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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劍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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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劍七

急診科,檀晟趕到時,平日裏板正的白大褂此刻歪歪扭扭的,他發絲淩亂,金絲框眼鏡後是慌亂的神情。

“嘉嘉呢?她怎麽樣了?”檀晟穩著氣息問病房門口的簡明晨和溫景恩。

簡明辰臉色不太好,特別是在看到檀晟後,他上前揪住檀晟白大褂的衣領:“怎麽樣了?你怎麽照顧的人?她怎麽會突然暈倒。”

“別沖動明晨。這裏是醫院。”溫景恩握住他手,看向檀晟,“孟初晴在裏面,沒事。”

話落,孟初晴從病房出來,第一個把不和善的眼神遞給了簡明晨:“吵什麽吵?就你聲音大。”

簡明晨被訓得閉上嘴。

“嘉嘉怎麽樣?”檀晟問。

孟初晴:“嘉嘉一切正常啊,沒什麽事。就是現在還沒有醒,聽她店裏的店員說是咖啡豆撒了被砸了。”

“什麽豆子能把人砸暈?”簡明晨說著狠狠瞪了檀晟一眼,“我這就給咱媽打電話,讓她把嘉嘉接過去住,她指定是受了什麽委屈,被氣的。”

“行了你。別沒事找事。嘉嘉不一定想……”

“是我沒照顧好她。”檀晟主動攔下錯。那小姑娘連生病的事情都不告訴他,自己承受著一切,怎麽不算是怎麽沒照顧好她呢。

“你們先去忙吧,我看著…”

“叮鈴鈴。”檀晟正要往裏走,白大褂口袋裏的手機響起,他後退一步接起電話,“餵?”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麽,只見檀晟眉頭緊鎖點頭應幾聲,掛了電話。溫景恩察覺到可能是病人的事情,提議:“有事就先去忙吧。身為醫生,患者第一。嘉嘉…我給陳眠打電話,讓她來幫忙照顧會兒。”

溫景恩的一番話,害的簡明晨有挨了孟初晴一記眼神。

“就是,身為醫生杵著幹嘛呢?讓患者等你,你臉挺大啊。”孟初晴訓斥著簡明晨。簡明辰不敢吭聲,看著檀晟冷哼一聲,回了自己的診室。檀晟點頭道了聲謝,也離開。

溫景恩見狀跟上,邊往電梯跑邊打電話:“餵,眠眠。來醫院,幫忙照顧下嘉嘉,對,在…”

通話在他踏入電梯前終止。

二十分鐘後的病房內,陳眠語音回覆:“我到了。別擔心都。”

回覆完,她教育簡嘉:“你說你…”

“麻煩你了眠眠。”簡嘉靠在床頭,烏黑的長發遮擋著半邊臉,正好是被砸到的地方。

額頭還殘留著通紅的咖啡印。襯得臉頰更白。

陳眠望著她這幅模樣神情嚴肅起來:“不要給我說這種話啊。給我看看頭。”

陳眠扒拉開她額頭的頭發,小姑娘額頭還殘留著被咖啡豆砸的通紅的豆印,坑坑窪窪的一片,襯得臉頰更白。

“噗呲。”陳眠一秒破功,忍不住笑出聲來,“被砸成這樣,真有你的。檀晟人呢?”

簡嘉揪著衣角:“他…忙吧。”

“忙?同是醫生,溫景恩還知道喊我來看著你,他呢?關心自己的老婆嗎?幹脆把這婚離了得了。我還能幫你爭取點財產。”陳眠梗著脖子,漸漸收起臉上的笑。

簡嘉撇撇嘴。離婚這事,她從和檀晟領完證那一刻就沒想過,當然是要建立在檀晟不會有這種想法的基礎上。

外公葬禮那天,悲傷的日子裏。母親突然拿出那張褪了色的婚書,告訴她外公在她滿月時,給了她訂了門親事。對象是爺爺當初的戰友的孫子。

可當時她大學畢業才沒兩年,如果婚書出自父母的意思,她肯定能出找出理由反駁,可訂下婚事的偏偏是被她用塔羅牌害死的外公。她沒有拒絕和反抗的權利了。

簡嘉嘆口氣,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偷瞄著發火的陳眠:“別這麽說,在醫院他是醫生。現在是上班時間。病人的安危最重要。倒是你…”

提起檀晟簡嘉突然就想起昨晚的視頻。

“你發給我的什麽視頻。你怎麽看那種東西。”簡嘉想到視頻中的那個畫面,臉色一紅,“檀晟看到了以為是我有需求看的,挺尷尬的。”

“什麽?檀晟看到了?他怎麽看到的。”陳眠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那是我一個客戶發來的,他老公出軌的證據,我發給你了?我記得是發給祝嘉辰了啊。”

簡嘉紅著臉:“你確定發給祝嘉辰了嗎?”

