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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敵人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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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敵人偶像。

夏爾不太了解雄蟲在易感期都有什麽樣的癥狀, 輕輕扯了一下伊薩羅的發絲,伊薩羅順著他的力氣低下頭,銀白長發垂落下來, 像一道柔軟的囚籠。

他張開了蝶翼, 仿佛在月光下為他的愛人起舞,夏爾能看見一縷縷月光透過藍藍紫紫的薄膜, 將他的臉染成驚心動魄的瑰麗模樣。

恍惚間, 夏爾覺得自己在哪裏見過這樣的翅膀, 也許是某一只蝴蝶飛過他眼前, 留下了印象。

伊薩羅的呼吸明顯變重了, 但依然固執地保持著這個暧昧且克制的姿勢, 夏爾有些困了,就這樣在這個懷抱裏睡了過去。

伊薩羅靜靜地看著他的小貓,心情也變得柔軟而快樂。

不想驚醒熟睡的小貓, 於是,他變成了一只蝶, 翩然落在小貓的鼻尖。

小貓蹙了蹙鼻尖, 把自己蜷縮成了一小團。

-

次日清晨醒來, 伊薩羅已經不在了, 留了一張小紙條:

早飯給你放在床頭了, 記得吃, 晚飯別等我, 我可能不回家。

夏爾盯著這行字看了一會, 頓了頓,才揉皺了紙條,塞進抽屜裏,接著躺在被子裏想睡回籠覺, 現在他工作很輕松,能源區那邊有芬尼幫他幹活,尤裏安幫他賣蜜,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吃東西。

床頭櫃子上有一筐新鮮的果子,還有人類世界買回來的各種零食飲料,完全不需要出門覓食,宅在家裏也很舒服。

不過光腦非常沒有眼色地響了:【蜜巢向所有選手投放第一次任務,請立刻查收。】

夏爾馬上就清醒過來了,踩著拖鞋坐到光腦前,連頭發都沒洗,把睡衣往肩膀上拽緊了,立刻點開了郵件。

標題是【親愛的夏爾·阿洛涅,你好,這裏是蜜巢。】

消息也簡潔明了:【第一輪安撫任務正在分配,您的志願者報名數量提前達到規定標準,已經停止報名了。我們經過綜合評分,選出了一位符合標準的雄蟲志願者,並將他的資料發送到你的郵箱裏,請查收。】

看來尤裏安沒騙他,確實有許多雄蟲報名了找他安撫。

夏爾揉了揉眼睛,點開郵件。

【選手:夏爾·阿洛涅】

【安撫對象:梅塞,聯邦交通部部長,曾任北極光先鋒團團長】

【時間:明日14:00】

【地點:梅塞的私蟲住宅】

【備註:梅塞不喜歡客人空手拜訪,請安撫師攜帶禮物,以獲得更高級別的評分(由S級向E級依次遞減,請努力得到S級評分哦。)】

夏爾盯著屏幕,指尖在【備註】一欄停頓了一下,無意識地摩挲著光腦邊緣。

北極光先鋒團是蟲族的王牌部隊之一,沒一個是怕死的,記憶裏的黎明戰役有鋪天蓋地的蜂群,刺耳的嗡鳴,還有那個站在蜂群中央、戴著銀色面具的蟲族先鋒官。

當時夏爾並不知道對方是誰,只知道必須摧毀那個指揮節點,那是一個霧氣繚繞的清晨,夏爾指揮突擊隊火力壓制,隨後開啟機甲過載模式,突破蟲群包圍,將啟動自爆程序的機甲投放進要塞邊緣,一舉摧毀了指揮節點,炸毀了蟲族艦橋。

而那張銀色面具被遺棄在戰場邊緣,面具的主人生死不明,後來成為了軍部的戰利品,擺在夏爾的功勳墻上。

不過後來全軍搜捕戰場的時候,唯獨沒有找到梅塞的屍體,這是夏爾的一塊心病。

現在,這塊心病沒了,新的問題出現。

這個被他親手毀掉的雄蟲,正邀請他去做一場“安撫”。

梅塞恨他入骨,只會刁難他,給他打個最低分。

夏爾只是冷靜地將所有必需用品裝進背包裏。

麻煩事太多的時候,心情反而不覺得煩悶,況且多年沒見,正好也該見見老朋友了。

不知道他們倆一個罪人一個殘疾,誰能笑話誰呢。

-

後日下午兩點整,夏爾出了門,乘坐懸浮車去往目的地,然後敲開梅塞的家門。

蜂族喜歡氣味香濃的花,撲面而來的迷疊香氣讓他腳步微頓。

整個房間的墻壁都被改造成了立體栽培系統,迷疊香在透明營養液中怒放,而梅塞就坐在花海中央的輪椅上,膝上放著一堆剛剪下的紫色小花。

“梅塞長官,你好。”

