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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生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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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生卵(上)

梅塞的臉龐因羞赧而泛紅, 可嘴唇卻亮得驚人,像是燃燒著某種隱秘的火焰。

夏爾鮮少聽見這樣的話,如果是從別的雄蟲嘴裏問出來, 他會感到震驚, 但如果是梅塞說這句話,他能理解。

畢竟梅塞是因為他才變成殘疾蟲的, 對他有不合理的請求也正常。

這句話裏藏著的自卑像一根細針, 輕輕刺進夏爾的胸口, 夏爾突然意識到, 梅塞的強勢從來不是無的放矢, 只是在恐懼被拋棄時, 本能築起的防禦墻。

昨晚把梅塞留下來,是正確的選擇嗎?

“梅塞。”夏爾伸手,指尖輕輕撫上他的眼眶, 語氣淡然到近乎無情,“知道我為什麽選擇你嗎?”

梅塞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當然不知道答案。

因為他從未相信自己有被選擇的資格。

只是梅塞僵了一瞬, 最終還是順從地偏過頭, 雖然看不見, 但他能清晰感知到夏爾的動作, 就像過去無數次在戰場上, 他憑借聲音和氣息就能判斷敵人的位置。

他愛極了蟲母的撫摸。

夏爾湊近他耳邊, 聲音輕得像嘆息:“因為當你拉著我的手時, 我感受到的不是欲望, 而是你在拼命確認我是否真實存在。”

梅塞的呼吸驟然停滯。

那些從未說出口的恐懼,那些在深夜裏啃噬他的自我厭惡,此刻被夏爾用最溫柔的方式撕開。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一直以為隱藏得很好的脆弱, 其實早就被夏爾看透了。

“你總是害怕這一切是夢。”夏爾繼續道,“怕我哪天醒來就會消失,怕你配不上我的認可。在你心裏,我眼高於頂,從來不把你這樣的雄蟲放在眼裏。”

“別說了。”梅塞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但夏爾沒有停,他湊得更近,在梅塞唇上擦了一抹:“如果我心裏沒有你,那昨晚就不會是你。”

梅塞渾身一顫。

他從未想過,自己那些不堪的、陰暗的一面,會被夏爾如此珍視。

說什麽愛不愛的,他根本不值得。

他已經很滿足。

夏爾平靜地說,“你到這裏來,不會只是來找我做的吧?”

梅塞搖搖頭,“聖境舉辦獨立日,你知道嗎?”

夏爾不知道有這種活動,“幹什麽的?”

梅塞用遮眼布卷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身邊,語氣很好:“我也不清楚,一起去看看好嗎?”

夏爾答應下來,梅塞收起疲憊了一夜的尾鉤,大有一種養胃治好了但是縱欲過度的勞累感。

夏爾看穿了他,安慰了一句:“沒關系,一晚上四次也很棒了。”

梅塞偏過頭,臉頰緋紅,眼角寫滿了不安,拉著夏爾的衣袖不松手,“你不嫌棄就好,我也想滿足你。”

梅塞對這樣的自己不齒,甚至想象不到夏爾喜歡自己哪一點,他確實深愛夏爾,願意為他付出一切,可是扭曲的占有欲讓他無法接受夏爾與其他雄蟲有互動,甚至可能因嫉妒做出極端行為。

也許是潛意識裏覺得自己不配被愛吧。

如果夏爾不能引導他建立健康的親密關系,他可能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徹底崩潰,甚至傷害夏爾或自己。

梅塞盯著青年的肚子,幻想著裏面有了自己的幼崽。

……或許不該這樣妄想,他能得到學長的關愛已經足夠幸運。

夏爾到了聖境裏頭才發現,獨立日是為了給蟲母登基設立的新節日,等同於前幾任蟲母的紀念周,區別在於,蟲母成為了蟲族的王。

夏爾笑著說:“我要當王?我怎麽不知道這事?”

是烏蘭的意思嗎?要他留在蟲族,用王位來挽留他,以為施加恩惠,就能讓他放棄自由嗎?

活了那麽多年的雄蟲為什麽還如此天真?

夏爾笑笑,回去跟神官上課,梅塞等在外面,夏爾讓他走,說不看紀念日活動了,他要學習。

神官盯著梅塞的背影,門一關,夏爾就問:“獨立日是你的意思,還是烏蘭的意思?”

提到這個,神官無可隱瞞說:“他想讓你留在蟲族,我說你不會同意,他不信。”

“我同意不同意都改變不了什麽,他可以立蟲母為王,王位空置,來日我不登基,也有下一任蟲母登基,和我沒有關系。”

夏爾倒是很心平氣和,他逃累了,再說,蟲卵快要出生了,這種情況下應該找個地方生產,他還能往哪逃?

