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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兄弟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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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兄弟夾心。

“普普通通一個吻而已, 冒犯談不上,就是看著讓我生氣。”

一只修長的手大大咧咧地捂住夏爾的嘴,狠狠搓了搓他的臉, 緊接著就被另一只青筋虬結的大手抓緊了手腕。

“多大的蟲了, 也不看看場合,就知道胡鬧。”

烏利亞輕輕把黃金蜂拉到身邊, 黃金蜂看了他哥一眼, 抿了下嘴, 阿斯蒙看見他們, 立刻起身, “黃金蜂閣下, 烏利亞閣下。”

黃金蜂年齡小,卻是領主,烏利亞是哥哥, 做的是灰色地帶的蜜巢生意,兩位蜂族的風雲人物, 阿斯蒙很想要結交他們, 只不過這二位看上去都不算友善。

也是, 夏爾坐在這, 哪只雄蟲都不會太松弛。

阿斯蒙懷著相當寬容的善心, 又坐回了夏爾身邊。

游戲繼續, 黃金蜂索性也加入真心話大冒險, 盤腿坐在夏爾另一邊, 朝烏利亞努努嘴,“哥,沒位置坐了,怎麽辦?”

烏利亞盯著他的頭頂, 顯然是看穿了弟弟的小心思,無奈地笑著,“我去那邊。”接著坐到了其餘有空位的地方,只是用眼神看著夏爾。

黃金蜂的眼睛就沒離開過夏爾,這會兒忍不住要問一句真心話:“夏爾,你想不想我?”

少年迫不及待地晃著觸須,眼睛雪亮像是撒嬌,夏爾摸了摸他金色綢緞似的頭發,註意到他把長發剪成了短發,“想你了。不過你的頭發去哪裏了?”

黃金蜂一見他那眼神就知道不好了,夏爾喜歡他的頭發,可這頭發是他有次發瘋時候剪下來的,事後後悔,又找了工蟲精心修剪出人類裏流行的發型。

“是他們剪的不好嗎?”黃金蜂頓時焦慮起來,“我這就去找他們,我就知道你不會喜歡我短頭發的,這群手腳不得力的東西,當年帶他們上戰場做後勤兵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都是一群蠢材!”

夏爾攔住他,淡淡一笑,“好黃金,別去找他們的麻煩了。你什麽樣子都很帥氣。”

少年因為這一句好黃金震驚地仰起頭,楞了會,慢慢地下巴擱在夏爾的膝蓋上,手指溫柔地觸碰著他的小腹。

阿斯蒙攥住他的手腕,要笑不笑,“閣下怎麽上來就摸陛下的肚子?”

黃金蜂也順勢看了他一眼,夏爾很怕他瘋癥又犯,鬧得沸沸揚揚,不過黃金蜂居然把脾氣憋了回去,笑著說:“這裏面有我的蟲卵,有你的嗎?”

阿斯蒙微微笑著說,“別這麽大火氣,也許過一陣子,我和陛下會有屬於我們的蟲卵,到時候我讓他管你叫叔叔好嗎?叫哥哥我也沒意見。”

黃金蜂呵呵冷笑,一句話沒說,看向篝火,隨手扔了顆石子進去。

阿斯蒙桌子底下攥住夏爾手心的力氣大了一下,調皮地朝夏爾眨了下眼睛,好似在邀功請賞,嘴上謙和地說:“陛下還在發情期,身體虛,玩累了的話,我去割幾塊鮮嫩的獸肉來,上腦的部位營養價值最高,適合您和您肚子裏的小寶貝們茁壯成長。”

“我已經成長的足夠大了。”

“可是在我看來,你還是很小的一只蟲母,需要全族的照顧,”阿斯蒙小聲問道:“我可以稱呼您為你嗎?這樣顯得親近一點。”

“好吧,”夏爾本來也沒有理由拒絕他,“我也餓了,你去吧。”

