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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Chapter.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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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Chapter.57

那天的黃昏對兩人而言一直持續到淩晨三點。

酒店位於一個海風陣陣的碼頭旁邊,層數不高,但推開窗戶朝外看,能獲得不錯的視野,將漫無邊際的波濤洶湧都容納進視線之內,像將整個海洋都擁進懷中。

酒店頂層的套房裏沒有開明亮的頂燈,只若有若無地亮著一盞床頭的臺燈,那亮度比起蠟燭也並不實用多少。

不過對現在的祁深閣和許書梵而言,這樣的昏暗光線剛剛好。

許書梵微微張開嘴唇,聲音沙啞到幾乎連發音都不清楚了。祁深閣用手背抹了一下他臉頰上滑下來的汗珠,俯下身去湊近他耳邊,聽見愛人低聲呢喃:

“好熱……我想喝水……”

祁深閣於是微微直起身,將胳膊伸到淩亂的床褥間摸索著。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是壞心眼還是真的不舍得,總之他上半身微微向後倚靠著晃動,下半身生根似的一動不動,隨著細微的動作幅度而摩擦著不可言說的地方,讓許書梵的處境更不好過。

過了半晌,祁深閣終於從一個被扔到旁邊的枕頭下摸出方才喝了一半的礦泉水,擰開蓋子餵到許書梵嘴邊。

許書梵的腰下面摞了三個靠枕,被支撐到一個比較舒適的高度,並不用多麽費力地支起身子便能夠仰頭喝到對方遞過來的礦泉水。

他嘴唇腫了,至今還是麻的,可喉嚨實在是又幹又熱難受得緊,當下也顧不上更多,只是張開嘴唇一口一口地啜飲著似乎因為兩人體溫而變得不那麽清涼的礦泉水,直到把剩下的半瓶水都喝完才勉強同意祁深閣把胳膊收回去。

從床頭上鋪灑過來的燈光實在角度刁鉆,明明微弱到連彼此臉上的表情都要仔細聚焦才能看清,可眼下那光線輕飄飄地落在許書梵下半張臉上,形成了一片十分朦朧的、月光一樣清透的光幕。

這光幕輕輕躍動著,照亮了他因為剛剛被咬吻過而紅潤腫起的、由於剛狼吞虎咽完半瓶水而泛濫著粼粼波光的嘴唇。

他的唇縫微微啟合著,連帶那水光也像是在沙灘上連綿起伏的海潮,是種讓人下意識不舍得移開視線的美學。

祁深閣定定看著他,半晌之後,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再次將他那海潮含進了自己唇中。

他沒有深入,而是只在外圍與他嘴唇相貼,纏綿地安靜地進行著這個像是掠奪、又像是給予的吻。

祁深閣的鼻尖帶著一點汗珠頂了許書梵鼻梁旁邊的皮膚,他感到對方尖利的犬齒正在嬉鬧一般沒帶什麽力氣地咬著自己的下唇——像是出自動物一樣的本能天性想在自己喜歡的一切事物上留下獨有的印記,但到了真正下口時,一切的欲望最終都歸於柔軟的憐惜。

許書梵慢慢喘息著,伸手撫摸著他修長而潮濕的後頸,沒有猶豫,堅定地加深著這個吻。

這個吻沒有持續很久,就像漲潮和退潮其實也只發生在日夜交替的那轉瞬之間。或許是祁深閣最後一下吻的力氣實在有些重了,以至於許書梵本就淩亂的氣息再次亂了一拍,手上的力道也隨之一松。

於是,祁深閣順著他的動作再次撐起身子,在黯淡的光線之下凝神註視著許書梵的臉。

許書梵在夜晚的樣子,與白天真的相差太多了。如果說太陽升起時他是一片薄薄的雲彩,雖然有著優美的形狀,但彩雲易散的憂郁始終纏繞在周身。

他看起來透明而易碎,來去無期,似乎無力承載那些對他來說過去沈重的陽光和塵土,以及從遙遠的地方追過來的期待。

但到了太陽落山之後,夜幕全然占領這個世界時,許書梵在祁深閣面前,總會露出不一樣的一面。他的眼睛像湖泊,他的喘息像風聲,他的身體像宏大的宇宙,閃爍著細碎的星屑,接納,承載,包容。

祁深閣上學時國文課一直得最優的一檔成績,但他永遠沒辦法描述自己在看見許書梵時心中的感受。

那樣的情緒洶湧到幾乎要突破軀殼的容器,它們化作一陣五顏六色的霧氣,從祁深閣的眼睛裏鉆出來,有一半融化成身邊的空氣升溫,有一半鉆進許書梵的身體,讓他渾身上下的血液都滾燙發熱。

在那些時刻裏,許書梵是有溫度的。

第二天醒來時的時刻用日上三竿來形容都未免有些委婉,總之窗簾因為淩晨兩人清理完後都已經是筋疲力盡而忘記了拉好,將近十個小時以後在睡夢中隱約感受到白天的存在時,太陽已經沿著自己每日既定的軌跡升到了最高處。

