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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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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鏢

山林茂密,樹木遮天蔽日,崎嶇樹幹在火一樣烈日之下散發著焦熱的泥土氣息,昨日剛下過一場雨,蟬與不知名的蟲撕心裂肺地吼著。

徐望博喘了一口氣,額上大塊汗珠滴落到睫毛上,烈日曬著,晃得人睜不開眼。

身邊樹影已經傾斜,地上落葉和未幹透的泥水混在一起,一腳下去鞋底能陷入半片,徐望博顛了顛背後的假人,手掌抹過去一看手心,紅墨水淌了半手。

徐望博眼皮一跳,心道要完。

老羅不知道哪裏搜羅的模型,死沈死沈不說,就那矽膠軀體還有紅墨水,專門模擬人流血速度,血小板又模擬不出來,照這樣情況下去,估計兩個小時紅墨水就流光。

徐望博嘶了一聲,忙把背上的假人放下,矽膠上原本套的短袖被他扯下來包紮傷口,但這玩意只能頂一時,紅墨水照常淌,徐望博看著,伸手扒假人褲子,嘴上開口:“老板好,現在情況緊急,我需要脫下你的衣服包紮傷口 。”

假人手還直直地指著天空,徐望博麻溜地扯褲子,他上手從兩側邊緣處一扯,一條褲子被分成兩半,展平繞著胸膛裹了三圈,紅墨水這才流得慢些。

他擦了擦額上的汗,巡視一圈,確定暫時安全後突然長腿一蹬,胳膊勾住樹杈,手腳並用幾個呼吸間就爬上了一棵大樹,黑眉下的眼睛掃視一圈,視線穿過層層樹影辨別方向,幾息之後飛快跳下。

徐望博撈起假人重新放在背上,拖著長調子:“老板撐住,我一定會帶你平安到家。”

嘴上說著,步伐不停,80公斤的重量看起來對他影響不大,奔跑間樹葉滑過褲腿,沙沙作響。

徐望博聽見自己從肺裏呼出來的聲響,胸肺裏一股股地傳鐵銹味,額上汗水留下來蜇眼睛,伸出舌頭舔了舔幹澀的上唇,汗水的鹹味都能嘗到。

徐望博苦中作樂,心裏計劃著拿到獎金後狠狠吃一頓。

突然,他倏地轉過頭,目光直直看向身後,眉峰下視線銳利謹慎,幾息之間,他飛快地放下假人讓靠在樹後:“老板躲好。”

老羅簡直越來越變態,還安排了追蹤小隊。

職業保鏢要求嚴格,每一位保鏢除了基礎的格鬥訓練、槍械駕駛、野外求生以及追蹤與反追蹤外,還專門開設模擬訓練,訓練就訓練吧,還派人模擬殺手一擊不成後追蹤補刀。

光天化日之下殺手殺人且徒步追到森林......

這算哪門子殺手,這他媽簡直是特工!

刺殺首相都沒這麽鍥而不舍。

徐望博心裏狠狠吐槽,順手找了根木棍充當武器,站起來擋在假人前。

他身材高大,視線鋒利,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鼓脹,地上投下一大片陰影,頗有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氣質。

森林中出現兩道身影,身體微躬,手上拿著特制的匕首,兩人對視一眼,一人向徐望博撲過來,另一個動身補刀。

徐望博猛地扭頭避過 ,伸手鉗住對方手腕,屈指用力一扭,對方翻轉手腕洩力,另一拳就打過來,徐望博被砸到唇角,連痛呼都沒有,直接拽著人胳膊往自己身邊一壓,膝蓋上頂腿,環住對方腰用蠻力扛起來,摜在地上的時候收了點力,不算狠地把人扔在地上。

