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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山洞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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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山洞依偎。

夏爾一直隱忍著呼吸, 他可以聞到門外有兩只雄蟲。

他只是聽不見他們的爭吵。

如果外面那是兩只小狗,那他大概可以放它們進來,小狗只會舔舔他的手指, 沖他搖搖尾巴, 蹲在原地汪汪兩聲。

但外面是兩只雄蟲,聞上去有一只的費洛蒙很熟悉, 像是神官。

另一只不熟悉, 但是兩根一起, 兩朵小花都受不了。

夏爾死死屏住呼吸, 想自己最難受的事, 壓制發情期的熱潮。

……最難受的事大概是成了蟲母, 多長了一朵花。

越想越平靜,直到門外那兩道雄蟲的氣息離去,夏爾才松了口氣。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門外的雄蟲沒有進來檢查,走得無聲無息。

這不太正常, 夏爾能確定自己被發現了, 蜜液對蟲族來說意味著瘋狂, 他都做好準備要剁掉對方的尾鉤了, 他們怎麽可能忍住不推門進來?

但他現在沒有閑心去思考問題的成因, 伊薩羅還在洞穴裏等著他, 也許正站在門口眺望遠方, 說不定還會以為自己被拋棄了, 正傷心著。

嚴格來講,那就是一個山洞,絕對不算是一個很好的“家”。

但那是夏爾現在唯一想去的地方。

夏爾看了看自己的尾巴,試圖用精神力變回腿, 花費了大概兩分鐘,他終於能扶著墻站起來。

他翻身越過窗戶,順著原路,離開了教室的範圍。

-

斯諾科是甲殼蟲家族的大少爺,早早就報名參加課程,今天還沒有正式開課,他卻已經等不及,直接攜帶著大量的行李、流通物、還有自家的仆蟲趕到了聖境,生怕搶不到好位置。

他看著路上飛行的雄蟲們,心底生出一股強烈的叛逆心情,沒來由地煩躁。

蟲母課程是什麽爛大街的課程嗎?能當王夫的雄蟲哪有這麽多?聖境完全沒必要招收這麽多雄蟲,現在好了,他平白無故多出許多競爭者,看著就心煩。

斯諾科決定走林間小路,離這群氣味各異的雄蟲遠點。

林子裏小路兩旁空氣清新,斯諾科瞇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頓時覺得遠離城市的喧囂才是活著的真諦……誒?等一下!

哪裏來的蜜香?聖境不是說不允許有蜜蟲來上課的嗎?

斯諾科猛地睜開眼睛,聞了許久都沒有發現香味的來處,直到他無意間低下頭,發現了土壤的蜜味最重。

他挖起一捧土,張開鉗子狀的口器,放在嗅聞器官底下嗅。

“真的是蜜……是我的蜜汁瓶子灑出來了嗎?”

那就糟糕了,他還指望這一背包的蜜度過課程時間呢!他馬上翻看背包,卻發現蜜瓶還好好的,一滴也沒漏,可是越往前走,土壤中的蜜味就越來越醇厚,這太奇怪了。

斯諾科伸出觸角,不由得順著這股蜜香一路追過去。

他的觸角修長而靈敏,頂端膨大的球狀結構輕輕顫動,捕捉著空氣中的每一絲氣息和震動,很快就找到了蜜味的源頭。

遮遮掩掩的樹蔭下,有一只坐在地上的小蜜蟲,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見他削瘦的肩膀和腰線,還有褲腰漏出的那一點點白皙的膚色。

他的汗流到不正常,土地已經濕了一大片,就算是在黑夜裏,蟲族的夜視能力也能讓斯諾科一眼就分辨出來,這只小蜜蟲就是蜜源。

汁水充沛的小蜜蟲最好吃不過了,能產蜜的蜜蟲簡直是媽媽級別,他運氣真好,在聖境裏也有艷遇!

斯諾科立刻脫下自己的外套,走上前去,蓋在小蜜蟲的肩上,關切地問:“小可愛,你怎麽了?是不是蜜太多,身體受不了,走不動路了?你是聖境的蜜蟲嗎?還是說,你是哪只雄蟲帶來的小蜜奴,誤打誤撞走進了這片森林?”

