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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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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

陳奕之的筷子猛地戳進米飯,他緩緩看向檀晟,聲音壓得極低:“你是要推翻自己發表在《臨床心理學雜志上》的《神秘主義信仰與認知扭曲的負相關性研究》?我耳朵出問題還是檀主任您瘋了?論文是您親自寫的嗎?”

“當然是我親自寫的。”檀晟擡眸看向書架。

那期《臨床心理學雜志》至今是APA美國心理學會,官網下載量top3的論文。

他於2019年發表的《神秘主義認知幹擾對創傷後應激障礙療效的元分析研究》與《神秘學主義信仰與認知扭曲的負相關性研究》

這篇被收錄進《臨床心理學年鑒》的論文,曾讓他在學界榮獲理性主義的稱號。也讓他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而現在,這個男人正在把婚戒壓在荒謬的塔羅牌上,說著學習占蔔這種荒唐的話語。

“可申請倫理審查肯定會被駁回。”檀晟重新戴上婚戒,指節敲擊著牌面,“倫理委員會第17.3條款。雙重關系禁令,沒有例外。”

婚戒與塔羅牌碰撞擦出刺耳的聲音,一瞬間他恨起自己的職業本能。

當年,他不顧家裏人反對選擇心理學時,在入學誓詞念到的“避免多重關系”這句時還不以為意。

直到現在才明白《臨床心理學倫理守則》第17.3條的深意。

治療師對親屬的情感卷入度會直接導致治療偏移。他能救所有人,唯獨救不了自己最愛的人。

檀晟輕嘆一聲氣,摘下眼鏡仰望著天花板。

陳奕之望著他,丟下了外賣盒提議:“別發愁啊檀主任,方法還是有的。把您太太轉介專業同行不就好了嗎?咱心理科這麽多醫生,哪個不能?”

說著陳奕之挺直了脊背。檀晟側眸看他一眼,輕笑一聲:“哪個都能,但是我不放心。她是我的妻子,我沒辦法讓別人看…”

“誒誒誒,打住啊檀主任。這話怎麽能從您嘴裏說出來呢。”陳奕之打斷他未說完的話,“這才批評我完沒多久,怎麽自己也開始這樣了。左右腦互搏呢。怪不得有倫理守則。”

“您自己不能做的事。大膽去交給其他醫生。要知道痛苦的您太太。你不是說不想看到她痛苦嗎。竟然不想那就把治療交給其他人。”在這種事情上,陳奕之無法做到感同身受。

一方面是他單身,另一方面,他跟著檀晟多年,實在不想看到他怎麽厲害一個人在這種事上犯糊塗。

檀晟指腹撫過眉心,權衡利弊後,他無奈點頭:“嗯,等我有時間和她說一下。希望她能配合。”

“這才對嗎。”陳奕之撿起自己的外賣盒,扒拉兩口瞥見檀晟推開的米飯,“您不吃嗎?那我吃了。”

“拿去吧。”檀晟把米飯推去,整理起攤開在桌面的牌。忽然被燒焦的牌裏,掉出一張,落在地面。

檀晟低頭,正對上那張牌面,還剩半張臉的教皇牌。

檀晟盯著它,看的出神。待到撿起牌時,傍晚的夕陽將中午替代。

等他再擡頭,身邊的陳奕之消失的無影無蹤,而窗外的最後一縷夕陽被漫天繁星吞噬。

檀晟捏著這張焦黑牌,任由邊緣硌著掌心。直到京禾灣車庫的冷風襲來,他次發現這張牌已經被他攥了整整一路。

這副牌是他偷偷拿出來的,也要還回去重新用相框裱起來。他答應過簡嘉的。

放回塔羅牌後他開車又駛出京禾灣。

車裏殘留的消毒水味終於被夜風吹散,一絲焦糖香突然鉆進鼻腔,在十米開外,是簡嘉的店。

星語咖啡.夢幻小築。裏面還亮著燈。

簡嘉的店在這開了三年,正是檀晟結束九年國外研究回過的那年。

後來他總在傍晚路過,口袋裏一直裝著沒送出的開店禮物。

而在婚後他明明可以光明正大的推門而入說一句話“該回家了。”最終卻習慣了站在門外看她,哪怕只一眼。就像十二年前第一次見到她的怦然心動。

檀晟停下車,推門進入。他沿著石板路走到門前,玻璃門印著小諾打掃衛生的場景。

“歡迎光臨。”機械女聲響起時小諾頭也沒擡說:“您好,我們下班了。”

