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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梅花輕吻 “梅花落了滿身,處處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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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梅花輕吻 “梅花落了滿身,處處芬芳。……

到酒肆時已近天黑。

秦九歌蹲在一旁朝鄭卿遠潑了半桶冷水, 她卷起衣袖,拍了拍他的臉。

“鄭將軍,平日裏你來酒肆吃酒, 九歌要留你,你不解風情, 甩頭就走。今日你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不如就乖乖的從了九歌吧。”

鄭卿遠已經醒了,他半闔著眼,目中無神, 好似丟了魂。

明明早已看透,明明早就料到會有這一日, 可他還是恨得咬牙切齒。

鄭卿遠咬著牙, 無力地砸著膝蓋, 他恨自己是個廢物, 父親明明就在他的眼前,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死!

倏然,鄭卿遠拔出腰上的匕首,轉身扼住秦九歌的喉嚨, 刀尖抵著她的下顎, 怒喝道:“想死?你真以為我不會殺了你?是殷氏狗讓你來拖著我,還是照山白讓你死纏著我?”

“……為什麽非得讓我活著,我的命算個什麽東西,一條賤命,爛命,值得你們處心積慮的救嗎?!”

秦九歌頓時憋紅了臉,她扒住鄭卿遠的手,將銀針刺進了他的血管。秦九歌在心裏倒數, 數到七的時候,鄭卿遠松開手,倒在了酒桌旁。

“這麽想掐死老娘?”秦九歌抱著脖頸咳嗽,她拎起鄭卿遠的衣領,捏著他的下巴,“要不是老娘饞你身子,誰會冒死去救你這條命!

秦九歌擡指點了點他的額頭,好聲好氣地說:“從前將軍替九歌擋過災,九歌不是個忘恩負義的人,你就當九歌是還你的恩,心甘情願地受著吧。”

鄭卿遠把匕首刺進大腿,強行讓自己保持清晰,“你給我下了什麽藥?!”

“將軍,你是個有福之人,可不能就這麽死了。”秦九歌關上酒肆的門,坐到鄭卿遠旁邊,點亮了一盞燈,“以後的路還長,咬碎了牙根也得走,不是嗎?”

“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要把我關在這裏。”鄭卿遠無力地靠在一邊。

“我是天涯流浪|女,飲酒作樂,逍遙快活。我救你,不為別的,就是饞你這張皮。”秦九歌摘下發髻上的紅花,插在鄭卿遠的懷裏,“將軍,跟著九歌去流浪吧。天下之大,何處不能為家,放下這一切吧。”

“流浪?你讓我放下?”鄭卿遠聽見這個詞,淒慘地放聲大笑,“父親死了,妹妹嫁了人,如今鄭氏回不去,虞氏危在旦夕,我還真不就成了個無家可歸的流浪人。”

“憑什麽?!”鄭卿遠緊緊地攥著匕首,“鄭氏何曾做過一件背叛之事,殷氏慘無人道,殷玉弒父奪位,為什麽最後眾叛親離,付出代價的卻是無辜之人?老天爺瞎了眼,君不是君,臣不是臣,這世道爛了,我要反了它!”

“我要讓殷氏狗血債血償!”

鄭卿遠蜷縮在酒桌旁,眼中充血,血中藏淚。他心裏很清楚,紅纓軍已經到了常邊郡,一旦回到上京,交出兵權,殷玉一定會親自掌控兵權,收編紅纓軍,到時候虞紅纓必死無疑。

只有他起兵造反,斬斷虞紅纓的回朝之路,他的母親才能有一線生機。

如今鄭堅已死,他一身罵名,傷痕累累,已經沒有退路。

“將軍,喝了這杯酒,九歌陪你闖出去。”秦九歌端了一碗酒,她抹了一把淚,最後看了一眼酒肆,“我在上京待了六年,也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從此天地之大,眾叛親離也好,萬人唾罵也罷,我秦九歌陪著你,殺出一條血路!”

***

鳳鳴宮內,寂靜無聲。

香鸞亭內二人相對而坐,煮酒煎茶,安靜地下棋。

狄春香兩指夾著一顆白子,見桓秋寧落了一子,她所有所思地問:“你確定要走這一步棋?”

