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第 111 章 不知羞恥。

關燈
第111章 第 111 章 不知羞恥。

厄斐尼洛今天不去審判庭, 給自己休假一天陪小白蟻,他看了眼時間,順便把小白放在肩膀上, 拍了拍他的小翅膀, “咱們找媽媽去,好不好?”

厄斐尼洛從來沒有這樣耐心的對待過一只雄蟲, 但是小白不一樣, 它是他和蟲母的幼崽, 蟲母忙於學業和工作, 他自然承擔起了帶蟲崽的重任。

從前都是蟲母帶崽, 到了夏爾這裏, 改成了雄蟲帶崽。

小白蟻從出生以來就沒有見過媽媽,他剛剛破卵,目前是一只大眼睛萌萌蟻的外型, 像一只毛絨小玩具,他一聽到要去找媽媽, 立刻笑出小酒窩, 用力的點點頭, 爬到了厄斐尼洛的頭頂上, 握住父親的兩根觸角, 乖乖坐好, “出發找媽媽去咯!”

厄斐尼洛憐惜地摸了摸自己的幼蟲寶寶。

小白蟻真的很單純, 和那只冷冰冰的蟲母截然不同, 也和自己不一樣。

厄斐尼洛心中一緊,想起夏爾,又是一片柔軟,可是在進入古堡區域之後, 他遠遠就看見黃金蜂抱著夏爾,阿斯蒙站在他們身旁。

厄斐尼洛悄無聲息飛過去。

夏爾的嘴唇被黃金蜂親得發麻,阿斯蒙直接拉住了夏爾的手臂,把青年拽到自己身邊,對黃金蜂心平氣和的說:“夠了,黃金蜂閣下,我和王還有別的事要做,你還是過陣子再來按摩比較好。”

“什麽重要的事?”

“和你沒有關系。”

黃金蜂挑了挑眉,“你再敢說一遍。”

阿斯蒙一步也不退讓,警告道:“請你搞清楚,我才是媽媽的第一王夫,就算媽媽允許你成為他的第三位王夫,也只有我才能正大光明的站在媽媽身邊。”

黃金蜂盯著他正經的表情,那雙向來溫潤容忍的紫眸子罕見的有了怒火,銀藍色的長發在風裏散開,黃金蜂懊惱自己的金發怎麽都給剪沒了,現在平白無故矮了一頭。

阿斯蒙宣布:“媽媽還在懷孕,受不了太多刺激,我有理由懷疑你的按摩手法太過激進,可能對蟲卵不利,要求你離開。”

黃金蜂怔然,下意識看向小蟲母圓滾滾的肚皮,“你是說我對我的蟲卵不利?你瘋了吧?”

他和烏利亞不一樣,他天生有疾,從來沒想過自己可以做王夫,因此對蟲母的生理知識並不是很了解,他不敢相信阿斯蒙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可他不敢拿蟲卵冒險。

黃金蜂皺眉,憋著一股氣,正想小發一瘋,一轉頭就看見了厄斐尼洛。

厄斐尼洛腦袋上頂著一只白團子飛過來。

白團子一看見夏爾,激動的嗷了一嗓子,撲啦啦往下飛,“媽媽!媽媽媽媽媽媽!”

完全是生理本能,小白蟻一見到夏爾就知道,這只香香軟軟的小蟲母是自己的媽媽!

蟲崽是為保護媽媽而存在的,面前這兩只雄蟲太危險了,小白蟻急哄哄飛過去,擋在媽媽面前,豎起小牙,精神力蕩漾開來,低等級的蟲仆猝不及防地跪在地上。

畢竟是高等種和蟲母的崽,天生神力。

夏爾趕緊一擡胳膊抱住了小白蟻,用精神力鏈接它的腦域,小白蟻察覺到媽媽的安慰,頓時收起了全部鋒芒,乖乖地在夏爾懷裏蹭了蹭,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小翅膀還在興奮地撲扇。

蟲崽只聽媽媽的話,早在腹中就建立的精神鏈接讓蟲崽和蟲母的關系親密無間,無可替代。

小白蟻小聲說:“媽媽,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父親就說可以帶我來見你,我以為父親在騙我,他每天都騙我說可以見到你,沒想到今天是真的呀。”

說來也奇怪,夏爾明明沒有見過小白,心瞬間感受到了熟悉。

這是他的子嗣,一定是。

夏爾用指尖輕輕戳了戳他毛茸茸的腦袋:“小家夥,你的父親在哪裏?”