“我知道。”檀晟不顧一起的走到店裏四處打量,而後他掏出手機亮出屏幕,“我是你們老板的丈夫。”

小諾這才擡起頭,看到伸到自己眼前的手機。

手機屏幕上正是簡嘉和面前這個男人的婚紗照。

小諾:“!”

“啊!是簡嘉姐讓你來的嗎?”小諾看著眼前的俊美的男人。不禁感嘆,“真帥啊。”

檀晟收起手機,在店裏走一圈:“不,我剛好路過。來看看。你著急離開嗎?不著急的話,教我做杯咖啡可以嗎?給加班費。”

“不著急不著急。”說到加班費小諾開心了。做杯咖啡才幾分鐘。她洗了洗手,“你要學做哪種?”

檀晟掃了眼菜單,在牛奶類找到唯一一個飲品。草莓奶昔,他記得那是簡嘉最喜歡的。

“就這個吧。”檀晟笑了聲,“草莓奶昔。”

“這個簡單。簡嘉姐的最愛。”小諾取下衣架上的圍裙遞給檀晟。隨後開始準備材料。

冰箱裏剛好還剩下最後幾顆草莓。檀晟系上圍裙,站在小諾身邊有樣學樣。看到小諾拿起印有專屬塔羅牌星星logo的紙杯,檀晟想起保存的視頻裏簡嘉說:“星星牌暗示充滿創造力和對生命可能性的信心。”

檀晟把目光放在小諾的動作上:“店裏的占蔔活動為什麽取消,你知道原因嗎?”

“不知道。簡嘉姐沒說過。”小諾很是誠實。

“那占蔔你會嗎?嘉嘉有教過你嗎?”檀晟又問。

“不會。我算不準的。”小諾幫忙把草莓丟進料理機,靠在櫃臺前嘆氣,“簡嘉姐教過我一次,但她說我抽牌時沒有通靈感,抽的牌太亂了。還給她氣走了幾個客人呢。說我算的不如AI。”

占蔔本沒什麽門檻。重點是解讀。每個占蔔師對牌的理解不同。有的人隨後一抽就是“太準了”但小諾不行,抽的每張牌都讓人看不懂。卻只換來一句不如AI。

檀晟笑了聲,沒有再繼續往下說。

她們口中的準確,在他眼裏不過手高敏感特質與榮格共時性原理的化學反應。

很快,草莓奶昔做好後,小諾教檀晟封口。

“好了。”小諾拍拍手。

“謝謝,耽誤你下班了。”檀晟笑笑。

小諾搖搖頭:“沒事,不要忘記和我們老板說加班費就好了。”

“不會忘的。”

“那我就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檀晟保持著最基本禮貌。在小諾走後,他走進了內間,拿起了在剛才做奶昔時看到的水晶球。

紫色的水晶球在燈光的照耀泛著光芒。檀晟記得這個水晶球,他在簡嘉的視頻裏見到過…

而此刻的老宅。簡嘉把一個草莓包塞進嘴裏。

“慢點吃。”柏婕取過紙巾擦過小姑娘的嘴角。

檀折濤看了眼滿嘴奶油的小姑娘忍不住又問:“嘉嘉啊。你跟爸說實話,是不是檀晟又欺負你了。”

檀折濤從回來後就開始質問簡嘉,哪怕簡嘉否認過很多遍:“沒有,阿晟對我很好的。”

他依舊不相信,繼續盯著她空空的無名指:“他要是欺負你一定要說出來,爸媽幫你做主。”

這時,柏婕的手突然覆上來。溫暖的感覺瞬間從她指尖蔓延至全身。和記憶中母親手掌的寒意截然相反。

簡嘉艱難的咽下菠蘿包再一次強調:“阿晟很好。”

