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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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小啞巴吃著剩下的食物,也知道兩個人吃了這頓,下一頓飯還能不能吃上都是個未知,他看著眼前六子給他留下的大半的食物,把熱好的一大塊雞蛋餅裝進了塑料袋裏。

枯樹枝這東西遍地都是,六子來來回回好幾趟,在本就不大的地中間堆滿了取暖用的柴火。

傍晚時,六子拿著撿來的兩個水桶,去加油站的衛生間裏接了兩桶自來水,又翻了半天的垃圾箱,才翻出幾個長黴的凍硬的水果。

兩個人喝著熱水,啃著發黴的水果,那些水果能吃的部分所剩無幾。

饑腸轆轆的兩個人安靜的躺在那,聽著外面的風聲。夜空下已經開始飄落雪花。

不多時,外面的雪花已經落了薄薄的一層,六子覺得這場雪不會小,沒準一下就是幾天幾夜,現在兩個人就這麽點吃食,這讓他擔心的有點睡不著,索性起身再去碰碰運氣。

他走後,小啞巴有點擔心了,一直趴在窗口,借著月色和白雪映出的光,望著遠方。

飄雪已經把垃圾蒙上了白白的一層,六子只能借著月光和雪光翻弄。一坨坨的垃圾被動的硬邦邦的,很多都是黑乎乎的一團看不出是什麽。

寒冷封凍住了一切,連垃圾都沒有了惡臭,一切只是冰冰冷冷。

一無所獲的六子有點煩躁,寒冷的空氣抽幹了他臉上和手上裸露的皮膚。

他還是不死心,漫無目的的圍著工廠外墻轉悠。

平日裏,六子都是白天來尋寶,走在食堂的周圍也不敢太多停留,白天的食堂出來進去人都不停,自己穿的這般破舊,他自知不招人待見,生怕被人當成賊抓了,也就不往前面湊合。

眼看到了半夜的時間,食堂裏寂靜一片,他也能仔細的站在外面打量打量。

功夫不負有心人,還是被六子發現了一些玄機。

他輕輕的搬動食堂臨著外面馬路的窗戶,果然這窗戶看似是關閉的,但是窗戶中間的鎖是虛掩著的,輕輕的晃動幾下就能打開。

六子沒敢輕舉妄動,把窗戶開了個一掌寬的縫隙,蹲在下面聽裏面的動靜。半晌,裏面沒有任何聲音,他這才悄悄的又把窗戶推開一點,四下張望了一下,身手輕巧的從窗戶翻了進去。

這一進去,他就仿佛老鼠掉進了米缸,六子摸著黑,看著食堂裏的儲物間裏,擺著各種蔬菜還有肉蛋奶,他一時間跟中了大獎似的,心裏簡直了開了花,早知道有這好地方,還撿什麽人家吃剩下的呢。

趁著夜深人靜,六子沒著急卷走這些吃的,而是又從食堂的另一個窗戶跳了出去,這一下子就跳進的廠區內部。

食堂的旁邊就是鍋爐房,冬天的鍋爐房裏,需要一直有燒鍋爐的工人在工作,以維持整個廠區的供暖。

六子趴在鍋爐房的門口偷偷往裏張望,只見一個工人披著一個黑乎乎的軍大衣,一鏟一鏟的往燒紅的鍋爐裏添著煤塊。

約莫過了幾分鐘時間吧,那工人幹完了手上的活,把身上披著的臟乎乎的大衣扔到了旁邊,然後從墻上釘著的釘子上取下掛著的本夾子,好像在上面寫著什麽,寫完又掛了回去,然後叼著煙走出了鍋爐房,朝著不遠處的應該是休息室的地方走去了。

看著工人離開,六子走進了鍋爐房,這鍋爐房滿是灰塵,但是有一種幹燥的熱氣,烘烤著整個屋子。

他先是拿起墻上掛著的本夾子,打開一看,原來是工作登記表,記錄著每天幾時往鍋爐裏添煤。六子大致了解了工人來鍋爐房的時間,也看到了登記表上有好幾個工人的簽字,他猜應該是幾個工人在倒班工作。

