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Chapter.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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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Chapter.23

許書梵:“……”

祁深閣:“……”

屏幕對面的二老:“……?”

空氣一時間神奇地凍結在原地,如同前天早上公寓樓下的石階,冰層厚得連鏟雪車都鏟不動。

“爸,媽。”過了半晌才有人開口,祁深閣恍惚地反應過來那是許書梵的聲音。於是他一個激靈反應了過來,清了清嗓子,大尾巴狼似的:“伯父伯母好,我是祁深閣。”

許先生和鄒女士兩人均有二十年以上教齡,一個教古代文學一個教天體物理,這些年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這點最基本的心理承受能力還是有的。

因此,在看見屏幕中的兒子手忙腳亂地和那個陌生帥哥分開時,二老的神色也只是微微變得變幻莫測了一些而已,聞言還是禮貌應答道:

“你好。書梵,不介紹一下嗎?這位是……你的朋友?旅伴?”

許書梵慌亂之中低頭看見自己大敞的衣襟,臉色紅一陣白一陣,連忙擡手去系,但卻是越忙越亂。祁深閣實在看不下去他笨手笨腳的做派,只能禮貌地對著鏡頭說了一句“伯父伯母稍等”就把手機扣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三下五除二伸手幫忙打好了一個整齊牢固的結,將許書梵從水深火熱之中拯救了出來。

他修長清雋的指節在潔白的布料間靈活穿梭,許書梵垂著眼呼吸停滯了一瞬,莫名其妙地開始想一個很不合時宜的問題——同樣是成年男性,怎麽會有人的手指生得這麽長?

咽了口唾沫,許書梵甚至來不及對救星祁深閣說聲謝謝,終於得以以一副還能算可以見人的尊容重新站在了許先生和鄒女士面前。

“這位是我在日本碰上的朋友,他也是中國人,我現在在函館他家借住。”他用十分簡短精煉的語言表明了自己和祁深閣的清清白白,並十分滿意地看著因為突然被關進了小黑屋而更添驚嚇與疑慮的二老慢慢松開了緊鎖著的眉頭,臉上寫著兩排如出一轍的“嚇死我了”。

既然是虛驚一場,該有的禮數自然要周全些。於是鄒女士率先對著站在許書梵身後、占據了可憐巴巴小半塊屏幕的祁深閣溫和地微笑了一下,慈祥地道:

“小祁真是生得一表人才,書梵你借住在人家家可千萬不能給躲懶添麻煩。”

這是祁深閣第一次見到許書梵的父母,即使透過一整片海洋的千裏之外、隔著由虛幻光點組成的電子屏幕,他也仍舊對這二位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他們溫文爾雅,對許書梵說話時無論內容是什麽都帶著股不易察覺的溺愛,是春風化雨般的和煦溫柔。

自己沒有猜錯,許書梵果真出生於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他忍不住想。

“伯父伯母不用擔心,許書梵做事很周全的,有他在這邊借住,我什麽家務都不用操心,很輕松。”

祁深閣的笑容渾然天成,似乎天生就是那副討長輩喜歡的樣子,語氣熟稔而進退有度,引來了許書梵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的一個詭異目光也屹然不動。

“那就好,那就好。看來書梵自己出去待了這幾年,還真是長大了。”許先生隱藏在眼鏡後面的眼睛帶著明顯的皺紋,笑聲卻爽朗得像個青年人,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他問:“最近過得怎麽樣?我記得你幾年前就去過北海道了,怎麽兜兜轉轉,又回去了一次?”

許書梵開始在自己家裏住下的這些天來,這畢竟是對方的父母第一次與他以視頻通話的形式交流。因此祁深閣很敏銳地察覺到了這是親子之間的私房話環節,識相地找了個理由笑道:

“伯父伯母你們聊,我正好有個工作電話要接,就先失陪了。以後如果有機會在函館見面,一定好好招待二位。”

說罷,他不動聲色地朝許書梵挑了挑眉就離開了。望著他的背影,許書梵有一瞬間的出神,不過很快就收回了視線,舉著手機認真回答父母的問題:

“我想去的地方差不多都走完一圈了,想來想去也只有這裏還有認識的人,也有未完成的遺憾,所以就臨時改了行程。”他朝著父母眨了眨眼,壓低了聲音,“你們不會怪我吧?這個季節的函館真的很美。”

電話那頭,許先生和鄒夫人看樣子都拿他沒什麽辦法。後者虛空地伸出一根食指點了點許書梵映在屏幕上的圖像,嘆了一口氣道:

“你呀,還是這麽不讓人省心。之前明明答應爸爸媽媽年前要回一趟家的,結果還是食言,小騙子。”

許書梵吐了吐舌頭,裝鵪鶉不回答。但下一秒,他卻聽見自己的爸爸道:

“書梵,你的錢還夠用吧?就算支付住宿費用,天天住在人家家裏也不好,會打擾別人正常生活的。爸爸的意見是你最好盡快回來一趟,年前年後都可以,爸爸媽媽都想你了,而且……醫院那邊給我們發了好幾條消息,說你差不多到該覆查的時候了。”

許書梵聽到前半部分的時候還在一邊裝聾作啞一邊思考對策,但聽見對方最後一句話裏的那個“覆查”,他登時渾身一個激靈,下意識探出頭去看了看陽臺上還好尚未察覺這邊動向的祁深閣,然後把聲音壓到最低,恨鐵不成鋼道:

“爸,你小聲點!他不知道我生病的事。”

許先生一怔,但隨即想到這種事似乎確實沒什麽必要跟一個只是暫住關系的普通朋友如實相告,所以倒是沒說什麽,只是耐心地小聲繼續勸說道:

“好,我知道了。但你要認真考慮一下爸爸媽媽的建議,雖然之前醫院那邊的診斷已經有定論了,但是……”

說到這,空氣短暫地沈默了一瞬,大洋彼岸知道事情內情的人同時失聲,並共享了彼此的心情——那是把掩藏已久傷疤大大方方揭露出來的佯裝灑脫和堅強。

盡管心底仍然覺得有些難以接受,但距離事情發生畢竟已經有幾年的時間了。許先生不再像剛知道兒子生病時那樣應激,頓了片刻之後還是把話說完:“……但是每年一次的覆查還是有必要的,現在科技發展這麽迅速,萬一、萬一就找到什麽新的出路了呢?”

許書梵垂下纖長的眼睫,在心底暗自苦笑一聲,心道自己比任何人都希望事情出現這樣幸運的轉機。然而他也同樣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就是這根本就是一個不可能的奢望,充其量只存在於南柯一夢之中罷了。

但是面對這些年來為了自己華發滿鬢的父母,他還是做不到親口打破這虛無縹緲的希望,所以勉強笑了笑,答應道:

“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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