夏爾正被發情期折磨到走不動路,他只要稍微走動幾步路,褲子布料的粗糙感就讓他無比難受,只能走一段,歇一段,本來就很沒有耐心,聽見雄蟲的問題,免不得心浮氣躁。

“……你廢話真多。”夏爾隱忍著怒,攏了攏外套,“離我遠點。”

好兇……

斯諾科縮了一下肩膀,他家裏也有小蜜奴,是父親豢養的,說起話來輕聲細語,軟軟糯糯,往懷裏那麽一窩,翹著小腳腳和小尾巴撒嬌的時候,真是讓雄蟲心花燦爛。

斯諾科一直以為蜜蟲就應該是嬌軟甜蜜的,怎麽會有這樣的異類?這脾氣,要不是蜜實在甜得要命,還以為是軍蟲假扮的。

斯諾科只好跪著爬過去,背部層層疊疊的鞘翅隨著他的動作開合,發出細微的哢嗒聲。

“我給你跳支舞,你別不開心了好不好?”

他的六條附肢覆蓋著細密的絨毛,末端尖銳的鉤爪此刻收起鋒芒,外骨骼泛著金綠色,在原地舞動起來。

夏爾饑餓的狀態達到了頂峰,臉部鱗片在黑色的發絲下若隱若現,他不得不努力壓制著身體的本能反應,緩緩擡頭,看向那個傻乎乎的雄蟲。

斯諾科每動一下,都能感受到體內翻湧的熱浪與理智的對抗,他遲疑地看向小蜜蟲,覺得自己好像聞到了發情期的味道……

然而在他下意識往小蜜蟲方向爬的時候,一只腳踩住了他的額頭。

“不想死的話,就別再靠近我。”

脾氣暴躁的小蜜蟲聲音低啞,聲帶發出雄蟲般的嘶嘶聲,似乎被折磨到快要失去理智了。

他回過頭來,斯諾科註意到那是一張容貌模糊的臉,雙眼變為不友善的豎瞳,“你……”

夏爾這一瞬間生出想要吃了這只雄蟲的沖動。

他做人的時候每一次聞到蟲族的氣味都感到惡心,就像聞到了血腥與腐肉混合的氣味,然而他現在居然在一只雄蟲的身體上聞到了肉香,又醇厚又甘甜的肉香,如果被碾碎成肉泥,大概是美味的高級餐廳菜肴。

夏爾舔了下嘴唇,盯著那只雄蟲,“……再不走的話,我會吃了你的。你也不想你的親戚朋友再見到你時,看見的是你的屍體吧?”

斯諾科居然流下了兩行眼淚。

夏爾看到自己的恐嚇成功,滿意地閉上了眼睛。

不想吃雄蟲,他才不是真正的蟲母,他是人類,人類就算餓死了,從這跳下去,也不會吃他們雄蟲一口肉……

“難道是我不夠香嗎?”斯諾科顫抖著聲音問,“你為什麽不願意吃我?”

夏爾猛地睜開眼:?

斯諾科匍匐在他腳下,生長著黑色剛毛的爪子尖輕柔地觸碰夏爾的鞋面,蟲翅折疊成半圓弧型,須須貼地,整只蟲虔誠而堅定地說:“放心吧,大美人,我是心甘情願被你吃的,如果被監察局發現了,你就這麽說。”

夏爾也是同蟲文寫多了,腦子裏一下子就有了Q版畫面。

【昨夜樹林裏丟失一名雄蟲,嫌疑犯是一只嘴角帶著血的小蟲母。

被逮捕的時候,小蟲母甚至打了個嗝,心虛地擦了擦嘴角,捂著圓滾滾的小肚皮,夾著尾巴,一雙白羽蟲翅擋住了自己的肚子。

監察官詢問他是不是偷吃了同學的時候,他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拍拍肚皮,“可是我好餓啊。”