小白蟻不知道為什麽媽媽不認識父親呀,他反手一指,又拍了拍自己的腦門,“父親是頭頂有角角的那只,我的腦袋上也有角角。”

夏爾摸了摸小幼崽的腦門,若有所思,“原來你的父親是白蟻,我和他,生了你。”

失憶真的很耽誤事。

厄斐尼洛收攏蟲翅,緩慢落定在夏爾身側,目光掃過劍拔弩張的兩只雄蟲,最終停在黃金蜂身上。

淡淡開口:“黃金蜂領主,阿斯蒙說的是實話,蟲母孕期確實需要靜養,你有重大疾病,保險公司都不接你的單,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控制下自己的情緒,等你對自己有把握了再來看蟲母陛下。”

黃金蜂聽見他說話,這才信了大半,臉上的桀驁收斂了些,一屁股坐在臺階上,煩躁地撓了撓金色短發,“知道了,我不碰媽媽,我看著總行了吧。”

這已經是黃金蜂作出的最大讓步,夏爾為不能按摩感到遺憾,但是眼前的厄斐尼洛更是大問題,“你就是小白蟻的父親?”

“是我,陛下。”厄斐尼洛低了低頭,“小白蟻是我們的孩子,才出生沒幾天。”

夏爾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嗯”了一聲,“你是我的丈夫?”

“我不是。”厄斐尼洛只能說:“不過剛才我好像聽見您說,阿斯蒙是您的丈夫?”

夏爾忘記了厄斐尼洛是什麽貨色,毫無防備地說:“他是我的第一王夫,自然也是我的丈夫,有任何問題嗎?”

厄斐尼洛終於緩緩擡頭,看向一旁靜靜站著的阿斯蒙,語氣晦暗道:“丈夫這兩個字從陛下嘴裏說出來,真是又動聽又無情,一位與您毫無感情基礎的雄蟲霸占著丈夫的位置,讓真心愛您的雄蟲感到傷心。”

阿斯蒙原本平靜無波的紫色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但轉瞬即逝,快得像是錯覺,他依舊站得筆直,如同屹立不倒的冰川,只是握著夏爾手臂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瞬。

夏爾拍了拍他的胳膊以作安撫,皺起眉,直視厄斐尼洛,“你到底想說什麽?”

小白蟻似乎也感受到了媽媽身上陡然升騰的氣場,不安地在夏爾懷裏扭動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嚶”聲,“媽媽……不要生父親的氣,父親不是壞蟲。”

小白蟻怕極了,媽媽一直不喜歡父親,他很怕父親會說錯話,結果父親真的說錯話了……

夏爾把手臂圈成一個搖籃,小白在他的懷抱裏慢慢安靜下來,抓著他的衣襟不松手,小鼻子不停地嗅嗅夏爾衣服上的蜜味,葡萄一樣圓的灰白眼眸和他父親一樣,卻無比天真無邪。

厄斐尼洛看著小白蟻,心疼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夏爾,目光依舊死死釘在阿斯蒙臉上,他一步步走近,屬於頂級雄蟲的強大壓迫感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沈重粘稠。

“什麽意思?”厄斐尼洛的聲音低沈而危險,“我的意思是,阿斯蒙·維利安閣下,您這位第一王夫,在陛下失憶的這段時間裏,扮演得真是盡職盡責,盡職到幾乎讓陛下,也讓我都快要相信,他真的是您唯一的、名正言順的丈夫了。”

阿斯蒙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他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帶著強硬:“厄斐尼洛審判長,嫉妒是愛情的敵人,註意你的措辭,我是陛下親口承認的第一王夫,這是既定事實,無論陛下是否失憶,都無法改變,你此刻的言論,是對王夫的不敬,更是對陛下權威的質疑。”

“既定事實?”厄斐尼洛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哦,昨晚你們睡了嗎?”

