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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江湖俠客 “那你是找對人了,我就是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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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江湖俠客 “那你是找對人了,我就是替……

太守府。

人去樓空,枯枝敗葉。府內空的連點渣都沒剩,不像被洗劫一空的府邸,倒像是荒廢的老宅子。

府內只有一位年逾古稀的老嫗在掃落葉,見到府外頭站了人,她戰戰兢兢地走過去,啞聲道:“都已經空了,你們就是來了,也沒東西能拿了。”

杜長空手底下的士兵聲勢浩大地圍在逯府外,他下馬入府,拿出令牌,對老嫗道:“婆婆莫怕,我是驍騎將軍,奉命前來平山匪之亂,無意叨擾,請見諒。”

老嫗神色大變,竟比之前還要驚慌,她大驚失色道:“山匪在山上,你們來這裏作甚。我這個老婆子一把年紀走不動了,在這撿口飯吃,幫不了你們。”

桓秋寧走到照山白一旁,打量著老嫗,察覺到了幾處不對勁:平陽的冬天來的早,銀杏的葉子早就落完了,若是一直掃,三兩天便能掃完。他低頭一看,果然樹底的落葉被雪水浸泡過,已經腐爛發黑了。

另外山匪豪橫,她一介老人,怎麽敢孤身一人留在逯府中,雖然嘴上說的是撿口飯吃,可她能去哪裏撿呢?

除非,她留在這裏根本不愁吃穿,或者說她留在這裏是為了掩人耳目。

桓秋寧問道:“老人家,你白天除了掃葉子,還幹別的嗎?”

老嫗臉上的褶皺特別深,像層層堆積的黃土溝壑,白發攢在藍布中,橫插著一根銀簪。

她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老身一個人留在這裏,天寒地凍的,自然是要為自己縫補衣裳了。”

“這樣啊。”桓秋寧低眸看了看她的手,雖然滿是裂痕,可裂的不是指尖,而是手背。老嫗佝僂著身子,腳步卻走的格外的穩。

他收回了視線,道:“我的衣服也破了,不知道老人家可否幫我補一補啊?”

“不要亂來。”杜長空道。

桓秋寧冷哼一聲。眨眼間,他抽出了袖中的紅扇,輕步掠到老嫗的身側,衣帶當風飄舉。扇尖從她的脖前劃過,如落花拂過枯葉。杜長空出劍抵擋的時候,已經晚了。

桓秋寧不徐不疾地收了扇,他身輕如燕,側身一閃,躲開了杜長空的一劍。

扇尖在老嫗的皮上劃開了一道口子,竟然沒有流出一滴血。杜長空定睛一看,剛才那道紅不是脖間流出來的血,是紅扇的影子。

桓秋寧動作之快,令人驚心駭矚!

那張假皮上的口子越來越大,露出了皮後猙獰的面容。這位老嫗,竟然是一個面容猙獰的男人假扮的!

杜長空雙指拂過劍背,神色淡然道:“大膽賊人,竟然用如此下作的手段藏身。”

桓秋寧退步向後,開扇擋在了照山白的身前。他回首一笑道:“小心,他身上帶了毒。咱們退後,讓杜長空跟他玩兒。”

話音剛落,男人咬破了指頭,撕開了手上的皮。他抽出腰上的彎刀,徑直向杜長空砍去。男人的刀功不淺,招式淩厲,每一擊都是奔著要了杜長空的命去的。

刀光劍影中,杜長空率先占了上風。杜長空的劍是上京赫赫有名破風劍,此劍一出,破風淩空!

男人出一招,杜長空破一招,他見招拆招,逼得男人不得不使些手段。男人佯裝側砍,彎刀在掌中轉著,刀柄中突然射出一個飛鏢。

杜長空揮劍抵擋,劍尖本可以直接刺穿男人的喉嚨,他卻收刃回撤,步步後退。他應接不暇,稍不留神,右臂中了飛鏢。

男人沒有絲毫猶豫,揮刀劈來。桓秋寧扔出紅扇,替杜長空擋了一擊,他回首對一旁站著的侍隨道:“看什麽呢,這麽多人在這,還讓杜長空一打一,要你們有什麽用?”

眾人道:“將軍有令,不可輕舉妄動。”

桓秋寧攤了攤手,單挑一邊眉,撇嘴道:“等著吧,杜長空死之前,會讓你們給他收屍的。”

眾人心覺不對,賊人狡詐兇狠,此時不應該再等了,於是一擁而上。

桓秋寧欣慰地點了點頭,轉頭見照山白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他笑著問:“這麽喜歡看我?都近在咫尺了,還看不夠啊。”

“你是怎麽知道的?”照山白問道。

桓秋寧掀開白紗,歪頭看著他,一本正經道:“因為我也在看你。”

“......”照山白平靜地看了一眼道:“你應當知道我在問什麽。”

“不解風情。”桓秋寧抱著胳膊道:“老嫗常年做針線活,繭子應該長在指尖,他剛才伸手時,我看見他手上的繭子全在掌心,斷定此人習武,且有些年歲了。”

“我知道。你應該早就猜到了。”照山白道。

桓秋寧跟他賣關子:“猜到什麽?”

