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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花海情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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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花海情動。

“你還沒受夠我所受的折磨, 死亡是不是太便宜你了?”

他整個人都很安靜,一個人往前走,走在陰影當中。

短短幾天, 他消瘦了, 白綢襯衫勾勒出他清臒的身形,青年斂下寂沈的眼眸, 靜立窗前, 像一尊隨時會打碎的白玉山, 連呼吸都輕得幾不可聞。

砰砰兩槍, 子彈釘在厄斐尼洛的鎖骨裏。

“審判長, 被蟲族帶走、潛逃回國、卻又遠離故土的波折心情, 你不能了解。”

“身為上將,身在蟲族,不能時時刻刻保全邊境的安危, 至少也不能用帝國上將的身份殺了蟲族的大審判長,給帝國添亂。”

“你可以認為我心狠手辣, 冷血無情, 但我可以直白地告訴你, 我會殺了你, 但這致命的一槍, 我不會從自己的槍桿子裏打出去。”

厄斐尼洛兩肩鮮血直流, 垂壓下細密的眼睫, 望了望夏爾:“是啊, 這才是你,永遠冷靜,冷靜到像是沒有感情的戰爭機械。”

青年有一雙深邃的眸子,像星光落入深海, 他看入了迷。

忍著疼,聽見他說:

“自從我回到帝國,帝國與蟲族間難得有了平靜,帝國得以修正前任指揮官帶來的傷害,民眾安居家園,也許那是因為我的緣故,你們不想傷害蟲母,所以不再宣戰,我很珍惜這個結果。”

“但是你讓我殺了你,我有一瞬間的想法在懷疑,你是想激起我的憤怒,利用自己的死亡,再栽贓在我頭上,挑起蟲族和帝國之間的矛盾,讓帝國不再接納我。”

夏爾用槍口擡起厄斐尼洛的頭,神情冷酷,猶如冰凍的薔薇:“告訴我,你是否存有這樣的心思?若你真有,這一槍,我送你上路。”

夏爾知道厄斐尼洛生性傲慢倨傲,不是個會撒謊的蟲。

厄斐尼洛平靜的聲音有了一絲轉變地看著他,眼裏全是淚水,“你把我當成這麽陰險的雄蟲嗎?”

夏爾立刻意識到,他們沒有站在一個維度思考問題。

他在說政治立場,而厄斐尼洛在說情感偏向。

厄斐尼洛緩緩回過身,一把攥住了夏爾的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心臟,聲音也變得沙啞而低沈,像是從心底深處擠出來的:

“夏爾,你是人類,你從來都無法理解蟲族的愛是多麽瘋狂的東西,我愛你,不因為你是蟲母,我把你強行留在身邊,也不是想要囚禁你。”

“我只想你看我一眼,多看我一眼,哪怕我付出生命的代價,也不希望你忘記我,哪怕是恨,也比平平淡淡與你相處要有意義。”

夏爾垂下眼眸,淡淡的說:“雄蟲的思想是禁錮的原罪,你把禁錮轉移給我,並不能讓禁錮消失,它只是變了一種形式,依然禁錮著你的心。”

厄斐尼洛因為這句話滿眼盈淚,“可是……愛不是自由,愛是占有,如同權力,應當被牢牢把握在手中。”

他執著地堅持著從小接受的教育,朦朧淚眼向夏爾要一個答案,“……難道不是嗎?”

“你是個好學生。”夏爾說,目光慈憐而悲憫,“可你既然知道蟲母不是生育的工具,為什麽就不明白,控制欲不是愛。”

夏爾並未產生受制於蟲的心情,在他的成長過程裏,以愛為名的精神控制、以愛為名的親情授予、以愛為名的責任意識,都遠比這短短的兩三天來得殘忍。

夏爾舉起右手,蒼白嶙峋的修長手指,早已密密麻麻布滿了不可磨滅的槍繭,“你看,這只手殺過無數蟲族,我其實並不介意再多一個你,如果我不控制自己的殺欲,你大概已經死了。”