小白蟻被父親從未有過的尖銳情緒嚇得“哇”一聲哭了出來,小小的身體在夏爾懷裏瑟瑟發抖,“嗚哇……父親……不要在媽媽面前這麽兇……”

夏爾趕緊親了親小白蟻的臉,“不要說這樣的話,孩子還小,跟著你學壞了怎麽辦?”

厄斐尼洛忍不住,閉了閉眼,扭過頭去,“對不起,我控制不住。”

夏爾冷冰冰地說:“控制不住就把嘴縫上。”

毛茸茸的小玩具忍住眼淚,循著本能鉆進了媽媽的衣服裏去吃蜜,一下子就找到了地方,一口叼住,吧嗒吧嗒吃出了聲,夏爾禁不住臉紅,只好抱著小白蟻躲到一個假山石後。

小家夥吃到第一口蜜的時候還在抽噎,越吃越安靜,似乎是餓急了,夏爾撫摸著他的後背,恍惚地覺得自己真的當了媽媽。

別的不說,這只大螞蟻一定是只瘋蟲,小白蟻這麽小就吃不到蟲母蜜,肯定委屈壞了。

“寶寶,”夏爾淡淡的聲音十分柔和,“父親對你好嗎?”

小白蟻嗯嗯點頭,小手依賴地搭在媽媽身上,一刻也不想離開媽媽,他餘光看見了媽媽的肚子,心裏暗暗給弟弟們加油,希望他們早點出來,這樣就可以在一起玩啦!

外面,阿斯蒙告誡厄斐尼洛,“審判長帶小白蟻來看望蟲母陛下,本來是好事,但是被你這麽一鬧,好事也變成壞事了。”

厄斐尼洛但笑不語地看著他,心裏罵道夏爾不失憶會發慈悲把你睡了?在那裝什麽蒜呢?

厄斐尼洛冷淡地說:“閣下雖然是第一王夫,丈夫的位置可不是那麽好坐的,如果守不住蟲母,那麽就算是丈夫也是一只無能的丈夫。”

阿斯蒙敬謝不敏,“這就不用你操心了。”

那邊,天一亮,神官就把菲爾德扣押在自己別墅的閣樓裏,任由菲爾德怎麽求饒也不聽,直到菲爾德叫累了,他才高高在上地看了一眼雄蟲,給閣樓上了鎖,轉身離去。

他不想讓有關於這件事的任何線索斷掉。

離開閣樓後,神官直接去見了西西索斯。

“你來了,神官閣下。”西西索斯從文案堆裏擡起頭,抻了個懶腰,“有什麽事嗎,這麽急著見我?”

神官開門見山:“蟲母陛下誤食了某種藥物,我建議暫停相親會。”

西西索斯好奇:“什麽相親會?那明明是阿斯蒙閣下的歡迎會。”

神官冷臉坐下,“只有我和你在場,西西索斯,我們倆之間不用說虛的,我要你和我說真心話。”

西西索斯微笑著點點頭,“那好,咱們就嘮嘮真心話。確實是相親會,我想為陛下網羅更多的雄蟲有錯嗎?你以為只有你才真心為陛下好嗎?所有雄蟲都愛著蟲母,不挑選最強大的雄蟲,要怎麽能保證蟲母不被爭奪?”

神官分毫不讓,“好啊,照你說的,你挑選了阿斯蒙,仍然發生了蟲母被下藥的事,而且我們無法鎖定施害者。”

西西索斯理智的說:“這不是阿斯蒙的錯,只是你看不慣他,他有什麽不好嗎?如果蟲母不喜歡他,我可以幫他再換一只,但是最開始蟲母就認可了他,昨晚又當眾叫了阿斯蒙“丈夫”,甚至共同度過一夜,興許他肚子裏現在就有阿斯蒙的蟲卵。在我看來,阿斯蒙做第一王夫沒有任何問題,我不知道你在和我吵什麽,難道你想要做第一王夫嗎?”

