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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暴雨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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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暴雨樹下。

夏爾幾乎是沖出訓練場的, 他的後頸火辣辣地疼,蜜腺在襯衫摩擦下發出細微的顫動聲,仿佛每一寸皮膚都在叫囂著酥麻的、又痛又癢的感覺。

天空中飄著零星小雨, 雨滴打在滾燙的後頸上, 帶來一陣刺痛,夏爾站在軍區後門的小樹林裏, 大口喘息著, 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後頸的咬痕。

艾斯塔很用力, 這裏稍微一碰就很疼, 已經腫了起來, 滲出細小的血珠, 不用看也知道樣子多麽猙獰。

原來,蟲族這種生物……就算有了人形,也難掩重欲的蟲性, 這倒是以前從未接觸過的知識點,因為帝國只抓到過雄蟲, 沒抓到過蜜蟲, 沒有辦法研究雄蟲在動情的時候到底是個什麽狀態。

資料裏顯示, 雄蟲們喜歡在蟲母的身上留下交.配痕跡, 咬蜜腺算是一種, 還有的雄蟲喜歡在蟲母的尾巴那裏留下一個蟲紋, 意味著自己占有了這只蟲母。

夏爾無奈的想, 這群雄蟲雖然沒有蟲母可以標記, 但是印刻在基因裏的本能還是沒有遺忘,艾斯塔咬的真夠狠了,估計一晚上都愈合不了。

“夏爾少將。”

一道清冷卻帶著隱隱關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夏爾猛地轉身,看見厄斐尼洛站在五步開外, 頭發被雨水打濕,貼在蒼白的臉頰上,緩緩走來。

他說:“下雨了,樹下不適合避雨。”

夏爾幹脆就不跑了,他的蟲母翅膀並不能飛行,怎麽跑也跑不過帶翅膀的,索性站在雨裏不動了,樹下雖然不安全,但是可以遮擋一點雨勢。

夏爾要走,厄斐尼洛卻擋住了他的路,眼睛閃著夏爾看不懂的意思,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最終落在他的胸前。

就算蜜腺已經用繃帶纏上,也在劇烈跑動中滲出蜜來,染濕了衣服,在雨中迅速地彌漫起來,絲絲縷縷甜香的氣息繚繞,厄斐尼洛的眼睛很明顯地紅了一些。

“審判長閣下怎麽在這?”夏爾迅速恢覆平靜,整理著皺巴巴的襯衫,“一路追著我來的?”

厄斐尼洛走近幾步,雨水沿著下頜滴落,他沒有擋雨,看著夏爾的脖子,表情古怪:“你和統帥在更衣室裏做了什麽?”

夏爾的眼神一沈:“這與審判長無關,我上次就說過了吧?讓你別再來找我,否則我不會給你好臉色。”

厄斐尼洛輕笑,雨滴從他的睫毛滑落,“是啊,我記得,可是我必須走訪慰問失敗者,更何況你是我的審判對象,對你施加關註也是一審時之前必備的流程。作為罪犯,和蟲族統帥暧昧不清,傳出去,可對你的名聲不利。”

夏爾冷笑:“你們蟲族對待摯友不就是這樣的嗎?我承認他有點失控,但在合理範圍內吧?”

厄斐尼洛皺了皺眉:“誰跟你說的?”

夏爾搖了搖頭:“那審判長是想揭發我,還是揭發艾斯塔統帥?“

“我沒興趣做揭發的事,”厄斐尼洛說,“我只是好奇,你為什麽要選擇逃跑?你是怕我看見什麽,還是心裏真的想和統帥做到最後?”

