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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鴻雁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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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鴻雁書

謝雲韶進了衙署內堂,見其他人皆回家去了,只有李皓棠一人坐於案後,埋頭處理著公文,似乎沒有註意到她進來了。

謝雲韶上前,輕輕喚了他一聲:“王爺。”

“唔,你來了,坐。”李皓棠擡頭看了她一眼,隨意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便又自顧地低頭寫著東西。

李皓棠看起來好像很忙,謝雲韶猶豫著怎麽開口跟他講。

屋內靜悄悄的,只聽到李皓棠翻頁的聲音。

“軍糧轉運是該征民力呢還是抽兵丁來做”李皓棠一邊快速寫著什麽,一邊問了這麽一句。

“自然是抽掉兵丁來做,百姓已經征服兵役了。”此時這裏並無旁人,謝雲韶下意識地以為是在問她,自然而然地就接過話來答了。

說完,就看見李皓棠擡頭盯著她,眼中意味難明。

謝雲韶趕緊解釋:“我信口胡說的,你不要……”

“你的想法很好,比陶德的方案要合適穩妥得多。”李皓棠說著,把手中的文書遞給謝雲韶看。

謝雲韶猶豫了一下,方才伸手接了。陶德的意思是征集民力去運,以便節省兵力應付戰事。

但是近來征兵加多,民間所留多是病弱,如果再征集民力,不免會惹起民怨。

旁邊李皓棠的批覆,與謝雲韶剛才所說的不謀而合。

謝雲韶默默看完,不置一詞,輕輕地合上文書,放回到李皓棠的案前。

“我希望你能出面接管燕州,不僅僅是因為陶德不擅長治民,更因為你確實有這個能力。”李皓棠看著她,認真道,“世上有多少人整日悲嘆懷才不遇,而你明明擁有這樣一個可以施展自己能力的機會,卻視之如洪水猛獸,迫不及待地要推開。我實是難明其故。”

謝雲韶抿了抿唇,朱色的胭脂點於面上,顯得她口似含丹,雙頰生彩。

李皓棠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姑娘,眼中一片可惜。

“我聽聞你們謝家,素來不避諱女子讀書論道。你父親謝大人,也不止一次地在外面誇耀自己的長女聰明伶俐。你自幼飽讀詩書,就是為了屈居於後宅,做一個深閨婦人嗎”

謝雲韶縮了縮手,雙手在衣袖裏緊緊攥了起來。

“王爺,女子與男子是有所不同的。男子讀書,自當以功名致仕為要。而女子讀書……不過是閑來無事,打發些時間罷了。”

謝雲韶的聲音低低的,在這空曠的屋子裏顯得有些落寞。

李皓棠聽得都笑了:“呵,你這話讓聖人們聽了會作何感想聖賢書於你,只是消遣”

謝雲韶染了鳳仙花的指甲掐進肉裏,她卻沒覺得疼。

“王爺這還沒回家呢”陶德不知為何又回來了,見他們還在這裏,便又過來見了個禮。

李皓棠不想再聽他那些夫妻相處之道,應付了幾句,便開口說要帶謝雲韶一起回去了。

“恭送王爺王妃。”陶德笑咪咪地送他們上了馬車。

兩人便一同乘馬車回了燕王府,一路無話。

馬車內的空間有限,兩人不免衣袖摩挲。謝雲韶有些不自在地攏了攏袖裙,李皓棠看見了,裝作不經意地向另一旁動了動。

回了王府,天色已經不早了。

兩人食不言地用完了晚飯,李皓棠尋了借口去了書房。

燕王府他之前自然是來過的,其原先的荒蕪空闊李皓棠還是記得的。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謝雲韶來了沒多久,便將這裏打理得頗具溫情。

且說書房這一處,便已是窗明幾凈,擺設俱全,入內還隱有香風陣陣。

想到馬車上謝雲韶偷偷拉衣擺的動作,李皓棠對門外的小丫鬟道:“去幫我準備下被褥,我晚上先歇在這裏。”

小丫頭順著他指的一看,是謝雲韶今日剛置辦的一張雕花軟榻。

兩人前兩天吵架的事情還沒過去,小丫鬟也不敢多問,聽完便跑去找阿滿拿被子了。

謝雲韶聽了阿滿來報,略想了想,便讓阿滿拿了被褥過去,說自己等會兒再去看看。

兩人是因那樣的緣由在一起的,謝雲韶並不想和李皓棠同榻而眠。如今李皓棠先做了安排,她倒是松了口氣。

謝雲韶在主屋坐了一會兒,估摸著書房那邊都安頓好了,這才起身過去找李皓棠。

下午在衙署被陶德一打斷,趙文虞的事情她還沒來得及跟李皓棠提。

一見她進來,李皓棠第一反應是看了看那張軟榻。

謝雲韶看到他的反應,連忙說:“王爺,我來此處是有別的事。”