神官被問楞住了,很久沒說話,然後才陰冷地開口:“你明知道他只是為了做好這個王,才不得不接受阿斯蒙,哪怕換成任何一只雄蟲,他都會同意。”

西西索斯已經認為神官今天來是找事兒的,盡量心平氣和的說:“蟲母沒有對政治部說過他真正喜歡的雄蟲是誰,只要不是高危名單上的那幾只赫赫有名的雄蟲,政治部都可以同意。但事實擺在眼前,蟲母就是對高危名單上那幾只蟲感興趣,先後確認了螳螂族領主賈斯廷閣下為第二位王夫、蜂族領主黃金蜂閣下為第三位王夫,政治部也已經說過,只要他們不做第一王夫,通通可以批準,而且其他蟲也沒有反對意見,一切都在平穩進行中,只有你提出了這種異議,不得不讓我懷疑你居心不良。”

“我……”神官一時語塞,臉頰通紅,心裏氣的要命,西西索斯說的都對,可就是因為都對,他感覺到了都不對!

西西索斯拉著神官坐下,親手給他倒了一杯酒,“火氣別這麽大,可以和我說說,你到底是因為什麽生氣嗎?”

神官只是本能地覺得不該這樣,但是具體怎麽反駁,他也不知道,最終,只能把直覺說出口:“第一王夫要出自於蟲母的心之所向,而不是刻意安排,所謂第一,就是蟲母心裏最愛的第一,不是政治正確的第一。”

西西索斯自然也有說辭對付他,“可你也看到了,昨晚之後,刻意安排也有了好的結果,誰說先婚後愛就不能產生真感情?甚至先孕後愛也會很幸福啊?我看,陛下喜歡阿斯蒙,正濃情蜜意地談戀愛,你還是別操心了。你也耽擱了好幾天的工作,等你收拾好心情,就回去給蟲母陛下上課吧。”

神官抿了抿唇,舉杯喝下一整杯酒,心痛欲裂。

西西索斯和烏蘭不一樣,烏蘭的關懷最終變成了扭曲的愛,西西索斯始終站在最理性的角度,為蟲母和蟲族謀求最大的利益。

自己是在幹什麽?他在關懷夏爾,還是試圖用自己的想法改變夏爾?

西西索斯說的沒錯,是夏爾選擇了阿斯蒙。

夏爾是他的學生,是他的王,他就算管,也只能管學業,不能去管感情生活。

酒一杯一杯入喉,神官滿身酒氣,西西索斯攔住他的杯,他醉眼朦朧,淡淡的說,“我之前看錯了你,你才是真正的蟲母管家,烏蘭比不上你。”

西西索斯怕他喝醉,趕緊找來兩只蟲仆把他扶去客房裏休息,不過神官捧高踩低的效果顯著,他笑著說:“那當然,烏蘭那家夥是個戀愛腦,把自己挖坑埋了,怎麽可能比得上我沒有情絲,投身於蟲母新政事業?”

神官搖了搖頭,推開蟲仆,“不用你們送,我自己走。”

西西索斯看著他挺拔卻有些搖晃的背影,臉上插科打諢的笑容收起,坐回原處,長嘆一口氣,揉了揉眉心。

“內務官,過來。”

內務官打開門的一瞬間,八條蟲肢變成兩條腿,沒辦法,蟲肢多幹活快,蟲母陛下的一切內務都要收拾妥當,不能馬虎,因此,雄蟲氣喘籲籲地抹了把汗,恭恭敬敬彎下腰,“西西索斯閣下,您說!”

西西索斯手指間轉著一根筆,他略微沈吟片刻,用筆尖戳了戳桌面,嚴肅地說:“安排一下政治部開大會,我要確認一下第一王夫的婚禮舉辦日期,婚禮前期的工作很瑣碎,需要內務部門協助,還要向各個群落發請帖,你組織一下,把參與婚禮的工蟲名單報上來,我不想要再出現任何意外。”

“明白,閣下。”

西西索斯思索片刻說:“還有,蟲母的婚禮是蟲族的盛世,請梅塞部長來協調各方代表的假期吧,同時全蟲族直播婚禮,在聖境舉辦婚禮的話,需要邀請蟲們到場慶賀,還需要媒體報道,一定要裝潢奢華,這是全蟲族的大事,你們一定要用心辦,知道了嗎?”

