光等下泛著光芒。

而此時的京禾灣,簡嘉窩在臥室落地窗邊的沙發上捧著一本《高顏值,創意飲品》。

雨滴敲打著玻璃窗,擱在膝蓋的手機瘋狂震動。她隨意看了眼,是陳眠發的消息,她正要回覆,陳眠彈了個語音通話過來。

簡嘉放下手裏的書,接起電話:“餵,眠眠。”

“餵,嘉嘉,檀晟今天直播,你看了嗎?”陳眠語氣有些激動,她從陳奕之那得到這個消息後,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簡嘉。以他對檀晟的了解,這件事肯定沒告訴簡嘉,而她雖然不喜歡檀晟,但簡嘉身為他的妻子有必要知道,

簡嘉也確實不知道,聽到陳眠說,她問:“直播?什麽直播?在哪看啊?”

“手機和電視都能看。”陳眠沒說太清楚,只轉發來一個鏈接。

簡嘉“哦”了聲,正要點開鏈接,手機提醒:

電量低於百分之二十。

“我知道。我手機沒電了,去電視看吧。先掛了。”簡嘉掛了電話,沖上電,去了樓下客廳。

甚至不用搜索,簡嘉打開電視,畫面正是這場直播,她一眼就看到了檀晟的身影…

男人穿著她熟悉的白大褂坐在發言席,那張臉即使是在鏡頭裏也完美的不可挑剔,只是沒了往日的溫柔。

臺下竊竊私語,簡嘉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

只見電視屏幕裏,一個頭發花白,帶著眼鏡的男人拍案而起:“檀醫生,您這篇《符號系統對PTSD患者的情緒作用:基於塔羅意向的認知重構實驗》是在給心理學灌迷藥嗎?拿個別案件當證據,用玄學顛覆實證,這和在廟裏上香,街邊擺攤有什麽區別。”

閃光燈想檀晟聚焦,他只輕輕調整了下話筒:“容教授,我曾看到過一篇標題為《夢的解析本土化應用》的文章這個作者的署名好像是你吧。”

檀晟早就知道會面臨這些,所以早有準備。

這位容教授冷哼一聲:“這不一樣,如果占蔔能治病,我們應該把DSM—5改成塔羅牌說明書,如果玄學能治病,那醫院早就該倒閉,修成寺廟。”

檀晟這次沒有回應,屏幕上飄出幾條彈幕。

“這醫生好剛。”

“感謝為我們塔羅正名。”

“支持容硯明教授,如果玄學有用。那要醫生幹什麽,醫院都關門吧。”

簡嘉在電視前看著這一幕,雙手抓著膝蓋不停地顫抖。檀晟沒騙她,他這次確實沒有在論文裏批判玄學,而是選擇站在了她身邊被這麽多人圍攻。

簡嘉心被狠狠刺疼,相反鏡頭下的檀晟卻不緊不慢的放出錄音。簡嘉聽出來了那是金曉茹的聲音。

“這位是我的一位患者,因為丈夫家暴出軌,而導致她患了嚴重的PTSD。而他的丈夫作為施暴者只判了一年。她的崩潰來源於法律無法給她一個領她滿意的刑期。”

忽然,他揚高聲音:“請問各位,教科書那一頁寫著如何治療不公平,哪一種藥物能治療絕望?當法律只給家暴者一年刑期的時候,是你們口中的“迷信”讓她覺得還有希望。”

全場嘩然,彈幕還在繼續。

“支持這位醫生,如果醫院真的能治療所有病,也不會有人相信玄學。”

“支持加一!現在的醫院都只是為了賺錢。”

“……”

這時,一位年輕的學者舉手發言:“可是檀醫生,您如何證明您的這位患者不屬於巴納姆效應的典型人群呢?塔羅占蔔只是概率游戲,您憑什麽認為她獲得是安慰不是自我欺騙呢?”

