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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落子無悔 “在天色未名時,我遇見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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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落子無悔 “在天色未名時,我遇見一位……

接連發生的宮變讓朝中的文武百官人人自危。

世家與皇帝之間的抗衡僵持了太久, 錐心刺骨的直覺告訴他們,這位十六歲登基的永鄭帝,將會用最血腥殘|暴的方式結束世家對皇室的控制, 鏟除一切對皇權的威脅。

殷宣威用一生為殷氏鏟除異己,到最後卻為殷玉的暴政開辟了一條寬闊的大道。

命運多舛這個詞放在殷玉身上並不為過, 雖然他一出生便是天橫貴胄, 可他生長在血雨腥風,見不得光的牢籠中,他的心要比常人狠了千倍萬倍。

這樣的人一旦坐上龍椅, 成為帝王,他骨子裏的恨與狠, 會比皇權的壓迫更加讓人覺得窒息。

殷玉站在宮墻上, 俯瞰這皇宮中永無止境的廝殺, 看大朵大朵的紅梅在雪地上盛放。

他咬著牙根, 暗暗地發洩著心裏的恨意。

殷玉很清楚鄭卿遠的謀反不過是無計可施,迫不得已才以卵擊石。

老子英雄兒好漢!他爹鄭堅想用自己的命換他的命,而他鄭卿遠也不是個貪生怕死的種,他要用自己的命, 換他母親虞紅纓的命。

可殷玉偏就不會讓鄭卿遠如願, 他要讓上京變成煉獄,要親手毀掉殷宣威用一生守護的東西,要讓殷宣威在地下永無天日!

孤月之下,血染宮廷。

常桀扛著彎刀,單膝跪地:“啟稟陛下,鄭卿遠在南城門部署的一千騎兵盡數戰死,活著的將士不肯歸降,已經自戕了。南城門的鄭家軍只有千人, 所以臣以為鄭卿遠聲勢浩大地起兵謀反,他的真正目的,不是血洗皇宮,而是帶著城中幾百號鄭氏族人闖出去!”

與此同時,北城門的角樓傳來鐘聲,鐘聲在皇宮中回蕩,好似在吊唁死去的亡靈。

常桀瞬間明了:“聲東擊西!陛下,鄭卿遠此刻必定帶兵突襲北城門,他想拖住驍騎軍,為鄭氏族人爭取時間。臣請命,立刻帶兵去北城門清剿鄭氏餘黨。”

“允。”殷玉擺手示意,“把朕的蟒皮弓拿來,朕要親自去會會他。”

殷玉轉身,握住了一把通身漆黑的長刀,“告訴杜衛,把城門守好了,見到鄭氏餘黨,格殺勿論。”

刀影落在鋸齒般的城垛上,刀柄上猩紅的蛇眼石怒目註視著常桀,常桀不寒而栗。

他少時在江湖中闖蕩,見過不少名門刀劍,可這把刀,讓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油然而生的恐懼。

這把刀飲血,它殺人也吃人。

***

陶思逢見拉車人絲毫沒有要停下的意思,沖城門前的士兵大喊道:“關門!”

事出反常必有妖,陶思逢心底生出了一種快感,他賭對了。

桓秋寧聽出了陶思逢地聲音,心裏暗暗罵了一句。他的手臂倏然用力,彎曲的臂骨宛若彎刀,拼命地帶著木架車往前沖。

陶思逢厲聲道:“攔住他們。速速上報,明王要出宮!”

驍騎兵心覺不好,立刻遣人去通報:“盯緊木架車,千萬不能傷到明王殿下。快去告訴校尉,明王殿下在木車中,他要出宮!”