“遵命。”阿斯蒙輕輕笑著,紫色的眸子含著柔情,“等著我,我很快回來。”

伊薩羅剛剛結束一場漫長會議,他揉了揉眉心,端起一杯花茶。

“領主閣下,這是關於冬蟲族的阿斯蒙·星輝閣下的資料。”

蝶族巢腦書記官無聲地走進來,遞上一份標記著蝶族最高級別的保密印記的文件,推了推眼鏡。

伊薩羅放下茶杯,心微微提起。

阿斯蒙追求夏爾的消息他早已得知,西西索斯推動王夫大選也並非秘密,全蟲族都知道阿斯蒙成為了蟲母陛下的準第一王夫,各個族群頗有不滿。

正如王夫法典規定,任何傷害過蟲母的雄蟲都沒資格參選,因此就算他們再不滿也只能忍受本族領主沒有參選資格。

要說傷害蟲母,基本所有蟲族都罵過夏爾,誰都傷害過,所以蟲母不回蟲族情有可原,但要這麽說,王夫的選擇餘地屈指可數。

顯然,蟲母懷孕了其中幾只雄蟲的卵,一棒子打死他們是不現實的。

因此,厄斐尼洛牽頭審判庭修改了一部分律法,將夏爾劃分為個例,基於其前·人類俘虜的身份、蟲族並不知情、無意間對蟲母陛下造成的傷害,都由蟲母陛下本人自行處罰。

就這樣,雄蟲們有了贖罪的機會,也許有一天,通過他們不懈的努力,還是可以成為王夫的。

為了這事,各個種族都吵翻天了,最憋屈的是蝶族,白白被欺壓這許久,於是成日的寫領主x蟲母的同蟲文報覆其他種族,一時間,星網成為各家毒唯粉、辱追粉、黑粉的無硝煙紙質化戰場,不乏換頭磕CP視頻滿天飛。

伊薩羅將阿斯蒙的資料放進光影投放機,頓時全部資料如同鋪天蓋地的字海鋪滿葉巢宮殿,蝶族讚嘆人類科技整挺好,下回給學校也配備全,借由教育普及全族。

伊薩羅用激光筆隔空圈圈點點,召喚政治部和軍部的諸位大臣們,“都過來,一起看吧。”

蝶族腦巢智囊團等不及了,立刻一擁而上,圍坐在伊薩羅身邊。

並不是對該死的冬蟲有什麽好奇,那玩意本體肥肥大大,跟優雅就不搭邊,他們是太思念領主,伊薩羅不在,蝶族沒少受欺負,伊薩羅回來,蝶族終於把腦袋又揚起來了。

書記官在一旁站著也是站著,幹脆做起了講解。

“冬蟲族是蟲族中歷史最悠久,財富最雄厚的家族之一,其領地位於資源極其豐富的南部N001星區。該家族並非以武力著稱,而是世代壟斷著至關重要的幾種戰略資源。”

書記官拉開一張新的頁面。

“星髓。唯一能穩定儲存和傳輸龐大精神能量的礦物,是構建大型星艦引擎不可或缺的核心材料,全蟲族85%的星髓脈都在冬蟲族掌控下。”

一部分蝶族發出冷笑,“這算什麽?我們的水晶儲備量已經趕超月蝕邦的礦脈總和,水晶和星髓同等稀缺,我們不比冬蟲差。”

“不過,他們的菌毯很有特色,能高效凈化環境,屬於特殊生物材料,核心星圈貴族府邸鋪設的都是冬蟲族供應的頂級菌毯。”

蝶族並非自大的種族,看得表情越來越凝重。

冬蟲族掌握著幾條連接核心星域與重要資源地的星軌的維護權,這些航道是經濟和軍事的生命線,憑借這些壟斷資源,他們對蟲族的發展做出了無可替代的貢獻,不僅按時、足量供應戰略物資,在以往的資源短缺、疫染病、外敵入侵後的重建中,都慷慨解囊,提供了遠超其他次領主家族的巨額援助,因此,冬蟲族享有極高的聲望和話語權。

