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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路第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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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路第十四天

端木白璃站在時間靜止的凝固世界中,從幽藍色的法陣向外望去。

煙火和金色魔焰維持著不變的形狀,宛如雕塑般纏繞在夜空中。

她一步步,踏著淩空的法陣,向前慢慢走去。

“再往前還是別過去比較好哦,小姑娘。”宿管阿姨微啞的話語聲,驟然從身後響起。

端木白璃回頭望了一眼,並不驚訝於對方能在這片空間中保持意識,甚至發出聲音來。

這片時間靜止的凝固世界,本就是由那些守衛鑰匙的守門人們,使用特異能力所開辟的空間,宿管身為守門人之首,就算自己奪取了對方的鑰匙串能力,對方仍能以某種方式,在這裏保持意識清醒,也是意料之中。

只不過要阻止自己使用鑰匙,就是不可能了。

端木白璃並沒有去管對方的話,仍然向前走去。

宿管阿姨的身軀似乎仍被禁錮著,無法自由動彈,而只能維持著原本的動作,發出聲響:

“能做到這一步的npc,你是第一個。但過去也並非沒有這樣的人,他們步步為營,挑戰了一個又一個守門人,甚至殺死並吞噬守門人的能力,煽動學院內的普通魔法師,為了沖破時間輪回而戰。你猜現在,他們都到哪裏去了?”

端木白璃微擰起了眉心,並不想搭理對方的誘導。

可是在這片死寂的空間之中,她又沒法甩開對方的聲音,只得敷衍道:

“他們都被清洗了記憶,重新作為普通人生活下去了,對吧?”

遠處的身後,傳來陰冷的笑聲,顯得不懷好意又含義不明:

“呵呵……呵呵呵,不是,他們後來就成為了下一任守門人,繼續在這片舞臺上生存下去了。”

端木白璃被激起了一陣冷顫,望向眼前,在握住了全部的鑰匙後,所見到的這片世界。

蘭斯魔法學院宛如一座恢宏的孤島,漂浮在無邊無際的幽深黑暗之中。

自學院範圍之外,不僅沒有地圖上的精靈之森,甚至就連陸地、水源、空氣都不存在。

無邊無際的虛無包圍著這唯一的堡壘,黑暗之外是更幽深的黑暗,不見東南西北前後左右,就連時間流動都是混亂而無序的。

誰會想要踏入黑暗呢?那裏有什麽呢?

端木白璃站在地圖的邊緣,伸展開雙臂,搖搖欲墜地看向最後一塊磚石下方。

風被吸入黑暗之中,又從無源之處新生,就如同她輪回至今的時間。

原來真的不存在啊,學院之外的土地。

記憶是偽造的,自己的家人也是如此,她腦海中那棟藍白漆的小房子,靠著蔚藍的海岸線,潮濕的海風會將遙遠對岸的氣息,悄悄送上山坡。

不論是熱衷於魔藥調配的沒落貴族的母親大人,還是一心搞錢鉆研做生意的父親大人,前往皇都騎士學院進修的兄長,愛蹭著自己床睡的年幼黃金龍……

這些全是虛假的記憶,是哪裏也找不到的不存在之人、不存在之龍。

端木白璃握上了自己脖頸上的銀吊墜盒,那裏面裝著全家福的照片,所以她一直能記得家人的模樣。

她猛地用力扯下了銀鏈,握著吊墜盒,向著黑暗之中做出拋擲的準備動作。

如果是偽造的記憶,那她就不需要。

將自己困在原地的東西,全部都舍棄掉,都舍棄掉就輕松了。

端木白璃的指尖顫抖著近乎緊握得關節蒼白,她感到自己的力氣輕而易舉便能捏碎這小小的吊墜盒,裏面的東西也會毀於一旦。

她眼神忽而一陣空茫,雙腿開始打顫,恐懼地從最後一塊磚石上退回來。

剛剛自己是想要幹什麽?把吊墜盒丟下去,然後自己也跳入黑暗之中嗎?