他流了那麽多蜜,發情期又沒有雄蟲來安慰,肚子裏那麽多崽崽吃都吃不飽,他能怎麽辦?他只能吃掉同學填飽肚子啦…

監察官兩眼冒愛心,最終以光速得出結論:小蟲母上學偷吃同學,但同學是自願被吃的,小蟲母無罪。】

……什麽亂七八糟的?看來以後同蟲文得少寫,上一篇寫了梅塞的,下一篇可不能寫梅塞了。

夏爾想抓住斯諾科的腦袋讓他擡起頭,但是一想到蟲須不僅是最脆弱的地方,也是蟲族用來示好的重要器官,因此顫抖的手指避開了他的觸須……

摸了摸他的頭。

“我不吃你,你走吧。”

冷淡的聲音意外地溫和,帶著淡淡的疏遠,卻沒有惡意。

斯諾科再一擡頭,就看見小蜜蟲跌跌撞撞地向樹林的盡頭跑了出去,他想跟上去,可是卻因為那句話而停下了腳步。

斯諾科顫抖著手打開光腦,在聖甲蟲家族群裏發布了這一消息:“家蟲們,聖境居然有一只香甜軟糯可口美麗的小蛋糕,我能不能把他帶回家族領星?”

[父親:可以啊,孩子長大了,應該有自己心愛的小蜜蟲了。]

[叔叔:最好不要,那可能是聖境豢養的小蜜蟲,你在外學習別分心,小心老師沒收你光腦。]

斯諾科委屈地:“哦,知道了。”

斯諾科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大道上,和蟲群擠在一起,朝聖境的宿舍樓飛去。

說起來,他剛看過菲尼克斯的直播,可能腦子不太清醒,他想起來,星網上對於這次聖境的公開蟲母研討會也反響熱烈,沒記錯的話,菲尼克斯直播的環境也是一間課堂。

斯諾科:?

立刻打開光腦!

#菲尼克斯到底是不是蟲母陛下#這一話題在當晚飆升至話題榜Top1。

[累了鹿一鹿:

我猜,菲尼克斯根本就不是普通的蜜蟲主播,他不僅化名“一只雄蟲”寫同蟲文造梅塞閣下的謠,真實身份還疑似蟲母陛下,現在我懷疑他就在聖境裏求學,用的是別蟲身份!]

[蟲母玩家:

隔壁馬蜂星打算派兵全星際搜查菲尼克斯蹤跡,搶回去之後好吃好喝供著,產不產蜜的無所謂,只要菲尼克斯心情舒暢就行。]

[在夏爾心裏排名第一:

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馬蜂星是蜂族最亂的一顆星,當地軍部和領主部隊爭權,你讓菲尼克斯去你們星球吃苦?呸,快回去洗洗尾鉤早點睡,蟲母陛下不可能臨幸你們,如果有蟲知道蟲母陛下是不是菲尼克斯,我蟬族重重的賞!]

[聖甲蟲:

聽我說,我剛才在聖境看見了一只小蜜蟲,會不會是菲尼克斯?難道我錯過了蟲母陛下?錯過了陛下的發情期?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菲尼克斯?聖境?蟲母陛下?發情期?什麽小眾的字眼?湊在一起我怎麽尾鉤要爆炸?]

[現在報名還來得及嗎?我現在就買票去聖境!]

[起立!全場起立!]

……

蟲族嘛,只要空氣裏有蜜蟲的氣味總是瞞不住的,雄蟲們都住在宿舍樓裏,雖說一蟲一寢,但是“聖境有一只蜜濃度高達100%+++的蜜蟲”的消息還是很快就在宿舍樓裏傳開了。

-

夏爾在一片夜色中摸回了山洞,走的匆忙沒擡頭看路,腦子裏只想著壓抑住想吃雄蟲的食欲,再一擡頭,只看見伊薩羅安靜地站在他面前,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看見他的那一瞬,伊薩羅緊繃的面容有了一絲緩和。

夏爾看著他,不得不說,這雄蟲真的是蟲神的寵兒,賦予了他如此驚艷的容貌,帥氣的臉棱廓分明,劍般的眉毛,垂眸時可以看見又濃又長的睫毛,衣袍雖然有些破舊,但穿在他修長高大卻不粗獷的身材上,依然有種不動聲色的矜貴。

夏爾有種看見親人的救贖,緊繃著的心忽地松了下來:“我不是讓你在山洞裏躲著麽,你怎麽出來了?”

