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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擦肩而過 “他身上的清香——竹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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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擦肩而過 “他身上的清香——竹香。”……

太醫院外,桓秋寧穿了一身黑色束身衣,黑紗蒙面,他轉著手中的短刃,蹲在樹上逗寒鴉。

十三輕掠到粗壯的樹幹上,他打了個響指,蹲在桓秋寧一旁,小聲道:“十一哥,我剛接到密令,上頭讓我今夜去城外的寒煙村查一個叫‘苦菊’的人,沒法陪你在這蹲人了。”

桓秋寧微微點頭,他緊盯著太醫院裏頭的人,眼神陰翳。

轉動短刃的手突然一頓,他勾嘴一笑說,“時機到了。”

十三欣賞著他十一哥的眉眼,“嘖嘖”道:“十一哥,今夜太醫院人多眼雜,你的這張臉太顯眼了,千萬別跟人對視……一定要多加小心啊!我可不想日後一個人孤零零地出任務,太可憐了!”

十三的話沒說完,桓秋寧縱身一躍,落在了後院的樹影中,很快沒了蹤跡。

十三蹲在樹上搖了搖頭,他話還沒說完,人已經走了。

他覺得自己說的那感天動地的番話,對他十一哥來說簡直是對牛彈琴,這個人眼裏只有任務,根本沒有生死。

十三擡頭看了看樹梢上那只烏黑的寒鴉,跟烏鴉聊了起來,他道:“你說我十一哥這長相,真不適合幹這行吧。但凡有人跟他對視過,都忘不了他那雙眼睛,要不是他身手好,這會兒已經死了千百十次了。他僅僅殺人不眨眼,而且陰晴不定,不知怎麽的就不理人了,真真是可惡!”

寒鴉歪著頭,伸著脖子叫了兩聲,忽閃著翅膀朝月亮飛走了。

“得嘞,連只鳥都不鳥我,服氣!”十三翻了個白眼,他擡手朝那只烏鴉打出去一個小巧玲瓏的暗器,打掉了它的三根毛。

十三樂呵一笑:“哎嘿,讓你不理我。”

***

天井中列了兩行人,身上蓋著白布,四肢已經僵硬了。

三個仵作用小刀割開了他們的腹部,從體內取出了一塊塊燒得黑紫的爛肉。

桓秋寧在暗處攔住一個仵作,打暈之後把人拖到一邊,換上了他的衣服。他的個子很高,穿仵作的衣服有點勉強,他索性就把褲腿子劃開,再抹上點血遮掩一下。

他蹲在一旁,學著旁邊三位仵作的動作,把手藏在白布下,掀了掀底下那人的眼皮子。

旁邊的一位仵作對太醫道:“席太醫,此毒的毒性極強,死者的五臟六腑皆已潰爛,毒素擴散之快,非尋常藥草能夠控制,想必此刻陸大人體內,已經千瘡百孔了。”

席太醫聽著啤酒肚,火急火燎地說:“聖命難違,救不活陸大人,你我今夜都得死在這裏。救不了也得救,不管用什麽法子,絕對不能讓他死在今夜。”

這時,屋裏邊的太醫沖出來著急忙慌地說:“席太醫,不好了!陸大人口吐鮮血,氣息已經很微弱了!”

“哎喲我勒個親娘嘞,這可真是攤上大事了!”席太醫神色大變,他急切地道:“去找,凡是上京中與蠻邑有關的人,都找來,死馬當活馬醫,快去找!”

