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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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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賀臨熠在高考後的第一個周五的下午一點半到達江市機場,他首先聯系祝逸琛,結果還是在他黑名單裏。賀臨熠戳戳祝逸琛的頭像,笑得寵溺,小聲念叨句,“壞蛋。”賀臨熠在機場附近訂了個酒店,等待酒店的工作人員來接時,聯系方靈蘭和她寒暄了幾句,剛要問祝逸琛近況,方靈蘭搶先一步說:“臨熠,逸琛這幾年不怎麽住在家裏,我等會兒把地址發給你,他畢業後留校工作了,五點半下班。”

“他和以前不太一樣,你要有個心理準備。”

“沒事,他怎麽都好。”

賀臨熠到酒店洗個澡,休息了一個多小時,換身衣服前往祝逸琛住處的途中,買了一小束白色洋桔梗,搭配著茉莉花。

祝逸琛畢業後,在學校找了個閑職,工作日基本兩點一線,前兩年的周末會外出放松,後面就不喜歡了,大部分時間宅在家裏畫畫。祝逸琛在五年前取消機票後,沒多久就在學校附近買了套一梯一戶的學區房,然後聯系輔導員說不需要再來叫他起床,輔導員沒多說什麽,聯系上賀臨熠,把這事傳達給他。賀臨熠當時就回了三個字“知道了”,然後把那一周的錢打給輔導員,沒再和他聯系。

賀臨熠到達目的地時是五點七分,他在所棟樓的樹下等到晚上七點半,才見到祝逸琛。這小區內安裝了防蚊蟲系統,賀臨熠站在這沒蚊子叮咬,就純熱,快速拉扯衣服散熱時,看到祝逸琛和一個身高跟他差不多,但一身腱子肉的男性,勾肩搭背地走過來。

在賀臨熠回國的前幾天,徐恣和方靈蘭通過電話,她是打聽祝逸琛,怕祝逸琛還對賀臨熠念念不忘。另外她知道賀臨熠和玉聞瀾的公司有合作,這次回國會先去趟江市,拜托方靈蘭多關註兩人的動靜,有事知會她一聲。

方靈蘭對此胡說八道一通,“哦喲,你們不知道哦,他以前把臨熠的房間全砸了後,還給房間上鎖,不準我們進去,也不準我們提他。”

“哦?臨熠也不願意提啊?我們逸琛吶,現在工作也忙,偶爾回來看看我們這老頭老太,他自己一個人住也挺開心的。”

“哎呀,你們就放心,兩人現在見面怕是就只剩下尷尬了。以前啊,就是兩個小孩子瞎鬧,嗯嗯,放心吧我們會關註的。”

方靈蘭把徐恣糊弄過去後,打聽到賀臨熠回國的具體日期,立馬把這消息告訴祝逸琛,祝逸琛又把賀臨熠的聯系方式都拉進黑名單。這五年間裏,他開心點就把賀臨熠從黑名單拉出來,不開心再把他踢進去。

祝逸琛工作三年,鮮少和同事聚餐,知道賀臨熠的回國時間後,他這一次應了同事的邀約。祝逸琛沒喝太多酒,倒是住在他隔壁樓的體育老師喝得多些,人還清醒,就是腿有點發軟,祝逸琛和他關系還行,所以能接受和他勾肩搭背。

當祝逸琛看到賀臨熠捧著一束花站在那看著自己時,心跳控制不住地加速,但嘴裏卻說著,“喲,賀先生,好久不見啊。”靠在祝逸琛左肩的體育老師,不明所以地擡起頭看著他,又看眼賀臨熠,再看下祝逸琛。

這幾眼看得他腿也不咋發軟了,心想著這兩人怎麽跟穿了情侶裝似的,祝逸琛一身藍T白褲白鞋,賀臨熠則白T黑褲黑鞋。體育老師感覺到賀臨熠的視線,下意識和祝逸琛拉開距離。

賀臨熠以為和祝逸琛重逢後,他會無視自己或者對他大發脾氣,可怎麽也沒想到會用這麽陌生的稱呼和他說話。賀臨熠握緊拉桿,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上前幾步把花遞到祝逸琛面前,“小琛,我回來了,好久不見。”

祝逸琛冷哼一聲,一手接過花,另一手張開,“抱我上去。”賀臨熠楞了一下,松開行李箱,站在祝逸琛身側,彎腰以公主抱的方式抱起,低聲道:“抱緊我。”祝逸琛摸了下賀臨熠的臉,把花橫放在懷裏,雙手環住他的脖子。