伊薩羅看清他的狼狽,一個字也沒說,走過去抱起夏爾,振翅飛回了洞穴裏。

門口被石塊堆滿,只留下一個能通行的通道,隱蔽性極佳,比印象裏那種潮濕陰冷的蟲母巢穴好了,夏爾一進入山洞就感覺到溫暖,有種難以形容的安全感。

山洞裏亮著光,不知道伊薩羅從哪拾來的幹木枝,擺成了一堆,像原始人一樣燒起了火,尤其是火光閃爍地倒映在墻壁上,照亮了整理好的食物儲備,幹草和蠶絲織成的毯子鋪在地上,像是一張簡陋的床,很柔軟的模樣。

這條件很好了,夏爾對居住環境的要求沒有那麽嚴格,能遮風避雨就可以。

伊薩羅把他放在“床”上,自己也側身躺了上去,蓋上被子,溫聲說:“小貓,睡吧。”

失憶的伊薩羅比從前溫柔了些,他把夏爾抱在懷裏哄睡,夏爾有種神奇的錯覺,因為伊薩羅的肌肉很大,這個角度像是要給他餵奶一樣。

夏爾只能用頭抵著他的鎖骨,擡頭看他:“我睡不著。”

伊薩羅看著小蟲母睜得圓圓的大眼睛,被萌得不行,輕輕捏了捏夏爾的臉問:“我的寶寶有心事嗎?”

實際上天生冷臉的蟲母陛下點了下頭,握住了他的手腕,“自從你回來,我還有很多話沒來得及問你,今天晚上是很好的機會,可是你一看見我就要帶著我睡覺,你是看現在風平浪靜,所以要敷衍我了?”

伊薩羅眸中露出幾分失落,“老婆,我什麽都想不起來,不想在你面前常常提起過去,我不知道如果我一直想不起,你還願意理我嗎?”

看著伊薩羅落寞地低下頭,夏爾的心跟著抽搐了一下,只好放輕了聲音,哄道:“我不會嫌棄你,更會不理你,否則我怎麽可能和你一起蝸居在小山洞裏?我可是特意從帝國回來找你的。”

伊薩羅擡眸,溫柔地摸了摸夏爾的臉,耳朵,還有頭發,“真的嗎?”

“嗯。”其實夏爾心裏有千言萬語想要質問眼前的伊薩羅,危難來臨的時候,為什麽要選擇死亡?這些天的混亂、忐忑、掙紮,又該怎樣補償?

夏爾在心裏想,伊薩羅,你錯了,撕裂你,溫暖我,並不能使我的心平靜安寧,就算是補償,也是我該補償你。

可惜伊薩羅已經遺忘了一切,夏爾再多的話也只能化作一句:“我只想知道,你為什麽只記得我?”

伊薩羅捂著心臟的位置,似乎感受到一剎那的疼痛,而後他放下手,心平氣和地說:“你是我老婆,在我還是精神體的時候,我看見了無數個你站在我面前,但我知道,沒有一個是你,直到我醒來,看見你的第一眼,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我夢裏的人,就是全世界我最喜歡的人。”

夏爾剛想說他這是臨時發揮的還是早就在心裏想好了稿子,但是突然感到一浪高過一浪的身體反應,只好坦誠地說:“伊薩羅,我是蟲母,我不是普通的蟲族,但這個秘密只有少數的幾只蟲知道,我正在發情期,需要你幫忙。”

夏爾的態度過於平靜,伊薩羅反而緊張起來,他不知道蟲母的發情期要怎麽辦,他連這件事都忘了。

伊薩羅只能吻他,不停撫摸著他的後背,像是哄一只因為發情而不停用腦袋蹭他的小貓。

“只親沒用的……”夏爾咬著唇,牽住他的手,“如果你實在想不起來,可以遵循你的本能,我不會阻止你,你也不用害怕我會生你的氣……”



