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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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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消息是桑娜的丈夫送過來的。

之前桑娜回去後, 羌族意見不同的兩派也漸漸分而對立。

以老族長和桑娜為代表者,還是認為應當以安穩為上,打算繼續與李皓棠保持相對友善的局面。

另一派則是以老族長孫子為首的年輕人, 則一心想重新回歸北狄。

他們沒有經歷過與北狄的那些沖突,只知在塞外多年生活的困苦。加上北狄使者游說,大肆渲染北狄王庭的繁華, 惹得人心浮動, 心向往之。

雙方意見不合, 但在老族長勉力維持下, 還是未曾激烈沖突過。

直到李皓棠被朝廷打壓的情況傳到了羌族這裏。

這些年輕人再也按捺不住了,在昨天夜裏動手了。

傾向歸順大梁的老族長被他們軟禁了起來。

而桑娜她們這些與大量往來密切的人也給關了起來。

幸好桑娜的丈夫當時在徐水集市,不在部族裏。他歸去的路上得到消息後, 立即折返來了燕州。

可燕州這裏的人, 他只見過陳籌。事關重大,他不敢聲張,自己在城裏悄悄尋摸了半日後,才將此事送到陳家。

“之前只道是還有轉機, 可沒成想,這小小的羌人部落也會起內訌。”待陳籌說完, 謝雲韶不禁嘆道。

“他們當初便是因同室操戈才來的塞外。”李皓棠屈指在桌上輕輕扣著, 提醒道, “如今居然又生內訌, 這樣內耗下去羌人怕是也要存不了幾日了。”

陳籌垂著手, 有些拘謹。

今日是他第一次見李皓棠, 之前諸事, 他皆是通過陳羨江來稟告。對於這位聲震燕雲的燕王爺, 他還是有些敬畏的。

相比較之下, 謝雲韶他倒是更熟悉一些。

“王妃,此事是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了”陳籌猶豫了一下,問謝雲韶。

“如果他們確實已經與北狄聯合,那這一仗怕是非打不可。”謝雲韶道,“北狄會屠盡叛者,我燕王府也不會容背信棄義之人再生是非。”

“如果要打,那徐水便是第一處戰場。”陳籌面帶憂色,問道。

徐水地處邊線,又是這幾年的邊貿互市之地,其四下交通,與燕州、羌族和北狄皆有坦途。如果羌族堅定立場,

但此時他們有心聯合北狄,那徐水這三方交集之處是必然要有一場戰火的。

這樣匯兵的要地,李皓棠絕不會將讓給任何人的。

況且,之前在蔚州的交鋒中,北狄軍隊主力折損不少。趁其尚未恢覆,李皓棠自然要先解決羌人這裏的問題。

李皓棠看了陳籌一眼,道:“天色不早了,陳籌你先回去休息吧。”

陳籌只得先告禮離開了。

“他們背叛倒是不是最麻煩的,麻煩的是他們下一步會從何處入手。”李皓棠看著陳籌的影子,道。

最讓人擔心的不是羌人的戰力,而是他們對於燕州,乃至整個燕雲十六州都十分了解。

百餘年過去,毗鄰著燕雲十六州,借著商販貿易,會漢話的羌人不在少數,其中交友廣泛的,甚至在燕雲各地都有朋友。

北狄突然有意與之聯合,甚至能說出來原諒的話,只怕也是想利用羌人對燕雲的熟悉,來加大戰爭勝利的可能。

“王爺是一定要打的意思嗎”謝雲韶在李皓棠身邊坐下,問道。

“倒也未必。”李皓棠放下手裏的茶杯,道“若能控制住局面,也不一定要打。”若是真的出面絞殺,那他幾年的苦心招撫便盡數白費了。

聞他此言,謝雲韶便放心道:“既然不一定要出兵,我覺得我們可以借此機會,促成朝廷接受羌人。北狄有想法拉羌人回歸,我們也可以想辦法安招他們歸順。”

此番羌人內訌,怕也是這麽多年都歸順無望,加之塞外苦寒,這才有人動了回歸北狄的心思。

李皓棠皺眉道:“他們多年來都有此打算,但問題只在於皇帝和朝廷不肯接受。”

“朝廷將他們拒之塞外,最大的原因不過是擔心,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大梁本就在燕雲十六州這裏與北狄戰爭多年。這樣一支與北狄同源的部族前來投靠,任誰都會懷疑其用心。”

“這麽多年過去了,羌人也都一直安靜無事。這些年過去了,朝廷也漸漸地把他們給忘了。”

“不怕被人防備,更怕的被人遺忘。”

“我們可以借此將事鬧開,讓朝廷重新起議招撫羌人一事。”

李皓棠看著謝雲韶道:“我能控制住徐水的局面,但是朝廷那邊卻並不好出面去講的。”

謝雲韶沖他笑:“王爺怎麽能忘記府上的長史大人呢”