陳眠翻出聊天記錄。

不堪入耳的聲音隨之傳來,陳眠掃了眼,把視線投向簡嘉:“抱歉,發錯了。所以,檀晟以為你有需求,那你們做了嗎?”

簡嘉:“…沒有…”

“沒有正好。”陳眠冷哼一聲,“這種不在乎老婆的有生理需求也該受著。”

簡嘉:“……”

沈默片刻,簡嘉尷尬笑笑:“不礙事的,我就是被豆子砸了一下沒事的。他對我真的已經很好了。”

“你…算了。”陳眠擺擺手,“懶得說你。”

“那就別說了。”簡嘉摸了摸額頭的印子,“你忙不忙?你要是忙你也先走,我沒什麽事,一會就回去了。”

陳眠瞅見她小動作,不答反問:“為什麽會被咖啡豆砸?好端端的怎麽會被砸到。”

陳眠訓了這小姑娘這麽久可算問到點上,她雙手抱胸疑惑的打量。

簡嘉低著頭:“我…”

“說實話。不然我現在就去找檀晟。”陳眠威脅。

“別!我說,我說還不行嗎。”簡嘉抓著陳眠手臂,“今天店裏來了個顧客,她認出我了,還喊出了我之前用的網名。蒹葭…

當年,決定做線上占蔔的時候,簡嘉註冊完賬號,換上頭像後,卻遲遲想不到網名。占蔔師這三個字,因為太敏感。直接用會被舉報封號,發愁之際,她默念著自己的姓名。想到13歲和外公去參加檀晟爺爺的壽宴時,在池塘邊遇到的少年。

16歲的檀晟問她名字時說:“蒹葭?蒹葭蒼蒼的蒹葭?”而那時她剛好學到課文《詩經.秦風.蒹葭》就采用了這兩個字。再後來有心儀的網名想換掉時,昵稱都被占用了。

這個名字成功的陪伴了她一年又一年,見證了她從零到幾十萬的粉絲。找她占蔔的那些人也很禮貌的稱她“蒹葭老師”不過現在,就連這個名字都成了她的禁忌。

簡嘉感慨造化弄人,陳眠冷笑一聲:“然後呢?你又順著這個名字想到了不好的東西,病情發作了?”

陳眠總是輕而易舉的猜到她不願說的話。

“但這和你被咖啡豆砸了有什麽關系?”陳眠無法將被這兩件抽象的事聯想到一起。見簡嘉沈默,沒打算說的意思,自討沒趣:“算了,你也你別和我說了。還疼不疼?”

“不疼了。”簡嘉指腹擦過紅印,自嘲道,“幸虧被咖啡豆砸暈了,不然…我肯定又控制不住自己,店裏當時那麽多人,我不想被看到狼狽的一面。”

“行行行。”陳眠長嘆一聲氣,看了眼時間,“中午想吃什麽?帶上你那個店員。請你們去吃飯。”

簡嘉想了想:“火鍋?我要補補火。”

“迷信。”陳眠嘴上說著,已經在手上訂好了位置。

正中午,沒事的簡嘉和陳眠一起離開,此事也到了醫院下班時間。兩人前腳剛走,本該和陳奕之一起吃飯的檀晟,卻第一時間直奔急診科,推開簡嘉在的房間發現只有一個護士在收拾東西。

“您好?有什麽事嗎?”護士問。

檀晟站在門口:“這床的病人呢?”

“剛走沒一會兒?”

走了?檀晟眉頭緊蹙,“好的,謝謝。”

他轉身離開,邊原路返回邊掏出手機,摁不開時,才察覺手機沒電了。

這時,溫景恩從電梯裏走出來,看到檀晟,他走過去打了個招呼:“怎麽沒去吃飯?去看嘉嘉了?”

“嗯。她走了。”檀晟嘆著氣。

“不用擔心,她和陳眠一起走的。”溫景恩拍了拍這位發小的肩膀,“簡明晨除了看病的時候說話都不過腦子,聽聽就好不用往心裏去。”

檀晟抿著唇沒有應,他倒不是在意簡明晨的話只是擔心那小姑娘。

見他不語,溫景恩誤認為他是默認,笑道:“好了,去吃飯?”