“我沒有逃跑,我是要回家了,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到處游蕩嗎?”夏爾直視他的眼睛,“我就算真的和他做到最後,也和你沒有關系。”

厄斐尼洛突然變了臉色,伸手一把抓住夏爾的衣領將他拉近。

“少將。”

他眸光暗暗,“玩笑不是這麽開的。”

溫熱的呼吸噴在夏爾臉上,帶著雨水和某種更加覆雜的味道。

夏爾第一次被厄斐尼洛如此靠近,他能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費洛蒙,那是高等種特有的高級香味,一聞到就有種心悸的感覺。

厄斐尼洛的人形面容俊美得近乎完美,眼瞳是深邃的天藍色,流轉著星辰般的光輝,高挺的鼻梁與輪廓分明的下頜,搭配著薄而緊抿的唇,透出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樣一看,厄斐尼洛一定對人類的審美有很多了解,知道人類喜歡什麽類型的面容,會為什麽面容而心動。

但是這對夏爾而言,沒有用處。

夏爾不是顏控。

夏爾沒有帶傘,雨幕卻越發大了起來,他臉色發白,對厄斐尼洛用了些格鬥技巧,“放開。”

厄斐尼洛不得不松開手,聲音低沈而危險,“我再告訴你一次,別和艾斯塔在一起,對你沒有好處。”

夏爾:“我也再說一次,和你有關嗎?”

可是話音剛落,夏爾的心跳快得可怕,後頸的咬痕也在隱隱發燙,受了雨水的侵襲,可能有點感染了。

他感覺自己體溫在上升,雨滴打在身上,一陣一陣的冷意,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

蟲母也會感冒嗎?

【雨傘!雨衣!翅膀!你就不知道遮遮雨嗎?你都發燒了!對面那個該死的雄蟲到底長沒長眼睛?他不知道幫你擋雨嗎?】

夏爾心說:以前訓練的時候也沒打過傘,沒事。

【你還以為你是人類呢?蟲母是多麽嬌弱的體質啊,不是你這麽禍害自己的,你趕緊回家,聽見沒有?】

“夏爾,看著我,別走神。”

厄斐尼洛看見他越發蒼白的臉色,眼神一暗,知道他被雨澆得透了,渾身打著冷顫,頗有些解恨的意思。

但是看著他那麽冷,翅膀就要張不張的,像是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要給他遮雨。

最後,厄斐尼洛心一橫,沒有給他遮雨,就讓他那樣淋在雨裏,自己也淋在雨裏。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安慰,似乎和夏爾一起淋雨的話,也算是共同站在這一片天空下。

“統帥不會為了一個人類拋棄一切,夏爾,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麽樣的雄蟲,別對蟲族抱有幻想,你對他而言是蜜蟲,是敵人,拿下你會給他的榮譽墻上添一枚絢麗的勳章,他把你當成儲存蜜的瓶子。”

夏爾聽見“瓶子”這個形容,以為厄斐尼洛在諷嘲他的孱弱,但是厄斐尼洛接下來卻說:“你是他的解藥,各種意義上。”

雨中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們兩,厄斐尼洛的瞳孔在濕漉漉的雨夜裏放大,他微微低頭,鼻尖幾乎要碰到夏爾的。

“不過這些,我都可以不計較。”

“我給你一次道歉的機會,只要你說,我就原諒你。”

細雨如絲,連綿不斷地飄落,仿佛一張巨大的灰色幕布籠罩著大地。

在他的嘴唇快要觸碰到下唇的瞬間,夏爾猛地後退,出於本能,擡手扇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厄斐尼洛偏過臉去,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陰雨天氣光線昏沈,通紅的巴掌印在他臉上格外猩紅。

夏爾冷眼看著他。

厄斐尼洛猛地擡起眼,攥住了夏爾的手腕,眼眶泛紅,“你知道你打的是誰嗎?”

夏爾並不畏懼,直視著他的雙眼:“我知道,你是大審判長,你掌握我的生死。”

“你可以判我的罪,但我不認。”

“要我屈服,是你們蟲族權貴們的游戲規則,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私下裏是怎麽說我的,但是很遺憾,我對你的游戲不感興趣,我也不在乎,你想要一條狗的話,我只能告訴你,你找錯人了。”

夏爾甩開他的手,後退了兩步,淅淅瀝瀝的小雨下個不停,染白了他的臉頰。

厄斐尼洛望著他的臉,卻站在原地,低聲開口:“你真的想好了嗎?”

