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實荊父並沒有跟荊水良說什麽特別大的事情，也沒有對荊水良的選擇說太多，更沒有因此罵荊水良。

這些話都被白飛飛給偷聽到了。

父子二人在客廳說話，白飛飛在裏屋裝睡……

“水良，你是一個有主意的孩子，爹知道，你想要的東西，一定會得到，你很執著。”

荊水良沒有說話的份，他父親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樣，接觸了這麽多年，父子兩個，其實還沒有說過什麽知心的話，不過現在，也許是因為做了這些事，或者只是因為他成了親，才有如今的機會去了解父親。

“其實，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我是難以接受的，包括現在，我也還沒能完全接受。”

荊水良有些愧疚的低下頭，他沒想到自己的父親還沒能接受，但是卻能夠同意這件事，這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荊水良並不能夠十分理解，只是心裏酸酸的。

“父親，對不起……”

“不必對不起，在見到你那個小媳婦的時候，我就明白了，要是風揚先遇到他，可能也逃不過。”

荊父這時候突然上來了幽默感，拿荊風揚出來墊背，倒是把荊水良聽得心裏一緊，隨後又調整心態恢覆如常。

“兒，我這一輩子，只有你們兩個兒子，你們對我來說都一樣重要，不過我過來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情。”

“父親請說。”

荊父頭一次用這麽親近的稱呼來叫荊水良，倒是讓他有點不適應。

“這件事我覺得你應該不知道，而且我覺得他們也不會告訴你，但是我還是希望你知道。”

荊水良心裏有了個大概，但是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荊風揚那天找到我，跟我說他想成親了。我知道，他不光是想成親了，他還想成全你倆，我想你應該也猜到了吧。”

荊水良點點頭，他確實猜到了，但是不能直接去問，現在卻有機會確定了。

這種好意，荊水良不得不接受，只能接受。

他總不能讓荊風揚，自己的哥哥寫一封休書？

“他們沒和我商量過，我只能接受，因為他們是為了我好，我也希望他們能夠有新的生活，如果以為了我們好這個前提，即使我心存愧疚，我也沒什麽關系。更重要的是，我必須為了自己的承諾，說到做到。”

“承諾？因為你答應了他？”

荊水良擡頭，看向父親那雙銳利卻雨鞋渾濁的眼睛，他終於才註意到父親鬢角那片斑駁的銀色，原來父親也老了。

“不止，我答應他，而且想和他走一輩子，就像您愛母親，像我哥哥曾經愛嫂子……”

話題有些沈重了，荊水良及時打住，他不想讓氣氛變成這樣，今天是應該高興的日子。

“父親，”荊水良笑了一下，荊父轉頭看向荊水良，竟然也有一些吃驚了，倒不是因為這個稱呼，只是因為荊水良的笑容。

荊水良可能是這輩子第二次展露這個笑容，第一次是剛才在車上。

荊父其實也沒見過荊水良這麽笑過幾次，荊水良沒少笑過，但是絕對不是開心的那種笑容，最多算是應付，就算是真的，也沒有今天這個開心。

“對……就是這樣……”

荊父喃喃開口，荊水良不明所以。

“就是這樣的表情，”荊父解釋道：“水良，這樣的表情，只有你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才會有。兒子，我希望你快樂。”

荊父拍了拍荊水良的肩膀，一向嚴肅的臉竟然也帶上了笑容。

荊水良有點不敢置信，眼裏滿是感動，也許只有這個人能讓他這樣了。

“父親……我知道。”

“不，”荊父又一次打斷他，他擦了擦眼裏還不太明顯的淚水，“兒子，我很抱歉，我以此要挾你，只是，我希望你得到幸福的時候，先能活下來。”

“……”

荊水良又陷入了一陣沈默。

“水良，我知道，你帶兵有道，你屢屢得勝，我們荊家的男人沒有孬種。”

荊父說到這裏，還有一些激動，不難看出他年輕時候的也是一個強硬的人。

“但是水良，父親我老了……我已經不能再打仗了，所以他們把我調回後方，我當時真的很失落……水良。”