沈默片刻,檀晟調出一段錄像。那是她給簡嘉做治療時錄下的。

錄像畫面裏,簡嘉躺在沙發上,她雙手顫抖:“桃樹枯死了,葉子黃黃的還被蟲子啃了,啃出來的是塔羅牌的星星圖案。”

而檀晟的聲音溫柔又堅定:“那是我特意為你定制的。星星圖案和被枯黃的桃葉都是外公給你的祝福。”

最後錄像定個在簡嘉的手放在塔羅牌上。

檀晟看向現場所有人:“這位是我的妻子。因為親人離世陷入了職業相關創傷後應激。認定自己用占蔔招來了死亡。”

然後放出那天的新聞:“事故原因是因為剎車失靈。與她的占蔔結果無關。”

檀晟沒想自己身邊的人會看這場直播,所以大膽的提起簡嘉。

不曾想,這場直播的觀眾不止簡嘉一個。

陳奕之,陳眠,秦呈,甚至連簡明晨都在。聽到他提前簡嘉,最驚訝的要數簡明晨。

屏幕前他皺著眉:“這怎麽可能?嘉嘉她…怎麽可能?”

他握著手機從自己診室繞道旁邊的診室:“溫景恩!”

此刻,溫景恩露出和他同款表情。提到聲音他轉頭:“你也在看檀晟的直播?嘉嘉她…”

“艹,我也想問。”

“你不知道?”溫景恩眉頭皺的更深。

簡明晨:“我要知道我來問你。算了還是先看吧…”

檀晟把目光放在那位年輕的學者身上:“但她被困在了“如果我要是沒為外公占蔔出行運勢,沒抽到那些牌就好了”的詛咒裏…直到…”

檀晟把視頻進度條調到中間:“我讓她發現一張牌的圖案還有別的意思。讓她知道死神和高塔也代表重生。你們認為的迷信,是她唯一能接受的治療。”

他看著屏幕裏小姑娘的臉,嘴角微微上揚。

年輕學者顯然不認可,他脫口而出:“但這還是認知扭曲。”

檀晟卻撫摸著無名指的婚戒:“當一個人快要溺死的時候,你不應該指責她抓住的稻草不符力學原理,你應該慶幸,她還有東西可以抓。可以支撐。”

他本以為這番話足以得到認可。可他還是低估了這些人。

容硯明教授狠狠敲著桌子:“檀醫生您這是在挑戰整個學術界的底線。學術需要的是嚴謹。您這是在用玄學玷汙科學!”

“如果有一種方法能治療創傷我不在乎他叫玄學還是科學。”檀晟語氣堅定,他只要簡嘉好。無論什麽辦法。“我們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情,但可以走近受害者的內心選擇用他們的方式解讀悲劇。占蔔不是原因,那也是受害者試圖理解世界的方式。”

電視屏幕前,簡嘉緊張的扣著手指,她被檀晟的堅持而感動。同時也為檀晟捏了把汗。被這麽多人反駁。檀晟根本沒有勝算…

都是因為她…因為她檀晟才這樣的…

話落,另一位資深教授緩緩起身發言:“檀醫生,你的初衷或許是好的。但也正如容教授所說,學術是嚴謹的。你在《臨床心理學》發布的每一篇論文我都有看過,記得最清楚的是你反對玄學的那篇。而你剛才提到了你的妻子。如果是為了愛為了浪漫打臉之前的自己,那麽我要提醒你,你今天的行為已經越界了。”

這位教授的聲音不大也,語氣沒有容硯明的激烈。但帶著的不容置疑。

檀晟見狀也知道自己的這篇論文得不到認可了,他微微躬身,態度虔誠卻毫不退縮:“感謝祁教授提醒,但我還是想問,如果“越界”的存在是為了阻止我們擴寬心理學的邊界從而放棄救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那我們是否也違背了醫生的初心。”

檀晟說著摘下了工牌。鏡頭下,他將工牌推到會議桌中央:“如果我的行為越界我願意接受一切審查,但絕不會為此而道歉。”

彈幕實時更新:

“我宣布,這才是真正的醫生。”

“太帥了,支持這位醫生。玄學這些東西你可以不認可,但應該存在!”

“……”

眾目睽睽之下,鏡頭下。檀晟轉身離開會議現場。

看著檀晟的身影消失在電視屏幕中。簡嘉的再也忍不住了。

眼淚在這一刻奪眶而出。

都怪她…如果她沒有生病就好了,如果在檀晟問她在不在意那篇批判玄學的論文時和他爭辯就好了。

是她,她又像害死外公一樣害了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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