桓秋寧輕輕地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他就等著太醫說這句話呢。

他貓著腰走過去,刻意地換了一種聲音道:“席大人,小的家中有一位遠親,曾在各方游歷,路過蠻邑之時害了一場大病,正是誤食了蠻邑的花草,其癥狀與此毒頗為相似。小的鬥膽,請席大人給小的一個機會。”

“失之毫厘,差之千裏。人命關天,怎麽能因為癥狀‘相似’,就一概而論!”屋裏的太醫心急如焚地想法子,聽到他這番話,還是忍不住要說上一句。

席太醫上下打量著他,說:“繼續講。”

桓秋寧不疾不徐:“小的有一個法子,是蠻邑的偏方,成了能救陸大人的性命,就算是不成也不會傷害他的身體,只是小的並不精於此術,需要幾種名貴的藥材為引,才敢施術。”

席太醫冷笑一聲,扶著腰,指著西邊的天:“我堂堂太醫院應有盡有,區區幾位藥材,還能給不了你?你且說說看,若是我太醫院沒有,我席林親自去給你尋。”

桓秋寧一一說來:“仙斛蘭韻,七星海棠,朝凝蓯蓉,雪芙子,傷鶴淮。”

屋裏的太醫聽罷,長嘆一口氣道:“仙斛蘭韻倒是有的是,朝凝蓯蓉也有,只是這剩下的……先不說這雪芙子只在大徵的西部邊境出現過,它生長於人跡罕至的久寒山上,百年才尋的一棵,就是這味傷鶴淮,那可是清江以南的白鶴悲痛至極咳出來的血,一個時辰內失效,根本無法保存。這兩位藥,就算是神仙來了也湊不齊!看來,陸大人是徹底沒救了!”

“席大人,小的無能。”桓秋寧垂下眼簾,認真道,“如果沒有這些藥引,小的需要一根蠟燭來替陸大人續命,直到五中藥引尋齊了,才能施展救命之術。或者,小的可以用自己的血做藥引,只是效果比不上那五位藥材。”

“一根蠟燭?”席林的目光落在了桓秋寧臉上的白紗上,他半信半疑,擺了擺手對身邊的下人說,“去給他拿過來。至於藥引……”

“把頭擡起來。”席林盯著桓秋寧問,“你一個仵作,身份低賤,怎麽能懂得治病救人的法子,你又憑什麽覺得,我會相信你?”

桓秋寧低眸笑了笑,低聲下氣道:“小的自知身份低微,本不配施針救人。但是人命關天,如果能救人一命,為席大人分憂解難,就算是豁上小的這條命,那也是值得的。救人的法子和這些名貴的草藥都是小的道聽途說來的,小的一介賤民,不敢有所保留,把知道的都告訴大人了。大人若是不信,小的就繼續去清理屍體了。”

席林上下打量著他,跟身邊的手下低聲輕語了兩句,對他說:“進去吧,我給你這個機會。”

桓秋寧低著頭走進了屋裏,一炷香後,他渾身是血的走了出來,身後是已經醒過來的陸決。

在外等候的太醫紛紛驚嘆道:“這怎麽可能,陸大人半條腿已經踏進閻王殿了,居然把他給救活了!”

桓秋寧用白布擦了擦自己手上的血跡,他微微一笑,洋洋灑灑地邁過了門檻。

他沖一旁的席林微微行禮,道:“席大人,小的已經暫且控制住了陸大人的傷勢,只是若要治愈,還需要那幾位名貴的藥材。城外有一農夫家中養鶴,雖不是南鶴,但是可以一試,小的這就去取。至於其他的藥引子,就拜托席大人了。”

“賞。”席林擺了擺手,身後的人給他扔了一袋銀子,“從今日起,你不再是賤籍了。”

桓秋寧拎起那一袋銀子,“小的謝過席大人,小的會永遠記得席大人的好。”

他低著頭往外走,身後跟了幾個席林手底下的人。

走到天井後,他撞見了一個人——照山白。

駝色的粗麻布衣袖蹭過照山白身上的銀色綢緞,勾起了絲絲絨絨的邊兒。兩人相對走過,冷風侵襲,衣袂一明一暗,人影錯落。

桓秋寧微微側目,他的視線落在了那人而後的流蘇上,銀鈴聲隨風起,清脆的聲音如溪水落在青石上。

竹香。

這是照山白身上的清香,每次聞到這種香氣,桓秋寧的心跳總會慢下來。

即使他在心裏掐著時間,蠟燭燃盡之後陸決會七竅流血而亡,只要他的步子稍慢一步,就會逼近生死線。

但他還是放緩了一步,用餘光看了照山白一眼。

照山白的腳步一滯,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袖。轉身時,身旁走過的人已經沒了蹤影。

他有一種莫名而生的感覺,這個人他見過。

席林在庭院深處註視著照山白,他對身邊的小廝說:“盯緊剛才那個仵作,他不簡單。照山白來的正是時候,讓他給陸決收屍吧。”

小廝的頭皮倏然發麻,他大驚失色,問:“收屍!大人,您既然知道這個人有問題,剛才為何還要放他進去?”

