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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術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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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術師

在來醫院的路上檀晟就有想過秦呈會對他說這句話。可在親自聽到後,心裏還是會莫名其妙的發堵。如果自己不是心理醫生,他完全是有資格站在他妻子身邊的。

檀晟抽出被簡嘉握著的手,乖乖離開診室。

簡嘉看著從手中抽離的手,內心一陣不安。她朝檀晟看去,卻只隔著合上的門縫看到檀晟大衣的一角。

察覺到簡嘉的緊張。秦呈沒再管那張病歷單也沒立刻提問,而是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我們先不著急聊病情,你可以先熟悉一下這的環境。”

“哦。”簡嘉嗓音低低了應了聲。她避開秦呈的臉,視線在四周掃了一圈,最終落在他身後的書架上。書架裏擺著幾本《創傷後應激障礙治療指南》和《認知行為療法進階》

秦呈觀察著身邊的小姑娘。目光從她臉上緩緩下滑。她肩膀微微前傾,玻璃杯的水拍打著杯壁,她的手也在顫抖。

“你之前有看過心理醫生嗎?”秦呈問。

簡嘉點下頭:“看過一次。”

“那知道心理咨詢的流程嗎?”秦呈又問,但目光從未從她身上移開過。

簡嘉放下水杯回答:“你會問我一些問題。”

秦呈點頭:“對,但最重要的是,你可以決定回答哪些,以及什麽時候回答。”

秦呈說著翻開了筆記本:“那現在為了更了解你的情況,我需要問一些基本問題,可以嗎?”

簡嘉:“嗯。”

“檀醫生離開時,你產生了什麽感覺?”

“啊?”面對這個看似和她病情無關的問題,簡嘉懵了一瞬,隨後回過神,反問道,“這和我的治療也有關系嗎?”

“當然。”秦呈調整了座椅的距離,“評估你的人際依賴程度,是PTSD治療的重要環節。能說說檀醫生在你生活裏扮演的角色嗎?比如…他更嘗以丈夫還是醫生的身份出現?”

簡嘉“哦”了聲,片刻後才回答:“醫生…”

簡嘉回答著,覺得不妥,又補充了句:“我和檀s…檀醫生從小就認識。但…也不算很…小。所以也會以丈夫的身份出現。”

她在外公家長大,跟著外公的那些年。她確實聽過他老人家提起檀晟的名字,起初以為和他一樣是個姑娘,直到13歲檀爺爺的那次壽宴,他才第一次見到檀晟,如果不是他後來的介紹,簡嘉絕對不和他扯上關系。

“抱歉打斷一下。”秦呈拿出個沙漏倒置在桌面,“如果回憶讓你不適,隨時可以翻轉它。”

簡嘉像那個沙漏投去視線,然後“嗯”了聲。

秦呈見她還算配合,繼續問:“檀醫生出去的時候,你在看門口的方向,是希望他留下陪你,還是擔心他聽到我們的對話。”

簡嘉一楞,這算什麽問題?

檀晟都知道她的病情了,她怎麽會擔心,可要說希望他留下,那也不對。

“我只是…不太喜歡這種氛圍。他在我身邊我會好很多。”

“檀醫生在的時候,你的呼吸更平穩,現在…”秦呈輕笑一聲:“你的雙手在發抖,能感覺到嗎?”

簡嘉並沒有察覺,被秦呈這麽一說,她下意識的低頭看向自己因為緊張而握到一起的雙手,確實在發抖。她慌忙松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秦呈上下打量著她:“你現在的職業是?”

“你現在的職業是?”沒得到答案的秦呈又問。

“我現在的職業…”簡嘉想了想自己的咖啡店,把話咽了下去,拒絕回答。

秦呈註意到她的回避沒有追問,而是笑了聲:“沒事,你可以拒絕回…”

“秦醫生,這也是為了讓我放松嗎?”簡嘉打斷他,礙於先前的看病經歷,她對任何人都帶著戒備心。難以放下。

秦呈當然也看出來了,他沒有過多解釋,而是再次強調:“你可以拒絕回答我,也可以選擇過段時間再回答。”

“……”

秦呈這番話讓簡嘉覺得自己是在無理取鬧。

她對心理醫生這個職業的了解是在自己生病後,就是了解也了解的不全面,記得最清楚的還是“心理醫生禁止對親友提供治療”和“禁止和患者產生感情。”

她深吸一口氣:“抱歉,我有一家咖啡店。”

秦呈:“咖啡店?經營多久了?”

簡嘉:“三年了。”

秦呈:“在這之前呢?”

簡嘉呼吸微不可查的停滯一瞬:“在這之前,我還在讀書。”

秦呈望著她,註意到她的雙手已經不在顫抖。他語氣放低,繼續下一個問題:“檀醫生提到你會有閃回的癥狀,能描述一下,它們通常發生在什麽情況下嗎?”

簡嘉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杯子:“有時候是聽到別人提起,有什麽是看到那些圖案…”

“比如?”