厄斐尼洛看著他,目光很淡,臉上似乎帶著星辰一般的微光。

他忽然牽起嘴角,露出一個慘淡的笑,“為您死,是我的榮耀。”

夏爾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這裏不是安身之所,他們終究會被找到,屆時,厄斐尼洛會因為綁架蟲母而死,全蟲族轟動。

他要做的是從這場死亡事件中隱身,保全帝國,保全自己。

至於肚子裏的小白蟻,也需要對它說一聲對不起,它沒有父親了。

夏爾想起自己,父親和母親早早離去,也許小白蟻比自己要幸運一些,它還有媽媽……

夏爾突然感受到一陣冷意,猛地擡頭望著窗外。

起風了?

……不,不是風。

狂風驟然暴起,金流蘇化作狂亂飛舞的金絲,一片彌天金霧之中,幽藍的光影從天而降。

藍色的閃蝶沖破死生的禁錮,換來了最後一次的破繭重生。

他擁有了嶄新的軀體,面頰卻愈發冷峻強硬,蝶族引以為傲的柔情似水、溫柔蜜意,全都不見了蹤影。

漫天揚起的白發如同雪花飄散,伊薩羅眼睫緊閉,張開的一瞬間,雙眸中冰冷的綠色漫無邊際。

他懸停在空中,緩緩落下。

厄斐尼洛忍著疼痛,薄淡的唇掀起一絲冷笑,“歡迎回來,伊薩羅。”

伊薩羅卻好似沒有聽見,連眼神都沒有變化,也沒有回答。

厄斐尼洛知道攻擊他哪裏會讓他一擊致命。

心口,胸前。

穿刺那根被摘除的軟肋,粉碎心臟,會讓這只蝴蝶再無呼吸。

這只蝴蝶再也沒有繭可以轉生了,他孤註一擲,拋棄所有,換取重生。

“你沒有資格站在夏爾身邊。”厄斐尼洛高傲地說。

伊薩羅沒有說話,蝶翅凝聚起精神力,化作流動的藍紫色流煙。

他這次蘇醒似乎爆發出了更巨大的精神力,地面開始龜裂,厄斐尼洛皺眉,意識到伊薩羅這次死亡……似乎進化成了蟲族唯一一個SS。

他看出了端倪,用夏爾能聽見的聲音說:

“雄蟲的精神力是有閾值的,閾值一旦提高,造成的結局是時不時的失控,進而在失控時造成記憶力模糊。我看他現在已經失憶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我是誰,也不知道你是誰。”

為了驗證,厄斐尼洛高聲問:“伊薩羅,你不知道你已經死了嗎?死了的蟲,不該回到蟲族。”

伊薩羅皺了皺眉,“…………”

厄斐尼洛又問:“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伊薩羅頭疼到閉上眼睛。

他強行喚醒自己的轉生繭,導致精神力和這具新軀體融合的不好,身體和靈魂留下了縫隙,什麽都記不起來了。

厄斐尼洛臉色冷沈,目光寒涼:“我是殺了你的厄斐尼洛,殺過你一次,就能殺你第二次。”

伊薩羅一言不發,僅僅凝視,那壓迫感就如潮水般湧來,令人窒息。

厄斐尼洛吐了一口血,冷笑著說:“一只雄蟲燃燒心火,枯敗容顏,甚至死過一次,軀體依然殘破,他的精神力化為象征著詭異的黑影,從今以後,他會失控,會失憶,會遺忘,夏爾,這樣一只雄蟲,怎麽可以再做蟲母陛下的王夫?”

“好好看清楚,你就是為了這樣一只破破爛爛的蝴蝶才回到蟲族的,可是他沒了繭,也沒了容貌,沒有身份地位沒有領地和財寶,他不配和你一起死。”

“你竟然還願意要他嗎?”厄斐尼洛冷漠開口對夏爾說:“就算你不要我,也別隨便撿垃圾,棄了吧。”

夏爾卻從厄斐尼洛身後跑了過去,撥開一層層藍紫色的流霧,向著唯一光的方向。

“夏爾,回來,”厄斐尼洛咬牙,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意和痛楚,“他現在精神力失控,什麽也不記得,他會殺了你的!”