神官和他想到一處去了:“今天學習如何生產好嗎?我聽到了蟲卵成熟的聲音,他們在孕囊裏活潑發育。”

這裏面五只幼崽,可是五位父親都不知道小蟲母要生產了。

神官的手指輕輕覆在夏爾的腹部,指尖微微發燙,仿佛能透過皮膚感知到蟲卵的跳動。

夏爾垂眸看著自己的肚子,那裏已經比之前明顯隆起,像是一顆孕育著生命的果實,沈甸甸地墜在腰間,難以想象這一天終究是要來了。

他要生蟲卵了……

夏爾看著逐漸隆起的腰腹,冷靜了十秒鐘說:“你知道嗎?在我們人類世界,我應該是爸爸的角色,哪怕在動物世界,我應該是海馬的角色,但在你們蟲族,我是媽媽的角色。”

神官:“在蟲族,您就是媽媽,萬蟲之母,您的身體孕育奇跡,每一顆蟲卵都飽含蟲族的期待,他們會叫您媽媽,您不必害羞,蟲子們喜歡這樣的稱呼。”

夏爾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自己的腹部,指尖下的肌膚溫暖而柔軟,卻能隱約感受到裏面微弱的搏動,五顆蟲卵正在他的身體裏緩慢成長,像五顆沈睡的星辰,等待著破繭而出的那一刻。

人類世界裏的父親,蟲族裏的母親。

多麽非人類的差異。

神官的手還覆在他的腹部,掌心滾燙,仿佛能透過衣料傳遞某種安撫的力量,他的聲音低沈而虔誠:“陛下,蟲族的繁衍是神聖的奇跡,您孕育的不僅是生命,更是整個種族的未來。”

夏爾輕輕笑了,笑容裏帶著一絲疲憊的疏離:“神官,你見過人類分娩嗎?”

神官微微一怔:“未曾。”

“那你就不會明白,”夏爾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鋒利的刀刃,緩慢地剖開表象,“在人類世界裏,分娩是血腥的、痛苦的,甚至可能致命。母親們要承受撕裂般的疼痛,而新生的嬰兒往往健康圓潤。”

神官:“陛下,您是在恐懼嗎?”

夏爾沒有回答。

恐懼?或許吧,但他更深的情緒是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扮演這個角色,人類世界的父親不會經歷分娩的痛苦,可蟲族的“母親”卻必須承受這一切。

他既不是真正的人類父親,也不是真正的蟲族母親,而是被強行塞進這個位置的矛盾體。

“上課吧,老師。”他最終只是這樣說,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波瀾,“既然今天要學生產,那就開始吧。”

神官盯著他看了很久,最終微微頷首:“好。”

接下來的課程比夏爾想象的還要生動,神官詳細講解了蟲族生產的每一個步驟,從孕囊的破裂到幼崽的孵化,再到母體恢覆的周期。

夏爾坐在椅子上,聽著那些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知識,平靜的像是個雕塑,神官試圖從他的五官上找出恐慌的痕跡,然而沒有,他鎮定到沒有情緒波動。

前幾任蟲母都很恐懼生卵,他們會哭著倒在心愛的王夫身上,一邊撒嬌一邊享受著雄蟲的安慰,蟲子們總是不吝嗇關愛,尤其是小蟲母們都生活在精心呵護的環境下,稍微有一點不順心就會發脾氣,動輒打罵,雄蟲們反倒是甘之如飴。

神官一時間摸不清夏爾的脾氣,不知道他是真的毫無恐懼還是在掩飾。

“陛下,您可能會經歷輕微的痙攣,但不會太痛苦,蟲卵的孵化過程是溫和的,您的身體已經為此做好了準備,我想可能今夜或是淩晨會生產。”

夏爾這才擡眸看了他一眼:“這麽快?我還以為要等到獨立日結束。”

神官說:“那時候確實結束了,您可以用更輕松的方式看待這件事。”

“我沒有看待它,”夏爾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神官,“我只是習慣於接受,如果我不能忍受,我會改變它,但我在打胎那天就決定了要接受他們,對我來說這不是什麽可怕的事,甚至不重要。”

神官用覆雜的眼神看著他。

愛著這具靈魂,比愛他的身份更具挑戰性。

愛他的冰冷,勝過愛他的溫柔。

夏爾轉身走向窗邊,望著外面逐漸暗下來的天空,聖境的燈火次第亮起,像一片漂浮在夜色中的星海。

光描摹著他的輪廓,令他看上去那樣疏遠,像是要飛到廣闊的天空中去,神官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獨立日的慶典應該已經開始了吧?