檀爺爺見狀,抿了口茶笑道:“小晟哪有你們說的那麽不堪。都是看著長大的孩子。你們不要瞎摻和孩子們的事。”

聽老爺子這麽一說,柏婕像是想到了什麽似得,喊來傭人:“去我房間把床頭櫃的那本冊子拿出來。”

不一會兒,傭人抱著一本冊子遞過來。

柏婕坐在簡嘉身邊翻開冊子:“嘉嘉你看。這是阿晟小時候的照片,我記得還有你倆的合照呢。”

柏婕翻著照片,簡嘉歪著頭,視線最終定格在柏婕手指壓著的那張。

“誒就是這張。”柏婕抽出這張照片,指尖點住那張照片。

照片上嘴角沾著奶油的小姑娘,靠在身邊穿著白襯衫的少年身邊,調皮的用手指沾著奶油往他臉上抹。

“這張你還記得嗎?還是那年你外公帶你來參加爺爺壽宴的時候,我幫你們拍的。我們嘉嘉真是從小就漂亮啊。”柏婕撫摸著照片裏簡嘉的臉。

簡嘉盯著照片。尷尬的笑了聲。

她還記得那天,檀晟把在樹下占蔔的她喊回去吃蛋糕。結果吃了滿臉,少年笑著用襯衫袖口給她擦沾滿奶油的嘴角。結果被她抹了一臉奶油。

她舌尖舔過和照片裏相同的位置。仿佛還能嘗到當年那塊奶油蛋糕的甜味。

簡嘉回憶著,突然門被推開:“我回來了。”

簡嘉應聲看去,檀晟拎著印有她咖啡店專屬logo的包裝袋向她走來。

“你給我過來。”檀折濤給檀晟使了個眼神,然後去了樓上書房。

“嗯。”檀晟把溫熱的奶昔塞在簡嘉手心,“你最喜歡的。趁熱喝。我先過去。”

檀晟他語氣平靜,目光卻落在小姑娘空空的無名指上。

奶昔遞給簡嘉後,他才乖乖跟著檀折濤去了書房。

“媽,阿晟應該還沒吃飯。”簡嘉望著男人的背影,感受著手裏奶昔的溫度,她擦掉沾滿嘴角的奶油,準備把剩下的草莓包給檀晟送去。

“誒,不用。”柏婕見狀按住她手,“這是你的。媽剛才讓人給他煮了碗面,你待會給他送去就好。”

簡嘉點頭:“好。”

在書房裏,檀折濤指著他手上的婚戒:“怎麽回事?你是不是欺負人小姑娘了?氣的她婚戒都沒戴。”

檀晟低頭看著無名指明晃晃的戒指,無奈一笑:“爸,是我不讓她戴的。我和她閃婚。她不習慣,總待給人一個適應過程吧。”

“一個婚戒要什麽習慣和適應過程。越不戴越習慣不了。這不也省得出去被有心人惦記了嗎。”檀折濤振振有詞道。

檀晟眸色一暗:“沒關系。她是我的,就是有人惦記也搶不走。”

他能給簡嘉足夠適應自己的時間,但不會給她離開自己的機會。

見檀折濤不語,檀晟撫摸著婚戒嘆了口氣:“我會和她說的。“我還沒吃飯,先去吃飯了。”

“吃什麽飯?我以為你欺負她了,沒讓人給你留飯。”

“……”檀晟無語了。

簡嘉端著煮好的面上樓,檀晟推開書房門,發現簡嘉正端著面站在門口。

“…你都聽到了。”檀晟看著她。

簡嘉垂眸不語,只是把面遞過去。檀晟接過碗的瞬間,一滴熱湯隨著他動作濺在小姑娘的無名指。

“嘶…”簡嘉痛呼。

檀晟猛地抓住她的手,狠狠的擦著那處被湯濺到的地方。直到簡嘉疼的皺起眉:“檀醫生…你是不是在報覆我。”

小姑娘聲音軟軟的,像是在撒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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