“和我作對,沒有好下場。”

他語氣很慢,每句話裏,好像還有空間,讓夏爾去反駁他。

但是夏爾懶得反駁他,也很累,而且他被雨打濕了太久,有些站不住,要不是怕一頭栽進泥水裏會臟了衣服,他肯定是先睡一會了。

夏爾薄唇輕啟:“蟲族每年的冤假錯案率達到了驚人的千分之一,也就是說,每一千樁案子,你只會斷錯一個案子。”

“審判長,以你的冷靜,我不認為你會把我當成你職業生涯裏那敗筆一樣的千分之一。”

“所以麻煩你,真到了那一天,讓我死的痛快一點。”

在蟲族,尤其是當罪犯,得罪誰都好,唯獨不能得罪厄斐尼洛。

夏爾知道自己在走一條不歸路,但是他義無反顧,也沒有回頭的必要了。

他本來就打算逃跑的,不管案子勝訴與否,攢夠貢獻點只是想在法律層面上逃避刑罰,如果厄斐尼洛服從法律規定的話,他會順理成章獲得自由之身;

但如果厄斐尼洛不講武德,非得搞出別的事情來耽誤他,他一定會逃跑。

夏爾倚靠在樹幹上,蒼白的臉上掛著水珠,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冷汗,手下意識放在腹部,還算溫暖的手心,保護著腹部脆弱的皮膚。

似乎察覺到母體的冰冷,孕囊裏的小蟲崽在釋放自己的精神力,燃燒起一層薄薄的暖氣,縈繞在母體周身。

小蟲崽在反哺母親,哪怕,它還是那麽小一只蟲崽,但是也知道要保護媽媽。

不管自己是不是還能存活下去,也要保護媽媽,這是每一個蟲族心中的執念。

夏爾察覺到這一點,心臟微微的顫抖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麽,一股暖流沖淡了體內的冷雨氣,聯想到肚子裏那只小幼崽,它可是伊薩羅的孩子,領主和蟲母生下來的幼崽,天生就是領主級蟲族,它會擁有領地、權勢、蟲族的擁護,自然在蟲母肚子裏的時候,就有相當強烈的主觀意識,很聰明,也具有守護蟲母的智慧。

厄斐尼洛沒有註意到這個細節。

“既然你已經決定好了,那我尊重你的選擇。”

厄斐尼洛的聲音在雨幕中格外清晰,他緩步走近,撥開夏爾雨濕的劉海,“還有,少將,這只是一場小雨而已,你怎麽比我想象的還要狼狽?”

“你的體溫正在上升,蜜蟲的體溫比人類高得多,你發燒了。”

厄斐尼洛直起身,冷淡的告訴他一個不爭的事實。

夏爾這才註意到,他今天實際上穿著打扮是很高貴的。

審判長來自於蟻族,額間生長著螺旋狀的白蟻聖角,左手戴著綴滿寶石的純白手套,右手腕間縈繞著神聖的懲戒晶鉆。

他為了遮雨,已經張開了蟲翅,雪山白色的羽翼層層舒展,每根翎羽邊緣都流淌著細碎的金芒。

純白的長袍胸前,鑲嵌的菱形水晶折射出冰冷的虹光。

可惜再漂亮的衣服,一旦被雨打濕,也變得泥濘不堪。

以厄斐尼洛這種雄蟲的性子,應該會很討厭衣服臟了吧?

夏爾撥開他的手,懨懨的語氣,在雨聲裏卻格外清晰,因為冷淡,所以沒有什麽波動,“如果你是擔心我病死在這裏的話,我可以告訴你,我沒那麽容易死。”

夏爾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要不是那次墜亡海底,他還不會和第三代蟲母的繭融合。

“你比我懼怕死亡,”夏爾無情的開口,“你擁有一切,如果你失去它們,會是怎樣的心情呢?”