席林擡手敲了敲旁邊小廝的腦瓜子,他說:“這陸決正反都是死,與其在我太醫院半死不活地吊著一口氣,讓聖上治咱們無能的罪,倒不如把這鍋扔給別人,等聖上追究問責的時候,剛才那個人就是活靶子。”

小廝大汗淋漓,硬著頭皮附和道:“大人英明。”

“盯個去處就行,別追太死,不然他柳夜明還以為陸決是我找人弄死的。你先下去吧。”席林朝小廝使了個眼色,小廝連忙遁入了屋裏。

席林走過去恭恭敬敬地對照山白說:“見過丞公子。今夜之事鬧得人心惶惶,你也受累了。”

“見過席大人。”照山白往他的身後掃了一眼,見到一眾太醫圍著陸決喋喋不休,他心裏已經有了數,回神道,“今夜之事聖上龍顏大怒,涉事的宮女死之前指認的是杜大人。事情尚未明了,父親令我過來看看陸公子的情況,如果打擾到了席大人,請您見諒。”

“這事竟然與杜大人相關!”席林大吃一驚道,“丞公子,陸決公子就在裏屋,請便。”

照山白朝裏屋走去,他剛邁過門檻,燭火滅了。

陸決坐在木椅上,猛然吐了一口血。他的面容猙獰,烏發淩亂,眼珠混白,瞳仁小的像兩顆芝麻粒。

敞開的前胸上布滿了枝枝縷縷的黑紫色血絲,從他的心口處伸向四肢,像蠻荒毒草的根莖。

這口血吐完,他也就咽氣了。

***

桓秋寧回到與君閣時,十三正在房梁上等他。

他敲了敲屋頂,探著頭輕聲說:“十一哥,今夜城門關了,我沒找到法子出去,只好先來這等著你了。”

桓秋寧轉了轉脖子,他已經換上了一身藍白色的細紗衣裳,胸前是一層又薄又透的香雲紗,細繩交織在他的脖頸下,露出了若隱若現的鎖骨。

“滾下來。”桓秋寧嫌仰著頭說話太累,他坐在寬椅上說。

十三縱身一躍,輕輕地落在了地上,他瞧著桓秋寧那身新衣裳,說:“嘖,不愧是宮裏送來的衣服,這面料看著就好。”

他伸手一抹:“哇,這料子摸起來手感真好!”

“你想穿?”桓秋寧擡著眼皮子,單挑一邊眉說,“凍不死你。”

十三撇了撇嘴,他說:“先前我聞到你身上有一種香味,來了這屋子才知道,原來是照山白身上的香味。”

桓秋寧淡淡一笑,他擡手聞了聞,微皺了眉,問:“很明顯嗎?”

十三笑著說:“十一哥,你天天在這住與君閣住著,已經腌入味了!每次你從我身邊走過,渾身都散發著這種香味,而且越來越濃。這可不利於咱們這種殺手隱藏身份,你得小心。”

桓秋寧看著檀木桌上的香薰爐,眼神中閃過幾分兇戾,指腹摩挲著掌中的紋路。指骨泠然一響,他擡頭看向窗外。

桓秋寧的耳尖動了動,眼簾擡起,神色晴明,“照山白回來了。”

十三疑惑不解,他問:“院子裏連個人影都沒有,你怎麽就知道來的人是照山白?”

話音剛落,清脆的銀鈴聲在閣外響起,桓秋寧擡了擡手,“還不走?”

“走走走,這就走。”十三拍了拍手,飛到了房梁上。

桓秋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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