阿斯蒙,完美的繼承者,當代冬蟲族長的初次分裂子代,精通歷史、律法、經濟,外交手腕高超,並且深谙如何利用家族的財富和影響力為自家謀利,顯然背負著冬蟲家族的未來。

蝶族沈默了。

冬蟲族雖然富有且貢獻巨大,但在蟲族的核心權力圈,尤其是圍繞蟲母的神聖權力圈,始終缺乏一個穩固的地位。

成為蟲母的王夫、尤其是第一王夫是冬蟲家族數代追求的終極目標。

這不僅能將家族聲望推向頂點,更能確保他們對戰略資源的壟斷地位在蟲母的庇護下世代穩固,甚至有機會和下一代蟲母聯姻,為家族謀取更大利益。

阿斯蒙與夏爾的聯姻,是冬蟲家族實現這一野心的關鍵一步。

“領主閣下,您怎麽看?”

“阿斯蒙的個蟲條件完全符合甚至超越王夫候選標準,”伊薩羅指出一處,“你們註意到了嗎,他們近期有一項巨大貢獻,主動將一條航道移交給由蟲母陛下直轄的聖光軍團管理,這條航道連接著幾處重要的稀有金屬礦區,戰略價值極高。冬蟲家族聲稱,這是為了表達對新任蟲母陛下最堅定的支持,確保聖境物資供應的絕對安全,引起了巨大震動和壓倒性的讚譽,許多原本持觀望態度的小貴族和次領主立刻轉變立場,公開表示阿斯蒙·星輝是“功勳卓著、深明大義”的第一王夫最佳人選。”

書記官愁雲滿面,小心觀察著伊薩羅的表情,發覺閣下沒有生氣的意思,才說:“西西索斯閣下也表示,他認為這份貢獻確實價值連城,陛下也很滿意阿斯蒙。”

伊薩羅放下激光筆,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淡然的表情,但是最熟悉他的部下察覺到他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銳利和憂慮。

伊薩羅並非不懂政治的蝶族領主,他瞬間看穿了冬蟲家族慷慨背後的算計。

冬蟲家族以精於算計、註重長遠利益聞名,如此巨大的、動搖家族根本利益的“奉獻”,絕不符合他們的作風,這更像是一場孤註一擲的政治投資,目標是換取一個無法估量的回報。

第一王夫。

西西索斯則讓伊薩羅更加不安。

西西索斯追求的是全族的富饒與穩定,這份貢獻帶來的短期利益顯而易見,但他擔心西西索斯會被這份實利打動,從而在無形中給夏爾施加壓力。

民眾的呼聲,西西索斯的考量,加上這份沈甸甸的“貢獻”……夏爾正被置於巨大的政治壓力之下,他剛回歸蟲族,根基未穩,又懷著蟲卵,很容易被政治裹挾。

伊薩羅了解他,他會為了大局,接受這場純粹的政治聯姻。

可是這份巨大的貢獻,就是懸在夏爾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它既是阿斯蒙的優勢,也是他最大的弱點。

因為它本質上是一場交易。

更大的可能是,阿斯蒙對夏爾並非全無情愫,他最初可能帶著政治目的接近,但夏爾的魅力一定會讓他動真心。

“準備一下,”他對書記官說,“最緊急的公務已經處理完,我要盡快返回聖境。”

很難說,如果這份政治聯姻的希望破滅,這份摻雜著政治野心的“愛”會不會迅速轉化為強烈的不甘?

阿斯蒙付出了一切,如果夏爾辜負了他,他會怎麽做?