厄斐尼洛似乎真的靜靜思考了一下。

雨越下越大,他的白色長袍已經被雨水浸透,貼在他挺拔的身軀上。

然後他說:“我要是下臺了,也要拉你當墊背的。”

他靠近夏爾,捏住了青年的下巴,盡管遭到了青年的強烈反抗,卻仍然沒有放手,手指緩緩下壓,按在了青年的脖頸上,大拇指威脅地抵住青藍色的動脈血管,對著宿敵那雙平靜而冷酷的雙眼。

雨勢持續不斷,雨珠壓彎了樹枝,一滴滴雨水掉落到樹下,樹葉吹落了一地,綠悠悠地鋪滿了腳下。

一片樹葉沾在厄斐尼洛雪絲般的蟲翼裏,他終於張開了蟲翅,施舍一般地遮在夏爾頭頂。

可是夏爾早就被雨澆透了,不在乎這一點遮雨的翅膀,厭倦地推開他,被冷風嗆了一口,忍不住捂著嘴咳嗽,指縫裏見到了血沫。

蟲母的身體……比想象中還要虛弱不少,稍微一點點寒氣入體,就造成肺部撕裂一般的疼痛。

“夏爾。”

厄斐尼洛垂了垂眼,叫他的名字,“想要不死,還有一個辦法。”

與此同時,他的尾巴輕輕掃過青年後頸的傷口,瞬間就僵直了。

那裏不僅有齒痕,還殘留著另一只強大雄蟲的信息素,尾巴討厭這種氣味,一遍又一遍地輕吻著傷口。

夏爾早就知道,蟲族的尾巴和蟲族的腦子是由兩個系統控制的。所以,厄斐尼洛飽含著恨意的眼神,應該是真的吧。

厄斐尼洛開口:“做我的蜜蟲,我可以對你手下留情。”

夏爾一楞,想了一會,才想明白他在說什麽。

隨後,厄斐尼洛的身體緩緩壓了下來。

他的指尖撫過夏爾滾燙的耳垂,低頭時,觸須擦過夏爾頸側,某種陌生又甜膩的氣息突然湧入鼻腔……

是從沒有嘗過的、胸前蜜腺的滋味。

好像不小心壓到了一下,一大股蜜浸濕了衣服,突然間的甜香差點讓厄斐尼洛的覆眼變成豎瞳。

厄斐尼洛沒接觸過蜜蟲,夏爾是他接觸到的第一個蜜蟲。

沒想到就……說出了這樣的話。

“你的蜜腺…很飽滿,蜜也很多。”他低聲道,“我從來沒聽說過任何一只蜜蟲像你一樣,有豐沛的蜜汁,就像……傳聞中懷孕了的蟲母陛下。”

夏爾怕他看,也怕他吃,更怕他看見,猛地側身躲避,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擡手就是一拳,直擊厄斐尼洛的下頜。

厄斐尼洛被這一拳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他緩緩轉過頭,湛藍的眼眸中燃燒著夏爾從未見過的怒火。

他伸手撫過被夏爾打中的地方,指腹擦過滲出的血珠,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他報覆似的吻著夏爾的嘴唇。

可是卻嘗到了屬於人類蜜蟲的血腥味,格外的腥甜……

剛剛被打的明明不是他,他口腔裏怎麽會有血?

厄斐尼洛被推開後,甚至都忘記了掙紮,站在雨中,難以置信地看著夏爾,目光中流露著懷疑、詫異。

夏爾只淋了一會雨,怎麽可能會咳血?

……他可是夏爾·阿洛涅少將,他不是高高在上、盛氣淩人、無所不能的嗎?他怎麽會……脆弱成這樣?

-

軍部迅速召開了緊急發布會,就夏爾在軍部任職教官一事發表意見,所有帶軍銜的軍蟲全都到場參加,這在軍部是難得一見的事,上一次蟲來得這麽齊,還是艾斯塔任職統帥的時候。

艾斯塔統帥雙臂抱胸,很有禮貌,但是尾尖卻非常暴躁地敲擊座椅扶手,他不自然地抿了抿嘴唇,揉了揉眉心,手腕擰動著,甚至脖子都不太舒服地發出聲響。

被半途打斷的情事讓他不安,但是想著夏爾今天訓練也是很累了,更何況下著雨,還是早點回家比較好。

所以還是壓住了心裏的火,對所有軍蟲說:“各位,歡迎光臨,自從夏爾被帶回蟲族以後,也是很久都沒有坐在這間會議室裏了吧?我看也是要把你們養廢了,夏爾要是還在帝國,你們還能這麽安心地坐在這?”