蟲族的子民們應該在歡呼雀躍,為一個新的節日,為一個即將誕生的王。

“老師。”青年忽然開口,“如果我拒絕生產呢?”

神官甚至沒有因為這句話而產生心理波動,他太了解夏爾說這句話背後的含義:“陛下,您是一個永遠會選擇對您來說最有益方式的人,您不會拒絕生產,若您拒絕,我們不會站在這裏討論這個問題。”

“為什麽不能?”夏爾打斷神官,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蟲族把希望寄托在一個不願意當母親的人身上,是不是太可笑了?”

神官站在他對面,只是靜靜地望著他,搖了搖頭,“你認為蟲族就不痛苦嗎?”

“你是我們的敵人,你殺過數以萬計的軍蟲,每一只,都是基因池裏層層選拔出來的精英蟲族,就算你不停不休生一輩子,也不可能生出這麽多的高等種,沒有蟲會質疑你的狠心。”

“只是,在蟲族認同你是蟲母的那一刻,你是誰已經不重要了。”

“我喜歡聽真話。”夏爾最後說,“你們需要一個萬蟲之母的神話,而我,只是恰好被選中的容器罷了。”

神官走過去,夏爾望著他,此刻夏爾的表情是平靜的,神官抱住了他。

這個擁抱超脫了現在的師生關系,可如果再忍下去,神官不知道自己會不會作出無法挽回的事。

“之前的事,每只蟲都會覺得抱歉,只不過你並不在意我們是否感到抱歉。”

“但是你回來之後,這一切都改變了,蟲族給你的歉意不夠彌補什麽,以至於你連生卵都不想告訴我們。”

夏爾在他懷中安靜閉上眼,“你知道就可以了,老師。”

“我要請假一周,回去生產。”

神官想挽留他,可是夏爾已經走了。

-

伊薩羅行屍走肉一般來到了藏骨窟。

一地的白骨插在泥土裏,如果組裝起來,應該是一只巨大的蝶族。

伊薩羅想,為什麽不能是其他的種族呢?

因為白骨上舒展的翅骨,形態極富蝶類獨有的特征,修長且輕薄,骨節間分布著細密的脈絡,如同天然雕琢的鏤空花紋,與蝶翼的結構如出一轍。

翅骨邊緣殘留的凸起與凹陷,恰似蝶翼邊緣特有的齒狀或波浪狀結構。

此外,白骨周圍還散落著一些細小的鱗片形狀的骨片,在蝶族身上,蝶翼便覆蓋著大量類似結構的鱗片,這無疑是判定其為蝶族的有力證據。

伊薩羅站在原地,沈默地看著這一切,他的手指微微顫抖,卻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像是認出了什麽,又像是被迫面對一段被塵封的記憶。

那是他的屍骨,或者說,曾經是他的屍骨。

如今,它們沈積在此地,被泥土侵蝕,被時間消磨,最終成為土壤花卉的養料。

多麽有趣,一個曾經強大的蝶族,如今卻連自己的屍骨都無法保全,只能在這陰暗的藏骨窟中慢慢腐朽。

伊薩羅緩緩蹲下身,指尖輕輕觸碰那些白骨,冰冷的觸感透過指腹傳來,像是某種無聲的嘲笑。

他忽然笑了,笑容裏帶著一絲自嘲和決絕。

如果不能把以前的事情記起來,那就遺忘吧。

他在心中默念,低沈而堅定。

記憶是沈重的枷鎖,那些碎片般的過往如同鋒利的刀刃,每一次回想都會在心上劃出一道新的傷口。

既然無法拼湊出完整的過去,那不如幹脆將它們全部拋棄,就像這些白骨一樣,讓它們成為土壤的一部分,成為新生的養料。

一切從頭開始,也沒有多難。

毀掉過去的自己,新的自己就會重生。

伊薩羅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裏面裝著他親手研磨的骨灰,那是他用自己的方式“處理”掉的過去。

他抓起一把骨灰,任由細碎的粉末從指縫間灑落,隨風飄散在空氣中,像是某種無聲的告別儀式,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他的動作很慢,卻很堅決,仿佛在進行一場神聖的獻祭。

“新的伊薩羅。”他在心中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從這一刻開始,你是自由的,哪怕這份自由是用遺忘換來的。”

骨灰漸漸覆蓋了那些白骨,像是為它們披上了一層薄紗,伊薩羅站在原地,望著這片被骨灰掩埋的土地,眼神平靜而空洞。

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將不再是過去的影子,而是一個全新的存在,哪怕這個存在沒有任何記憶,沒有任何羈絆,哪怕他終將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

伊薩羅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了禁地。

-

夏爾下了課,抱著書本離開教室,剛走到走廊,就聽見一陣熟悉的口哨聲。

黃金蜂?