“你說吧。”李皓棠道。

“我們離京那日,逃脫的那個刺客,是寧安侯府的二公子,趙文虞。”

“這個我早已查到了。”李皓棠丟開筆,靠向椅背,換了個隨意些的坐姿,“你是怎麽知道的”

“此人心計城府都非同一般,王爺留在京中的親信要多加小心他才是。”謝雲韶對李皓棠的問題避而不答,轉而勸他小心。

李皓棠坐直了身子,雙手撐在案上,仔細地打量了謝雲韶一番。

“我記得他之前與你們謝家走得似乎頗近而你與他的關系似乎也很不錯。”李皓棠看著她,話中意有所指。

很不錯,這三個字在謝雲韶聽來有些刺耳。

不過想想,以李皓棠的能力,估計早就查出她與趙文虞之間的款曲了吧。

謝雲韶想著詞句,小心地說:“我與他先前確實有過些交集……”

“但是他卻利用了你,把我從東宮之位上拉了下來。”

李皓棠的話讓謝雲韶有些吃驚,對於那日之事,她也只是憑著對趙文虞的了解,才判斷此事是他的謀劃。

李皓棠居然直接查出來是他的計策。

事情發生後,他們那麽短的時間內就離開了京城,這事只能是李皓棠在京中的親信探查出來的。

看來李皓棠在京中的勢力只怕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李皓棠手指輕快地敲了敲桌子,道:“這些我都知道了,你不用擔心太多。燕州的事情也處理得差不多了,我明日便動身去蔚州。”

李皓棠走後,謝雲韶依舊每日忙碌著王府內外的修繕事宜。

在她的打理下,燕王府也漸漸變得熱鬧起來。

陶德來看了,連連稱讚。只是旁的他也誇不出來,只會說王妃真厲害。

謝雲韶被他說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別人不知道,我可是曉得這督辦工事有多累。”陶德指著剛修葺一新的王府前院,道,“旁的不說,就咱們這燕州的城墻加固,都兩個月了,還沒弄好。”

“軍事防禦,與我這屋舍修繕哪能一樣。”謝雲韶笑著,讓阿滿給陶德端茶。

陶德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瞪著眼睛說:“都是修嘛,差不多的。”

謝雲韶初來這裏,認識的人不多,對燕州也不甚了解。

好在有陶德這樣心直口快的人時常來和她聊天,謝雲韶也很快地熟悉了燕州城的情況。

解決了流民一事後,眼下燕州城裏最要緊的,一是加固城墻,二是籌措軍糧。

軍糧的事,李皓棠上次回來已經安排妥當了,只待運到後分批送往前線。

所以如今讓陶德最費心的,就是城墻修建加固的事,這也是李皓棠最初調他過來的原因——陶德原本在軍中就是以善成工事著稱的。

跟謝雲韶嘮叨了一會兒修墻的事,陶德似乎又突然想到了什麽,說要去城墻上再看看。

陶德一向是想到什麽就馬上要去做的,幾番相處下來,謝雲韶也摸到了他的脾氣,故而他說要走也未留他,只讓阿滿送他出門。

可沒過多久,阿滿慌慌張張地進來,跟謝雲韶說陶德從城墻上摔了下來,眼下昏迷不醒,手也摔斷了,正送往醫館裏診治。

謝雲韶忙丟開手頭的事情,跟著阿滿去了醫館。

到了只見陶德依舊未醒,右臂已經包紮好,但還是還是看得到血在往外滲。

陶德的妻子在一旁哭泣不已。

謝雲韶問清情況,安慰了她,道:“讓陶大人安心養傷便是,其餘的我會跟王爺講的。”

李皓棠收到信的時候,北狄大軍已經集結奔向蔚州了。

好在已經提前布好軍防,這一戰李皓棠勝算很高。

前線無甚擔憂,後方反倒在此時出了事。

這天夜裏,李皓棠卻收到了燕州太守陶德受傷的消息。

消息是與燕州的例報一起送過來的。

李皓棠身處前線,卻還需掌理燕雲十六州的政事,各州每旬例報一次,送往他在的蔚州大營。

代寫這封例報的人字很漂亮,若在平時李皓棠可能還會就此點評一二,但此時他並無這般興致。

不過此人文采也很不錯,文書中按例總陳了燕州最近的事務後,又言簡意賅地講明了陶德的傷勢。其行文精練,條理清晰,一看便是谙熟策論之人所作。

李皓棠對燕雲地區的官吏們也作過一番了解,之前並未發現有這般才能的人。

突然他心念一動,謝雲韶的名字在心頭一閃而過。

匆匆翻到最後一頁,李皓棠看到落款,不由得笑了。

就是謝雲韶。

她在最後說,她會暫時幫忙打理燕州,讓李皓棠安心前線軍務。

李皓棠拿著文書,翻來覆去地又看了幾遍,這才回到案前,拾起筆,開始給謝雲韶寫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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