雄蟲擡起頭,銀色面具覆蓋了他上半張臉,微長的茶褐色碎發遮住了他的眼角。

他似乎醒來很久了,已經穿好了衣服,幹幹凈凈的一件白絨毛衣,質地溫潤,絨毛軟糯,領口處是一圈流蘇狀的細碎花紋,遮住一大半的鎖骨,隱隱約約看得見肌肉線條,那應該是多年軍旅生涯訓練出來的健美薄肌,與他精致流暢的頸部線條渾然一體。

他沒有說話,只是扭過頭,冷漠地盯著夏爾。

夏爾註意到他的手指,修長、蒼白,指節處有細小的機械關節,腰部以下蓋著深灰色的毯子,看不見腳在哪裏,毯子底部一直延伸到地板表面,遮蓋住輪椅的腳踏板。

看起來,那次爆炸不僅炸斷了他的肢體,還炸斷了他的爪骨,讓他連擬人化都做不到。

“我是夏爾·阿洛涅,你的專屬安撫師。”夏爾點頭致意,“你的花很美。”

“是嗎?那我的花很幸運,可以得到你的誇獎。”

梅塞輕輕轉動輪椅,停在夏爾面前,遞出那束迷疊香。

夏爾去接,然而,那些美麗的花在他的手指下,被碾碎成一地的粉末。

“夏爾,從你邁進門的第一刻起,我就想問你。”

梅塞微微瞇起眼睛,“你怎麽有臉來見我?”

夏爾沒有接到花,也沒有接到話,他就看著梅塞要幹什麽。

梅塞也不惱,自顧自地又摘下來一束花,把花束插進輪椅扶手的凹槽裏。

“說你的來意。”

夏爾一頓,輕笑著說:“你不知道我為誰而來的嗎?”

梅塞咬了下嘴唇。

他看著眼前的青年,青年似乎認真打扮了一番,衣服整潔而幹凈,筆挺的白襯衫包裹著他纖長卻有力的身軀,袖口微微卷起,小臂線條流暢而優美。

還有他的腿。

黑色長褲貼合著修長的雙腿,褲腳處一絲不茍,搭配一雙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將他挺拔的身姿,周身清冷矜貴的氣質,襯托得愈發出眾。

“那我就再自我介紹一遍,我是你的安撫師,你應該知道我的名字。”

夏爾低聲說:“我是為你而來的。”

“這是你和我說話的態度嗎?”梅塞眸光陰鷙,刻薄的話脫口而出,“夏爾,你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指揮官了,你只是一只蜜蟲!”

夏爾平靜地說:“我知道。”

梅塞卻皺起眉頭,冷嘲熱諷起來:“是我高看你了,我原本以為你是不得已才參加次等蟲母選秀的,沒想到,你真的很喜歡你的新身份。怎麽,當蜜蟲比當人還要爽嗎?”

“你是夏爾,無所不能的夏爾,這世界上還有什麽是你得不到的東西?我猜,該不會是蟲族的真心吧?”

夏爾並沒有被激怒,反而是看著他坐著輪椅越靠越近,最後,看著雄蟲猛的停在自己面前。

梅塞張揚的蟲肢從輪椅兩側伸出,泛著冷光的尖刺幾乎要抵上夏爾的脖頸,幾乎是聲嘶力竭地質問他:

“你怎麽好意思站在我面前,問我的好?”

夏爾垂眸凝視著梅塞,黑曜石般的眼睛波瀾不驚,他微微俯身,手指勾起對方銀色面具的邊緣,聲音清冷如冰:“梅塞長官,你似乎對我有很深的誤解。”

梅塞被他這突然的動作弄得身體一僵,機械義肢發出細微的嗡鳴,“放開我!”

“不放。”夏爾瞇起眼睛,反手握住梅塞的機械手指,輕輕摩挲著那些冰冷的金屬關節,“我有話問你。”

距離太近,近到夏爾離他只有一步的距離。

近到那些冰冷的金屬被迫染上夏爾的體溫。

夏爾盯著他,卻如同盯著獵物,“梅塞長官,在你眼裏,為了完成任務,我做任何事都是墮落嗎?還是說……”他突然湊近,溫熱的呼吸拂過梅塞耳畔,按住他的手臂,不讓他躲開。

其實夏爾想多了。

梅塞根本就躲不開。

他的腿被夏爾親手炸斷,當始作俑者再次逼近他的心理防線,他無論從身體還是從心裏上來說,都是逃無可逃。

夏爾慢條斯理地添上後一句話:

“你只是見不得我成為蟲族,所以才借這個機會,來羞辱我一番?”