軍蟲們面面相覷,低下頭,自然無話可說。

艾斯塔敲了敲桌面說:“好了,都別低著頭,今天找你們是有正事的,接下來請看今日會議內容,我不想多說廢話,你們可以自己看。”

作戰室裏,全息投影不斷閃爍,夏爾在訓練場指導新兵的畫面正在播放,青年為了給新兵們演示如何度過電磁網,親身上陣,他蒼白的臉上沁著冷汗,卻完美避開了一次又一次的電磁波。

作戰部長敲擊著會議桌,金屬義肢與桌面碰撞發出刺耳聲響:“那又怎麽樣?統帥,您是想說,讓我們接受夏爾嗎?”

“您看到了嗎?我這胳膊就是讓夏爾給炸斷的!統帥,聽我一句勸吧,讓人類擔任蟲族教官本就不合規矩,更何況他還是夏爾啊!”

艾斯塔說:“你們不應該感到羞愧嗎?人類的最高指揮官,來訓練我們的士兵,還如此盡心盡力,我看,他比在座某些蟲族更懂得戰鬥。”

“我堅持我的決定,夏爾少將的訓練方法雖然激進,但效果顯著,新兵實戰考核通過率提升了47%,這可比某些只會在會議室扯皮的家夥有用多了。”

一陣尷尬的氣氛之下,來自蠍族的上將輕敲著尾鉤:“我倒是對統帥的決定沒有意見,可那些投訴信已經把信箱堆滿了,真的沒問題嗎?”

他調出全息屏,密密麻麻的紅色警示彈窗如潮水般湧出,“第三艦隊指控他使用違禁電擊訓練,後勤處說他消耗的訓練物資超標三倍,軍靴都多了好幾百雙。”

“都是些只會紙上談兵的官僚。”艾斯塔冷笑,“他們甚至不敢親自來訓練場看看,有什麽可怕的?這事就這麽定了。”

“如果連人類都能通過考核,那些廢物蟲族憑什麽喊苦?”

會議室陷入沈默,唯有空調運轉的嗡鳴。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梅塞坐著輪椅,身著聯邦軍裝而出。

“各位,抱歉,打擾了你們的會議。”

“根據星際公約,我有權拷貝所有與人類相關的訓練資料。”梅塞將授權書拍在桌上,目光掃過眾蟲,“聯邦政府需要向民眾證明,我們的戰士在蟲族領地沒有遭到虐待,統帥,您的意見是?”

艾斯塔欣然同意:“塔諾,去把附件拷貝給他,讓聯邦那群政客看看,蟲族的訓練場,可比他們的溫室殘酷多了,除了夏爾,這個職位無蟲能勝任。”

梅塞公事公辦地接過儲存盤,掏出通訊器,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然後他撥通了厄斐尼洛的號碼。

“審判長閣下,我已抵達月蝕邦能源區臨時軍部,有事情需要向您報備,您是否有時間?”

-

厄斐尼洛被一通電話的提示音打斷。

夏爾烏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嘴角有一點點紅色的水漬。

厄斐尼洛深呼吸一口氣,望著遠處被烏雲籠罩的月蝕邦,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梅塞部長,我給你二十分鐘。”

夏爾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後頸的傷口如同被撒了把鹽,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意識即將渙散。

