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第 108 章 眾蟲媽媽。

關燈
第108章 第 108 章 眾蟲媽媽。

古堡內隱約傳來樂聲, 蟲族侍從路過那道陽光下純白的身影,阿斯蒙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順著夏爾的目光望去, 看到了那只讓他如鯁在喉的雄蟲。

阿斯蒙眼睜睜看著夏爾大步流星走向伊薩羅, 想要挽留的手硬生生停在原地,而後, 他若無其事地收回手, 笑著走過去, 站在夏爾身邊, 像一位寬和的伴侶, 寬大的手掌輕輕扶在夏爾的腰上。

日漸圓潤的觸感柔軟又豐富, 阿斯蒙忍不住心生向往,如果,他和夏爾之間, 拋卻政治聯姻的枷鎖,真真正正沈浸在愛裏, 那麽小蟲母的孕囊裏, 是不是也會有自己的卵?

想與蟲母陛下有一只卵, 想被他愛著, 哪怕對他的舊情人們低一點頭, 也沒什麽。

不急, 他要讓夏爾愛他、敬他, 而不是把他當成一個統治蟲族的資源。

要麽今夜, 他去找他好麽?

主動爬上他的床,他不見得會不要。

夏爾並不知道阿斯蒙在想什麽,他眼裏只有伊薩羅。

“你回來了?”夏爾走到他身旁,打量著他, “你沒睡好?”

“是嗎?可能是昨天晚上處理完一些瑣事,趕回來見你的原因吧。”

伊薩羅在夏爾臉上看來看去,深邃的綠眸裏漾開一層極淡的溫柔的漣漪,他微微彎起唇角,夏爾被他灼熱的眼神看得不自在地偏了偏頭。

“陛下產卵辛苦了。”伊薩羅很有禮節性地扶著夏爾的肩膀,低頭輕輕吻上他的額頭,“簡直和小貓媽媽一樣,肚子裏面有許多雄蟲的卵,要一只一只生出來才行,第三只是誰的,小貓知道嗎?”

流浪的小貓媽咪就會生出很多種花色的小貓崽,來自於不同的父親,這樣的形容,讓夏爾感到臉紅。

太親近的距離,感覺呼吸都要纏繞在一起,伊薩羅調笑的嗓音像風一樣,夏爾低聲說:“這次產卵比第一次好多了,好像沒用什麽力氣,厄斐尼洛把小白蟻帶走,我能輕松一些照顧小藍。”

伊薩羅眉目低垂,溫聲說:“我不在這些天裏,小藍還聽話嗎?他有沒有折騰你?”

夏爾說:“沒有,他是我的第一個孩子,怎麽會不乖?”

伊薩羅忍不住彎起眼睛笑了笑,“第一肯定是最好的,我們的孩子也是。”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夏爾立刻聯想到了“第一王夫”,看了一眼伊薩羅,卻沒從他神情裏看出不悅來,松了口氣,兄弟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徑直走進了城堡的門,“走。”

“好。”伊薩羅眸色依然溫柔,和他一起進了大門。

古堡宏偉的門近在眼前,腳下古老的石階卻有些濕滑,夏爾走在上面,其實還沒有滑倒,但是阿斯蒙用手臂穩穩地攬住了夏爾的腰,將他帶向自己。

他的手掌溫熱地貼合在夏爾因產卵不久而尤顯敏感的腰側,溫和地揉捏著。

伊薩羅仍然情緒穩定地不像真蟲,牽著夏爾的手,帶著他一步一步上了臺階。

原因是肚皮的高度遮擋了一部分視線,夏爾一低頭看見的不是路,而是自己的肚子。

他覺得有點奇怪,如果肚子裏只有三只蟲卵的話,不可能會這麽大,如果有更多的蟲卵,最多也就是烏蘭的,還會有誰的?