夏爾義無反顧地向著茫茫夜色中最溫柔的月色奔跑,一邊奔跑,一邊覺得這距離怎麽這樣遙遠。

伊薩羅下意識彎下身體接住了他,眸子裏所有的冰冷在那一剎那如同堅冰融化。

他用再度獲得溫度的身體抱住了夏爾,在劇烈的頭痛中低聲呢喃著:“……夏爾。”

夏爾一怔,厄斐尼洛也是一怔。

伊薩羅看著懷中人的臉,輕輕撫摸他的臉頰,眉頭微微皺緊,“……小貓,你瘦了。”

……生死一別,前塵往事,他什麽都不記得了。

他忘記了自己的姓名,忘記了自己的來處,追到蟻族,只想要憑借本能保護懷中這個青年。

“我偏要帶著夏爾一起活,該死的是你。”

伊薩羅望著厄斐尼洛,目光如看死物,強忍著疼痛,把青年護在自己的羽翼下。

蝶翅如利刃般橫掃而去,厄斐尼洛迅速側身,肩頭卻瞬間被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藍色血液噴濺在地面,將裂縫染成詭異的幽藍,伊薩羅雙眸沈冷,殺戮暴虐盡然顯現。

“誰準你碰我的小貓?”

伊薩羅不給厄斐尼洛喘息的機會,周身精神力凝成鎖鏈,如毒蛇般纏住他的四肢。

“厄斐尼洛,把你的命交出來,我給你留個全屍,在你忌日那天,我會把你的骨灰一把一把揚進大海餵魚。”

伊薩羅撕裂厄斐尼洛的蟲翅,雙手化為螯肢,滿地血淋淋,一如當日他在籠中所受之刑……伊薩羅痛的雙眸暗幽,如同淬冰滴翠,卻什麽都想不起來,只覺得痛。

被遺忘的痛,一點點漫上心扉……伊薩羅喘息著,越是痛,越要將青年抱緊……再也不放手。

厄斐尼洛跪倒在地,肩頭的傷口深可見骨,卻仍固執地仰頭盯著伊薩羅懷中的夏爾,嘴角扯出一抹慘笑。

“你以為……這樣就能贏?”他咳出一口血沫,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夏爾從來都不屬於卑劣的雄蟲……比如你。”

話音未落,伊薩羅的精神力鎖鏈驟然收緊!

“哢嚓!”厄斐尼洛的蟲骨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聲,他的翅膀被徹底折斷,脊柱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卻仍固執地仰著頭,不肯倒下。

而此時,殿外的黑暗突然劇烈翻湧,一道璀璨金光撕裂夜幕,直直射向夏爾。

夏爾猛然回眸,金光照亮他的眼,萬千光華灼灼盛開。

蟻群在光芒中浮現,伴隨著軍部的星艦泱泱朝這個方向駛來,龐大的蟲群沐浴月光,黑壓壓一片暗影,保守估計也有十萬。

銀十字軍團居然找到了這裏?看來是知道了一切前情,直到蟲母就在蟻族。

夏爾立刻拍打伊薩羅的肩膀:“快走,不然我們倆就要被發現了!你早就死了,我也不該出現在蟲族,我們倆就和逃犯差不多!逃犯你懂嗎?就是被發現就完蛋了!”

一只死去的雄蟲覆活了,一只逃跑的蟲母回來了……夏爾可不想上明天的頭版頭條!

伊薩羅聞言,不再戀戰,蝶翼猛地收攏,將夏爾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揚長而去。

厄斐尼洛也註意到了遠方被驚動的蟻群,卻沒有追過去,而是轉身看向來的蟲族。

夏爾說的對,也不全對。

愛是自由,愛是信任。

他沒有被愛過。

那麽至少……要在死之前獲得一次信任,至此,死而無憾。

不能和夏爾一起死,就為了夏爾而死。

-

十萬軍蟲降落蟻族領地,而蟲母早已逃之夭夭,密密麻麻的軍蟲擠滿了整片平原,大家舉著武器沖進舊蟻巢,卻發現裏頭空蕩蕩,找遍了所有地方,連蟲母的影子都沒見著。

艾斯塔帶兵包圍了厄斐尼洛,梅塞緊隨其後,緊接著,蟻族的領主聖羅納降落在遺跡母巢中,帶著蟲母養護中心的主理蟲約瑟亞一同走進這裏。

所有蟲族都到齊了,厄斐尼洛恢覆表情,嘴角微揚,眼神卻冰冷無情,“來找誰?我嗎?”