果然,拐角處,黃金蜂正懶洋洋地靠在墻邊,手裏捏著個紙團,一見夏爾,立刻笑得陽光燦爛,吹了個響亮的口哨,手指一彈,紙團精準地砸向夏爾肩膀:“小哥哥,等等我!”

夏爾:“……”

他現在可沒心情應付這只精力過剩的雄蟲,尤其是——他微微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肚子,五只小家夥正在裏面安靜地發育,他可不想被某個冒失鬼撞見自己“特殊時期”的樣子。

“讓開。”他冷淡地開口,擡腳就要繞過去。

然而黃金蜂反應極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還順勢搭上他的腰,笑得一臉得意:“哥哥,我好不容易才和你說上一句話,別這麽冷淡嘛。”

嗡——

一道黑影閃過,烏利亞不知何時出現在兩人身後,面無表情地伸手,一把將黃金蜂拽開。

黃金蜂踉蹌兩步,差點摔個狗啃泥,擡頭怒視自家哥哥:“你幹嘛?”

烏利亞淡淡道:“你擋路了。”

黃金蜂:“……”

夏爾:“……”

他現在只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然而烏利亞已經攔在他面前,微微低頭,目光落在夏爾的小腹上,聲音平靜:“夏爾,你打算怎麽辦?”

夏爾:“……”

果然那天晚上還是被發現了。

他嘆了口氣,擡眸看向烏利亞:“生。”

夏爾轉身離開走廊。

而黃金蜂站在原地,盯著夏爾遠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覆雜的情緒,像是憤怒,又像是失落,還有一絲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難過。

“他怎麽了?”

黃金蜂有些委屈,“為什麽不理我?”

烏利亞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低聲道:“他可能心情不好,別打擾他了。”

黃金蜂沈默地點頭,但眼神卻一直追隨著那個逐漸消失的身影。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感覺哥哥有了媽媽的氣質呢。



夏爾以最快速度回到山洞。

沒錯,山洞,不是宿舍。

不能在宿舍產卵是底線,蟲母產卵喜歡在陰濕角落,最好是黑暗無光的洞穴…可怕的基因密碼,夏爾快步離開,並且打算一晚上都不出去了,然而剛一邁進山洞就看見一道身影。

伊薩羅在打掃塵土。

他們剛剛吵過一架,夏爾沒想到他會出現在山洞。

夏爾望著伊薩羅的背影,突然覺得喉嚨很幹,“你怎麽會在這裏?”

聲音在空曠的山洞裏泛起細微回響,伊薩羅動作一頓,慢慢轉過身來。

夏爾看見他紅著的眼眶。

他垂下眼睫,像是不敢直視夏爾,又將掃帚往墻角一靠,從衣兜裏掏出個裹著獸皮的包裹,“我找了些柔軟的苔蘚和幹凈獸毛,墊在地上會舒服些。”

夏爾還沒等說話,大蝴蝶就飛過來抱住了他。

夏爾心裏泛起微妙的漣漪,被伊薩羅突然的擁抱驚得渾身一僵。

這只平日裏總是沈默寡言的大蝴蝶,此刻卻像抱住救命稻草般緊緊箍住他,翅膀微微發顫,夏爾能清晰感受到他指尖的溫度,比平時更燙,像是壓抑著某種即將噴湧的情緒。

“......”

山洞裏很安靜,只有他們交錯的呼吸聲,夏爾低頭看著伊薩羅扣在自己腰間的手,覺得這只平日裏驕傲的蝴蝶此刻竟像個害怕被拋棄的蟲崽。

“伊薩羅。”他輕聲喚道,“呼吸不順暢了。”

大蝴蝶這才如夢初醒般松開手,慌亂地後退半步,翅膀慌亂地收攏又展開:“對、對不起,我......”