“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李皓棠心中了然。

李皓棠其實也有心將這些羌人收歸己用,故而在知道他們的存在後,也一直授意下面的人出面相助。

但是比較尷尬的是,之前與羌人接觸的陳拔是皇帝防備的陳家家主,現在李皓棠自己在燕雲的影響又為皇帝所忌憚,確實都不好出面提及此事。

如今有趙文虞在,借由他之口將此事翻出來,倒是再合適不過了。

陳籌將消息送到,心裏卻依舊惴惴不安。他一路心神不定地往回走,連迎面過來的趙文虞都未能看到。

“陳大人這麽晚還來王府,是有何事” 趙文虞倒是看得清楚,遠遠地便同他打招呼。

最近趙文虞在衙署整理燕州流民的詳細戶籍,針對留居於燕州的番異人士,他所流露出的那種厭憎,讓陳籌十分地不喜。

但趙文虞王府有著長史的身份,陳籌若是不理會他也擔心會對燕王府有影響。

念及此,陳籌迅速編了一個理由,對趙文虞道:“下官有賬目上的事請教王妃。”

趙文虞卻不太相信他的話:“即使賬目有疑點,但陳大人這麽晚來尋王妃,怕是不妥吧。”

“是否妥當王爺自有定論,不勞趙長史判斷了。”陳籌的語氣不怎麽好,“倒是趙長史,深夜方歸,不知是何事纏身”

趙文虞微微一笑,道:“我查看了燕州安置流民的花費,其中有些不明之處,還望明日陳大人能為我解疑。”

“王妃只讓趙長史遣送流民,沒有讓你查賬吧。”陳籌的語氣冷硬起來。

趙文虞依舊面帶和氣:“弄清安撫流民在燕州的耗費,才好算清送他們返鄉需要的銀兩,不是嗎”

“請閣下得到明確的指示再來查問賬目吧。”

說罷,陳籌一擺袖子,昂頭走了。

趙文虞看著他的背影,不以為意地笑了。

一回到院裏,佳蘭立即提燈迎了上來。

“大人今日辛苦了。”佳蘭一臉笑容地過來挽著他。

趙文虞擺開佳蘭攀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淡淡地說:“你知道我今日做了什麽,便說我辛苦”

“大人偉丈夫,自有自己的事業,佳蘭不懂公務,只知體貼大人外出辛苦。”

這話說得倒是讓趙文虞心裏一陣舒坦,但他沒有接佳蘭的眼神,只是說:“你先出去,我還有些事情。”

佳蘭聽話地應了:“那我去給大人備些宵夜。”

“嗯。”

見佳蘭乖順地掩門離開,趙文虞挑了挑油燈,坐在桌前開始寫密信。

他的心快跳出來了,拿著手的筆也不禁發抖。

燕州他來對了!

今天趙文虞在縣衙查戶籍,發現五年前開始,居住在燕州的番異便越來越多了。

其登記往來的理由倒是出奇得一致,都是邊境商販,為著生意奔波至此。

北面禁止貿易的事情,朝中是有明文規定的。

在不開放互市的情況下,沒有兩方的官方許可,販賣貨物的成本會高出許多。

商人逐利,按理是不可能有這樣多的商販走往於此。

趙文虞細查之下,發現這些人多是居住在燕州下面一個叫徐水的地方。

雖說隸屬於燕州,但徐水位置偏遠,屬於邊境孤鎮,遠離燕州主城。

本是一處人興繁榮之地,後來因北狄騷擾,禍事頻頻,那裏逐漸便淪為空鎮。

趁陳籌不在,趙文虞偷偷翻看了賬冊,他發現徐水那裏竟然有邊境互市的跡象。

當真好大的膽子!

邊境禁止與北狄貿易,是皇帝親口下的聖旨,李皓棠竟然敢公然違抗,真是目無尊上!

而且,當時來宣賞的大內監也跟趙文虞透露過,皇帝很想知道李皓棠在燕雲的影響究竟有多大。

將今日所查之事細細寫下後,趙文虞心中期待滿滿。

此事一旦報上去,回京之事便不再是難事,說不定還有其他意外之喜。

將信裝入特制的硬質封裏,壓上火漆,趙文虞就等著明天一早將這封信送往京城了。

“大人,我可以進來嗎”佳蘭的聲音又傳了進來。

“我要睡了,沒事你先下去吧。”

想到佳蘭異族的身份,趙文虞心裏便生出一陣反感。

今日他特意查看過羌人的來歷,被朝廷拒之門外的異族叛徒,這樣的人還是離得越遠越好。如果糾纏下去,萬一日後有人有心落罪,給他扣一個通敵叛國的罪名,他就是想解釋都不好說清楚了。

咚咚。

“大人——”佳蘭又來敲門了。

“出去!”趙文虞頭也不回,皺著眉斥道。

門吱呀著被人推開了,月光下,女子曼妙的影子投進了屋裏。

“大人,王妃讓你過去。”佳蘭倒是沒有進來,倚在門口對他道,“讓你現在馬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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