梅塞的覆眼驟然收縮,迸發出危險的紅光,“夏爾!你別忘了,是你把我變成殘廢的!你憑什麽對我這麽霸道?你在拷問我嗎?”

面對眼眶都紅了的梅塞,夏爾的眼神微微閃動,卻依然保持著冷靜:“所以這就是你對我惡語相向的原因?還是說,這些年你把對我的仇恨,當作了活下去的動力?回答我的問題,梅塞。”

梅塞的蟲肢因情緒激動而微微顫抖,“不然呢?不是恨你恨到想要親手殺死你的話,誰會用這副身體茍活?”

如果不是恨,恨不得折斷夏爾的脊梁骨,恨不得看他痛哭流涕地跪地求饒,恨不得看夏爾親口對他道歉,他早就一頭撞死在邊境線的界碑上了。

夏爾對這個答案毫不以意外,“如果你不恨我,我才覺得是你瘋了。”

他看了梅塞腿的位置一眼,然後小心翼翼地掀開梅塞膝上的毯子,露出腰部以下猙獰的機械義肢。

梅塞似乎是沒想到夏爾會這樣做,“不!”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知道自己說了多麽示弱的話。

夏爾卻依然從容不迫,靜靜看著對方的臉,“梅塞長官,我的私人問話結束了,現在我們要開始安撫,請你配合我做安撫前的例行檢查,這是我的工作,也是你成為志願者的初衷。”

梅塞無從辯駁,面無表情地說:“別碰我!”

“我暫時還不會碰你,放心。“夏爾的指尖在光屏上快速滑動,調出蜜巢統一制式的《安撫師工作記錄表》:

“按照流程,我需要先確認你的信息。”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匯報軍務,“姓名?”

梅塞傲慢地垂眼,機械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程序要求。”夏爾頭也不擡,“請配合。”

輪椅上的雄蟲低笑一聲。

真的很像在被夏爾審問。

“梅塞,26歲,蜂族高等種,黃金蜂的子代,精神力S。”

夏爾記錄下來,“原職務?”

梅塞表情陰郁,“聯邦交通部部長,兼先鋒團軍團前總指揮官,現在只是個殘廢。”

夏爾的手指停頓了半秒,繼續問道:“身高?”

“188cm。”梅塞突然推動輪椅向前,“不過現在算上輪椅的話……”

輪椅的金屬邊緣抵上夏爾的膝蓋,梅塞仰起頭,銀色面具映著頂燈冷白的光,嗓音嘶啞:“大概到你的肩膀。”

夏爾後退半步,在表格上勾選“肢體殘疾”:“體重?”

“戰前92kg,現在……”梅塞的手按在腰部以下覆雜的機械結構,“算上這些金屬的話,大概120kg。”

夏爾的目光掃過那些精密的液壓關節和能量導管,這根本不是普通義肢,而是軍用級戰鬥輔助系統,昂貴又實用。

蟲族對待戰損軍蟲的待遇可見一斑。

夏爾接著問:“最後一次精神力檢測結果?”

“狂躁指數79%,接近危險閾值,醫生說,如果再得不到安撫,我可能會徹底瘋掉。所以害怕的話,現在走還來得及,我只給你一次機會逃跑。”

夏爾擡起頭,直視著梅塞:“我從來不做逃兵。”

梅塞咬緊牙關,與他對視,莫名有壓力。

“那麽,梅塞長官。”夏爾放下光腦,從醫療箱裏取出鎮靜劑:“為了觀察你的情緒,我要摘下你的面具了。”

梅塞的機械手指突然扣住夏爾的手腕:“不,我拒絕。”

“不可以拒絕。”夏爾直截了當地說,“我要看著你的臉,觀察你的每一個表情,不論是愉悅的還是痛苦的,你不可以瞞著我,這是你作為志願者的責任。”

梅塞憤怒地喘息著,可是他腿又不能動,雙手又被夏爾抓住,他劇烈的掙紮著,卻在夏爾貼近他的剎那,整個蟲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

他受不了夏爾衣領裏傳來的溫暖的蜜味。

那會讓他……模糊掉與夏爾的界限。

然而摘下他面具的瞬間,夏爾的呼吸微微一滯。

“……怎麽?”梅塞喘了一口氣,把他的手掌貼在自己臉上,冷漠地說,“被你的傑作嚇到了?”

夏爾沒有回答。

他伸手觸碰梅塞臉上的疤痕,指尖感受到凹凸不平的觸感:“這是……”

“紫竹星域的離子風暴。”梅塞的聲音很平靜,“你炸毀蜂巢主艦時,能源艙洩漏腐蝕液,把我的臉弄成了這副模樣。”

夏爾的手指僵住了,“我不知道你當時就在那艘船上。”

“疼嗎?”夏爾輕聲問。

梅塞楞了一下,隨即冷笑起來:“少將這是在關心敵人?”