許書梵先於祁深閣幾分鐘醒來,慢吞吞地睜開眼睛時第一反應是感到有些呼吸困難。

等到徹底清醒過來時回頭一看,才發現祁深閣的胳膊像是一旦纏上什麽就再也不會放手的藤蔓一般緊緊束縛著他的腰,恨不得連一丁點縫隙都不給他留下。

許書梵忍了幾分鐘,最後實在有些忍不住了,微微翻身動了動。這動作牽動了祁深閣的胳膊,讓他也在下一秒突然睜開了眼睛,

兩人四目相對,兩雙眼睛之間極近的距離彌漫著在熾烈陽光之下幾乎無所遁形的塵土。

大概是窗戶也沒關好,此時祁深閣感到自己嘴唇上有淡淡的鹹味,但他沒管,只是看著許書梵,很久以後湊上前,碰了碰他的鼻尖:

“早安。”

“早安。”許書梵用同樣帶著些疲憊和饜足的的氣聲回答他,然後渾身都沒什麽力氣地動了動,將祁設閣的胳膊費力掀下去,在柔軟但稍顯淩亂的酒店床鋪上坐直了身體。

祁深閣也跟著他坐起來,瞇著眼睛看向窗外。此刻雖然氣溫很高,但由於紫外線豐盛得有些過分,所以很受一些審美標準與亞洲人不同的西方游客青睞。

沙灘上的人似乎不少,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夠聽見從其間傳出的歡聲笑語,模糊的,混在帶著陽光味道的海風之中。

這是很平和也很美好的一天。

於是祁深閣十分滿足地翻了個身,重新把自己拱入許書梵懷裏,在他脖子旁邊壞心眼地用氣聲:“讓我想想,今天下午本來的計劃是什麽?”

許書梵垂眼望向他,舔了舔自己因為輕微脫水而幹燥起皮的嘴唇。

“潛水。”他輕聲提醒。

祁深閣不是極限運動的愛好者,許書梵有這樣一副孱弱的身體做拖累,更不必說。

但兩人之間一直都有一個不必嚴明的共識,那就是他們之所以選擇在一起,意義並不在於循規蹈矩地去重覆自己原本既定軌道上的人生,而是要在對方給予的特殊勇氣之下,朝著生命的曠野狂奔而去,感受耳邊呼嘯的風聲。

所以,自然而然地,當兩人決定將這次旅行的目的地定為沖繩這個被蔚藍海水包裹起來的島嶼城市,在全世界範圍內都頗負盛名的潛水自然就成為了旅行計劃的不二選擇。

許書梵低頭有些聯系地用嘴唇碰了碰祁深閣發頂,沒說什麽,只道:“那還不起床麽?我記得這附近潛水體驗館的所有項目都只在日落之前開放吧。”

祁深閣這才頂著亂糟糟的頭發爬起來,在床上有些矜持地伸了個懶腰。“規矩真多,知不知道有一個道理叫顧客就是上帝?難道他們就沒有考慮過會有客人春宵苦短日高起麽?”

“許書梵一面背對著他換下睡衣、穿上常服一面默默翻了個白眼,然而唇角總是忍不住蓄了點笑意:“祁總好大的威風,以為自己的唐明皇麽?”

祁深閣沒轉頭,只是有些閑適地放空著自己看向窗外人聲嘈雜的海灣。許書梵聽見他說:

“當唐明皇不是什麽值得羨慕的事,我註定是個昏君。再說了,我的男朋友這麽好,就算拿楊貴妃來換,那也是萬萬夠不上你許書梵一根頭發的。”

許書梵微微抿起嘴唇,似乎有那麽一瞬間想笑出聲來——然而不知為何,那笑只浮光掠影般地出現了一瞬,隨即便被某種不易察覺的陰影掩去了。

他本想半開玩笑地低聲斥責祁深閣油嘴滑舌,然而話到一半卻被幹澀地堵在上下滾動的喉結裏,最後終究什麽都沒說。

這家民宿不提供包餐,於是兩人收拾好之後幹脆拿著一些體驗潛水所需要的證件出了門,找了家街邊的餐館吃午飯。

沖繩只是座小島,地形破碎,所以市區的面積自然也不會大到哪裏去。

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位於著名的美國街附近,吃晚飯祁深閣提議去看看,但最終還是被許書梵一票否決了。

“別忘了我們今天下午的正事。”他板著臉三令五申。

“知道了,潛水。”祁深閣挑了挑眉,腳下調轉方向,伸出手在街邊攔出租車:“你很期待這個項目,是嗎?”

許書梵沒法否認——這是他最後所剩寥寥無幾的、能夠與這個世界的神秘自然親密無間接觸的機會了。

更何況……

“也不僅僅是期待潛水。”

許書梵看向祁深閣,被對方牽著手鉆進一輛被塗抹著本地特有的鮮亮熱帶風格油漆、看見他手勢之後在兩人面前穩穩停下的出租車後排。他說:

“更期待的是,和你一起做從未嘗試過的每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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