烏蘭……昨夜夢中,似乎夢見了他。

自從烏蘭死後,夏爾還沒有見過他,據說他住在自己的精神領域裏,夏爾也不知道真的見到他會幹什麽,總之不會給什麽好臉色。

要怎麽說?他那麽信任烏蘭,結果烏蘭把他睡來睡去,他倒不怕被雄蟲睡,這都是身體上的遭遇,他真正生氣的是烏蘭的囚禁,若有機會,真該把烏蘭綁在柱子上、床頭,讓他也嘗嘗失去自由的滋味。

伊薩羅也看向青年的肚子。

蟲母的肚子孕育著蟲族的希望,正如伊薩羅所說的那樣,每一顆蟲卵都可以是他的孩子,他會向愛護小藍一樣愛護它們。

不論是否做王夫,嫉妒之心都不可以有,他心裏更多的是對小蟲母的疼惜。

一個人類被迫接受蟲族的世界觀,很累吧?

夏爾從一位英姿挺拔的上將變成一只滿腹蟲卵的蟲母,這裏面的千百種滋味伊薩羅連想都不敢想,如果是一只雄蟲變成了人類女性,和人類男性懷孕生子,任何一只雄蟲都會崩潰而死,怎麽可能會適應這種生活?

就更別提愛上對方了。

伊薩羅理解夏爾對蟲族不冷不淡的態度,心中愧疚,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夏爾此刻還留在邊境做他的最高將領,不會在幽深森林的蟲母舊址裏參加第一王夫的歡迎會。

伊薩羅說不上哪個好,哪個不好。

事實上,夏爾註意到了伊薩羅的沈默,他想了想,抓起伊薩羅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你感受到什麽了嗎?”

伊薩羅用精神力去試探,“有很多雜亂的能量,是小蟲卵們天生帶來的,說明他們很健康。怎麽了?”

夏爾心平氣和地說:“我是想說,我已經接受自己在懷孕了,不必再為我擔憂。而且,小藍很好,小白蟻也很好,我對蟲族也因為他們的存在有了一點歸屬感。很奇怪吧?蟲母不會對蟲崽產生敵意,這句話我以前不太相信,我聽說蟲母在極度饑餓的時候會把蟲崽當儲備糧,但我在餓的時候並沒有這樣想過,由此可證某些專家說的話不可信,自己經歷了才知道。”

“伊薩羅,這世上什麽都在變,唯一不變的是自我的認知,別擔心我,我仍然是我,不會為身份而自暴自棄,不會把自己困在某個地方走不出來,我執著的不是身份,是人類的安危。”

說這些話的青年風姿依舊,伊薩羅好像夢回很久之前,夏爾站在軍部大樓辦公室的窗前看報紙的時刻。他很容易滿足,最在乎的是帝國是弟弟,唯獨不是自己,這麽一想也很諷刺,在人生最輝煌燦爛時,帝國在歡慶領土的回歸,無人在意,萬人敬仰的上將被遺棄在異域他鄉,甚至不是任何一處可埋忠骨的青山,而是在無法祭奠的蟲族之中。

伊薩羅壓下心疼,輕聲說:“聰明的小貓咪,你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

夏爾笑得很開朗,“你的心事都放在臉上,我說過,你不太會撒謊。”

夏爾看著他纖細黑長的觸須,忍不住上手撥了撥,伊薩羅歪頭做出躲閃的姿態,夏爾笑著追過去撩撥,伊薩羅也笑了。

小貓都喜歡玩亂晃的逗貓棒,這不很正常嗎?

伊薩羅刻意支配觸須到處搖擺,雖然,雄蟲被撥弄觸須是讓他們很害羞的事,不威嚴、不霸氣、甚至並非領主該為,伊薩羅的臉有些紅,卻沒有出聲阻止,打趣道:“我竟然忘了,你才是真正的蟲族專家。那你來猜猜,我還想什麽了?”