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那麽懦弱膽小了?那些守門人的話,果真影響了自己的些許心神嗎,真是丟臉。

端木白璃坐在幽藍色的法陣之上,指尖把臉上的淚痕抹幹凈,施了一個潔凈咒清洗了面頰,又開始治療身上的傷勢。

麻木的疼痛開始湧上來,她呼吸都一頓一頓的,聚精會神地施展著高階治療魔法。

當一種虛脫般的感受終於蓋過了疼,她緩了一口氣,看向手中緊握著的吊墜盒。

汗水浸透了銀面,又被她小心用魔咒清理好,串起原本的銀鏈。

端木白璃盤腿坐在自己的法陣之上,望向不遠處的漆黑空洞。

看來走守門人的這條路子,是走不通的。宿管的話不可全信,但根據其中的部分信息來推測,恐怕即便是守門人,也是無法離開這座學院的。

守門人僅僅是具有高一些權限的棋子,他們看守著其他人,卻也僅限於這一點自由度。

至於學院之外,到底有沒有其他的世界,自己不是早就在那些光屏文字上,看清楚了答案麽?

端木白璃握著吊墜盒,站起身來,藍眸冷冷地落在了最強的那名守門人身上。

跑路計劃需要做出調整,但不會終止。

只不過,如此棘手的阻礙,她不會留下。

端木白璃微微歪過頭,似是很疲憊那般,輕聲道:

“你知道的,其他守門人,我只是奪走了他們的特異能力,讓他們當回棋子了。但你是不一樣的,與眾不同的,我沒法留下你。”

矮小的古藤魔女被禁錮住身體動作,卻仍不顯出任何的恐懼模樣,就好像明白,眼前的銀發少女無法拿自己如何。

她用沙啞的音調笑道:

“殺了我,然後吞並我的力量嗎?過去有很多想要這麽做的人,好啊小姑娘……盡情下手吧,如果你想要成為我的養分!”

端木白璃定定地註視著守門人,半晌,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否認道:

“或許你有什麽特別的秘法,能夠在被殺後,在下一次的輪回重新覆生甚至變得更強吧,這不重要。我不是想要殺死你,我只是讓你退場,從這片舞臺上退場而已。”

古藤魔女微楞,似是一時沒有理解這番話語的含義。

這有什麽區別呢,那個詞匯又代表著什麽含義呢。

忽然,一抹漆黑的恐懼浮上了她的瞳孔,她猛地想要嘶吼出聲,四周的時間靜止空間卻被突然撤去。

她的眼前,仍然是那片鐘樓頂部,自己正操縱著枯木,而面前是暈倒在雕像上的銀發少女。

銀發少女雙目緊閉,身上沾著一點血跡,仿佛是被擊中後昏迷的模樣。

而古藤魔女感覺到自己的四肢,竟不受自己的控制,向上猛然揮動魔杖,就要向昏迷中的學員發出最後一擊。

就像她作為最初的守門人,對無數脫離控制的棋子所做的那樣。

給予逃脫故事世界的棋子以最絕望的懲罰,用雷霆的怒火,將那些人的希望所徹底粉碎。

鐘樓下發出混亂的驚叫聲。

然而這一次,她的古藤魔杖卻沒能揮下去,兩道雷鳴閃電般的魔力能量,從鐘樓下的兩個方向釋放而出,擊碎了她的魔杖。

遲遲不曾出現的學院教授,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終於登場了,阻止了宿管阿姨的私自處罰。

那兩位教授的瞳孔之中,是受到曾經屬於二人、如今卻歸屬端木白璃的特異能力所掌控,空茫而迷糊的神情。

所謂退場。

所謂從舞臺中央退場,不需要死亡,只需要“不被故事所需要”,就等同於不存在。

沒入無邊的黑暗吧。連同角色本身被抹除,落進真正的虛無邊界吧……處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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