伊薩羅的手指一如既往地修長粗糙,左手撫摸他的臉頰時,右手蜷曲的指節忍不住舒展了。

夏爾差點失去呼吸,攥緊了伊薩羅的手腕,頸部不受力一般靠在他肩膀前,恍惚間還以為伊薩羅沒有失憶。

事實上,伊薩羅似乎在這事上把遺忘進行到底,柔聲詢問:“小貓,對不起,我沒有經驗,如果你覺得不喜歡,一定要告訴我好嗎?”

“夠了……”夏爾閉著眼睛,難以忍受:“你…你就不能不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問我嗎?”

伊薩羅語氣認真,“不可以,你是我的老婆,我想要永遠守護著的小貓,我要知道你的感受,我不想讓你疼。”

伊薩羅開始親吻他,夏爾後悔親自教他怎麽取悅自己,畢竟伊薩羅實在太好學了,夏爾甚至要把胳膊擡起來擋在眼睛上,省得看見伊薩羅的臉自己先羞恥到擡不起頭。

伊薩羅卻把他的胳膊拿下來,方便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還在夏爾的耳邊說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話。

夏爾被迫睜開眼睛,隔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盯著他。

……全新世界未解之謎,這蟲是怎麽做到一本正經說這種話的?

夏爾拽著他的衣袖,說話太緊張,差點咬了舌頭,“你…你到現在還沒想明白……到底要用什麽辦法來解決我的問題嗎?”

“我應該知道嗎?”伊薩羅溫聲問,用袖子抹去了夏爾額頭的汗,“我們以前也這樣做過嗎?”

要不是他失憶了,夏爾真的懷疑他是故意為難。

“做過。”

還有了小小貓。

夏爾自暴自棄地握住了雄蟲的,“你這個是擺設嗎?用這個。”

伊薩羅彎腰溫柔地親了親他的額頭,“知道了,老婆。”





這場教學幾乎耗盡夏爾所有的腦細胞,他在半途中就睡了過去,伊薩羅學到了許多“新知識”,精力旺盛,看他睡著,便給他蓋好被子,親了他的額頭,用翅膀熄滅了篝火,輕手輕腳地走到了外面。

他聽見了外面有動靜。



神官不知道自己在洞窟外等待了多久,聽見腳步聲後,他回過頭,剛想問夏爾是否安好。

光線昏暗迷離,他卻看見了一只本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的雄蟲。

伊薩羅站在那裏,純白的長發垂落在衣擺,額發自然下垂,半遮住冷綠狹長的眼,眼梢之下,一抹淺淺的紅,暗藏嗜血的戾氣,濃烈似一簇紛然的火。

“你是誰?”他問。

神官聽見伊薩羅的問句,微瞇雙眼,意識到伊薩羅失憶了。

這很危險,伊薩羅可能會展開無意識攻擊,他的精神力比之前還要強大,可以媲美烏蘭閣下的SS級精神力。

……是啊,如果不是伊薩羅這只桀驁不馴的雄蟲,夏爾根本沒機會一次一次脫離險境,這次從蟻族逃出來,只有伊薩羅可以壓制住癲狂時期的厄斐尼洛。

……不好,夏爾!

神官立刻出聲:“你有沒有弄傷夏爾?”

伊薩羅皺緊眉頭,專註地盯著他,“我為什麽要傷害我的老婆?”