夏爾懶洋洋地笑得燦爛,“你在想,你也很愛我肚子裏的蟲卵,哪怕他們不是你的孩子,你們蟲族就這樣,連別人的孩子也愛。”

“好聰明的小貓哦。”伊薩羅刮了一下他的鼻頭,“和你想的一樣,我在你這裏,沒有秘密可以隱藏。”

夏爾下結論:“所以我們總是能想到一起,我能猜到你想什麽也不奇怪,我看到的你是什麽樣,你就是什麽樣。”

夏爾喜歡安寧的感覺,盡管這個詞和他不搭邊,但比起南征北戰,還是面前站著一個可以一眼猜透的蟲子心安。

伊薩羅拉住夏爾的手,牽著他慢慢往前走。

進了門,手就分開,伊薩羅很有分寸地後退到窗邊,安靜地看著他。

既然是阿斯蒙的歡迎會,阿斯蒙自然坐在夏爾身側的主位,城堡裏早已布置好了宴會,蟲仆們穿著方便穿脫的袍子,忙碌在大廳裏,二樓是睡覺的臥室,夏爾看著這群雄蟲來來往往,這才品出西西索斯說的是什麽意思。

還真像皇帝了,遍地都是美人,任由挑選。

他可不是皇帝,他是蟲母。那些奴隸也不是美人,而是蟲族。

就算天時地利人和,夏爾也心如止水,不可能隨地開銀趴,可能要浪費西西索斯的一番好意了。

空氣裏彌漫著遮掩雄蟲信息素的香氛,食物香氣與雄蟲們隱隱躁動的氣息混在一起,實際上是刺鼻的,蟲母喜歡,夏爾不喜歡。

可是夏爾發覺自己已經習慣了這種氣味,甚至能面不改色地喝一杯果汁。

數不清的雄蟲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在最中央,菲爾德沈默地喝著酒,目光卻纏繞在夏爾身上,最後落向他身旁的阿斯蒙。

菲爾德很想要阿斯蒙出糗,或是死去。

周圍的小貴族們正在喝酒聊天,但是他們所說的話沒有一句是菲爾德愛聽的。

“看阿斯蒙那樣,第一王夫就是有排場,能坐在蟲母陛下身旁,你看看除了他,還有誰敢這麽得瑟?”

“畢竟阿斯蒙背後是冬蟲族勢力,誰不知道?冬蟲族進貢給聖境使用的航路,就是從菲爾德家族奪來的,菲爾德少爺看不慣阿斯蒙是很正常的。”

說到這裏,不得不提,冬蟲族是鱗翅目大群落的宿敵。

鱗翅目的群落由無數垂角亞目·蝶族、和異角亞目·蛾族組成,閃蝶族則是鱗翅目大群落裏勢力最廣的族群,其餘的小族群則由次領主、小領主、貴族、官員統治,所以,就算菲爾德看阿斯蒙再不順眼,也不能逾越了伊薩羅閣下當場發飆。

只因他們不論蝶族還是蛾族,皆投誠於大領主伊薩羅,受到他的庇護,得以與膜翅目大群落·蜂族、等翅目·蟻族、鞘翅目、螳螂目、蜻蜓目、以及大大小小的翅目群落抗衡。

是啊,在爭奪蟲母的過程中,雄蟲從未停歇過對權力的追逐,蟲族階級制度分明,勢力爭鬥從來沒有停息過。

所以他不願意看見阿斯蒙也是情理之中對吧?

其他雄蟲突然意識到他不見了,“菲爾德少爺去哪了?剛才還在這裏的?”

菲爾德走進飲品島臺,其他雄蟲看見他,腳不離地飛走了,一臉惹不起躲得起的樣子。

他隱在城堡一樓宴會廳側翼的飲品島臺之後,撚著一小撮無色無味的結晶粉末,將其融入一杯特調的“月神之淚”中。

這杯飲品,是他精心為蟲母陛下準備的禮物,目的卻不是蟲母陛下,而是阿斯蒙。

冬蟲族利用航道控制權,插手並壓低他家族的能源運輸,轉手送給陛下也就算了,他沒有不甘心,但是這股氣他可是活生生受了很久,這筆賬,他正愁沒機會清算。

還有什麽比在阿斯蒙的歡迎會上,讓這位準第一王夫徹底失去蟲母的信任和記憶,更能重創對手,又能滿足自己野心的呢?