夏爾看著他微微發紅的耳尖,這才發現,原來這只驕傲的蝴蝶也會無措到這種地步。

“我知道。”伊薩羅聲音低啞得不成樣子,“我知道你不會永遠留在我身邊。”

夏爾楞住了。

“但至少現在,”伊薩羅的指尖微微發抖,輕輕覆上夏爾的臉頰,“至少現在你在這裏。”

山洞裏亮起微弱的光,夏爾這才發現,不知何時飛進來幾只發光的蝶族幼蟲,正繞著他們翩翩起舞,那些微光映在伊薩羅眼中,像是點燃了兩簇小小的火焰。

“......你腦子什麽做的。”夏爾輕聲罵道,卻忍不住伸手回握住他的手。

伊薩羅突然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這個表情太過耀眼,以至於夏爾有一瞬間恍惚,仿佛看到了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蝶族領主。

“我去生火。”伊薩羅松開手,聲音輕快起來,“你坐著別動。”

看著他離開山洞去撿柴火的背影,夏爾忽然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被填滿了,這只總是故作堅強的蝴蝶,此刻正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努力讓這個山洞變得溫暖起來。

今天晚上,他們的第一個寶寶就出生了?

夏爾失笑,捂著額頭感到荒唐,決定至少休學一周。

-

與此同時,聖境的慶典正進行到高潮。

黃金蜂站在宮殿的露臺上,手裏捏著個空酒杯,遠處燈火通明,蟲族子民們正在為即將誕生的新王歡呼,可他的目光卻穿過喧囂的人群,落在聖境邊緣那片幽暗的山林。

聽烏蘭說,那裏有個山洞,藏著那個總是一臉冷淡的蟲母。

“還在想他?”烏利亞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黃金蜂沒回頭:“關哥哥什麽事?”

烏利亞輕笑一聲:“聽說梅塞今天去找他了。”

酒杯在黃金蜂指間轉了個危險的弧度:“......所以?”

“所以你現在像個被拋棄的雄蟲一樣站在這裏。“

玻璃碎裂的聲音格外清脆,黃金蜂轉過身,眼中翻湧著覆雜的情緒:“你以為我想這樣?”他咬牙道,“他明明說過…”

“說過什麽?”

“說會一直等我。”黃金蜂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結果現在倒好,抱著別的雄蟲過夜。”

烏利亞靜靜地看著弟弟扭曲的表情,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不要想著獨占蟲母,厄斐尼洛的下場你看到了,要我說,你該慶幸。”

“哈?”

“至少那個冷冰冰的蟲母沒答應你。”烏利亞拍拍他的臉,“否則你現在會更痛苦。”

黃金蜂楞住了。

月光下,烏利亞的身影顯得格外高大,他望著山林的方向,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有些情感,不是靠糾纏就能得到的。”

“我不管。”

黃金蜂說,“我現在就要去見他,我見不到他今天晚上就睡不著。”

黃金蜂不顧一切地飛去洞穴的方向,烏利亞眉頭一凜,緊隨著飛了過去。

烏蘭也在看著那個方向,厄斐尼洛註意到那裏,心中有不好的預感,而臺下的賈斯廷幹脆離場。

伊薩羅抱著一摞柴火往山洞走,幹枯的樹枝在他懷裏發出細碎的摩擦聲,洞外的風卷起幾片落葉,打著旋兒鉆進他的袖口,他下意識加快腳步,生怕耽誤了給夏爾生火取暖。

還沒走到洞口,一陣急促的振翅聲從身後傳來,黃金蜂喘著粗氣,翅膀上沾著幾片草葉,顯然是一路橫沖直撞飛過來的。

他一把拽住伊薩羅的肩膀:“餵!夏爾是不是在裏面?”

伊薩羅懷裏的柴火差點散落,他皺著眉把黃金蜂的手甩開:“別碰我。”

“少廢話!”黃金蜂急得直跺腳,“我知道他在裏面,你讓我進去!”

“不行。”伊薩羅將柴火護在胸前,整個蟲擋在洞口,“他需要休息。”

“休息?”黃金蜂冷笑一聲,眼神掃過伊薩羅泛紅的眼眶和淩亂的衣角,“你是誰?你們到底在搞什麽鬼?是不是趁我不在……”

他的話沒說完,烏利亞已經追了上來,一把捂住他的嘴。

“夠了。”烏利亞沈聲道,沖伊薩羅點點頭,“抱歉,我帶他走。”

“我不走!”黃金蜂掙紮著甩開哥哥的手,“憑什麽他能留在裏面?”

他越說越激動,翅膀劇烈扇動,卷起的氣流把地上的枯葉掀得四處亂飛。

“小瘋子又要發瘋了?”

賈斯廷抱起雙臂,似笑非笑:“烏蘭閣下,看看他吧。”

烏蘭望著遠處爭執的三只蟲,眼神深沈如古井,他輕揮衣袖,一道透明屏障無聲無息地籠罩住山洞周圍,隔絕了黃金蜂失控時掀起的氣浪。

厄斐尼洛盯著洞口,心跳怦然不停。

夏爾要生卵了。

蟲族的第一只蟲母幼崽一定是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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