還沒離開的體育老師看著祝逸琛向一男的索抱,那人還真就抱了,但為什麽被抱起後還要摸人家的臉啊?體育老師雙眼瞪得銅鈴般大小,但看著兩人黏在一起,又莫名覺得他倆登對,不到一秒就覺得自己這想法太荒謬。

賀臨熠單手抱著祝逸琛的雙腿,另一手拉行李箱,往樓道走去,祝逸琛轉頭和同事揮手,同事在原地楞了近半分鐘才走。

到達樓層後,祝逸琛讓賀臨熠把自己放下,指紋解鎖開門。祝逸琛這套房子是兩室一廳,客廳那有個室外陽臺,次臥被改成畫室,一般只有在家裏傭人過來打掃房間時,他才會特意把畫室門關上,自己負責打掃畫室。門剛打開一條縫,祝逸琛才想起畫室沒有關門,而且這間房正對著客廳。

祝逸琛讓賀臨熠先進來,“你先站著別動,閉眼。”賀臨熠收回走向鞋櫃的腳,閉上眼。祝逸琛先把花放在餐桌上,然後快速跑過去把門關上,他轉身見賀臨熠聽話的樣,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祝逸琛輕聲走過去,賀臨熠感覺到他的靠近,剛要睜開眼,就被他單手遮住雙眼,接著自己的嘴唇被他碰了一下。

賀臨熠沒料到祝逸琛的這個舉動,在這一瞬間屏住了呼吸,握緊雙拳,不知作何反應。賀臨熠深呼吸一口氣,松開拳,剛要開口說話,就聽到祝逸琛在他耳邊說:“小叔,你的嘴唇,好像比我男朋友的還要軟。”

賀臨熠一聽,就知道祝逸琛在瞎扯,但還是忍不住吃一個憑空捏造出來的角色的醋,他抓著祝逸琛的手腕從自己眼睛上移開,雙眼猩紅地盯著他,咬牙切齒道:“男朋友?”祝逸琛的手腕被他抓得有些疼,又掙脫不開,用力踢了賀臨熠一腳,“松手,疼。”

賀臨熠連忙松開手道歉,“對不起小琛,對不起,我...”祝逸琛不理他,轉身走向客廳坐下,賀臨熠把行李箱挨著鞋櫃側邊放著,打開鞋櫃準備換鞋,聽到祝逸琛說:“不用換了,我也沒換。”

賀臨熠掃視一遍,沒看到有自己的拖鞋,就脫了鞋,直接踩在地板上。然後拿起祝逸琛的拖鞋,走到他面前,單膝跪下,幫他換鞋,祝逸琛坦然自若地享受賀臨熠這一行為。

幫人換好鞋後,賀臨熠把祝逸琛的鞋和自己的挨在一起,看著這一幕,滿足一笑,可一想到祝逸琛剛瞎扯的“男朋友”,上揚的嘴角僵住。祝逸琛發覺賀臨熠好半天沒過來,轉頭看去,見他站在鞋櫃前,一副要笑不笑的樣,不解道:“你楞在那幹嘛?”

賀臨熠做了個深呼吸,擡頭看向祝逸琛,抿下唇,不知道該怎麽和他開口。祝逸琛皺下眉頭,“過來,手疼。”賀臨熠大步走過去,坐在祝逸琛身邊,專心輕揉他手腕,沒註意那道緊盯他的視線。

手腕被揉了一分鐘左右,早就不痛了,賀臨熠還在專心揉,且一直沈默著。祝逸琛皺緊眉,咬著後槽牙,想發脾氣,然後就看到賀臨熠低頭親吻自己的手腕,這一舉動,讓他氣消了一大半。

祝逸琛反手抓住賀臨熠的手臂,起身,跨坐在他腿上,直視他,沖他笑,“小叔,想和你接吻,他不在。”五年過去,再聽到祝逸琛和他說這話,還是會臉紅。只不過現在拒絕的原因是,他介意祝逸琛口中那個瞎扯的角色,他不喜歡他們接吻的時候,還要帶著一個虛構角色。

於是,賀臨熠把人往後推,自己往後仰,並偏頭拒絕,“不行。”祝逸琛不知道賀臨熠拒絕的點,雙手掰過他的頭,湊上前,鼻尖貼著鼻尖,小聲道:“放心,我們偷偷的,他不會知道。”說著,就要吻上他的唇,賀臨熠快速捂住他的嘴,然後單手抱著他的腰,把人放倒在沙發上,起身和祝逸琛拉開距離,要去洗手間穩定下自己的情緒。

祝逸琛誤以為賀臨熠真信了他的話要走,跪在沙發上,拿起抱枕朝背上用力一摔,冷著臉說:“你真敢信啊,賀臨熠!”