只要蟲母陛下飲下這杯特調,陷入昏睡,醒來後短暫失憶,忘記腹中蟲卵的來源……那麽,所有渴望親近蟲母的雄蟲就有了無限的可能,一只阿斯蒙能擋得住誰?

無能的雄蟲,不配做第一王夫。

相信蟲母陛下看清楚阿斯蒙的本來面目之後,就會對他失望,重新考慮第一王夫的人選,最好選他們伊薩羅領主。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嘛,這苦日子他可是過夠了,如果阿斯蒙和蟲母有了蟲卵,冬蟲族不得把他們欺負死?

菲爾德沒有蠢到親自把這杯飲品送到夏爾手上,他替換了原屬於蟲母陛下的果汁,眼睜睜看著蟲仆把杯子送到夏爾手上。

“陛下,您的果汁。”

“謝謝。”

夏爾喝了一口,初入口是清甜微酸的藍莓味,帶著蜜汁的清新,但滑入喉嚨後,一股奇異的暖流迅速擴散開來,伴隨著輕微的眩暈感。

味道……很特別?有點意思。

夏爾放下杯子,感覺眼前的燈光似乎晃了一下。

阿斯蒙盯著夏爾的臉,看著他白皙的肌膚上迅速泛起一層不自然的薄紅,眼神也似乎開始有些迷離渙散。

他伸手想去扶夏爾的手臂,夏爾卻下意識地避開了阿斯蒙的手,身體微微晃了晃,眉頭緊鎖,似乎在努力抵抗那股強烈的昏沈感。

“頭……有點暈……”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迷茫,與平時的清冷截然不同。

藥效發作得極快,夏爾已經感覺到暈了。

又是誰算計他?該不會又是厄斐尼洛吧?

這藥卻不要命,似乎只是想讓他睡一覺。

那就睡吧,沒什麽大不了的。

夏爾閉上了眼睛,什麽也不想就睡過去了。

周圍的雄蟲們立刻註意到了蟲母的異樣,紛紛圍攏過來,關切地詢問,菲爾德則退後一步,隱在蟲群裏。

一只忘記了自己屬於誰的漂亮小蟲母,只會本能地依賴和親近周圍釋放善意與信息素的雄蟲,成為所有蟲共同的媽媽。

阿斯蒙,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

“陛下?您怎麽了?喝了酒嗎?誒呀,您不能喝酒的!”

“您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上樓休息一下?”

各種聲音湧入夏爾嗡嗡作響的耳朵,他只感覺天旋地轉,周圍那些或英俊或強壯的雄蟲面孔變得模糊而重疊,記憶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擴散,然後破碎、沈底……

他是誰?這裏是什麽地方?眼前這些散發著強烈氣息、眼神熱切的生物……是誰?為什麽都看著他?

巨大的茫然和本能的不安瞬間攫住了他,腹中的蟲卵似乎也感受到了母體的混亂,在肚子裏瑟瑟抖動著。

夏爾下意識地護住自己隆起的肚子,退坐到沙發的角落,眼神迷茫地掃過周圍一張張關切的臉,一種尋求庇護的本能壓倒了所有理智思考。

這群長著翅膀的男人究竟是什麽東西?為什麽要圍在他的腳下,撫摸著他的尾巴?

“媽媽?”

一個帶著試探和無比渴望的聲音響起,來自一個離得最近長相頗為秀氣的年輕雄蟲,他大膽地釋放出溫和無害的信息素,“媽媽,您怎麽了?”