“逯府有問題。更直接一點說,是逯毅有問題。”照山白道。

桓秋寧看著照山白的側臉,抿著嘴低頭一笑,擡眸時眼睛亮亮的,“這就叫‘心有靈犀一點通’!照丞,原來你能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麽啊。”

“……”照山白微微嘆了口氣,認真道:“山匪之事久不能平,很可能是逯毅自導自演,他想要的是平陽郡守衛軍的兵權。陛下派我來平陽郡,一方面是因為他留了杜衛一條命,想讓照氏子弟心裏平衡,所以給了我侍禦史一職,若如果我能還平陽郡百姓安寧,他便可以以此升我的官職。另一方面是因為陛下不想把平陽郡守衛軍的兵權給逯毅,平陽郡裏上京近,逯無虛在宮內又身居要職,不得不防。”

桓秋寧勾了勾嘴角,心道:眾人口中少思寡欲,清靜無為的丞公子,不是看不明白,只是不想去評判罷了。

世間之事盤綜錯雜,一條線連著另一條線,線線交纏。

成了線,困在其中便走不出,只有局外者方可一刀斬亂麻。

“可是如今對逯毅下手的話,勢必會給父親在朝中樹敵。”照山白憂思道。

桓秋寧拍了拍他的肩膀,雲淡風輕道:“怕什麽,又不是你一個人,杜長空這不也來了嗎。照杜兩家聯手抓的人,誰敢說什麽。他逯毅也是有本事,能讓照杜兩氏的人聯手來收他,這條命已經值了。”

“我們在明,逯毅在暗。他能掌握我們的一舉一動,而我們對他一無所知。逯毅任平陽郡的父母官十幾載,對這裏了如指掌,又深得民心。平陽郡的匪患非一日而起,久壓不下,逯府能逃的幹幹凈凈,想必郡內必然還有他的內應。”照山白道。

桓秋寧摘下來鬥笠,隨手掛在了肩膀上,道:“有內應好啊,就怕他沒有內應。要是真走幹凈了,天下之大,一時半會兒可不好找。逯無虛假裝告病避避風頭,就已經是在提醒了他了。既然府裏留了人,就說明逯毅野心昭昭,他不死心。把人逼到了懸崖上,生死一線,他會像瘋狗一樣咬人。照山白,你能擋得住嗎?”

“山雨欲來,無處可避,只能小心應對。擔子既然落在了我頭上,我就沒有臨陣脫逃的道理。逯毅為了一己私欲置平陽郡百姓於不顧,置大徵的律法於不顧,他罪無可逃。”照山白冷漠道。

“假正經。”桓秋寧搓了搓凍紅了的手,道:“其實你心裏想的是不聽不問,既來之,則安之吧。想告訴自己盡力而為,又見不得平陽的百姓受苦,這才把平日裏聽得那些大話搬出來,說給我聽,也是說給你自己聽。照山白,你何必呢。”

“那你呢。”照山白問,“你來此又是為什麽?”

桓秋寧笑他,只是一味地笑,不言不語,心道:“照丞啊,你看得懂權衡利弊,卻不懂我。如果我說我來此就是為了攪局呢?”

他嬉皮笑臉道:“當然是為了你。丞公子,你是真不懂我的心思,還是懂了裝不懂?”

“......”照山白一時語塞,他深吸了一口氣,一忍再忍,終究是忍住了。

*

杜長空生擒了賊人,把他倒吊在樹上,打掉了他的兩顆門牙,審了一個時辰,連山匪的一根毛都沒查出來。他是個死腦筋,只懂兵法,不懂人心。

桓秋寧輕飄飄撂下一句:“想讓人開口說話,就得先扼住他的要害。”

他走到賊人的身邊,看著他臉上沒撕幹凈的皮,將銀針紮進了他的巨闕穴。他用指尖轉著銀針,低聲道:“疼麽,只要我在掌心蓄力,將這根針從這兒紮進去,你就會立刻血滯而亡。”

賊人的嘴角揚了揚,臉充血而脹紅,他瞪著桓秋寧,冷笑道:“你以為老子會怕死嗎?給老子個痛快,陽關道上,老子不記你的仇!”

桓秋寧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眼神上下打量著他身上上百道的傷痕。他知道刀槍不入的人最怕什麽。

桓秋寧用扇尖一道一道地劃過他身上傷疤,冷冷道:“你很想死嗎?那為什麽會留疤呢,你應該讓傷口爛掉,毒至五臟六腑,滲透進骨髓,你早該死透了啊。只有你想活,傷口才會變成疤。”

賊人看著桓秋寧的眼神,心頭不由得震顫。他是活閻羅,殺過無數人,但他害怕這雙眼睛。

這雙眼睛透過他的皮,看到了他骯臟腐爛的內心,想要把那些爛了發臭的東西翻攪出來,讓他生不如死。

“做筆交易吧,你來提條件。”桓秋寧抽出了那根銀針,在他的臉上蹭了蹭血。

賊人盯著他,咬牙切齒道:“我要殺一個人!我願意以命換命!”

紅扇割斷了麻繩,賊人摔在地上,震起了地上的落葉。他沒有逃,而是趴在地上,重覆了剛才那句話。

桓秋寧看著地上那把彎刀,指腹摩挲著食指,道:“那你是找對人了,我就是替閻羅索命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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