荊水良喝了一口水，擡手撓撓頭，雖然現在是新婚之夜，不過他們早就有過夫妻之實，他不想把白飛飛丟在房間裏，想了想，還是開口。

“父親，我先去看一眼飛飛，順便找人拿一些酒怎麽樣。”

荊父點點頭，揮揮手示意他去吧。

然後揉了揉太陽穴，一臉“兒子大了不由娘”的表情，荊水良撇了一下嘴，發現了自己父親也有可愛的一面。

“噓……”

荊水良剛開門看了一眼，就看到了白飛飛做著噤聲的手勢，荊水良笑了一下，口型問了一句“為什麽？”

白飛飛著急的給了他一個白眼，一邊揮手一邊默聲說著趕快出去。

荊水良沒辦法，只能點點頭，笑著出來。

他何嘗不知道白飛飛的意思，白飛飛如此善良，他自然是希望自己能夠和父親好好相處，把一切都說開，這個夜裏是否洞房都無所謂，因為他可以讓白飛飛每天都洞房，只要他願意。

荊水良再回到荊父面前的時候，下屬已經很快就上了一壺酒，酒也很貼心的倒在了酒杯裏。

父子兩個重新坐在一起，互相對視，開始繼續剛才的話題。

“父親，你願意給我講講以前的事情嗎？”

“當然，”荊父喝了一杯酒，開口講述，“其實水良，我其實在以前，和你和風揚一樣。”

“只不過，我老了之後，不能打了，我受傷了，不能再帶隊了，所以我變成了後方的人。”

“一開始就是現在這個位置嗎？”

荊水良問，他對於父親的曾經，其實多少是有所耳聞，但是從來沒有聽父親說過。

荊父搖了搖頭，“當然不是，我一開始根本不可能得到現在這個位置，我一開始其實也很頹廢，不能夠接受。但是這些事情，接受不接受我們都沒法改變不是麽？”

“所以……”

“對啊……所以我現在終於到了能夠保護你們的地方，可是我現在老的連這個位置也坐不了了……”

荊父擡頭看向他，把手放在荊水良的手背上，一樣的炙熱，一樣的粗糙。

“兒子，我不想讓你們兩個都在戰場上廝殺，你比你哥哥還要聰明一些，而且內斂，這都是坐在後方的人需要的，我想讓你保護你哥哥，這必須是在那間辦公室才能做到的。”

說完，荊水良的心也才激動起來，激動的久久不能說話。

“水良，我逼你，但是我也還是想告訴你原因，僅此而已。”

“恩”荊水良點點頭，“父親，我願意的……”

父子的長談總是不能持續多久，一壺酒沒多一會兒就被兩個人喝幹了。

荊父好久沒有這麽開心過，他最後起身拍了拍荊水良的肩膀，一切都已經煙消雲散，包括隔閡，尤其是隔閡。

荊水良再次回到房間，白飛飛正在床上打坐，看向荊水良，突然笑了一下，虎牙依然是可愛的。

“回來啦？”

荊水良點點頭，坐在床上，十分開心。

“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一家人啦！”

他開心的抱住荊水良，聲音還特別甜。

“飛飛，”荊水良從脖子上把白飛飛扯下來，笑著開了口：“我有個東西要給你。”

“是什麽？”

白飛飛好奇的問。

荊水良從懷裏拿出了一樣東西，遞在了白飛飛手上。

白飛飛看，是一張紙，仔細一看，是一張婚書。

喜今日嘉禮初成，良緣遂締。詩詠關雎，雅歌麟趾。

瑞葉五世其昌，祥開二南之化。同心同德，宜室宜家。

相敬如賓，永諧魚水之樂。

互助精誠，共盟鴛蝶之誓。此證！

“這是……婚書！？”

白飛飛激動的馬上要哭出來似的，荊水良點點頭，沒等說話，便覆上了白飛飛嘴唇，輕輕在他耳邊呢喃。

“我們，該圓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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