這個詞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夏爾混亂意識中的某個閘門。

媽媽……對……媽媽……保護……孩子……需要照顧……

他眼中的迷茫被悲憫的溫柔取代,他看著眼前這些高大、氣息各異的雄蟲。

這時候,他們熱切的眼神不是侵略性的,而變成了幼崽尋求母愛的渴望。

腹中蟲卵的悸動,和眼前這些雄蟲們的氣息奇異地重疊了,哦,原來都是孩子?

“好孩子,”夏爾的聲音輕得像嘆息,柔軟而縱容,他伸出手,撫摸離他最近那只雄蟲的頭發,“別怕,媽媽在這裏。”

所有雄蟲都驚呆了,包括始作俑者菲爾德。

他預想過蟲母會昏睡,會失憶變得依賴,卻萬萬沒想到,藥物作用下混亂的認知,竟讓夏爾直接將所有雄蟲都視作了需要他照顧的“孩子”。

他完全忘記了雄蟲與蟲母的界限,忘記了身份,只剩下生物本能裏對“幼崽”的回應,尾巴最能表達他的內心,帶著點潮乎乎的水汽,像是剛從溫水裏撈出來似的,軟乎乎搭在沙發沿上卷著,看著就溫順。

全場瞬間死寂,緊接著沸騰!

那只雄蟲湊近了蟲母的尾巴,依賴地貼了上去,“媽媽,我喜歡您,這是我的榮幸…”

他能聞見一股甜香,不是那種沖鼻子的甜,倒像剛攪開的蜂蜜水,混著點新鮮漿果的清爽,淡淡的,順著呼吸往心裏鉆,尤其是尾巴根那兒,香得更明顯些,把那股甜潤烘得更柔和了,像塊剛剝了皮的蜜糖糕,讓蟲忍不住想多聞兩口。

阿斯蒙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看著夏爾用那種前所未有的母性溫柔去撫摸雄蟲的頭發,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直沖頭頂。

這簡直是對他“第一王夫”身份的徹底羞辱。

是誰送來了這杯飲品?

顯然只是一只蟲仆,已經嚇得趴在地上尿褲子了,並不是他。

阿斯蒙看著眼前混亂的局面,這場為他舉辦的歡迎會,已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失控的漩渦,而漩渦的中心,是蟲母。

伊薩羅在最初的震驚之後迅速飛過來,“陛下,你……”

“噓——”夏爾卻轉過頭,對他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帶著安撫幼童般的耐心,“乖,不要吵,孩子們會害怕。”

他拍了拍肚皮,“都在這裏了,是橢圓形的蟲卵,你見過嗎?要不我生出來給你看看吧,我記得這裏面有三只寶寶,黃金蜂的卵就要出生了,這是個秘密,你不要走漏風聲。”

大廳內徹底亂了套,樂聲早已停止,雄蟲們震驚地看著往這邊拼命飛過來的黃金蜂。

黃金蜂在聽到夏爾隨口出的驚天大秘密的時候就楞住了。

少年跪在青年腳邊,不顧所有雄蟲的目光,雖然這對其他雄蟲來說無異於當場承認他和蟲母睡過,但這絕對不是醜事,而是值得炫耀的事。

尤其是在阿斯蒙面前。

黃金蜂卻沒心思炫耀什麽,或者說,身為大領主,他的自尊不足以支撐他把任何雄蟲放在眼裏。

黃金蜂以為自己會瘋狂地去掃蕩這大廳,清除礙眼的雄蟲,然而他無比冷靜地向夏爾確認了一遍:“夏爾,我們,有了,蟲卵?”

夏爾不知道眼前的雄蟲是誰,但是看他少年氣的外表,認定他是只好蟲子,耐心的說:“如果你是黃金蜂,那麽是的,我們有一個孩子。”

黃金蜂想了很久才確定,這不是他發瘋時候的幻覺。

他一個瘋子,居然也配有自己的後代。

黃金蜂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和夏爾睡過,他經常發瘋……

難道是那個開集體會議的夜晚?