約瑟亞臉色鐵青,開口先問:“蟲母陛下來過?”

厄斐尼洛輕松地說:“嗯,但是被我放跑了,估計現在已經飛出蟻族了吧,怎麽,你想抓他?先過我這關。”

聖羅納看著厄斐尼洛,仿佛他是陌生蟲,眼中竟是什麽情緒都沒有,只是眸色深沈,“厄斐尼洛,你太讓我失望了,蟻族不會選擇這樣的雄蟲成為領主。”

厄斐尼洛不為所動,此刻他懶懶的依靠在墻壁上,嘴角仍留著淡雅的笑容,憊懶而疏淡,“無所謂,我也不想成為什麽領主,我的目的只有一個,你們誰敢追出去,我就弄死誰,你們怕死,我不怕,我本來就很想死,謝謝你們給我這個機會為蟲母陛下效忠。”

聖羅納垂眸,一雙明亮的榛子色眸子波瀾不驚的望著他,眼睛裏沒有絲毫情緒:“我給你一個機會,說出蟲母陛下逃去哪了。”

厄斐尼洛笑著說:“我真的不知道。”

聖羅納吸了一口氣,緩緩說:“既然如此,你有兩罪。”

“其一,不該禁錮蟲母陛下。任何一只雄蟲都該有覺悟,知道自己只是蟲母陛下打發時間的工具罷了。”

“我理解你想要獨占蟲母的心思,競爭難以避免,但是像你這種膽子大到居然敢把蟲母陛下囚禁的雄蟲,必將受盡折磨,令我種族其他雄蟲引以為戒。”

“其二,你眼睜睜看著陛下離開卻不去阻止,你不是一只合格的雄蟲,更不配當審判長,一如曾經的蝶族領主,就把你交由蟲母養護中心,繼續接受教育,你願意服從嗎?”

約瑟亞冷冷地,“沒想到陛下居然肯回到蟲族,我還沒有請他回到養護中心照顧,你就敢把他放走?這樣的雄蟲,沒有活著的必要。”

聖羅納低下頭,“請你原諒。”

隨後,從小撫養厄斐尼洛的聖羅納屈膝,蹲在厄斐尼洛面前,擡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嗓音輕柔,說話的語氣就像是對曾經幼年時期的小厄斐尼洛那樣說話。

“尼洛,我本以為你會成為領主,成為王夫,最好的結果是你能成為第一王夫,可我錯了。”

“蟻族再也不會得到蟲母陛下的寵愛了。”

“如果我早早看出來你是這樣一只沒有理智的雄蟲,我一定不會花大把的時間來教育你,與其讓你生出許多不該有的瘋狂,不如就讓你像其他沒有接受過教育的低等級低等種們一樣,每天吃吃喝喝,開開心心,玩玩樂樂就夠了。”

“我真是後悔,叫你成為如此成功的優秀雄蟲,卻沒有給你塑造一個良好的性格,是我的錯。”

高高在上的審判長嘴唇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薄薄的唇瓣勾出一個諷刺的弧度,“隨便你怎麽說,我受夠了這該死的雄蟲教育,毀掉蟻族的根本不是我。”

聖羅納看著他的臉,“你的五官足夠完美,只能毀掉,還有你的翅膀,必須折斷。”

他手中的匕首抵在厄斐尼洛破破爛爛的純白羽翼根部,割下去,血液肆流。

“你錯了嗎?”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問:“回答你錯了,我便給你留一支翅膀。”

