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水良這邊看著趙洪明快步離去，心裏不斷的揪痛，剛才有趙洪明在，他還能強撐著一會兒，現在四下無人，在昏黃的光線裏頭，這種絕望而痛苦的感覺卻瞬間就包裹住了他。

他強撐著，好讓自己盡量看起來正常，不敗給那些企圖侵蝕他的痛苦。

壓抑著，有些顫抖的打開櫃門，想翻找出來那些文件，不料身體不怎麽聽了自己的使喚，紙張散落，雖然拿到了文件，但是其餘的也都飛的四下都是。

“罷了罷了……回來在收拾吧！”

荊水良心裏默默想著，低頭又走回了桌子前面，拉開抽屜，最上面就是一張黑白色的照片。

他輕輕拿起來，卻又用力的捏著，指尖不見了血色。

“你一定要保佑我……我……如果他回來，我，便再也不會放不下你了……”

說完，就把照片放進了兜裏。

荊水良好像從中得到了勇氣，終於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恢覆如常，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的，他拿起外套，套在身上，拎著文件，大步流星的走出了辦公室的門。

這一跨，荊水良手裏便提著白飛飛的半條命，這一跨，荊水良就此明白了自己的心。

他不後悔，以前所做的，但是，他不會讓自己有任何機會後悔的，為了未來！

愛而不得，才是人世間的後悔，自尊啊……除了給國家之外，留給自己沒有任何意義。

“白飛飛……你要等我啊！”

荊水良心裏默默祈禱，他現在心裏只有一個念頭……讓白飛飛活著，其餘的什麽都無所謂！

走到樓下，正好看到趙洪明急沖沖的從白飛飛的訓練場跑回來，兩個人又一次會和。

荊水良沒有顧忌趙洪明臉上滾落的汗珠，這種情形似乎已經是習以為常了，流血都不見怪。

“準備好了嗎？”

趙洪明剛剛站定，連汗都沒來得及擦一下，便點了點頭。

“我已經吩咐下去了，他們準備好了，咱們快去門口動身吧！”

“好！”

荊水良迫不及待的邁開了步子，由趙洪明帶路向前跑了過去。

事態緊急，荊水良也顧不上什麽首長的形象還是威嚴，自己的將士在外征戰，生死未蔔，還極其有可能會送了性命，就算這個人不是白飛飛，他也未必能這麽穩妥，更何況，這個人正是白飛飛！

沒多時，車隊已經上路，荊水良在車上又一次看起了這幾日來關於這幫日本兵的消息，很詳盡，也很準確。

這群人離著軍營不過幾十裏，看似很遠，但是騎馬開車都很快就能到，白飛飛一行人擅長夜行，想來不會在太陽還沒有落山的時候就貿然行動，恐怕需要等一等。

這麽一算……

荊水良擡頭看看車窗外面，太陽已經落山許久，只是紅霞還剩下微微一瞥裙邊兒，估計……白飛飛也不會再耽擱太久了。

“但願還來得及……”

荊水良又一次在心裏祈禱，空出來的手不自覺的又一次摸向兜裏的照片，輕輕摩挲著。

今天的荊水良尤其的相信祈禱帶來的效果，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明明他已經戒了這個毛病，怎麽會又一次犯了病呢……

車速飛快，開了一個半小時，距離日本官兵的營地已經剩下了不到十裏，荊水良看著時間，又看了看路邊。

“洪明，讓後面的人停車，留下三分之二在這裏待命，記住，不要開車燈。”

趙洪明不知道荊水良什麽意思，雖然沒猜明白，但是還是一如既往的遵從了，他點點頭，說了句“是！”

便讓司機先停下了車，自己跑下去迅速吩咐，交代妥當才回來。

車門一關，司機又一次迅速啟動，剩下的隊伍也跟了上來。

“首長。”

趙洪明從副駕駛轉過頭來，看著已經沈默了許久，且後來又呆滯了半天的荊水良。

荊水良看了看他，趙洪明又開了口。

“剩下的咱們這些車用不用也把車燈關上？”

荊水良手指摩挲著下巴，掌控全局的首長，總是有號令諸侯的風範，就像現在。

荊水良眼神深邃，月色穿過樹林，斑駁的，細碎的散淡光線時不時穿透他的瞳孔，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深沈，趙洪明也不好意思多看，但是卻又移不開了眼睛。

想必中的，是和白飛飛一樣的毒。

“等一會兒再關，你應該是安排好了吧？一會兒不是我一聲令下就可以了嗎？”

趙洪明有點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什麽也沒說，就轉了過去。

荊水良一點兒也沒說錯，可以說是被猜了個正著。

他原本以為自己算是猜得準的，荊水良安排了第一步，他又安排了第二步，可是他的這位首長啊……

不光想到了他的第二步，連所有的棋，都已經擺在了原本該有的地方上。

他的崇拜不是沒有道理的。

正在他還想著的時候，荊水良已經下了第二道命令，距離日本人的軍營，已經剩下不到五裏路了。

“洪明，關燈！”

“是！”

趙洪明反應迅速，瞬間伸出手，對著窗外切了一個手勢，剩下的兩輛車瞬間就熄滅了燈火，自己坐的這輛領路車也瞬間熄滅了燈，速度也隨之減了下去。

趙洪明心裏又有點兒打鼓。

現在夜黑，土路又是顛簸不平，車輛在沒有車燈的情況下，速度慢了不止一半啊……既然荊水良著急，現在關掉車燈，豈不是不明智的？

“首長……咱們關了這輛前燈，是不是有點兒太影響速度？”

荊水良揉了揉緊繃了很久的太陽穴，先是沒有說話，好像在猶豫著似得，他看了看手表，才又擡頭看向了趙洪明。

“咱們一路上過來，你不覺得太過平靜了嗎？”

荊水良答非所問，這一個反問，倒是給趙洪明問了一個懵，他眨了眨眼睛，回頭又看著自己這位首長。

“因為沒開燈？”

荊水良心裏頭本來就生著悶氣，趙洪明這個回答簡直是瞬間就讓他一口老血積郁在胸口，好懸一口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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