如果是那晚,那麽,預產期就在這幾天。

黃金蜂卻沒有覺得高興。

蟲母剛剛生產完,身上還帶著奶味,接連生產,絕對是個大挑戰。

黃金蜂突然有了很深的愧疚感,如果他早早就知道夏爾和厄斐尼洛受孕過,他是絕對不會讓自己瘋的,可這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他只想馬上把夏爾帶走,然而阿斯蒙出言攔住了他。

“黃金蜂閣下,要麽,今夜就由我來照顧媽媽吧,如果您想問媽媽一些問題,明天再說。”

“你算什麽東西。”

少年低著頭,看不清表情,陰狠狂躁,看上去要犯病。

聽出他語氣不善,雄蟲們表情凝肅起來。

然而,一只手搭在黃金蜂肩膀上,“松手。”

黃金蜂翻手握住那只手,指尖骨骼嶙峋支起,手背青筋凸起密密麻麻的血管和鱗片,冷冰冰道:“別碰我。”

伊薩羅平靜道:“再說一遍,松手。”

黃金蜂終於聽清了是誰在按住他,手指一松懈,夏爾就被阿斯蒙拉入懷裏。

阿斯蒙像一位面面俱到的王夫,餵夏爾喝一些舒緩精神的水,夏爾感覺腦子清醒了一點,問他:“你和我坐這麽近,你是我的什麽人?”

阿斯蒙一怔,隨後溫和一笑道:“我是您的第一王夫,我是您的丈夫,您忘記我了嗎?”

既然是丈夫,夏爾沒了顧慮,順勢躺在他懷裏,一直在看著黃金蜂,突然想起一個問題,“我和黃金蜂有一個孩子,但我和你這麽相愛,為什麽沒有孩子?”

這個問題問得黃金蜂眉心狠狠皺緊,伊薩羅卻死死拉住他,黃金蜂幾乎在瘋潰的邊緣,“……伊薩羅閣下,別攔我。”

阿斯蒙卻不為所動,摸了摸夏爾的臉頰,輕聲說:“這是我的疏忽,我居然忘記了和我的小媽媽生一個寶貝。陛下,如果您願意,我們今天晚上就可以有一只可愛的小蟲卵,我會很溫柔地對你,如果你覺得我做的不好,這裏這麽多雄蟲,你隨便選一只,只要做的比我好,我甘願和他一同侍奉您。”

夏爾淡淡一笑,搖頭說:“你是我的丈夫,我尊重你的決定,那我們今晚就可以生一只蟲卵。”

菲爾德都氣傻了,怎麽回事?不是讓阿斯蒙出醜的嗎?怎麽陰差陽錯成全了他的幸福?

他什麽都想到了,唯獨沒想到阿斯蒙會順水推舟承認第一王夫的身份……但是如果把真相說出來的話,他們家族就要遭受政治部的懲罰,這下場絕非他能承受得起的。

阿斯蒙看著夏爾的肚子,實話說:“這裏面的蟲卵不是我的,但是我不會對他們不利,我會把它們當成我自己的孩子一樣疼愛,你不用擔心。”

夏爾對此沒有太多想法,他確實不討厭阿斯蒙,很多事情在腦子裏模糊,有些能想起來,有些想不起來,但是“第一王夫”這個詞是和阿斯蒙綁定的,他們身為伴侶,生一只小蟲很正常。

夏爾絲毫沒有意識到,他現在正在以蟲母的行為思考,好像失憶之後,他徹底成為了一只蟲母,一切以繁衍為目的,不考慮優生優育,只希望能生多而又多的蟲卵,給蟲族留下數不勝數的孩子,看著他們圍繞在膝側,擡頭叫媽媽,那種滿足感和幸福感比吃了一頓飽飯還要開心。

這倒是歪打正著地戳中了西西索斯的目的。

夏爾認為,蟲母是不會在意有多少雄蟲服侍他的,阿斯蒙說的沒錯,如果他伺候的不好,就再換一只,這裏這麽多雄蟲,總有一只他喜歡。

反正蟲母本能只想生育更多的蟲卵,和誰生,不太重要。

那只藍色大翅膀的閃蝶就不錯,看著就喜歡。

最重要的是,“我們結婚了嗎?”