伊薩羅看資料和部下交流的同時,也在腦海裏設想了無數種可能性。

可不論怎麽推演計算,冬蟲家族都是一顆定時炸彈,不讓它被引爆的唯一辦法只有一個。

承認阿斯蒙作為第一王夫的尊嚴和地位,不去挑戰他的王夫權威,不去試圖掠奪他第一王夫的名分,本本分分服侍蟲母陛下,必要時刻,把頭低下。

伊薩羅從來不是個拘泥於名分的雄蟲,他們恨過,愛過,小貓給了他致命的恨,也給了他濃郁的愛,他們還有小藍,興許他肚子裏還有第二只小藍,以往種種,雲煙過眼,他知足了,當不當王夫、當第幾個王夫,無所謂。

他只要他的小貓不再遭遇不測,要他自由快樂,其餘的,他什麽也不怕。

黃金蜂卻絕非是個隱忍多慮的脾氣。

“嘭!”

篝火增大,少年金燦燦的睫毛在火光下隱隱發亮,“今天晚上不讓我舒服,你們誰都別想玩。”

夏爾拉住他的手,拍了拍,“生氣了?誰又惹你不高興?”

黃金蜂不滿地小聲嘟囔,“我不喜歡那個阿斯蒙,他太完美了,對你這麽體貼,簡直像是假蟲子。”

“可能他的性格就是這樣,梅塞他們做過背景調查,阿斯蒙確實是品學兼優的好雄蟲,無可挑剔。”

“比我還要優秀嗎?”

“雖然事實上是有的,但我想說,你在我心裏更優秀一點。”

“真的嗎?你在騙我吧?”

“騙你幹什麽?我和蟲族打過無數次戰役,唯一一次受傷就是你做指揮官那一次,別不承認自己的實力,我曾經把你當成我唯一的蟲族對手呢。”

黃金蜂這才甜蜜地笑了,摟住夏爾的脖子,身體貼過來,並不在乎其他雄蟲的目光,擡臉在夏爾臉上親了一口,“那我就當補藥吃了,本來還想小瘋一會兒,哥哥嘴這麽甜,那就算了吧。”

黃金蜂的手放到了桌子下面,卻不是牽住夏爾的手,夏爾出於本能地夾起來膝蓋,準確夾住了黃金蜂的手腕。

“哥哥,給我一次嘛。”黃金蜂咬著他的耳朵,輕柔的嗓音像是呢喃情話,“求你了,好哥哥,沒蟲看得見的,就一會兒,我肯定不折騰你。”

“你親哥哥在看著你呢,別鬧了。”

黃金蜂挑眉看了一眼烏利亞,手指卻執意進到了裏面,攪動蜜罐,輕聲細語道:“你喜歡我還是喜歡哥哥?”

夏爾這個時候根本就說不出話,他怕一說話就會被發現黃金蜂正在對他做什麽荒唐的事。

夏爾垂眼喝水,黃金蜂的手靈活纖長,如果不是習慣了高強度容忍訓練,他此刻已經軟成一攤水了。

“這麽能忍啊哥哥。”

黃金蜂餘光瞥見阿斯蒙端著盤子回來了,興致一起,鉆到了桌子底下,夏爾立刻抓住他衣領子,然而黃金蜂卻笑著說:“哥哥千萬不要出聲,也不要暴露我在這裏,否則你那位第一王夫恐怕要生氣了。”

夏爾還沒等斥責他瞎胡鬧,他就放下了桌布退了回去,緊接著,他感覺到長袍被撩開。

夏爾本能抓住了他的頭發,可是,膝蓋卻被障礙物隔開,合不上,也動彈不得。

少年餓極了,也渴極了,好不容易找到食糧,恨不得一口氣把豐沛的蜜全部吃進肚子裏,握住他的兩邊膝蓋,腦袋一高一低。

黃金蜂很放得下身段,尤其是在夏爾面前。

不知道他是不是帶著憤怒,漸漸用了力氣,夏爾覺得出了不對勁,但現在也來不及阻止黃金蜂了。

夏爾猛地擡眼,眼神迷離,緊緊抿著嘴唇,一不留神就瞥見了烏利亞的眼神。

烏利亞看到了黃金蜂鉆進桌子底下,對於這底下可能發生的事,自然也能猜出一二。

夏爾不希望他坐過來。

然而,烏利亞坐在了黃金蜂的位置上,剛好,阿斯蒙也回來了。

阿斯蒙將精心切好的上腦肉片放在夏爾面前,"陛下,您的臉色有些紅,是篝火太熱了嗎?"