“有人在我面前提起占蔔…塔羅牌…”簡嘉的聲音越來越低。

秦呈的筆尖在筆記本上頓了一下:“塔羅牌?”

提到這個三字,秦呈擡眸,再次打量起簡嘉。忽然他拿起簡嘉的那張病歷單,在看到姓名那一欄時,他終於想起來剛才和檀晟說的見過他太太。

他記憶沒有錯亂,他確實見過簡嘉,在短視頻平臺上那個網名為“蒹葭”的占蔔師。

可是…她是占蔔師。那麽當年在學術論文裏批判玄學的檀晟為什麽會和她結婚。

“塔羅牌…”秦呈合上筆記本,從抽屜裏取出PCL-5量表,聲音略顯反常,“你的粉絲是不是還在等你占蔔?”

簡嘉聞言,表情扭成一團:“你怎麽會…”

“職業直覺。”秦呈迅速調整表情,收起沙漏,“不過今天我們只做到這裏,下次咨詢前,試試這個。”

秦呈遞過去一張卡片,上面印刷5-4-3-2-1grounding技巧。

簡嘉接過卡片握在手心,準備離開時,秦呈突然看著墻上貼著的《心理治療師守則》開口:“我和檀醫生之前是朋友…”

此刻的門外,檀晟在走廊的長椅上坐著。他無視來往的行人,目不轉睛的望著眼前那扇緊閉的門。

這一刻,沒人知道他也是醫生,也沒人知道裏面的是她妻子。在這裏明明每個患者都有家屬陪同,他卻只能在外面等待。明明自己是醫生,卻沒辦法為自己的妻子提供治療。

檀晟嘆著氣,這時簡嘉推開門,走了出來。看到她出來,檀晟連忙起身:“嘉嘉…”

簡嘉手裏的卡片被握成一團,在檀晟喊她名字的那刻,她撲了過去。

檀晟穩穩接著她,薄唇輕吻她額頭:“要回去嗎?”

“嗯。回家。”簡嘉臉埋在他懷裏,聲音悶悶的。

走出醫院的那刻,兩人一句話都沒有說。

而在回去的路上,坐在副駕駛的簡嘉望著後視鏡裏的男人:“檀醫生…”

“嗯?怎麽了?”檀晟側眸看她。

“你不問問我看病的時候說了什麽嗎?”簡嘉低下頭躲避著檀晟的視線。

檀晟沒想到這小姑娘會這麽問,而對於這個問題,他也沒辦法想一起那樣耐心的回答。

“抱歉,按照倫理守則…”檀晟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在你見到秦呈的那一刻,我已經沒有權利去討論,回答和你病情相關的問題了。”

簡嘉眸中閃過一絲失落,她咬著唇低聲道:“沒事…我能理解。”

簡嘉別回頭頭,臉朝著窗外。

檀晟望著她後腦勺,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她無助崩潰時的畫面,他於心不忍,扯開話題:“嗯,覺得秦呈這個人怎麽樣?”

“挺好的。沒有陳奕之那麽討厭。”簡嘉趴在車窗,看著向後劃過的風景。

檀晟輕笑了聲:“奕之其實沒有惡意的。”

“那也討厭。”簡嘉伸出手指扣著窗玻璃,突然她轉頭,“你和這個秦醫生是什麽關系?他說你們是朋友。”

“朋友?”檀晟與簡嘉對視,“他真這麽說的?”

“嗯,他說之前是朋友。”

聽到“之前”二字檀晟神情逐漸變得覆雜起來,片刻後陷入了沈默。

他和秦呈之前確實是要好的朋友,從大學畢業。到自己在國外研學的那幾年陪在自己身邊的一直都是他,只是後來因為一些事情,發生了矛盾。

簡嘉還在望著他,期待著他的回答。

檀晟嘆了聲氣:“嗯。當年我在論文裏批判玄學。他是反駁我理論的那一個。”

多年過去,檀晟依舊記得自己論文發布的那天。秦呈在官網下大膽反駁了他的理論。記得他被一群和自己一樣自稱“唯物主義者”的人圍剿。

那個時候他沒有站出來幫秦呈說一句話。

再後來秦呈先他回國一年,兩人從那時開始失去了聯系。

檀晟說著苦笑一聲。簡嘉望著男人那雙漆黑的眼眸,她頓了頓,聲音很是認真:“因為觀點不同嗎?”

檀晟:“算是吧。我國外研學那幾年,他也在。後來這件事發生後,秦呈回國,而在回國前夜,他給我發了封郵件。”

“郵件裏寫了什麽?”簡嘉好奇心被勾起。

“他說榮格在《紅書》裏提到,共時性事件本質是心理現實在物質世界的映射。”檀晟緊握著方向盤回憶著那天自己打開郵件的場景,“但當時我的實驗組剛用fMRI證明焦慮癥患者的腦島激活與刺激源有明確因果關系。”

檀晟說完,空氣突然凝固。簡嘉低頭思索好一會兒,開口:“或許你們都沒錯。唯物主義也好,唯心主義也罷。可學術界為什麽非要選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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