忽聞悲戚嗚咽聲,一只大雁從空中墜落,砸在了木架車旁。

陶思逢回頭看著翁城上一片黑色的雲,淡定道:“不用通報了,該來的人已經來了。”

朱雀門在木架車即將破門而出的那一刻,緊緊地閉上了。桓秋寧拼到力竭,還是差了一步。

棋差一步,滿盤皆輸。

桓秋寧聽著身後齊刷刷的腳步聲,他知道,今夜他必須孤註一擲。

此時此刻,桓秋寧冷笑著嘲笑命運的懦弱,幾次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卻沒能要了他這條命。

不是命運對他心慈手軟,而是他的命足夠硬,他足夠敢拼,足夠無畏。

“落子無悔。”

桓秋寧挺起腰,擡手撕去身上的破布,背影孤傲。他抽出腰間軟劍,目光淩冽。

命運給他關上了這扇門,但他不信命,他要為了身後之人,闖出去!

“答應我,無論一會發生什麽,別出聲。”桓秋寧看向荊廣身下壓著的麻袋,心中祈求道,“照山白,給我一個為你殺出去的機會,是死是活,我無怨無悔。”

桓秋寧轉身,從容地註視著身後黑壓壓一片的驍騎軍,“人攔殺人,佛擋誅佛,刀劍無眼,你們可要看清楚了!誰敢往前走一步,我就要誰死!”

殷玉拎著長刀緩步走來,他斬下一塊龍袍,漫不經心地擦拭著刀刃。

“朕想過把殷仁藏起來的人會是你,但朕不明白為什麽會是你。”殷玉提刀,橫刀砍碎了空中的落雪,出刀之快,宛如狂風刮過,震得雪地崩顫。

“朕還從未用這把刀殺過人,你會是第一個。”殷玉邁出一步,又一步,他慢條斯理地介紹著自己的刀,“想知道朕這把刀叫什麽名字嗎?朕告訴你,它叫——雪橫飛。”

殷玉看著刀上的刻字,殺意淩然,“曾經有一個人對朕說,他要送朕一把刀,握著刀就能護住想要保護的人。可朕如今已經沒有了想要守護的人,朕只想殺人,沒有愛,只有恨。朕要用所有人的血祭刀,祭奠亡魂!”

麻袋突然抖動,麻袋口就快要掙開了。——照山白想出來!

桓秋寧走到木架車旁,將淬了麻藥銀針紮進了麻袋,他溫柔地輕聲說:“睡一覺吧。醒來之後,忘了這一切。”

“足夠了。”桓秋寧釋然一笑,“在天色未名時,我遇見一位了為我提燈的人。現在,該由我來為他開路了。”

他將木架車護在身後,劍指殷玉,“你註定是我的手下敗將。”

“雪橫飛”橫空砍來,桓秋寧擡劍去擋,狠戾的劍氣驟起,刀劍摩擦出的火光四濺。

軟劍纖細,宛若游龍,劍尖在雪橫飛的橫劈側砍中巧妙躲避。朱雀門宮變之夜桓秋寧見識過殷玉的刀法,他揮刀兇戾,刀法雜亂,靠的就是他的狠勁。

想要在殷玉的刀法中找到破綻,就要比他更靈活,恰恰這便是桓秋寧的身法的長處。

刺客最擅長的便是突襲和一擊致命,桓秋寧靈活地躲避這殷玉的雪橫飛,見縫插針,把劍刃在殷玉的腰間劃出道道血痕,挑斷了他身上的龍紋,他只需要等殷玉的體力跟不上他揮刀的速度之時,便能一劍封喉。

那雙兇戾的丹鳳眼對上了一雙淡定自若的狐貍眼,殷玉咬牙發狠,不顧一切地想要扼住桓秋寧的喉嚨。

稍不留神之時,軟劍刺向他的脖頸,已經刺進皮肉之時,卻被一支箭打偏,劍劃破了殷玉的臉。

常桀策馬而來,見殷玉命垂一線,他勒馬射箭,馬鳴聲響徹孤城。

“臣護駕來遲。”常桀一把抓起殷玉,他低頭掃了桓秋寧一眼,眼神中滿是詫異,“怎麽會是你?”

殷玉的臉“滋滋”冒血,他捂著臉,怒喝道:“你還在等什麽?殺了他!”