厄斐尼洛羽翼劇烈震顫,細小的光塵簌簌墜落,脖頸暴起青筋,強忍著痛意:“……我沒有錯。”

聖羅納搖了搖頭,面孔已經滿是飛濺的血,他一把折斷蟲翅的骨骼,斷裂的翅膀如雕零的白玫瑰轟然墜落,再割掉額頭的角,他一直在笑著。

聖羅納俯身,用染血的指尖挑起他下巴:“說你錯了,立刻。”

厄斐尼洛仍舊不改臉色:“我、沒、有、錯。”

聖羅納舉起刀對準他的眼球,狠狠挖下去,雄蟲的自愈能力出眾,刺傷了還會自我修覆,但如果把眼球挖掉,是絕對不會再生眼球的。

再割掉他的聲帶,讓他不能再說出更叛逆的話。

刀尖還未落下,厄斐尼洛吐出一口血,帶著鎖鏈狠狠撞向石柱,飛濺的碎石中,聖羅納倉促間揮出護盾,卻見厄斐尼洛帶著鎖鏈沖破了天穹的玻璃頂,淡白的月光傾灑在他頑長的身影上,顯得淒涼又猙獰。

他飛不了太遠,還未等聖羅納追上他,就墮天使一般墜落穹頂。

最後的掙紮失敗了,墮落的過程中,他想起小白蟻。

那只白白的,軟軟的,會叫他“父親”的小白蟻。

如果他有機會撫養小寶寶,一定不會讓他過自己一錯再錯的一生。

厄斐尼洛的身體撞擊在雪白的地磚上,炸開一大片血藍。

所有雄蟲皆後退一步,只有約瑟亞上前一步,把破破爛爛的厄斐尼洛收拾起來。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厄斐尼洛用斷裂的蟲翅抵住他的心臟挾持了他,“都安靜。”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擡手示意蠢蠢欲動的雄蟲們安靜。

約瑟亞垂眸看著厄斐尼洛染血的指間,輕笑出聲:“你連站都站不穩,還想挾持我?”

厄斐尼洛望著約瑟亞:“我只是想問你一個問題,你口口聲聲為了蟲母陛下著想,那你告訴我,你們蟲母養護中心頒布的法規就不是在禁錮他嗎?”

約瑟亞皺緊眉頭:“我……你在說什麽?”

厄斐尼洛淡然的目光越過約瑟亞的肩膀,望向遠處的天空,“我說什麽你心裏清楚,前三代蟲母的悲劇我們都有目共睹,我剝奪了夏爾的自由,你又何嘗不想對他進行第二次禁錮?”

“只有你死了,他才不會害怕留在蟲族,只有你死了,他才會真正地用全新的眼光看待蟲族。”

“讓你那些陳腐醜陋的思想去死吧。”

“來吧,約瑟亞,死亡才是我們最好的歸宿,我準備好了,你呢?”

厄斐尼洛骨節分明的手指把玩著尖銳的翅,淩厲的眼眸宛如一柄利劍。

他用翅尖狠狠劃過約瑟亞的喉嚨,插進了氣道,絞碎了血肉,同時,目光投向蟲母養護中心的所有高等種。

他們還不敢相信厄斐尼洛會一口氣殺死所有雄蟲。

只有蟻族感到了驚悚、恐懼、不安。

“別怕,”厄斐尼洛臉上掛著血滴,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輕輕笑著說:“很快就結束了。”

所有蟻族居然不約而同撤離大殿,他們沒有去救約瑟亞他們,也沒有去救厄斐尼洛,只是把艾斯塔和梅塞帶出去。

他們袖手旁觀地看著厄斐尼洛開啟屠殺。

蟻蟲圍繞在聖羅納身邊,年輕的蟻蟲不解地問:“我們為什麽要離開?”