到底是同事,模擬訓練不至於真把人摔傷。

放倒之後飛快轉身,眼看著另一人已經掏出匕首朝假人紮去,徐望博想都沒想手臂伸長縱身飛躍,隨著慣性狠狠摔在假人身上。

匕首刺在身上彈回去,痛意倒是不減,徐望博扭頭大腿一掃直沖對方下盤,那人沒防備重心不穩,直直往前摔去。

徐望博怕人腦袋磕在石頭上,順手扶了一把,又馬上把假人放在背上,一溜煙地跑。

身後人追著:“你已經被我捅一刀了,已經死了,不準跑。”

徐望博脖子都沒扭一下,遠遠的聲音飄過來:“我皮糙肉厚,捅一刀沒事。”

“你放屁,我捅得是你肝,你現在血刺呼啦的能跑個屁。”

他伸手胡亂一摸,扯了扯唇:“是脾,老子還能打得你叫爹。”

話音落下,越發飛快,林中低矮的草叢被踏得東倒西歪,只有影子飛快掠過。

身後兩人對視一眼,彎腰撐在膝蓋上喘氣,無奈:“怪不得是突擊隊退下來的,這體力好得沒邊。”

他們都是大多數是退役的,加入安保公司後起初誰也不服誰,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八角籠裏見分曉,後來......一致認徐望博當大哥。

平常人四人近不了身已經算厲害,格鬥技術再牛,人是血肉之軀,空手之下兩人拽胳膊兩人抱腿,是虎也得臥著,偏偏徐望博是個異類,四個人照樣能被撂倒。

當時橫七豎八躺一地,徐望博站中間,就差說一句葉問經典臺詞了。

這廂終於跑出森林,眼見灼日無遮掩,徐望博把身上假人放下,另一邊隊員摁下計時器:“一小時二十七分鐘。”

徐望博一笑,拿起水擰開灌了一大口:“還不錯吧。”

負責記時的是吳佳怡,少林寺習武八年,隊裏一星女保鏢,聞言擡了擡眼皮:“還行,目前時間這塊沒有比你更高的。”

徐望博剛想貧兩句,吳佳怡半蹲下,翻過假人查看身上流血量:“已進行簡易消毒包紮,出血量735毫升,合格。”

徐望博伸手抹去臉上落下的水珠,就要得意,就聽見吳佳怡繼續道:“客戶無生命威脅,目前整體看......” 她說到這一停:“全、裸,周身無遮擋物。”

吳佳怡低頭記錄,徐望博眼尖,看見她筆觸好像是5,立馬走過去,陪著笑:“吳姐,人命關天的時候,衣著什麽的不重要吧。”

吳佳怡瞥他一眼,還沒開口,一道雄厚的聲音傳來:“哪裏不重要!客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從森林裏出來露著個腚算什麽?!啊?你不要面子客戶還要!”

一聽這聲音,徐望博無奈了。

他掏了掏耳朵,有氣無力:“老羅,我知道了。”

老羅,衛特安保的老板。脾氣爆能耐大本事高,蒲扇大的手扇人倍疼,算是徐望博他沒血緣關系的爹,徐望博一見他就像聽唐僧念經的孫悟空,當下臊眉耷眼,視線看著地面。

怎麽說呢,這個地板啊,可真地板......

老羅上上下下看他一眼:“衣服破得乃都露出來了,埋汰的那副勁。”

一聽這話,徐望博擡頭:“還有女同志在,老羅你說話註意點。”他擡了擡手臂,問吳佳怡:“吳教官,埋汰嗎?”

烈日之下,徐望博身姿端正,劍眉星目,身上黑背心被不知名的樹枝劃了口子,胸膛塊壘分明,零星疤痕貼在肌肉上,軍綠色長褲濺了半腿泥點,一股子健帥的勁,荷爾蒙都能溢出來。

臟是真臟,埋汰是真埋汰,帥也是真帥。

吳佳怡收回視線,沒搭腔。

徐望博就笑了,他沖老羅道:“看吧,這叫帥,不埋汰。”

老羅看樣子還十分想說些話,剛要張嘴,徐望博提醒:“女同志在,體面一點。”

老羅嘴唇動了動,看樣子是把臟話咽進去了,最後一揮手沒好氣道:“滾!”