內務官笑著說:“你放心,我一定把您的意思都傳達到。”

西西索斯揮揮手,獨自站在窗前,心裏卻在想,如果夏爾是真心喜歡阿斯蒙就好,如果夏爾不喜歡,只是為了王位穩固才答應聯姻的話,他會愧疚到死。

夏爾餵完了蜜,小家夥吃飽後沈沈睡去,發出細微的鼾聲,他抱著小白蟻從石山後走出來,剛好聽見其他雄蟲竊竊私語,走過去問阿斯蒙:“他們在說什麽?”

阿斯蒙十分溫柔地說:“剛剛聖境政治部發布了最新通告,他們在說,我們要辦婚禮的事。”

夏爾的關註點卻完全不在這上面:“……你的意思是說,你都已經是我丈夫了,我們還沒辦婚禮嗎?那結婚證領了嗎?”

阿斯蒙忍俊不禁,說:“不用領結婚證,您的婚禮不需要受到法律束縛,您只需要給我一場婚禮就好了,一切都聽您的意思辦,您說是吧,大審判長?”

厄斐尼洛冷冷地看著他,恨得快要殺蟲了。

夏爾的態度讓他沒辦法再強取豪奪,畢竟所有雄蟲都知道,蟲母已經認定了阿斯蒙做他的第一王夫,這雖然是屬於政治的考量,但誰又能說夏爾不同意?

阿斯蒙更是一只完美的雄蟲,如果夏爾真的喜歡這款王夫,厄斐尼洛再大膽,也不願意再惹怒夏爾一次。

他不知道為何變得這樣小心謹慎,明明有了小白蟻他就可以囂張跋扈一些,可是真到了夏爾面前,他只想要看見夏爾的喜怒哀樂,想要看見最真實的夏爾,他兇惡的目光轉向阿斯蒙。

“夠了。”夏爾的聲音不高,卻瞬間壓下了所有聲音,“婚禮事宜,自有政治部按程序辦理,至於法律束縛與否,”他看向厄斐尼洛,眼神銳利,“審判長,此事由你與政治部協同厘清章程,確保程序正當,最終報我裁決,在此事上,我不希望聽到任何無意義的爭執。”

他的語氣平淡,卻明擺著在維護阿斯蒙第一王夫的地位。

厄斐尼洛對上那雙清冷的黑眸,心頭一凜,那些翻湧的質問和怒火像是被冰水澆熄,只剩下冰冷的苦澀。

他明白了,失憶的夏爾依舊是夏爾,是那個掌控全局的王,蟲母身份於他而言是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厄斐尼洛無權僭越,慍怒低下頭:“是,陛下。”

阿斯蒙這會兒看夏爾好像看見一位帝國上將,心中那份因“丈夫”身份而滋生的隱秘滿足感,摻雜了一絲更覆雜的情緒。

欣賞,以及一絲被其光芒所吸引的悸動。

夏爾的目光轉向懷中的小白蟻,小家夥睡得正香,他將視線投向厄斐尼洛,語氣緩和了些:“小白蟻今天受了驚嚇,又剛吃飽,就讓他留在我這裏休息吧。”

厄斐尼洛猛地擡頭,眼中瞬間爆發出強烈的渴望和痛苦。

讓幼蟲留在母親身邊……這是他夢寐以求的。

他看著夏爾懷中熟睡的小白,再看看夏爾那張平靜無波、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尋常公務的臉,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嫉妒啃噬著他。

“怎麽?”夏爾挑眉,語氣微冷,“審判長對我的安排有異議?”

“……我千百萬個願意。”厄斐尼洛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垂下眼瞼,遮住眼中翻湧的情緒,失落和嫉妒讓他胸口發悶。

明明是他和夏爾相遇更早,卻讓阿斯蒙搶了先做第一王夫。

他厄斐尼洛,還比不過一個小貴族出身的次領主?

算了,能讓蟲崽多留在媽媽身邊一刻,也是好的,小白受疼愛,他就受疼愛。

但是夏爾怎麽敢為了阿斯蒙,對他惡語相向?