聖羅納搖搖頭,“因為厄斐尼洛和所有蟻族都不一樣,他是我蟻族的墮天使血脈,根本就沒有結繭的能力,想讓他死亡,只有他自焚自毀,連精神力毒素都不能殺死他,因此,他才得到了我的精心培養,只是沒想到,他做了那麽多錯事,最後居然會為了蟲母的自由而自殺。”

“他的死亡,沒有來生。”



二十分鐘後,大殿裏已經一地屍體。

聖羅納親手為厄斐尼洛合上眼皮,獨自在他的屍體前坐了很久很久。

緊接著,聖羅納對外公布了這件事,蟲族將審判庭坍塌、伊薩羅的三枚繭被徹底摧毀、蟲母失蹤這三件事聯合在一起,全部怪罪到蟲母養護中心頭上。

在颶風一般的輿論下,蟲母養護中心工作被迫停擺,一切工作交由神官主理。

“一切的死亡若非換來新生將毫無意義。”

聖羅納接受采訪時,親口在全蟲族面前說:“厄斐尼洛的死亡改變了律法,希望他的死可以讓有心者引以為戒。”

“蟲母陛下不是生育的工具,各個種族之間的和平相處也絕非成為王夫可以解決,曾經就有初代蟲母為了政治穩定,違心任命黑甲族雄蟲為王夫。”

“我想,在各個種族沒有肅清個蟲問題、沒有妥善轉變民眾思想、沒有學會與新時代新規則和平共處的前提下,蟲母陛下是不會回來的。”

“盡管如此,我仍然呼籲雄蟲們,相互尊重,才是愛的真諦,蟲母被關在巢穴裏生育的時代已經過去,我們要學會如何與蟲母陛下共處,而這,將會是一個值得長時間探討的話題。”

“我提議,正式在聖境開展蟲母課程,有興趣的雄蟲都應當報名參加學習。”



神官得知這件事的時候,幾乎是臨危受命,接納了蟲母養護中心的所有日常工作。

為此,他不得不勸說烏蘭回到繭裏,烏蘭暫時擁有了實體,協助他一起打理前期準備工作。



夏爾對這一切毫無所知,不遠的一個月後,他為厄斐尼洛死亡的消息靜默了一陣子,為這種只有靠犧牲才能改變的制度進行深深沈思,他希望給小白蟻隱瞞這件事,不要讓幼崽知道這段晦暗的歷史。

此時此刻,伊薩羅帶著夏爾飛了一夜,終於到了聖境的邊緣,這裏沒有軍蟲追兵,伊薩羅不覺得累,夏爾拍拍他的肩膀,“就停在這吧,休息時間到了。”

聖境草木鮮花茂密,分明是很美麗的景色,夏爾看著伊薩羅,實在犯了愁。

伊薩羅正倚在石壁上,銀白的長發披散,蝶翼微微收攏,是一只安靜的蝴蝶,他聽見動靜,擡頭望去,目光落在夏爾臉上,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笑,但是一看見小貓,心就輕如飛絮。

“你真的只能想起來我是誰嗎?”夏爾湊過去,盤腿坐到他面前,無奈地捏著伊薩羅的臉問,“其他事情呢?比如你是蝶族的領主,你們蝶族一直在等你回去,還有你……你有沒有孩子之類的?你再仔細想想?”

伊薩羅擡眸,搖了搖頭,溫柔水眸在夏爾臉上打轉,臉頰都被捏紅了也不躲開。

“老婆。”他低聲叫,手指輕柔地搭在夏爾的手腕上,“我只能記得你是小貓,是我老婆。”

說話間又輕輕啄了下青年的嘴唇。

溫熱的呼吸掃過臉頰,夏爾差點被他這無賴舉動氣笑,伸手抵住他胸膛:“哪有失憶只記這個的?這也太無比神奇了吧?”

真想問這小子是不是裝的,誰家好雄蟲失憶了還亂叫老婆,還記得親人的啊?

可是,這具身體的主人卻連他自己的身份都遺忘幹凈了……

唉,算了,忍著吧,還能扇他不成?