阿斯蒙的覆眼劇烈地晃了晃,語氣柔和道:“還沒有結婚,我們只是口頭上做了承諾,一直沒有時間舉辦婚禮,不如在舉辦婚禮之前,我們懷一只小寶寶,這樣的話,他就可以和我們一起參加婚禮了,好不好?”

夏爾眨了眨眼,他擡手摸了摸肚子,“婚禮像結繭一樣嗎?把我們裹在一起,然後變成新的樣子?”

“比結繭更美好。”阿斯蒙握住夏爾放在肚子上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指腹,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婚禮會有很多鮮花,很多歌聲,所有蟲族都會祝福我們,你會穿上最華麗的禮服,我會給你戴上蟲族最珍貴的寶石項鏈,像星星一樣亮。”

“星星?”夏爾頓了頓,“我喜歡星星,以前在飛船上,每天晚上都能看到。”

“那我們的寶寶也會喜歡星星。”阿斯蒙順著他的話往下說,目光掃過周圍蠢蠢欲動的雄蟲,帶著無聲的警告,他說著就要抱起夏爾,黃金蜂卻突然上前一步,聲音帶著壓抑的急切:“我送陛下上去。”

“不必。”阿斯蒙側身擋住他,溫潤道:“我是陛下的丈夫,照顧他是我的責任,更何況,今天是我進入聖境的歡迎儀式,今晚又是我和陛下的訂婚紀念日,黃金蜂閣下,就不勞煩你了。”

夏爾從阿斯蒙懷裏探出頭,看向黃金蜂,又看向伊薩羅,最後落回阿斯蒙臉上,像是在辨認什麽,“你們都是我的家人嗎?就像蜂巢裏的工蜂和蜂後?”

伊薩羅的心猛地一沈。他聽懂了,在夏爾混亂的認知裏,所有雄蟲都成了“蜂巢”裏的同伴,沒有愛與占有,只有模糊的“家人”概念,所有工蜂都可以服侍蜂後,他們是牢不可破的家人伴侶。

所以,夏爾會……變成真正的蟲母,不拒絕任何一只找上門的雄蟲。

伊薩羅看向周圍所有的雄蟲,在他們的眼裏,他確信每只雄蟲都聽懂了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阿斯蒙輕聲說:“是,我們都是家人,但我是最特別的那個,就像蜂後身邊的雄蜂。”

他不再給其他蟲反駁的機會,打橫抱起夏爾,轉身就往樓梯走去。

夏爾很乖,像只被馴服的小貓,安靜靠在他肩頭,尾巴晃了又晃,像是蕩秋千,眼睛一直盯著伊薩羅不放,一副色鬼看心儀對象的眼神,又是喜歡,又是欣賞,一會兒看看他,一會兒看看黃金蜂,都是一樣的賞心悅目。

夏爾回頭又看了一眼阿斯蒙,阿斯蒙察覺到他的視線,回眸一笑,桃花眼柔潤多情,“看我做什麽,寶貝?”

夏爾被他的眼睛迷住,順勢把腦袋埋在他的脖頸裏,“你很好看。”

阿斯蒙笑著說:“那麽好看的話,今天晚上就看個夠,陛下想看什麽就看什麽,好嗎?”