夏爾只能搖頭,一絲氣息也不想走漏。

烏利亞環顧四周,像是在找黃金蜂。

他一副沒找到的表情,倒了一杯冰茶遞給夏爾,夏爾沒喝,烏利亞低聲說:“我弟弟年輕,不懂事,做事情太沖動,陛下,別生他的氣。”

他似乎意有所指,阿斯蒙沒聽出來,說:“黃金蜂閣下不知道去哪了,閣下不去找找弟弟嗎?”

“他不會亂跑的,晚上我在宿舍裏等他,他會準時回來。”

烏利亞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一杯冰酒,杯壁輕撞夏爾的杯子,沈穩隨和的眉眼帶著友好的笑意,“陛下,不陪我喝一杯嗎?茶不含酒精,對蟲卵沒有傷害。”

此刻的烏利亞非常符合其蜜巢之主的形象。

只有夏爾知道他私底下在做什麽東西。

兩支手指並不難以下咽,尤其是黃金蜂吃完了之後,更容易了一些。

而後,兩只手一起撫摸著他的肚皮,十分溫柔的力氣。

那裏面,有蜂族的兩只蟲卵,一顆是哥哥的,一顆是弟弟的。

烏利亞低聲問:“寶貝,我們的孩子還乖巧嗎?上次對不起,我不該誤會你,我給你道歉好不好?”

阿斯蒙盯著烏利亞,細細品味著這句話的含義,然後低頭看向了夏爾的長袍下鼓起的肚子。

是故意在他面前提及的嗎?

蜂族的兩兄弟,真不是省油的燈。

在到聖境來之前,阿斯蒙就有心理準備,第一王夫這個位置有無數雄蟲眼紅,可是沒有想到,現實情況如此惡劣,這些雄蟲已經和蟲母有了後代,有了相當深厚的感情基礎,他此時闖進這場愛恨裏,無異於成為他們的眼中釘。

阿斯蒙卻並未失態,溫和地笑了笑,用熱水替代了冰茶,“還是喝溫的茶吧,冰的太刺激了,對腸胃不好。感情可以刺激,飲食不能刺激。”

夏爾勉強喝盡杯中溫茶,只覺得小腹深處傳來一陣陣難以忽視的、越來越強烈的墜脹感,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急切地想要掙脫束縛。

這不是普通的疲憊,這像是要產卵。

夏爾臉色微白,強撐著起身,動作間卻帶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踉蹌,“今天就這樣吧,我要去休息了。”

“我陪您。”

阿斯蒙動作自然地伸手去扶夏爾的手臂,姿態親昵得仿佛已是名正言順的伴侶。

然而烏利亞先拉住了夏爾的手臂,態度倒是十分恭順,只不過眼底高傲的神態依然很難掩飾:“阿斯蒙閣下,我有些事情想要和陛下匯報,今天晚上,讓陛下和我走,好嗎?”

他的語氣聽上去毫無攻擊性,甚至給阿斯蒙一種錯覺,那就是烏利亞對他的身份從心底裏認同了。

事實上那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蜂族最不可控的恐怖殺手黃金蜂已經展露敵意,大名鼎鼎的血蜂主人會向他低頭嗎?

包括那位素未謀面的蝶族領主,就會對他友善嗎?