許久不見,桓秋寧見常桀已經成為了一位威風凜凜,殺伐果斷的將軍,心裏不由自主地替他感到高興。

如果不是面臨生死抉擇,桓秋寧會樂呵呵地說:“我沒說錯吧,你一定會成為國之棟梁的!恭喜你,終於有了安身之處,有了光明的前途,有了第二人生。”

桓秋寧看了一眼常桀手中的彎刀,站在雪地裏,閉上了眼睛,心道:“殺吧,送你一條飛黃騰達之路,橫豎都是死,死於你手,也算是沒白死。”

常桀縱身下馬,單膝跪地:“陛下,這個人臣不能殺。他對臣有恩。”

桓秋寧睜開眼,看著身前高大的影子,無奈搖頭。江湖中人沾染了朝堂之氣,卻還是刨除不了骨子裏的俠肝義膽。

可這樣的人,真的能看清朝堂爭鬥,看得清他所忠心的人,應該是誰麽?

朱雀門外,馬蹄聲“嗒嗒”,鄭家軍撞破了宮門,鄭卿遠渾身是血,殺到了朱雀門。

宮門敞開之時,那一架孤獨的木架車停在門前,後邊是一個斷了四肢,卻還要趴在雪裏用頭頂車的人。荊廣咬著嘴裏的雪渣子,全部的力氣用在了往前推木架車上。

“鄭將軍!”荊廣昂著頭大喊,“明王……明王在車上。他在麻袋裏!”

“還有一個人。”荊廣張了張嘴,他沒有說出照山白的名字,嘴巴張張合合,鄭卿遠看出了他想說的話。

——照山白也在麻袋裏。

鄭卿遠一掌拍在馬背,縱身下馬。他拎起麻袋,踩著馬鞍飛上馬背,他提著長槍,策馬向驍騎軍沖去。

“護駕!”

常桀橫刀阻擋,長槍來勢兇猛,他抵擋不住,側身砍向馬腿,一瞬之間馬腿上血肉炸開。

“放箭!放箭!放箭!”殷玉在驍騎兵的掩護下退至翁城底下,他舉著兵符,大喊:“擊鼓搖旗,讓禁軍殺進來,朕要他們全都死!”

桓秋寧看著角樓上放出的信號燈,知道如果鄭卿遠再耽擱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裏。桓秋寧拎起長劍,揮劍擋下常桀的進攻,冷聲道:“走!”

“走!”

總得有人活下去,有人活著就有希望。

無論這個人是殷仁還是鄭卿遠,他們都能給照山白帶來一線生機。

鄭卿遠勒馬後撤,帶著照山白和殷仁從朱雀門闖了出去。宮中留守的驍騎兵不多,他們真正要面對的,是城外的三萬禁軍。

“殺了鄭卿遠,不然朕殺了他!”殷玉指著桓秋寧,用他的命威脅常桀殺鄭卿遠。

殷玉知道常桀是個重情重義之人,他要利用常桀的軟肋,好好地馴服他。

常桀握緊了殷玉的蟒皮弓,鹿筋弦弓騎,箭尖直指鄭卿遠的後背。

“殺!”

常桀深吸了一口冷氣,他在心裏告訴自己鄭卿遠是亂臣賊子,他起兵謀反,他就該死。這個人得殺,桓秋寧他也得救。

“嘭!”

常桀松弦那一刻,翁城之上萬箭齊發,他親眼看著那一箭刺穿了鄭卿遠的胸口後,放下了蟒皮弓。

桓秋寧身中一箭,步步後退。

常桀大步流星,橫跨過地上的屍體,將桓秋寧撲在了身下。

他無暇顧及自己,身中數箭,鐵甲破裂,血水順著他身上的盔甲,抵在了桓秋寧的脖頸上。

“常桀!”桓秋寧揮劍替他擋箭,手臂上中了一箭,他還在擋,“常桀,別犯傻,躲開!”

擡頭時見朱雀門外浩浩蕩蕩地來了一批騎兵,桓秋寧便知道,禁軍已經殺到這裏了。

今夜,誰也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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