夏爾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將心頭翻湧的好笑壓下去,指尖揉了揉伊薩羅被捏紅的臉頰,“想不起來就算了,反正之前的記憶也沒什麽好想的,只不過要委屈一下過逃亡生活了,不知道你擅長不擅長荒野求生?先隨便找個山洞修整幾天,然後我帶你回帝國。”

伊薩羅癡癡地看著他,鄭重地點點頭,又來親他,親著親著就呼吸急促,下一秒,他起身貼近,夏爾不慎跌坐在他腿上,伊薩羅攬著腰將他穩穩圈在懷裏。

伊薩羅的手摸著夏爾的頭發,就這樣抱著,也不肯松手,仔仔細細用目光描摹著他的眼眉,似乎在銘記到記憶深處。

遠處花海被風掀起層層浪濤,馥郁花香裹著聖境特有的清冽氣息湧來,春風暖融融的,夏爾這些天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一刻放松,舒舒服服躺在他的胸前,有點犯困。

伊薩羅把夏爾輕柔地放在草地裏,夏爾慵懶地平躺著,眼前是藍天白雲,鳥兒掠過,還有飄落的花雨,不由得抻了個懶腰,每一根指尖都舒展開,喉嚨裏發出呼呼的喘氣聲。

伊薩羅卻鼻尖攢動,呢喃道,“聞上去好香甜……”

緊接著,雄蟲遵從本能,在花叢中埋下頭,尋到了熟悉的溫柔鄉。

夏爾將一大片聖潔昳美的小薄荷花田壓彎了腰,本該是雪白純潔的花海,他卻被舔的眼角濕潤,膝蓋一直忍不住夾伊薩羅的腦袋。

“伊薩羅……停下……”他急聲說,“萬一有蟲路過,我們該怎麽解釋?怎麽一段時間不見你,你越來越放肆了,你的廉恥呢?你失憶就算了,把廉恥之心也丟棄了嗎?你快點起來……”

伊薩羅用寬闊豎起的蝶翅回應著他的不安,漫無邊際的屏障,遮擋了一部分光線,仍然無法改變目前潔白薄荷花田裏發生的一切。

夏爾實在是難為情,他可不像伊薩羅,趁他吞咽的功夫,夏爾抓住他頭發,讓他看著自己,眼角帶著淚,難以置信地問:“……我看你什麽都沒忘,還記得去哪裏找飯吃……我再問你一次,你真忘了嗎?”

“老婆,我真的忘了。”伊薩羅一本正經地說,“我只記得我有一只全世界最好的小貓,小貓叫夏爾,是我的寶寶,我找到他之後要把他餵的飽飽的,不再讓他受委屈。”

夏爾咬了下嘴唇,伊薩羅盯著他的水亮亮的嘴唇不放,聽見他罵:“死了一次的雄蟲,居然就這點出息,幼不幼稚?”

伊薩羅不覺得這是在挨罵,他繼續埋頭侍奉小貓,輕聲說:“花香,小貓甜,我喜歡這樣幼稚。”

青年蜷曲著的腳趾緩緩舒展,張開了五只,每一根腳趾都踩在花叢裏,不一會就懸空了,只能踩到伊薩羅的肩膀。

他閉著眼睛聽風吹拂花的聲音,薄荷花田散發出濃郁而清涼的薄荷香氣,仿佛是一股天然的降溫神器,使空氣都變得清新起來。

只不過很快他就抓不住伊薩羅的頭發了。

他迷迷茫茫地張開眼睛,只能看見臉側不停晃動的綠莖枝,花也變成了重瓣的模樣。

花雨繽紛,飛落在他墨色的長發間,也落在了伊薩羅白發的間隙裏。

夏爾伸出顫抖著的手,去摘他發絲裏的花。

伊薩羅便停慢半拍,等他摘好了花,俯身而下,與他十指相扣,令青年的黑發間落上更多更美的花葉。



神官巡游聖境,意外在這裏聽到了嘻嘻索索的聲響。

他花田裏的薄荷花非常小,淡紅,青紫,白色,密集地生長在一起,形成輪傘花序,沿著莖稈排列,漫山遍野,看起來十分整齊壯觀,但是也會掩藏很多視線。

“是誰偷摘我的花?”神官發出懷疑的聲音,“烏蘭閣下,你看見了嗎?”