夏爾聽得耳根發熱,閉著眼睛,蒙著頭說:“你先別說了,回屋再說。”

阿斯蒙笑得不行,刻意打趣道:“嗯,好的,陛下,我都聽您的。”

黃金蜂的拳頭攥得死緊,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活火山,他死死盯著樓梯口消失的身影,覆眼閃爍著駭人的寒光,周身淩厲的殺意幾乎形成實質的風暴,讓周圍實力稍弱的雄蟲都感到窒息,驚恐地後退。

“就不能結束這該死的歡慶周嗎?”

伊薩羅按在黃金蜂肩上的手穩如磐石,蘊含著不容掙脫的力量,聲音壓得極低:“黃金蜂,你別忘了,陛下認定了阿斯蒙做第一王夫,你要爭要搶我都沒意見,但是你現在沖上去只會讓陛下受到驚嚇,甚至受傷,他還懷著你的蟲卵,你舍得讓他為難嗎?”

“那就這樣?”黃金蜂眼尾濕紅著,低聲問:“你願意親手把他拱手相讓嗎?你應該知道吧,做第一王夫,會有一場盛大的婚禮,你能忍受他用餘生維護阿斯蒙的榮譽,我忍受不了。雖然我並不喜歡你,但我更不喜歡他。”

伊薩羅心痛如裂,甚至還在安慰他:“陛下已經有了你的蟲卵,他不會不要你,至少他會選擇你做王夫。我可以保證,阿斯蒙一心要為冬蟲族的發展做貢獻,一定不會傷害蟲母,我們先找到病癥的來源和解藥再說,好嗎?”

黃金蜂就在伊薩羅的安撫下冷靜。

菲爾德躲在柱子後面,心臟狂跳。

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他看到黃金蜂那副要吃人的樣子,突然覺得後背發涼,如果被發現是自己下的藥,別說對付阿斯蒙了,黃金蜂第一個會撕碎他。

菲爾德在當夜就借故離開了古堡,離開的悄無聲息。

樓下的宴會廳早已沒了歡迎會的樣子,雄蟲們分成幾派,有的竊竊私語,有的緊張觀望,有的直接去蟲母房間外蹲守。

樓梯上,阿斯蒙抱著夏爾一步步往上走,懷裏的蟲母很輕,呼吸溫熱地灑在他頸窩,帶著一絲藍莓果汁的甜香,他本該得意,可看著夏爾毫無防備的側顏,心裏卻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

這樣得來的“親近”,算什麽?

可是夏爾已經同意他做第一王夫了,這應該算他們的訂婚宴吧。

這幾天對他而言是一次漫長的考驗,考驗他作為第一王夫的肚量,是否能容忍其他雄蟲在他眼皮子底下與蟲母歡好。

他可以忍,因為他是第一王夫,因為他是冬蟲族的次領主,因為他是……即將和夏爾度過美好一夜的丈夫。

“陛下,我絕非小氣的第一王夫,只要陛下願意疼愛我,我也願意讓陛下迎娶更多的雄蟲,黃金蜂,伊薩羅,烏利亞,甚至低等種與我平起平坐也不是不可以,畢竟沒有雄蟲能抗拒您的魅力,做第一王夫要有分寸,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他低頭,在夏爾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像在宣誓,又像在自我安慰:“今晚的美好,就算是假的,我也能讓它變成真的。”

他說話的時候,夏爾的意識正陷在一片混沌的迷霧裏,他好像看見很多影子,有穿著軍裝的自己,有長著翅膀的雄蟲,有囚籠,還有懷抱……這些碎片像走馬燈一樣轉著,最後定格成一顆閃爍的星星,落在他手心裏,變成了一顆小小的、溫熱的蟲卵。

那些都不重要,只有蟲卵,蟲卵才是最重要的。

“那就讓我受孕吧,我的第一王夫。”

青年溫柔地呢喃著,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主動擡手勾住了阿斯蒙的脖子,餘光瞥見窗外等候的雄蟲們,卻毫不在意,如同一只真正的蟲母,輕聲說:“讓我看看,你比他們強在哪裏,憑什麽做我的第一王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