六子心裏有了數,工人在這個時間段添完了煤,下一次再來就要幾個小時以後了。

他環顧了整個鍋爐房,除了煤堆和滾燙的鍋爐,就是旁邊墻上掛著的幾件大衣了,工人嫌臟,每次工作之前都披上一件大衣,這每件衣服上都是掛著一層的煤灰。

對於六子和小啞巴這種朝不保夕的人來說,臟不臟從來不是他們能考慮的,能吃飽能穿暖就是最重要的,在死人身上扒下來的衣服,只要穿著暖和,那都是稀罕貨。

六子從幾件大衣裏,挑了最小的,款式最短的那件穿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後悄悄的關上了鍋爐房的門,又順著窗戶跳回了食堂。

他從食堂裏找到了一個塑料袋,先從一個個麻袋裏,偷了點土豆和地瓜,然後又發現一包包塑料袋裝好的雪白的大饅頭,六子想也沒想,就拿了幾包,拿過之後,還把剩下的那些重新擺放了一下,以免被人發現有動過的痕跡。

六子不敢開燈,食堂裏又太黑了,他只能摸著黑,翻到什麽拿點什麽,畢竟食堂裏的食物幾乎都是半成品,有些沒法弄熟的東西,他就不往懷裏揣了。

他順著櫃門的縫隙看到了一個個油桶,他知道這一桶桶油可是好東西,可是眼下對於他來說這油沒啥用。

他順手打開櫃門看一看,這一打開發現裏面規規整整的放著的都是調料,摸了半天,終於在裏面摸到了白糖,他拎起一袋就放進了袋子裏。

一陣電機啟動的聲音,嚇得他當時就汗毛戰栗,楞是有一分鐘的時間,他動都沒敢動,但是機器的聲音響過,就再沒了其他動靜,他回頭一看,是個巨大的冷藏櫃,就是這個大家夥啟動的聲音,嚇得他流下幾滴冷汗。

他躡手躡腳的打開了冷藏櫃,裏面有很多半成品的熟食,一捆捆的香腸還有罐頭就在眼前,饞的他口水咕咚咕咚的往下咽。

即便這樣他也是小心翼翼的拿了一捆香腸,又順著罐頭擺放的方向,從上面順走了幾盒罐頭,關上門之前,還仔仔細細的查看了一下,確保再打開時,讓人看不出有人動過的痕跡。

本來都已經裝了滿滿一袋子了,六子還是又偷了兩卷掛面,他看著那一盤一盤的雞蛋是真想帶回去,但是這東西一打碎可不是開玩笑的,想想還是算了。

來的時候六子身輕如燕,走的時候他就像個孕婦一樣,小心翼翼又步履蹣跚的翻著窗戶,跳到地上那一刻,他心才落地,輕輕的在外面關嚴了窗戶。

剛才的雪是飄飄揚揚,現在雪下的越來越密,已經把六子來時踩出的腳印蓋上了,雪花也不再輕盈,而是大片大片的掉落,夜深人靜一片白茫茫。

六子的心情好的不得了,他都想哼著歌,本來還擔心大雪封門,現在弄到這麽多吃的,未來的日子也算有了著落。

小啞巴在炕上都坐不住了,開始是一眼眼往窗外看,後來幹脆趴在窗臺上,幾次,他都想穿上鞋出去看看,可是他能去哪呢。

他立著耳朵聽著外面的聲響,終於,他聽見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隨著聲音越來越近,他聽出了這是六子的腳步。