烏蘭搖擺著蠍尾,他實在沈睡了太久,對陽光過敏,懶洋洋地說:“當然沒有,我在想要給那群雄蟲上什麽課,你不知道,昨天聖羅納把消息發布之後,來報名的雄蟲踩踏了門檻,全都是高等種呢,我要準備二百多門課程,真想蜇死他。”

“我來幫你,”神官平靜地說,“蟲母課程還有一百門,我再默背一次,等下次見到夏爾,我就給他上課。”

神官想夏爾也應該來學習課程,伊薩羅死了之後,他一定很傷心,沒有心思去了解自己的身體狀況。

這可是大事,身為蟲母,怎麽可以不照顧自己的身體?真是太不讓蟲放心了。

年輕的神官一路踩著小徑,看著自己的花田和林蔭,默默背書。

他早已將那些知識銘記在心中。

臉上的黑覆面遮擋著他的表情,他一貫自持、自省,不願為了思念而沈淪。

只是誰想不開要來他的聖境偷花?真是找死。

神官慍怒繞到一處假山石後,卻看見那道身影消失不見了,再一擡頭,空中只剩一抹殘影。

神官振翅追了過去,卻看見終點是一處山洞,隱蔽在層層綠林下。

神官微微瞪大雙眸,心裏覺得等在洞口窺視不禮貌,轉身正打算走,卻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

“……這山洞倒是挺幹凈的,咱們就在這裏住下吧,但是我有點餓了,不知道晚上能吃什麽。”

神官猛地轉身,盯著洞口深處亮起的一把火焰,不受控地往前走了一步。

是蟲母陛下?

…小蟲母…他在和誰說話?

不論在和誰說話,他說他餓了。

神官看了看周遭,如離弦之箭飛了出去。



夏爾穿好衣服,打算出去覓食,這洞裏溫度適宜,是天然的儲物倉,夠他和伊薩羅在這地方修養一陣,伊薩羅還需要恢覆身體和記憶,正好可以躲幾天。

然而一出洞口,成山的食物差點把他淹沒。

洞口外堆著數不清的食物,小山似的直往上冒,新鮮的果子堆得搖搖欲墜,五顏六色的蔬菜東倒西歪,還有好幾袋鼓鼓囊囊的谷物散落在旁。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腳邊的新鮮肉盒子堆突然塌了一角,帶著旁邊的水果滾了過來,他慌忙往後一躲,差點被這突然“活”過來的食物山給埋住。

夏爾吃驚地看向周圍,毫無好心蟲的影子,只是有巨大的蟲族腳印留在泥土裏的痕跡……難道是當地的蟲族給他送來的嗎?



神官躲在角落裏,看著青年蟲母抱著食物歡天喜地進洞了,心臟被填的很滿,覆面下的嘴唇翹了起來。

烏蘭在一旁看著,蠍尾隨意地晃動著:“你打算偷偷投餵蟲母陛下?”

神官沒回答,只是淡淡道:“他看起來心情很好,我應當為他解除生存危機,食物只是最簡單的補給,他想吃什麽我都給他找來,他想吃我,我也甘願。”

“是啊,”烏蘭笑了,“有安全的藏身處,比到處逃亡強多了,各個地區都在搜查蟲母的蹤跡呢,他倒是很聰明,知道躲在這裏才最安全。”

神官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緒:“……他一向深思熟慮,只是過於冷靜了。”

烏蘭臉上帶著一點探究,壓低聲音:“小古板,你該不會真的喜歡上陛下了吧?你知道的,你是老師,不可以愛上蟲母。”

神官的臉唰就紅了,“我沒有,我只是在補償他,我是他的老師,我要照顧好他,我……”

烏蘭笑得更加歡快:“好啦好啦,別解釋這麽多,我開個玩笑而已,這麽認真幹嘛?”

神官抿了抿唇,沒理他,轉身離去。

烏蘭看了一眼洞口,眸光柔軟,他移開視線,看著神官的後腦勺喊:“小古板,你不會真打算把二百門課程丟給我一個蟲吧?我可是你的長輩!”

神官閉著眼睛忍無可忍:“閣下自己看著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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