“落子無悔。”桓秋寧抿了一口茶,淡然一笑。

狄春香落子,擡眸道:“本宮覺得險中求勝雖然是贏了,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說到底也是輸。因為有的人,根本就沒那‘八百’能拿出來相抵。”

“修宜娘娘提點的好,在下受教了。”桓秋寧知道她在內涵什麽,他繼續道:“既然想要贏,付出點代價不是應該的嗎?娘娘如今獨掌後宮,享榮華富貴,可不就是險中求勝才得來的。”

狄春香不想與他針尖對鋒芒,她淡定地落了一子後,命人呈上了一個白玉瓶,問:“殷玉身上的金瘡藥,是你給他的?我查過,這不是太醫開的普通的金瘡藥,就是能抑制‘邪抑’之毒的金瘡藥。”

“我說修宜娘娘怎麽得了空請我喝茶,原來是為了這事啊。”桓秋寧單手托腮,彈著茶杯玩,“那日我在殷玉身上見到這個藥瓶的時候,還以為是你們伉儷情深,你給他的呢。”

狄春香微微蹙眉:“本宮勸你最好不要有所隱瞞,實話實說。如今你身居宮中,本宮若是要想查你,你以為你能藏住什麽?”

桓秋寧攤開手掌,給她看自己手上的傷,“我要是有金瘡藥,早就自己吃了,難不成你覺得我和殷玉的關系好到,我會用命救他?”

他不緊不慢道:“既然這金瘡藥不是出自你我二人之手,那麽有兩種可能:一是宮裏還有銅鳥堂的人,二是殷玉就是銅鳥堂的人。殷玉昏迷之時神志不清,不小心把金瘡藥給露了出來也不是沒有可能。今非昔比,如今他是永鄭帝,就算銅鳥堂想殺他,也很難近他的身,所以,他的警惕心會大不如前。”

銅鳥堂鬼就鬼在,它在大徵盤踞幾十年,一貫喜歡對身世淒慘的孩童下手。

銅鳥堂利用生來不幸或者性格孤僻孩童的厭世之心,讓他們對世事徹底絕望,徹底失去理智,把他們磨煉成一把冷血無情的刀,一只永遠飛不出他們手掌心的銅鳥,讓他們困於永夜,永無天日。

銅鳥堂真正厲害的地方,不是制毒,而是控制人心。

他們撕扯著銅鳥內心裏的陰暗面,讓他們永遠被自己操控,永遠成為掌中之物。

而殷玉自幼長在深宮之中,年幼喪母,殷宣威也不曾給他過一絲父愛,他性情乖戾,喜怒無常,銅鳥堂會對他動手,並不是沒有可能。

即使是出身高貴的皇子,也逃不過被人利用的命運。

看清銅鳥堂的真面目後,桓秋寧不由得覺得他們曾經讓自己銘記於心的那份恩情,簡直是可笑至極。

罪魁禍首把你囚禁起來,竟然還讓你對他們感恩戴德,真是荒誕又無恥!

“另外,”桓秋寧問,“在殷玉的飲食中下慢性毒藥的人,不是你吧?”

“本宮還沒有蠢到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讓自己陷於眾矢之的的地步吧?”狄春香反問道,“本宮若是想讓他死,宮變之夜,他就已經死了。”

如果下藥不是狄春香,也不是杜衛,那會是誰呢?

殷玉讓他去查這件事,查出來功過相抵,他還能多活兩日,查不出來他以死謝罪,殷玉還會派別人繼續查。

伴君如伴虎,雖然桓秋寧知道殷玉對他早有殺心,但他留著自己的命,一定還有原因。

會不會與銅鳥堂有關?

如果殷玉是銅鳥堂的人,那麽大婚那日,舞姬刺殺一事很可能是他自導自演,而十三刺殺照宴龕……

此事絕對沒有表面上那麽簡單。桓秋寧問:“我想知道一階銅鳥是否有權限查看低階銅鳥的過往任務?或者能不能查出任務是誰下達的?”

狄春香的手指碰著茶杯,思索道:“低階銅鳥的任務是由堂主直接下達或者一階銅鳥駁回的任務,如果要查明細,就得回到銅鳥堂,去檔案閣中查看。可是,沒有人知道銅鳥堂的真正位置。你在懷疑什麽?”