賀臨熠正在吃醋,現在又被誤會,脾氣瞬間就不受控制地沖了上來,嘴比腦子快,“信啊,信你有男...”賀臨熠及時住嘴,轉身要和祝逸琛道歉。結果看到他淚流滿面,咬著下唇隱忍的樣子,立即上前,滿臉自責地捧著祝逸琛的臉,先把他下唇掰出來,擦掉他的眼淚,“對不起小琛,我沒信,我就是吃醋,剛剛又沒控制住脾氣。”

“對不起,我沒想走,我只是想去洗手間冷靜一下,對不起。”祝逸琛不說話,就淚眼汪汪地看著他。

賀臨熠把人緊緊抱進懷裏,低頭埋在他脖頸,“小琛,我很想你,也一如既往地相信你。我只是不想聽到你總說那個瞎編的人物,就算知道沒有這個人,我也吃醋。”祝逸琛氣來得快,也去得快,把眼淚擦在賀臨熠肩上。

賀臨熠察覺到他的動作,輕拍著他的背,擡頭與祝逸琛額頭相抵,“小琛,原諒我這次氣話,不會再有下次了。”祝逸琛“哼”了一聲,拉著他坐下,側坐在他腿上,靠在他懷裏平覆淚意。賀臨熠摩挲著他的手臂,低頭一下又一下地親吻祝逸琛的額頭。

祝逸琛突然說:“賀臨熠,這五年我很想你。雖然知道出國不是你的本意,但我不想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過,還有,我現在脾氣很差,你要是...”賀臨熠打斷他的話,“不會,有脾氣挺好的,別讓自己委屈就行。”

“你不委屈嗎?你也不想分開。”

“那你稍微放點水,好不好?”

祝逸琛點點頭,又想到他父母,“你爸媽接受你喜歡我了嗎?”

剛到國外時,賀臨熠幾乎天天都沈默著,對徐恣的話沒什麽反應,後來就是徐恣不主動說話他就不說,徐恣那時候也很難受,賀有群國內外兩頭跑,一到國外就要說教他幾句。等賀臨新過去後,賀臨熠提出獨住,賀有群在這點上沒有強迫他,讓那四個保鏢跟著,提醒徐恣時不時去查下他的手機。

由於這一點,賀臨熠對父母的態度愈發冷淡,直到沒有保鏢跟著,徐恣不再查看他手機後,態度才稍微轉變一點。再後來,徐恣想通了,覺得只是喜歡同性而已,又不是在外面亂搞,但還是不能接受賀臨熠的對象是祝逸琛,這個他們沒在他面前說過。可賀臨熠清楚,所以很抗拒父母故意在他面前提祝逸琛來試探,他也看出父母因為這點,誤會他現在很討厭祝逸琛。

“那是他們的事,代表不了我,我只認定你,我們不會再分開。”賀臨熠掐著祝逸琛下巴,迫使他仰頭,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

祝逸琛聽著這話,心裏歡喜得很,摸著賀臨熠的喉結,“賀小熠,我們一起洗澡吧,浴室大。”

賀臨熠又一次臉紅,一吻落在祝逸琛唇上,“分開洗,好不好?我太困了。”

祝逸琛看著賀臨熠眼裏的紅血絲,起身走到鞋櫃前打開,從最裏面拿出一雙符合賀臨熠尺碼的拖鞋,放到他面前,讓他去臥室的浴室洗,“我給你拿睡衣。”兩個房間都關著,賀臨熠把畫室當成臥室,朝那走去,剛要打開進去,被祝逸琛連忙上前制止,“這個不是臥室,另一個是。”

“不準進這個房間,也不準問為什麽!”賀臨熠笑著點頭,“好~”

賀臨熠發現浴室的物品都是情侶款,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在祝逸琛買下這套房子,住進來時,買的所有生活物品皆是按照情侶款準備的,在知道賀臨熠回國時間後,就把屬於他那份拿出來。

祝逸琛熟練地解開賀臨熠的行李箱密碼,把睡衣內褲拿出來,再把行李箱給推進臥室,睡衣給他放到浴室門口的椅子上,敲下門,“放椅子上了,洗完不用等我,先睡。”賀臨熠應了一聲,祝逸琛拿上自己的睡衣,去外面的浴室洗。

