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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坦誠相待 “昨夜你認我這個朋友,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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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坦誠相待 “昨夜你認我這個朋友,今日……

“讓開, 快讓開!”一位渾身是血的將士騎著馬從街市上馳騁而過,他舉著一根斷了的軍旗,上面寫著的正是“杜家軍”。

一個時辰後, 滿城的年味被一則軍報沖散了。

杜忠凜帶領的杜家軍敗了。東平關失守,蕭慎弘吉克部的鐵騎已經踏過了大徵的邊境線, 幹越守備軍在邊境線上負隅頑抗, 弘吉克部的鐵騎來勢洶洶,邊城危在旦夕。

太尉府內,柳夜明一邊用金鉤挑著火爐, 一邊盤著他的寶貝珠子。他看著杜衛在中庭裏走來走去,像極了一只急躁的虎。

杜忠凜走之前承諾過, 絕對讓大徵的百姓過個安穩年, 這不才過了除夕夜, 兵敗消息就傳過來了。

先前冬至那頓餃子剛往杜衛頭上扣了個屎盆子, 才過去不久,永安錢一案還未了結,東北部戰敗的消息又打了他個措手不及。

柳夜明是真能沈得住氣,只要這火沒燒到他的狐貍尾巴上, 他是一點兒也不急, 他慢悠悠地道:“杜大人,這茶又涼了。我還幫您暖著呢,要不您喝上兩口,去去火?”

“喝。”杜衛走過來,一口悶,道:“我早就說過濫竽充數之輩成不了氣候!這兩年他們往杜家軍裏塞了多少奴客和罪犯,這些個人的素質,別說是抵抗弘吉克部的鐵騎, 就是那北疆的寒風,都能要了他們的命!現在好了,東平關失守,說什麽也晚了!”

杜衛喘了口氣,繼續道:“東平關東臨海安港,西鄰晉州,北鄰幹越,過了邊城就是北部糧倉,要是餵飽了弘吉克部的野馬,就是他冷甲軍的裕昌關,也撐不到十五!”

“欸,杜大人,哦不,杜大將軍,勝敗乃兵家常事。”柳夜明道,“正逢冬季,蕭慎的游牧部落有天然的優勢,等過些日子開了春,局勢說不定就好轉了呢。”

“你懂個屁。”杜衛怒喝道,“去他娘的‘勝敗乃兵家常事’!吃了敗仗就要死人,死的不只有蕭慎的野奴,還有邊境的百姓!蕭慎人野蠻,多年來總是在邊疆挑事,吃的是幹越的糧食,搶的他娘的也是幹越的女人,這群餵不飽的豺狼,就該把他們砍死在雪地裏,把他們的屍體插在冰碴子上!”

柳夜明吃了塊糕點,依舊不緊不慢地道:“息怒啊,杜大人。我就是個一肚子糟糠的短見識,不懂的運籌帷幄,手也伸不到邊州去,只能幹著急。但是您不能急啊,軍戰大事,還得靠您多拿主意呢!”

杜衛搓了搓絡腮胡,他坐在柳夜明對面,喘著粗氣。杜衛也沒上過戰場,他當年做禦前侍衛的時候,救了稷安帝的命,從此平步青雲,把杜家的子弟一個個地送上了戰場,成了他加官封爵的棋子。他自詡老當益壯,實際上也只是遺憾年少時沒上戰場風光過,被別人笑話是個沒拿過真槍的將軍。

柳夜明轉了轉眼珠子,換了個話題,他道:“永安錢一案得進快了結,照山白一插手,事情就不是那麽好辦了。先前逯毅的事兒讓逯無虛在宮裏擡不起頭,宮裏的眼線說,逯無虛見了照山白,還請他吃了茶。”

“逯無虛?一個閹人,就該好好當個奴才。”杜衛一向鄙視宮裏那些直不起腰的公公,他道,“他見照山白,我估摸著是照山白去平陽剿匪的時候,跟逯毅打過交道,問話吧。”

柳夜明在心裏琢磨著杜衛想聽什麽,他道:“也是。逯無虛最不可能跟照宴龕走上一條路,因為他骨子裏就低人一等。”