等夏爾恢覆正常,他一定要從夏爾身上討回公道。

厄斐尼洛又是欣喜,又是悲憤,深深地看了一眼小白蟻,對著夏爾,看似溫順地躬身行禮,轉身時,巨大的翅翼帶著沈重的風聲,迅速消失在暮色中。

庭院裏只剩下夏爾、阿斯蒙,以及夏爾懷中熟睡的小白蟻。

阿斯蒙走上前,動作自然地伸出手,“陛下,我來抱吧,您剛餵完蜜,需要休息。”

夏爾這次沒有避開,他小心翼翼地將小白蟻移交到阿斯蒙寬厚安穩的臂彎裏,看著阿斯蒙低頭凝視幼蟲時專註而溫和的眼神,夏爾心中微動。

他是失憶了沒錯,可是阿斯蒙作為他的丈夫,一直恪盡職守,維護他的權威,照顧他的身體,甚至包容他失憶後的種種任性,他這麽好,和他舉辦婚禮是理所應當。

夏爾走近一步,伸出手,不是去碰小白,而是輕輕撫上了阿斯蒙的臉頰,“阿斯蒙,我知道,我現在的狀態很混亂,很多事情記不清,讓你費心了。”

阿斯蒙身體微不可查地一僵,他不敢相信夏爾真的觸碰了他。

“謝謝你。”夏爾的聲音很輕,“謝謝你在我身邊,謝謝你承擔起丈夫的責任,包容我的缺點,我昨天還不相信你是我的丈夫,但是今天,我想我不該懷疑你的。”

阿斯蒙滿腔幾乎要溢出的覆雜情緒,夏爾從未對他如此直白地表達過依賴和感謝,就算沒失憶的時候也沒有。

他們相識沒多久,阿斯蒙卻本能地對蟲母動了心。

誰會不愛夏爾?他是蟲母,可他的魅力遠遠大過於蟲母本身。

阿斯蒙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上夏爾的額頭,聲音低沈沙啞,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的榮幸,陛下,能成為您的安心之所,是阿斯蒙最大的價值。”

他閉上眼,感受著額間傳來的微涼觸感,以及夏爾身上那獨特的、混合著清冷與蜜香的氣息,這一刻的寧靜和信任,彌足珍貴,讓他舍不得放手。

夏爾沒有拒絕這個親昵的碰觸。

他閉上眼,感受著阿斯蒙傳遞過來的沈穩氣息,混亂的大腦似乎也得到了一絲撫慰。

然而,那份潛藏在意識深處、對某只蝴蝶的渴求並未消失,反而在短暫的安寧後,變得更加清晰而迫切。

他要結婚了,可他想立刻去見伊薩羅。

阿斯蒙小心地說:“您看起來有些疲憊,不如我送您回寢殿休息?”

“不用了。”夏爾低低應了一聲,“我想去看看其他雄蟲在做什麽,城堡裏太無聊,你去忙你的,我可能今晚不回來,別等我睡覺。”

阿斯蒙先是一楞,笑著說:“好,我知道了。”

然而,夏爾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影消失在轉角後不久,銀藍色的身影化為蟲型,緊緊綴在夏爾身後,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確保不會跟丟,也不會被發現。

蟲母要去哪裏?這麽著急,應該是去見蟲。

是昨夜就見過的那只蟲嗎?

夏爾的心跳得飛快,他不該欺騙阿斯蒙的,可是他忍不住想要去見伊薩羅。

就讓這顆心放任自流吧,就這幾天,和阿斯蒙舉辦婚禮之後,他就不再私下見伊薩羅,除非讓伊薩羅做他的王夫。

要不,今晚就和他提出要他做王夫吧,雖然不能做第一王夫,但只要每天都能見面,就足夠了,阿斯蒙應該不是容不下伊薩羅的善妒脾氣,只要伊薩羅同意,他可以做蟲母諸多平行王夫中最受寵愛的那一只。

夏爾走過布滿藤蔓的回廊,避開巡邏的蟲衛,熟門熟路地來到那座偏僻的庭院外。

大門緊閉著,透著荒涼,門縫透出光,夏爾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沈重的門扉。

庭院內比他離開時整潔了許多,雜草被清理幹凈,露出了青石板的鵝卵石路,滿院子的花,灰塵似乎也被掃去,空氣清新了一些,而小屋前面破舊的屋檐下,伊薩羅正安靜地跪坐在地毯上。