祝逸琛洗完回到臥室,賀臨熠已經躺在床上熟睡,他盤腿坐在旁邊,看著他眼下的烏青,輕聲嘆氣,伸出一根食指輕撫下他的鼻子,低頭親吻他的唇,接著張開嘴稍稍用力吸吮,在賀臨熠要清醒前松開,輕撫他的胸口哄睡。等人又陷入沈睡後,祝逸琛拍了張嘴唇異常紅潤的睡眠版賀臨熠,再把他的聯系方式從黑名單裏拉出來,把照片設置為兩人的聊天背景。

此時還不到九點,祝逸琛關掉大燈,留下臺燈,挨著賀臨熠躺下,一手和他十指相扣,另一手玩手機,到十一半才關燈睡覺。

次日早上七點,祝逸琛就醒了,他周末有時醒得比工作日上班還要早,輕聲洗漱後,就去畫室待著了。剛準備調色想起昨晚賀臨熠送他的花還在餐桌上,他出去找到一個花瓶,清洗幹凈放水後加了點檸檬汁,再把花小心放進花瓶,放在客廳的窗臺上,和自己昨天中午剛買的梔子花挨著。

兩人很有默契,都選了茉莉花搭配。

賀臨熠在九點半清醒,發現祝逸琛不在身邊,叫了兩聲沒聽到回應,也沒在意。見行李箱在衣櫃前,想起裏面的東西,大步上前,把那幾樣東西塞進祝逸琛的一個冬裝衣櫃裏藏好,洗漱後把兩人的衣服放進洗衣機裏,再把兩人的內褲和襪子分別手洗幹凈晾好後,然後他在客廳、陽臺、廚房都沒看到人。賀臨熠以為祝逸琛外出了,拿出手機撥打電話,這次能打通,但鈴聲卻從臥室傳出來,賀臨熠走進一看,發現助聽器也在放在床頭櫃。

他再次返回客廳,走到鞋櫃前,沒看到昨晚給他換上的拖鞋,想到現在又只有畫室沒找。賀臨熠顧不上祝逸琛的警告,直接走向畫室,但門被反鎖,他記得昨晚沒有鎖上,沒時間找鑰匙,直接撞門。

此時的祝逸琛正背對著門,面朝窗戶在畫畫,今天畫的這幅畫很簡單,陽光明媚,微風徐徐,兩個小人在一片草地上肆意奔跑;這幅畫在其他畫架上畫風陰沈、悲傷的作品中顯得格外突出。祝逸琛打算把這幅畫送給賀臨熠,當做回家禮物。至於為什麽沒戴助聽器,這是他近幾年的習慣,周末起床後,想靜心畫畫,不想聽到任何聲音,就索性不戴了。而次臥的門是他下意識鎖上的,他完全沒察覺身後的動靜。

直到祝逸琛感覺到身後莫名有風,回去看去,看到氣喘籲籲、大汗淋漓的賀臨熠站在門口。賀臨熠見人好好地坐在那,松了口氣,並沒有註意祝逸琛的畫作。祝逸琛微微睜大雙眼,急忙放下油畫筆和調色盤,拿起一旁的畫布蓋住畫,起身上前要把賀臨熠推出去,結果被他緊緊抱住。

祝逸琛感受到賀臨熠快速跳動的心跳,他不知道他有沒有在說話,悶聲提醒,“你在說話嗎?我沒戴助聽器。”賀臨熠親下他耳朵,把人抱得更緊,雙眼開始泛紅。

祝逸琛被賀臨熠抱得快喘不上氣來,開始掙紮,“能不能松開!你抱得太緊了!”賀臨熠聽不進去,沈浸在擔憂的情緒中,祝逸琛一口用力咬在他胸膛上。賀臨熠回過神,才松開人,祝逸琛緩過呼吸擡頭準備罵他,就看到他雙眼泛紅、擔憂的樣子,把罵人的話憋回去,拉著人回臥室,不忘把次臥門關上,只是門鎖已經被賀臨熠弄壞,只能虛掩著。

祝逸琛把助聽器戴好,“你怎麽就醒了?休息好了嗎?”拿助聽器時看了眼時間,還不到十點。

賀臨熠看著他不說話,眼一眨,眼淚掉下來,這把祝逸琛弄得不知所措,擡手擦掉他的淚水,小聲嘀咕著,“哭什麽哭?這麽大的人了還哭。”

賀臨熠再次把人抱進懷裏,這回力度適中,低頭把眼淚擦在祝逸琛肩上,“醒了怎麽不戴好助聽器?手機也不拿,門也鎖著,以為你出事了。”

祝逸琛拍著賀臨熠的背安撫,沒回答他。直到兩人的肚子響起咕嚕聲,祝逸琛推了下他,“去樓下吃早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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