檀晟“嗯”了聲沒在拒絕。

簡嘉和陳眠吃完火鍋沒有再去咖啡店,而是回家午休了會兒。當她再次醒來時,天色已經進入被傍晚的夕陽染成紅色。她踩著拖鞋下樓。

廚房裏,李嫂已經在準備晚飯,簡嘉摸摸了肚子。走進廚房:“李嫂?”

“太太醒了。”李嫂聽到聲音禮貌回應著。

“嗯。”簡嘉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正要走過去時,李嫂丟下菜刀,阻止,“誒,太太您不用進來了。先生叮囑過的,不讓您進廚房。”

簡嘉:“……”

檀晟這是把她當廢物養嗎?就是不做飯也沒進廚房的權利嗎?

簡嘉撇了撇嘴,隨後唇角挽起一個笑:“那我就先出去了。”

簡嘉折回客廳,踢掉拖鞋窩在沙發。手機在房間充電,她打開電視,找了喜劇。看了起來。

檀晟回到家正是晚上八點,這個時辰以往的簡嘉不是躺在床上就是窩在書房。而此刻她抱著抱枕窩在沙發,,電視裏播放的喜劇並沒有把她逗笑,檀晟進門就看到這一幕。

他換下鞋,徑直走到小姑娘身邊,簡嘉聽到聲音卻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不去看他一眼。

“吃了嗎?”檀晟挽起襯衫袖口。

簡嘉搖搖頭:“等你。”

“不是說過嗎?我回來晚了不用等我的。”檀晟挨著簡嘉坐下,“給我看看。”

“嗯?”簡嘉疑惑的轉頭,檀晟擡起的手剛好落在她額頭那片豆印上。

“還疼不疼。”檀晟眸中閃過一絲心疼。指腹來回的在哪個位置摩挲。

簡嘉沒躲,眼睛直勾勾的望著他:“不疼了。”

被病情折磨的簡嘉早就忘記了疼痛是什麽滋味。她偏頭躲開檀晟的觸碰:“你去吃飯吧。我還不餓。”

簡嘉抱著枕頭往旁邊挪著,檀晟見狀,連忙按住她膝蓋:“不開心嗎?怪我今天沒能去看你?”

“沒有。”簡嘉低頭瞥了眼擱在自己膝蓋上的那只手,男人無名指上的戒指在客廳中央的水晶吊燈下散著光芒。簡嘉只看一眼便收回目光,“檀醫生…你太敏感了。”

“敏感”的檀醫生眼睛微瞪。身為心理醫生,工作這麽多年。有人說過他溫柔,說過他冷漠。現在這個敏感…這小姑娘是從哪看出來的。

檀晟笑笑,到嘴邊只是一句:“敏感不是缺點,是上天賜予你治愈世界的禮物。不是嗎?”

檀晟收回手搭在沙發上,他笑盈盈的望著眼前的小姑娘。

聽到這句話的簡嘉一楞:“你看過我的視頻?”

這句話是簡嘉線上占蔔時連麥到的一個女生。她還記得。當時女生因為被男朋友說敏感而分手。找到簡嘉時,簡嘉安慰她:“敏感從來都不是缺點,那是上天賜予你治愈世界的禮物啊。”

沒想到現在竟然從檀晟嘴裏說出來了。簡嘉把視線收回,抿了下唇。她沒有回答檀晟的問題。而是在半晌後顫著聲音問了句:“檀醫生…你也相信命運和詛咒嗎?”

簡嘉扣著膝蓋。沒在去看他。

檀晟緩緩掰過她臉,與她目光對上,眉目間帶著疏離,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嘉嘉,你知道成為心理醫生的第一課是什麽嗎?”

他手指摩挲著無名指上的婚戒。

“是什麽?”

“是我們從不相信命運。而且我是個唯物主義者。”檀晟一字一頓道。

簡嘉盯著他摩挲戒指的手指,突然笑了。

唯物主義者?多諷刺啊。這個嘴上引用著她安慰客人言語的男人。在他知道自曾是占蔔師的情況下,堅定的告訴她自己是唯物主義者。

“這樣啊。沒事了,我有點困了,先去休息了。晚安。”簡嘉掙開他,落荒而逃,在背對著檀晟的地方,她眼眶一紅,滾燙的淚從眼角滑落,砸在地板上。

檀晟望著她的背影,伸手撫上她剛才坐過的地方。還留有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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