神官默了默,今晚第二次想殺蟲。

厄斐尼洛對他極盡嘲諷,伊薩羅則是一句話猶如晴天霹靂。

神官幹脆直說了:“我要見夏爾,有事情要對他說。”

伊薩羅拒絕:“不可以,他在睡覺。”

神官很淡定:“好,那我直接和你說,不要隨便出門,不要被其他雄蟲認出你的臉,也不要讓夏爾到處亂走,我明天再來一次。”

神官轉身離去,那一刻滿腦子都是:聖境完了。

窩藏了一個厄斐尼洛,窩藏了一個伊薩羅,還躲藏了一只蟲母……

-

第二天,神官又來到夏爾洞前。

他要勸說夏爾去上學。

洞裏,躺在藤蔓毯子裏的青年不適地動了動,黑發淩亂地鋪散在獸皮枕上,細瘦的腰肢微微蜷起,像是被什麽的東西填充了似的飽滿。

那裏面有一顆顆擠擠挨挨的蟲卵,也許是蟲母的本能在作祟,青年連在睡覺的時候也保護著肚子。

伊薩羅把他餵得很好,也很飽,耐心又體貼地照顧著他的情緒,他下意識並攏雙腿,指尖無意識地揪住身下的毯子。

他極少賴床,最近卻因為孕期的緣故,總是嗜睡。

夏爾聽見神官在喊他的名字,心裏並沒有吃驚,清醒過來。

昨晚直播的時候一定有雄蟲看見他了,也許就是神官。

神官站在洞口,目光掃過那明顯不自然的姿勢,眸色微沈。

他當然看得出夏爾現在的狀態——發情期未褪的蟲母,體內激素紊亂,精神屏障脆弱,甚至可能連最基本的防禦本能都削弱了。

這樣的夏爾,根本不可能安全地待在聖境,更何況身邊還有一只隨時會失控的伊薩羅。

“陛下,”神官的聲音依舊冷硬,卻比昨晚克制了許多,“聖境正開設了蟲母課程,我希望您能去上學,我向您保證,您可以以莫裏斯閣下的身份隱瞞真實身份,且課程結束後自由離開聖境,我只是希望您可以多學一些知識,沒有加害您的意思。”

讓夏爾頂替莫裏斯這個主意是烏利亞出的。

莫裏斯曾被選為次等蟲母,在夏爾意外暴露蟲母身份之後,他就主動離開這個位置,繼續在蜜巢裏工作,但是他的身體特征都很接近於真正的蟲母,夏爾可以利用他的身份入學,哪怕被發現也無所謂。

夏爾想起烏利亞為了讓莫裏斯贏得比賽,居然做票讓自己輸,如果那個時間烏利亞就想到了,他回到蟲族需要一個身份,所以捧紅了莫裏斯,那烏利亞的心機就太可怕了。

“可以。”夏爾說,“我現在不著急回帝國,而且伊薩羅的情況也不好,我想和他在聖境逗留一段時間,讓他也一起入學吧。”

神官只得同意,又從光腦裏調出一份文件,投影在半空中,“那是聖境教務處發來的正式入學通知,上面標註著莫裏斯的名字,您簽這個名字就可以。”

夏爾把這份通知從頭到尾都看完,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莫裏斯,“謝謝老師,開學的時候我會去的。”

神官:“每只蟲都有單獨的房間,您不必擔心身份曝光。烏蘭閣下想讓我告訴您,他為您安排了一只仆蟲,可以照顧您的起居,到時候會送到您隔壁的小房間裏去,隨時等待您的召喚。”

神官看向夏爾的肚子,那裏面的蟲卵似乎發育的很不錯,形狀也很圓,懷著孕上學一定很辛苦,可是夏爾從來沒有要求過特殊對待。

神官只能暫時離開。

夏爾要享受最後幾天的假期,一旦開始學習生活,他的精神就會緊繃起來。

唯一需要苦惱的是,懷孕的蟲母經常會餓,學習又是一件很苦的事,他總不可能餓一次就吃一次,太耽誤時間了。

學習的時候大概需要一只雄蟲時時刻刻陪著他,滿足他的食欲,但又不能只消耗伊薩羅一只蟲。

難道要很多雄蟲一起嗎?