柳夜明踩著火星子,繼續道:“同樣是國子監出來的少年奇才,他照宴龕戴上了相國的高帽,可他逯無虛呢,成了給人端茶倒水的奴才。任誰是逯無虛,都擡不起頭啊。”

炭火烤的屋裏人的臉上了紅,杜衛聽著這話,往柳夜明的手裏扔了倆核桃。

“父親,大哥來信了。”杜長空掀起了門上的繡簾,示禮後道。

杜衛道:“念。”

杜長空看了一眼柳夜明,又看了一眼杜衛。

杜衛擺手道:“你柳叔去廷尉府辦案子,路過來吃杯茶,但說無妨。”

“見過柳叔。”杜長空對柳夜明點點頭,而後道,“邊境的戰況比我們先前預測的還要糟糕,杜家軍已經帶著百姓撤退到了禹城,而離東平關最近的三個邊城,城內已經絕了糧草與吃食,守城的城守傳不出消息,犧牲了自己。他自戕後將信箋藏在了屍體中,這才將消息傳了出來。禹城是戰略重地,萬不能失守,否則幹越危已。”

杜長空單膝跪地道:“大哥想請父親向陛下進言,開放北部糧倉,全力支援幹越。”

杜衛嘆了一口氣,道:“難啊。今年北部大旱,收成慘淡。南部水患,莊稼死在了地裏,全靠從瑯蘇,郢州的運來糧食撐著,百姓難以飽腹,糧倉幾乎沒有新進的糧食,而之前的存糧,水患之時已經撥出去一部分了。”

杜衛怒道:“要錢沒錢,要糧食沒糧食,百姓快窮死了,邊關的將士快餓死了。錢去哪了?糧食去哪了?現在火燒眉毛了,上哪兒給他弄去!”

柳夜明沈默了一會,他盤著珠子,道:“說到糧食,大司農陸禮剛死了兒子,白發人送黑發人,可是前些日子上朝,我怎麽見他氣色依舊不錯呢。這些年,他吃的挺飽啊。”

杜衛知道,柳夜明在點他。自從他娶了陸金菱之後,陸家在朝中那可是文武兩開花,陸禮做到了大司農,主管財政和糧食,陸聞任郎中令,雖說禁軍不在他手底下,可是皇帝身邊的近侍可都是他選出來的人。

陸家這些年吃了多少東西,他杜衛不是一點兒也不知道,但他沒法管,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因為杜家軍也是要吃飯的。養軍隊需要硬家夥,可不是三瓜倆棗能養得起的。

等兩位長輩說完了話,杜長空上前道:“父親,驍騎軍的刀,劍,槍,都已經磨好了!只待長槍策馬馳騁疆場,飲馬血,斬梟雄,殺他弘吉克部個求爺爺叫奶奶,讓他們滾回草原,再不敢犯我邊境。我想請命,與大哥一起,熬過這個冬天!”

“不可。”杜衛厲聲道,“驍騎軍乃精銳,守護皇城才是第一要責,一切當以皇城為重。”

“可是父親,皇城有您,有朔蘭將軍,幹越只有大哥。冷甲軍已經撤回了裕昌關,照氏三叔回京後未返回晉州,晉州守備軍按兵不動,我們能跟他們磨,可是幹越等不起。”

柳夜明笑而不語,杜家各個都是急性子,可是越是急性子,越容易被人拿捏。

杜長空是個將才,可惜沒有霸王之氣,就像他的破風劍一樣,長劍破風,來時瀟灑,可是也就是那一陣兒,過去了最風光的時候,就是把破銅爛鐵。

杜衛思索到道:“一切還是要等進宮面聖後,再做打算。”

畢竟,北疆沒有天,只有雲。真正的天,在那宣政殿裏邊坐著呢。

***

昭玄寺外的天,一直陰沈沈的。

說來也奇怪,在城內的時候還好好的,一到了昭玄寺就陰下來了,像是有人下了詛咒,就咒這片地兒見不得光。

永安錢一案耽誤不得,照山白一早就來了昭玄寺,亮星子在天上掛著的時候,他還沒從昭玄寺內走出去。好巧不巧,他遇到了前來晃悠的桓秋寧。

見面第一句,桓秋寧道:“照丞,你真叫我好找啊。我要告狀!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照府,府裏那些人連大門都不讓我進。任我一哭二鬧三上吊,就是不放我進去!我進去拿東西,還是鉆的狗洞。”

照山白心情不太好,他沈著臉,悶聲收拾著功德箱外的卷宗。他低聲道:“找我何事?”