厄斐尼洛似乎聽到了什麽必須保密的事情,轉身飛走了。

夏爾頭痛,順著樹幹滑落在地,揉著腦袋,晃了晃,掙紮著站了起來,簡單地辨別方向後,就想要回家。

這個時候,他的耳畔,一只藍色蝴蝶悄然顯現,緊接著是一堆,一群,一片。

一大群藍色的蝴蝶霸占了天際線,化作漫天紛飛的雨,將夏爾溫柔地包裹在其中。

伊薩羅從蝶群中走出來,在夏爾跌倒的一瞬間抱住了他,看清他緊閉的雙眼,下意識緊緊摟住了他的肩膀,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屬於他的蝴蝶們會每一分、每一秒跟隨著夏爾的腳步,伊薩羅發覺夏爾的氣息消失後,是以最快的速度飛過來的,卻還是晚了一步。

懷中的人早已沒了反抗力氣,只能虛弱地抓住他的衣襟,似乎是經過一天的訓練十分疲憊,臉色蒼白地像是白紙。

“你怎麽來了?”他還在笑著說,若無其事的樣子,“我剛想回家找你呢。”

“別說話了……回家。”伊薩羅低頭吻去他睫毛上的雨珠,羽翼驟然發力沖天而起,留下滿地被風壓折斷的枯枝。



當厄斐尼洛結束和梅塞的會面,趕回樹下時,只看到滿地泥濘和浸透雨水的繃帶。

他的羽翼不受控地微微顫動,捧起那些繃帶。

滿是蜜香。

他聖角上的光帶明滅不定,雨絲落在他伸出的指尖,仿佛還殘留著那人的溫度,卻在握緊拳頭的瞬間,只剩冰冷的虛空。

厄斐尼洛想起夏爾的虛弱……

誰能告訴他,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

伊薩羅把夏爾抱回家,監測到夏爾急劇下降的體溫和紊亂的心跳後,他用刀割開了皮膚,將最純凈的高等種血液餵入夏爾口中。

夏爾在昏迷中無意識地吞咽著,蒼白的臉上卻浮現出一絲病態的紅暈。

伊薩羅的手指輕輕撫過他後頸的傷口,用血彌補了傷口。

雨水已經把傷口上所有的殘留物都刪除了,對領主級雄蟲來說,用血液就可以治愈。

夏爾在昏迷中感受到一陣溫暖的液體流入喉嚨,那味道既陌生又熟悉。他勉強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家裏的裝潢,然後是伊薩羅擔憂的面容。

“你醒了。”伊薩羅松了口氣,銀色的發絲垂落在夏爾臉上,“小貓,你感覺怎麽樣?”

夏爾試圖坐起來,卻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他註意到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身上蓋著潔白的被子,後頸的傷口已經被精心處理過。

“我沒事。”夏爾虛弱地說,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我就是出門沒帶傘,正好你來了,不然我可能要走回家。”

伊薩羅輕輕按住他的肩膀,連說話都不敢大聲:“小貓,外面這麽冷,你到底在雨裏站了多久?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麽蟲?”

夏爾想起樹下用蟲翅遮雨的厄斐尼洛,又看了看窗外正在下的這場罕見的大暴雨。

厄斐尼洛就那樣,把他丟在暴雨裏,整整一個小時。

夏爾打了個噴嚏,朝著伊薩羅笑了笑,“我也不記得了,有點冷,你——”

伊薩羅緊緊抱住了他,“我去給你熬姜湯,你喜歡黑糖姜湯,我也買了黑糖,今天這麽大的雨,我怕你冷,剛才去了一趟人類特產商店,你等我,我就去熬。”

夏爾有些虛弱地笑著,搖了搖頭,“等等。”

“伊薩羅,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黑糖姜湯?我以前生病了,就喝這個。”

伊薩羅語塞:“我……我猜的。你不喜歡嗎?”

“喜歡,”夏爾捏著他的手腕,提起來,擰著眉頭問:“可是你的傷口,為什麽沒有立刻愈合?”

放血放太多了而已,血可以驅寒,多餵給小貓一點也沒什麽。

伊薩羅把他重新按回床上,試了試他的體溫,還有點冷。

伊薩羅俯身親了親小貓的眼睫毛,望著那雙澄澈的眼眸,不知為何,心臟驟疼。

他的小貓,被雨淋濕了。

還藏著秘密,不肯告訴他。

“我去給你熬黑糖姜湯。”

雄蟲忍著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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