徐望博於是麻溜地滾了。

剛進屋,碰到迎面而來的趙越,徐望博納悶:“你不是在執行任務嗎?怎麽回來了?”

趙越說:“被雇主退了。”

徐望博嘶了一聲:“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你好像是第三個。”

趙越和他邊走邊聊:“對,所以還會有第四個。”

衛特安保規定,雇主可無理由更換保鏢,一直到滿意為止。

徐望博道:“因為什麽不滿意?”

趙越頓了一下,說得含糊:“不清楚,可能因為性格......”

說雇主私事是違反規定,徐望博伸手拍了拍趙越肩膀打斷他:“沒事,重新接一單就行。”

趙越也想起這個,閉上嘴。

徐望博回去洗澡休息,第二天準時出現在衛特大樓,準備熟門熟路地溜進老羅辦公室吃東西,卻見門虛掩著,他折路拿了雞蛋牛奶站在窗邊吃,樓底下停著輛新車。

徐望博問吳佳怡:“底下那車是老羅新換的?以前沒見過。”

吳佳怡瞥了一眼:“不認識豪車也得認識數字,你看那個車牌號老羅能用上嗎?”

徐望博一看,懂了。

吳佳怡道:“海城首富靳宗岐的車,一輛夠我們三四十年工資。”

保鏢是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短期一般價高,折合日薪2500,高一點的能到4000,不接任務徐望博一個月基本工資一萬五,他大致算了一下,發自肺腑地感慨:“真有錢。”

正說著,見老羅和一男人走出來,男人大概保養的很好,看面容不過五十左右,渾身上下有股金錢的氣息,老羅這些年也算有錢,但和男人站一起,身上竟然有種回到部隊的粗糙感。

徐望博看了一眼收回視線,把牛奶盒往垃圾桶裏一塞,又和吳佳怡聊兩句,卻見老羅折返回來,面上有愁容。

徐望博貧嘴:“愁眉苦臉的,衛特要解散了?”

老羅背著手,瞪徐望博一眼:“過來!”

徐望博摸摸鼻子,跟上去。

門被關上,老羅看著徐望博半響沒說話。

徐望博摸了摸手臂:“有事說事,你甭在這深沈。”

老羅道:“你現在......心理怎麽樣?”

徐望博笑容裏那散漫的勁收了收:“好多了。”他手掌用力掐了掐自己:“反正現在也接觸不到炸.彈,沒事。”

老羅認認真真觀察了他一陣,徐望博先忍不住:“沒多大事,就是有點戰後創傷,又不是缺胳膊斷腿,不至於。”

老羅收回視線:“有個任務,雇主已經退了兩單,按照規矩,我們得重新派一位保鏢過去。”

“趙越那個?”

老羅點了點頭:“身手要好,敏銳,判斷力強,能接商務安保,我思來想去你合適。”

徐望博揚了揚眉:“多久?”

“最起碼得三個月,出的價很高,是市面上三倍。”

長期保鏢市面價格2到3萬,市面上三倍,徐望博算了一下,離年入百萬差得不算遠。

徐望博狐疑:“要是被退回來怎麽辦?”

出的起這麽高價錢,得付出相應成本,徐望博不敢說對方一定滿意自己。

老羅沒好氣道:“被退回來就是砸衛特的招牌。”他錘了錘桌子:“你要確保讓對方滿意,這是任務!”

徐望博沖老羅敬禮:“保證完成任務。”

老羅見狀臉色緩了幾分,將一份文件遞過去:“裏面有雇主資料。好好看看。”

徐望博接過,翻看文件,一張照片映入眼底。

高挑勁瘦西裝革履,面無表情,鼻梁上夾著一副眼鏡,有股冷漠的貴氣。

在一起之後,徐望博對靳青雲說:你長得真好看,我當初第一次看照片,我的心都在跳,簡直像是高傲的帝王。

靳青雲以為是讚美。

徐望博想,其實不是讚美。

他心跳是因為,一看到照片,就覺得很難說話。

簡直是一言不合就拿鞭子抽人的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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