夏爾腦子裏浮現出一個可怕的想法。

……

在他學習的時候,伊薩羅會端來溫熱的蜂蜜水,輕輕吹涼後遞到他嘴邊,他一邊看書一邊喝一口,順便誇讚第一王夫溫柔賢惠,帶孩子有辦法,孩子不哭也不鬧。

第一王夫溫婉一笑,抱著孩子一邊餵奶一邊講童話故事,像童話故事裏的完美奶爸,非常有王夫的端莊持重,讓他看了就不後悔第一王夫的抉擇。

神官拿來羊角的梳子,仔細梳理他微亂的頭發,小心翼翼地把光線移向他的眼前,古板地告訴他小心視力。

他看著神官,雖然是老師,但厄斐尼洛的孩子沒蟲帶,就讓老師幫忙帶吧,相信嚴於律己、寬以待蟲的老師一定能把小白蟻視如己出,悉心教導,長大後不要變成大白蟻的癲樣。

西瑞爾穿著女仆裝,打開衣櫃,捧著幾套新做好的漂亮衣服,謙和豪氣地問他想穿哪件。

這倒是很正常,小蜻蜓的父親入宮最晚,卻最為溫順得體,手握重權,卻仍是大家閨秀,他雖然不愛,倒也不至於一點也不喜歡。

黃金蜂在煎香噴噴的肉餅,烏利亞在熬營養豐富的肉粥,梅塞把新鮮采摘的水果切成小塊,擺成好看的形狀。

他們兩兄弟把梅塞包圍起來,他總是很頭疼,畢竟肩寬腿長的兄弟倆欺負一個坐輪椅的梅塞實在是太容易了,更何況,他們生下了兩只小蜜蜂,梅塞又養胃,無論再怎麽臨幸都生不出來,實在是很可憐。

因此總要用更多的寵愛來補償的,梅塞那麽委曲求全,又自卑敏感,看來以後要對他好一些。

等飯菜端上桌,他剛拿起勺子,艾斯塔就圍在旁邊,問“合不合口味”,賈斯廷還忙著給他添飯夾菜,可惜他胃口不好,吃了幾口就飽了。

說到艾斯塔,他的摯友,他們沒有寶寶,是最純潔的革命友誼,如果摯友願意,他也不是不可以給一個名分。

賈斯廷為他修建宮殿、城堡,也可以多寵愛一些。

畫風一轉,幾只雄蟲聽說他飽了,紛紛停下手頭的工作,無數雙覆眼旋轉180度看過來。

“飽了?不再吃點嗎?”艾斯塔解褲腰帶,“摯友,我還餓著,在我們蟲族,摯友就是要互相餵養的,別害羞,來抱緊我。”

賈斯廷懶洋洋地抱著小螳螂,把領帶摘下來給幼崽玩,“你算什麽東西?明明我才是第一王夫,媽媽卻寵幸了那只蝴蝶……”

“他是我的學生,自然要懷上我的孩子,”神官話音一頓,看著梅塞,面無表情地說,“養胃的雄蟲出去,沒資格待在這裏。”

他看梅塞自卑而敏感的模樣,免不得心軟了,想去安慰梅塞,黃金蜂和烏利亞卻一左一右把他抱住,異口同聲地說:“別把時間浪費在他身上,看看我們吧。”

西瑞爾正在收拾床鋪,那床足夠大,可以容納至少二十只蟲,他只能擡頭去看溫柔賢惠的第一王夫。

大蝴蝶站在原地,長出了十只蟲肢,抱著好幾只孩子,面容嚴肅地勒令他們不許再使用蟲母,一次吃九根,蟲母會壞掉。

等……九根?

不是這樣的!

九…救命啊!

夏爾猛地從幻夢中驚醒,“絕對不能是九根,誰敢這麽來,我就閹了誰!”

突然意識到自己喊出了聲,頓時懊惱,蹲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腦袋,心說他的腦袋已經被看過的同蟲文徹底玷/汙了,能不能換個腦袋啊?

“九根是什麽?”

伊薩羅走過來,捏著他的下巴,滿眼好奇地問。

夏爾擡頭看見他“端莊賢惠”的“第一王夫”,腦海裏還殘留他抱著九個孩子的樣子,登時語塞,緊緊捂住了肚子。

不知道伊薩羅要是知道這肚子裏面有六顆蟲卵會怎麽想?

要不六個崽都算在伊薩羅頭上算了,反正他失憶了,什麽也記不起來,肯定會對孩子們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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