螳螂族的領主、蜻蜓族的領主、審判長、億元團梅塞主席、甚至還有最高統帥艾斯塔……

即便掌握戰略資源,也無法瞬間抹平其他雄蟲與夏爾既定的親密關系。

阿斯蒙心緒翻湧疊起,可是他又能怎麽樣?他已經錯過了無數,夏爾做俘虜的時候他還在蛻皮轉生,不僅錯過了夏爾,也錯過了聖境開設的王夫預備役課程,這次他不想再錯過了。

他未必會輸,但是不爭不搶一定不會贏。

為了夏爾,為了冬蟲榮譽,他不會退縮的。

阿斯蒙帶著笑,“有什麽事是一定得現在匯報的?陛下累了,需要睡眠。”

不是睡眠,是要產卵……那顆屬於厄斐尼洛的小白蟻蟲卵正在瘋狂地宣告它的到來,他現在再不找個房間,難道要生在所有雄蟲眼前嗎?!

夏爾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厄斐尼洛那只該死的混蛋。

生的是他的蟲卵,他不在,像話嗎?

一股怒火從心底裏生出來,和黃金蜂的胡鬧沒關系,和烏利亞的胡鬧也沒有關系,只是與厄斐尼洛有關。

“告訴厄斐尼洛,” 夏爾深吸一口氣,“不論你們誰,現在、立刻、馬上去告訴他,我找他,讓他立刻滾過來,他現在不來,以後都不要再來見我。”

審判庭裏,厄斐尼洛揉了揉眉心,他剛處理完一樁棘手的領地糾紛,滿腦子想的都是夏爾。

他忍不住擔心夏爾的身體怎麽樣了,小白蟻有沒有不聽話折磨夏爾……他猛地灌了一口烈酒,試圖壓下心頭翻湧的思念和焦躁。

他平時不喝酒的,今晚破例,心頭卻越發苦悶。

審判庭重建後,他的辦公室轉移到了最高層,空蕩寂寥的走廊裏再也沒有夏爾的氣息,夏爾不會再來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一股巨力猛地撞開,書記官如同風暴般沖了進來,“審判長,聖境來函,有急事,陛下命令您立刻、馬上過去!就現在!”

厄斐尼洛手中的酒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猛地站起來:“夏爾?他怎麽了?”

巨大的驚喜和更深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夏爾主動找他?在經歷了那麽多之後!這是不是意味著……原諒?

還是……出事了?

厄斐尼洛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書記官緊跟他的腳步,他以最快速度來到聖境,此時是休息時間,可是所有雄蟲都沒在宿舍裏,紛紛聚集到廣場上,厄斐尼洛看見篝火,看見聚會,看見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這才知道,這樣熱鬧的夜晚,蟲母把自己關進了寢殿,誰也不讓進,唯獨只讓一只蟲進。

厄斐尼洛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他門前的,手懸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

西西索斯也不清楚屋子裏發生了什麽,但夏爾說只讓厄斐尼洛進,那就只有厄斐尼洛能進。

西西索斯光彩照人的臉色都暗淡下去,看那樣子,剛為小蟲母哭過一場。

“審判長,你來了,陛下在等你。”

阿斯蒙、黃金蜂、烏利亞,全都在看著厄斐尼洛。

厄斐尼洛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的著裝,樸素的黑袍,沾染墨水的手指,到處都寫滿了邋遢,他不願這樣去見他,趕緊脫下衣袍,白綢襯衣勾勒他頎長的身形,總算是能看得過去了一點。

他又看了一眼鏡子裏自己的臉,雪白的聖角之下,他的面容滄白如雪,嘴唇有著枯萎玫瑰般的暗紅,周圍燈光明滅,他靜靜站在門前,眼睛微黯註視著前方,眼睛裏是一片死寂,眼眶早已紅了一圈,氤氳著水霧,沈沈霧霭遮擋其中,如同淤泥滿塘。

“他是不是生病了?”厄斐尼洛一個從來不懼怕死亡的雄蟲,這一回把心揪起來,音帶抖動得不成樣子,“你們說實話,誰敢騙我,我殺了誰。”