桓秋寧道:“我,新上任的治書侍禦史,你的下屬,特地來向你請教,該怎麽在史書上拍馬屁,才能保住我的飯碗,以及我那夜裏漏雨的破屋子。”

照山白回了他四個字:秉筆直書。

“秉筆直書?那可不是丟飯碗的那麽簡單的事兒了,可就要掉腦袋了!”

桓秋寧撇了撇嘴,坐到了照山白的旁邊道,“我可聽說過你任‘著作郎’的時候的糗事。什麽寫的東西被扔到跑馬場餵馬啦,被稷安帝叫去訓話啦,被你爹關門打板子啦!諸如此類,比比皆是,都是因為這四個字‘秉筆直書’!你可莫要害我。”

“如果不能實事求是,那寫史書還有何意義?”照山白反問道。

若是旁人對他說這種死板的話,桓秋寧一定會一邊腹誹一邊不做理睬。但他見照山白一副真誠的表情,調侃道:“照丞,你是不是把在茶館聽得宮闈秘事也寫進去了。哈哈,如果你想寫這種類型的,你來問我,我最喜歡去聽書看話本子啦!”

“如果你實在無事可做,可以去寺外掃雪。”照山白淡淡道。

桓秋寧瞧著四處無人,坦誠道:“欸,我跟你實話實說吧,淩王正滿城找我呢,我是來避避風頭的。你讓我留在這,就當是積德行善了,行不?”

照山白也坦誠道:“此處剛被廷尉封禁,淩王隨時有可能來寺內查案,你來此,是嫌這裏不夠亂?”

桓秋寧好心道:“查案嘛,查完了淩王不就不來了。永安錢的事我也聽說了,你整日泡在這裏,來,跟我說說你都查到什麽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幫你捋捋。”

照山白道:“一無所獲。”

桓秋寧揉了揉眉頭,突然覺得頭有點疼。院中閃過一道黑影,桓秋寧見十三已經飛到了寺中禪院,沖他挑了挑眉,繼續拖著照山白。

來吧照山白,繼續陪你玩兒。

桓秋寧掰著手指,道:“永安錢嘛,是錢都是好東西。我不懂案子,但是我懂錢啊!什麽保平安,來福,之類的話都是狗屁,人拿著錢,想要錢,無非就是一個字‘貪’。”

桓秋寧繼續道:“狄春香手裏頭的永安錢是陸決給的,陸決手裏頭的永安錢是昭玄寺的,昭玄寺裏有誰啊?你知道的,照芙晴入昭玄寺那晚,永安錢的事兒就來了,很明顯,這個案子就是沖著你們照氏來的。”

照山白道:“我知道,所以一無所獲,因為所有的線索,他們都藏的很隱蔽。”

桓秋寧彈十三的腦門彈習慣了,差點伸手彈了照山白的腦瓜子。

他縮回了手,道:“他們藏起來的那不叫線索,那是把柄。既然知道矛頭是沖向你們照氏的,你為何不從照氏開始查起,查自己的宗族,可比在昭玄寺死耗著,等別人牽著你的鼻子走,容易多了。”

“話雖是這麽說。”照山白道,“可是。”

桓秋寧替他把後邊的話說了,“可是照府有照宴龕,府上的事情由不著你來查。照山白,照氏裏邊到底有沒有鬼,你是真不知道,還是知道裝不知道啊。”

桓秋寧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這世上就沒有真正幹凈的東西,凡事都有黑白兩面。要看就得看是黑的那面能蓋過白的,還是白的那邊能壓住黑的。照宴龕壓不住的黑,如果你能壓住,那麽照氏就還有救。”

起了一陣冷風,照山白轉頭,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桓秋寧聳了聳肩,他擡手揉著額角,瞇著眼道:“你就當我是晚上喝了點小酒,胡言亂語的。我是誰不重要,我說的話是為了誰也不重要。”

他突然靠近,擡指彈掉了照山白肩角的落葉,歪頭道:“昨夜你認我這個朋友,今日我便對你坦誠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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