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Chapte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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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Chapter.7

許書梵蹲在原地,無聲地看了他很久。

空氣中氤氳的酒意淡淡彌散,遲來的麻痹感緩緩侵蝕了神經,他覺得他似乎也有些醉了。

人在醉酒之後,難免會做出一些讓自己也覺得後悔的事。

於是他站起來,扶著桌子緩了片刻蹲麻的雙腿,重新繞回到另一側再次與祁深閣對上視線。

這一次,對方沒有躲。

許書梵開口時聲音有點啞:“如果你想的話,我會留下。”

祁深閣的眼睛很慢地眨了一下,像是醉了之後大腦運轉遲緩,在努力辨認他話中的含義。過了好一會,他才反應過來這話是什麽意思似的,突然坐直了一點,定定看著他。

許書梵以為他會笑,但事實上他聽見祁深閣說:

“我不要你勉強。你想好了再說。”

於是許書梵很認真地看著他:“我沒有勉強。”

雖然他並不確定,自己現在的狀態究竟能不能算得上“想好了”。

選擇有時候是一件很沈重的事。它並不僅僅指示著當下的心境,同樣昭告著未來可能承受的一切。

許書梵並不是個擅長選擇的人,因為一直以來,永遠都是不容違抗的命運伸出那只強硬的手,於背後推著他在黑夜中趕路。他不知道自己未知的命運,也不需要知道,唯一要做的事情,便是坦然或不坦然地接受。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為今天草率而荒謬的決定負責,他唯一知道的便是,他想留下來,祁深閣想要他留下來。

“好吧。”祁深閣終於笑了,但笑意很淺,混在思維遲緩恍惚裏,很快被抿入安靜中。他張了張口,似乎是想要說什麽,所以許書梵打起精神很認真地關註他的口型。

然而下一秒,祁深閣腦袋一歪,在自己臂彎裏睡著了。

許書梵在原地站了半晌,猶豫著要不要把他叫起來,因為有點擔心他這樣會不會耽誤下午工作。但想了想,又覺得他既然光明正大地中午把酒帶回來喝,想必早就請好假了。

於是他站起身,進臥室拿了一床被子,站在餐桌旁邊輕輕披在祁深閣身上。

喝的遠不如對方多,但許書梵酒量一般,這麽動了一趟,腦袋裏有點暈,四肢也發軟。但他還是堅持著把餐桌收拾了一下,碗筷拿到廚房洗了,這才返回到客廳,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裏撐著頭假寐。

喝了酒,全身都暖乎乎的,沒開空調也並不覺得冷。許書梵原本只是打算休息一下,沒想到眼皮一合,竟然就這麽睡了過去,一直睡到下午。

混亂地做了幾個含糊不清的夢,昏昏沈沈間,他感到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觸碰自己,於是半夢半醒地睜開眼,卻在下一秒被嚇得完全清醒了。

“你幹什麽?!”

祁深閣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他面前,原本被他給對方蓋上的被子眼下歪七扭八地出現在了自己身上,而他本人被對方用公主抱的姿勢抱在懷裏,正在健步如飛地往臥室方向移動。

“放、放我下來!”許書梵腦袋懵了一瞬,然後拼命掙紮起來。後腰和腿彎處傳來的觸感陌生而溫暖,能感受到那是祁深閣有力的手臂,穩穩當當地抱著他,像在哄睡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醒了?”祁深閣看他一眼,用腳踢開臥室的門,但並沒有要把人放到地下站好的樣子。

直到走近床邊,他才俯下身,把許書梵輕輕放在了柔軟的被褥上面。

“你這幾年到底幹什麽去了?一身骨頭,像個骷髏架子。”

許書梵一骨碌坐了起來,警惕又憤怒地跟祁深閣對視。對方倒是渾然不覺,好整以暇地抱著手臂,甚至還有心情對他的體重發表評論:“抱著都嫌硌手。”

“你……”許書梵的大腦有點宕機,緩了好半天才把氣順過來:

“你要是想叫我起床,直接拍我一下就好了,這是幹什麽?”

祁深閣很無辜地看著他:“誰說我想叫你起床了?”

還沒等他作出什麽回答,這人開始惡人先告狀:“明明是你自己不管不顧在客廳睡著的,連空調都不開,就這麽想被凍感冒?”

許書梵:“……”

他盡力說服自己不跟對方計較,然後用手臂撐著床直起身子,想要爬起來坐好。

這次祁深閣倒是沒阻止他:“不睡了?”

許書梵搖了搖頭,擡眼看他:“你什麽時候醒的?”

“剛剛。”提起這件事,祁深閣不知道為什麽心情突然變好了,很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玩味道:“是你給我蓋的被子,謝了。”

許書梵被他的神情晃了一下眼:“……不用謝。”

祁深閣擋住了床邊的位置,他沒法下床站好,於是只能繼續坐在關系。兩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然後許書梵沒話找話道:

“你今下午不用上班麽?”

他問這個問題之前絕對沒有預料到它的答案會帶給自己如此大的震撼,否則他不可能如此不謹慎地隨意講它問出口。

祁深閣看著他,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麽情緒。

半晌,他撇開眼回答道:

“我辭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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