一般蟲族是不敢惹惱厄斐尼洛的,在場的一只完美王夫,一只蜜巢之主,一只瘋病患者,如今又來了一只暴虐屠夫,簡直是一群造物主的巔峰之作,專門捏出來禍害其他雄蟲心理健康的。

唯一能拴住他的脖子的是蟲母,蟲母還在寢殿裏不肯出門。

阿斯蒙並沒有親眼見過厄斐尼洛屠殺無數雄蟲的血腥場面,卻也不想在這種時候出風頭,至少看其他雄蟲的反應就該知道,該如何做才對自己最有利。

就在一片靜寂中,夏爾開了門,冷臉對厄斐尼洛說:“我還沒死呢,輪不到你給我哭喪。”

從表面上看,什麽也看不出來,夏爾後退一步,見厄斐尼洛還傻呆呆站在原地沒有動,他一伸手,把厄斐尼洛從門外拽進來,關了門。

從始至終,厄斐尼洛都只是看著夏爾,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任何病痛不能的痕跡,但是沒有,夏爾很健康,健康到面色紅潤,無比平靜地說:“別看了,我沒生病。”

“沒生病?”厄斐尼洛重覆了一遍,沒生病,那就是……要產卵了嗎?

厄斐尼洛緊閉雙唇,心裏並不敢相信夏爾會讓他親眼看見小白蟻是怎樣出生,甚至覺得如果自己不配看見小白出生。

他怎麽可能會想到,親眼看見這一天到來,會比死掉還難受?

厄斐尼洛彎腰抱起夏爾放在床上,夏爾擡手扇他的臉,他硬生生受了,再擡手又是一巴掌,厄斐尼洛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放在唇邊輕輕貼著,眼淚劃過燒紅的臉頰,喃喃說:“是懲罰我,對嗎?”

夏爾抽回手,“你不知道,我告訴你而已,別想太多。”

厄斐尼洛搖頭,抱著夏爾的腰讓他靠坐在墊子上,夏爾看著那張被打到紅腫的臉,伸手揉了揉,心不在焉似的,厄斐尼洛閉了閉眼,“夏——”

又是一個巴掌,厄斐尼洛猛地攥住夏爾的手,夏爾等著就是這個眼神,野性難馴的,不可一世的眼神,兇狠藏不住,卻不得不忍氣吞聲,像一只被拴住項圈的烈性犬,之前的乖巧都是偽裝,他們之間沒有必要這樣。

夏爾冷冷地說:“這就受不了了?才三個巴掌而已,你讓我受孕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一天?”

厄斐尼洛一針見血地問:“那你今天為什麽要叫我來?你舍不得我,你還是想讓我陪在你身邊,因為這是我和你的孩子,你想恨我很容易,可你想忘了我,沒可能。”

他的手尋到產道口,有規律地幫助收縮,手法熟練,像是練過很多次了。

“你的身體,我熟悉,你的脾氣,我了解,你的一切,我關心,就算你不要我,你的身體還愛著我,你怎麽忘掉我?如同丟棄垃圾一樣丟棄我,可你忘不了我的暴虐,忘不了我的狂妄,就這樣下去吧,我們就愛著,恨著,糾纏著,我不會放手,你最好恨我。”

夏爾說不出話,今夜他只想要厄斐尼洛來,是恨極了沒錯,所以哪怕知道厄斐尼洛不會溫順,也想要他親自來。

見夏爾不回答,厄斐尼洛心如刀絞痛,卻在無法忽略的痛意裏得到了解脫,他一只手動作著,另一只手緊緊牽著夏爾的手,盯著那雙黑釉似的美麗眼眸,再也壓不住狂妄。

“我們的孩子要出生了,寶寶,留著點力氣生蟲卵,你想打我,等你生完之後,我跪在地上求你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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