他果然穿著方便解開的寬大袍子,柔軟的布料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蒼雪般的長發隨意披散著,在漸沈的暮色中泛著微光。

他似乎正在看星星,微微仰著頭,側臉的線條在月光下顯得英俊而寂寥,那朵夏爾別在他發間的蔫萎小花,竟被他用某種方式固定在了房檐下,像一個小小的幹花風鈴,群蝶在院子裏飛舞,輕靈纖美,撞擊著風鈴沙沙作響。

聽到開門聲,伊薩羅轉過頭,看到是夏爾,那雙翡翠般的綠眸瞬間亮了起來,如同被點亮的星辰,所有的寂寥一掃而空,只剩下純粹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溫柔和喜悅。

“小貓?”他喚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期待,立刻站起身,他飛下觀景臺,迎向夏爾,忽然在面前停下一步,恭敬說:“陛下,你來了。”

夏爾看著那雙盛滿自己身影的綠眼睛,看著他在看到自己瞬間煥發出的光彩,心頭那點因為欺騙阿斯蒙而產生的不適奇異地被撫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歸屬感和放松。

囚禁這只雄蟲還真是不錯的決定。

夏爾幾乎是大步流星走了過去,一頭紮進伊薩羅懷裏,用力抱緊了他精瘦的腰。

“嗯,我來了。”夏爾把臉埋在伊薩羅帶著草木清香的頸窩裏,悶悶地說,“你在我身上下了什麽迷藥嗎?怎麽我一天看不見你,就想的要命……要進屋嗎?”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需求,也無需在伊薩羅面前偽裝。

伊薩羅的身體先是一僵,隨即是難以言喻的心疼,他立刻回抱住夏爾,手臂收得緊緊的,輕輕撫摸著夏爾的後背,感受著懷中身體的溫度,綠眸中充滿了滿足和憐惜。

只要能這樣抱著他的小貓,被囚禁又如何?做見不得光的雄蟲性/奴又如何?親眼看著夏爾和其他雄蟲結婚,又如何?

雖然說,被小貓當成禁臠囚禁在小房子裏,失去自由,從高高在上的大領主墮落成出賣色相的雄奴,他本該恨夏爾,本該在自由之後就狠狠報覆夏爾的。

可他想了一晚上,還是舍不得。

夏爾主動選擇了阿斯蒙,他既然選擇尊重夏爾的一切決定,就必須接受這個結果。

夏爾最終還是不要他了,他還剩下的價值就只有這個。

夏爾吻上他的嘴唇,他木木的不回應,夏爾後退半步,捏著他的下巴晃了晃,“你不專心。在想什麽?”

伊薩羅微微垂眸,“在想,蟲母陛下要怎麽寵幸我,我已經洗幹凈了,也沒有消耗精力,足夠滿足您。”

“很好。”夏爾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懶洋洋地靠在他肩膀上,“進屋,今晚我不想在外面睡你,我要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親眼看著你到底要怎麽取悅我。”

伊薩羅抿了抿唇,眼尾泛紅,聲音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澀意:“陛下說了算。”

說罷便轉身要走,卻被夏爾從身後攥住了手腕,那力道不重,指尖卻像帶著火,燙得伊薩羅脊背一僵。

“跑什麽?”夏爾的氣息拂過他頸側,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他拽著伊薩羅進屋,動作算得上粗暴,活脫脫一只暴君蟲母,沒有半點柔弱。

而在緊閉的門扉外,陰影中,阿斯蒙如同雕像般立在陰影裏,只想推門沖進去,看見夏爾到底在私會誰?

夏爾失憶後,除了他們這些王夫,竟然還藏著這樣一個存在?

對方居然能讓夏爾不顧身份、不惜欺騙他這個“丈夫”也要跑來私會,那麽,對方是不是也知道,他們要舉行婚禮了?

都知道他們要結婚還來勾引蟲母,真是不知羞恥的雄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