“沒什麽。”桓秋寧不想對狄春香袒露過多,畢竟這個人見風使舵,是敵是友,尚未可知。

一旁侍奉的宮女見時辰不早了,上前低聲道:“娘娘,夜宴快要開始了,請您移駕九華宮。”

狄春香掃了一眼棋盤上的棋局,殘局仍是殘局,二人各懷鬼胎,真正的心思根本不在棋局上。

桓秋寧率先起身告辭,他出了鳳鳴宮,在禦道上遇見了照山白。

不知是怎麽了,從與照山白對上眼那一刻起,桓秋寧的臉就越來越熱。明明是寒冬臘月天,可他就是覺得熱,心裏熱。

照山白見到他,神色一亮,快步走來。他伸手捂住了桓秋寧的手背。見他穿的單薄,照山白溫聲問:“冷嗎?”

“剛才有些冷的。”桓秋寧打了個趔趄,把另一只手也塞進了照山白的手心裏,嘻嘻一笑道:“見到你就不冷了。”

桓秋寧的視線落在了照山白的臉上。

奇怪,這張臉他明明遠處看過近處也看過,可每次看,都覺得自己從前好像從來沒有看清楚過,怎麽也看不夠。

仔細想來,照山白能在花朝節的姻緣榜常年霸榜榜首,也不是全無道理。

清風霽月的世家公子,腹有詩書氣自華就算了,偏偏還長了一張極好看的臉,任誰看了也移不開眼。

他又看到了照山白唇上的咬痕。

怎麽還沒好!

“上藥了沒?”桓秋寧抽出手,指了指照山白的下唇,“你別舔,越舔越壞。”

“沒。”照山白抿著嘴,低頭一笑,“忘了。”

他不笑就算了,可他一笑,桓秋寧的心恨不得直接燒起來!桓秋寧開始懷疑那夜酒杯裏下的到底是情藥還是毒,他覺得自己好似中了一種無解的毒藥,每每靠近照山白的時候就會發作,毒素滲透進心房,經脈,讓他的呼吸、心跳、思緒全部失控。

回過神,桓秋寧見照山白又在舔下唇,心裏的火再也忍不住了。

“你又舔!”桓秋寧湊上前,擡手捂住了他的嘴,“不準舔,你要是再舔,我可就要……給你一點苦頭吃。”

溫熱的呼吸在他的掌心慢慢散開,有點癢。桓秋寧剛要松手,便被人攬著腰,往前貼了一步。

他的另一只手無所適從,抓住了照山白腰上的玉牌才老實。

“忍不住。”照山白的笑意漸濃,眼睛彎成弦月。

照山白盯著桓秋寧的眼睛看,看他的睫毛輕顫,看他的鼻尖上凝著落雪……

他低頭,如蜻蜓點水般吻了上去。

桓秋寧有些懵然。這一吻,讓他的腦海中出現了很多風流暧昧的畫面,這一切都與眼前這位如松如蘭,淡定自若,笑意盎然的人有關。

可這幾個詞與那夜的照山白完全不相幹,甚至可以說是判若兩人!

桓秋寧可不是一個心甘情願甘拜下風的人,他捧著照山白的臉,報覆性地吻了回去。

夜色漸濃,紅梅在雪中悄然盛放。

照山白帶桓秋寧藏到梅樹下,握住他的手腕,捧著他的後頸,肆意地霸占著一個吻。

梅花落了滿身,處處芬芳。

照山白一邊吻著他的左耳,一邊細聲耳語:“這幾日,你為什麽躲著我?我滿上京找你,從城北找到皇宮,恨不得時時刻刻看著你,守著你,不想讓你再受到一點傷害。你為什麽不見我?”

這些話聽得桓秋寧心裏酥酥麻麻的,他害怕照山白是真心的,又期盼照山白字字句句都是真心實意。

他一直有很高的配得感,可每次到了照山白這裏,他反而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我沒躲著你。”桓秋寧心虛地喘了口氣,他的臉蹭著狐裘寬氅的長毛,把頭埋在了絨毛裏。

藥酒會上頭,但終究會酒醒。桓秋寧在清醒中恢覆理智,那一夜照山白是為了救他,不了不讓他忍受煎熬,才喝下藥,與他一夜貪歡。

桓秋寧心裏覺得他的所作所為是因為他的善良,而不是愛。

到頭來也只能算是情非得已。

如今桓秋寧醒了,照山白還醉著。

許是空中的白霧太濃了,含著酒香多醉一會,哪怕是醉生夢死,桓秋寧也心向往之。

桓秋寧蹭著他的脖頸,也確實嗅到了酒香。他心道:“欠你的這份情,我一定會償還。千倍萬倍的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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