小啞巴懸著的心一下子就放了下來,又端坐在鐵皮桶旁,烤著火,安靜的如平時的樣子。

六子一進門,就像是一個雪人,身上掛滿了飄雪。

他把手裏的袋子放在了炕上,又站在那從裏懷裏一次又一次的掏出寶貝,這件小啞巴沒見過的大衣,就像哆啦A夢一樣,能變出一樣樣他們急需的東西。

小啞巴會意的來到他的旁邊,六子一邊往外拿,小啞巴一邊整理,六子把東西全都拿出來以後,小啞巴也把這些東西擺放的整整齊齊的了。

都不用六子說,小啞巴貼心的用小手,幫六子撣後背上落著的雪花。

“這件衣服被雪弄的潮乎乎的,晾一晚上吧,明天開始,你就別披著個被了,白天就穿著這個。”

說完六子就把這大衣脫下來扔給了小啞巴。

小啞巴依舊沒有任何表示,只是抿著嘴,能看出幾分喜色。

他穿上這件成年人的大衣,兩個袖子大大的,衣服長的就快到了鞋面,不過這也好,可以蓋住整個身體。六子倒是想給他找件合適的棉褲,可是小孩子的衣服到哪去找呢。

這大衣穿著再不合身,也能禦寒,怎麽也比披著個被子強。

這衣服只是外面一層雪氣,裏面都是幹爽的,還帶著六子的體溫,小啞巴穿上這件衣服就沒脫下來。

六子在鐵桶裏續了點幹柴,讓火燒的旺一點,沒一會那個掉了把手的飯缸裏的水就咕嘟咕嘟的燒開了,一把掛面扔進去,瞬間軟軟的盤在水底。

他從幹樹枝裏找幾根直溜溜的當筷子,他攪著水底的掛面,怕糊在下面。

煮面的功夫,六子打開兩個午餐肉的罐頭,用蓋子的鐵皮將裏面切成不規則的小塊,切完以後遞給了小啞巴。小啞巴接過來,就巴巴的望著翻滾的掛面,偶爾用餘光看看對面的六子。

六子給自己切好了一盒午餐肉,眼前翻滾的掛面也煮熟了。

他沒說話,只是拿著午餐肉的鐵盒當碗,撈起掛面就著一塊午餐肉就往嘴裏送。

小啞巴看明白了怎麽回事,也拿兩個枯樹枝當筷子,學著六子的樣子吃著滾燙的熱面。這是小啞巴第一次吃午餐肉罐頭,這也是他第一次吃這麽高級又美味的食物。

在外面大雪漫天,屋內四處漏風的寒冬臘月,兩個人對坐著,第一次吃飯吃出了汗,小啞巴精巧的小鼻子上,掛著滴滴的汗珠。

吃完已經是後半夜,熱湯面配著午餐肉,吃到最後,連罐頭盒裏剩下的汁水都沒舍得扔掉,倒進面湯和午餐肉鹹鹹的汁水融合在一塊,也算是喝了一碗肉湯。

即便有了這件大衣,晚上睡覺的時候,小啞巴還是脫下了這件衣服,一如往常的鉆進了六子的懷抱裏,抱著睡是最暖和的。

小啞巴看著瘦小,其實他已經八歲了。

遇見六子那天,他以為他到了死期。

這段時間他過的顛沛流離,他太小了,小到無法應對這個世界,他怕人,也怕這真能凍死人的寒冬。

小啞巴的娘是個被拐來的女人,聽村子裏的人說,他的娘是個讀過書的人,被拐子拐走以後,就賣到他村子裏。小啞巴的爹是個瘸子,快四十歲還沒討到老婆,最後只能從拐子手裏買一個婆娘。

他娘剛來的時候,總是想跑,瘸子就把買來的婆娘綁在家裏,不聽話就打,打完也不給飯吃。他娘總是遍體鱗傷的,後來肚子大了,也就沒有了往外跑的心氣。

瘸子不是個善茬,喝酒賭博打人,整天醉醺醺的。

他娘肚子沒大起來之前,瘸子總是拳打腳踢的,後來他娘肚子大了,他喝多了也打人,只是變成了薅著頭發扇耳光。

難產了三天,疼的撕心裂肺,她娘拼了命最後生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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