“只是職業習慣。”夏爾收回手,從醫療箱裏取出消毒棉,“安撫師需要了解患者的身體狀況,你別多想。”

可是梅塞看著夏爾熟練地調配藥劑,突然說道:“你知道嗎?我每天夜裏睡不著覺,夢見的都是你。”

“我每夜都看著你是怎麽站在指揮艦上,冷靜地下達轟炸命令的。”

夏爾的手微微一頓:“所以你想說什麽?”

“我恨你。”梅塞的聲音很輕,“我每天都會重播那段戰場紀實的影像,提醒自己不要忘記仇恨。”

“夏爾,我是為了殺死你才活到今天的,我的命早就是你的了。”

梅塞沈聲說,“你安撫不了我,你可以滾了。”

夏爾沈默著,將調配好的舒緩藥劑註入註射器:“躺下吧,我需要檢查你的身體狀況,放松,可能會有點疼。”

梅塞沒想到夏爾的決心這麽大,居然對他的怒罵裝聽不見?直到夏爾的指尖觸碰到他的脊椎,他那一剎那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夏爾能感受到那些扭曲變形的神經束,以及金屬義肢與血肉連接處的敏感帶,“這裏……”

夏爾輕輕按壓某個節點,“有感覺嗎?”

梅塞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夏爾這才註意到,梅塞的耳尖泛起了不自然的紅暈,看來是有感覺的。

“疼?”夏爾問。

梅塞仍然不配合回答,夏爾卻明白了什麽,收回手,語氣平靜:“看來你的神經接駁很成功,痛覺和快感傳導都很敏感,我可以進行安撫了。”

梅塞猛地轉過頭:“你是在嘲笑我嗎?”

“只是陳述事實,沒有瞧不起你的意思,你不必自卑,尤其是在我面前。”夏爾拿起註射器,“現在,請放松,我要註射舒緩劑了。”

當針尖刺入皮膚的瞬間,梅塞突然抓住了夏爾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冷而有力,但夏爾能感覺到他在微微發抖。

“好了。”夏爾站起身,“這支舒緩劑裏有我的費洛蒙,雖然我沒有給你吃我的蜜,但我想你也不會想吃的。”

“所以,梅塞長官,流程已經走完了,我應該離開你家。”

“流程……”梅塞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喘息,“你以為安撫是這麽隨便的事嗎?隨便紮幾針就會好?沒那麽簡單。”

他盯著已經站起身的夏爾,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我要你細細品嘗失敗的滋味,我要你也求生痛苦,求死也痛苦。”

夏爾停在門口,沒有回頭。

梅塞突然笑起來,笑聲裏帶著金屬質的顫音,“你知道評分標準裏有一條“安撫對象滿意度”嗎?”

他打開光腦,光屏自動投影在空氣中,上面赫然顯示著未提交的評分表,滿意度一欄是E級。

“夏爾,我對你不滿意,很不滿意。”

“現在回來,坐下,繼續安撫我。”梅塞的聲音很輕,卻像鎖鏈般沈重,“或者你可以試試,看看聯邦交通部部長的差評,會不會讓你直接掉出前一百名。”

夏爾深吸一口氣,轉身時已經恢覆了平靜:“你想要什麽?”

梅塞不語,卻推動輪椅來到窗前。

夕陽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血色,機械義肢的陰影在地面上扭曲如怪物。

“知道嗎?”他撫摸著膝蓋上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疤,“這雙腿疼起來的時候,我會反覆看你下達轟炸命令的錄像。”

“你當時穿著筆挺的軍裝,站在艦橋上說——瞄準能源艙,三連發,不留任何活物。”

“你明明就看見我在那裏,夏爾,你夠狠。”

夏爾的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掌心,“你知道的,那是戰爭,而我是一名軍人,在我面前說對敵人應該仁慈,難道不是對我的侮辱?”

“否則你以為我在誇獎你嗎?”梅塞一字一頓地說,“現在,我要你看著我的眼睛,對我道歉。”

房間裏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窗戶的聲音。

夏爾走到梅塞面前,單膝跪地,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與輪椅平齊。

“對不起。”

這三個字讓梅塞的覆眼驟然收縮。

折斷脊梁。

跪地求饒。

真心道歉。

夏爾都做到了。

“現在的我不再是少將,對你而言,我只是普通的蜜蟲。”

“我向你道歉,僅代表我個人,向你的榮光致敬,你是一位優秀的團長,如果我擁有你這樣的下屬,那將是我的榮幸。”

青年的語氣溫和而謙遜,讓梅塞突然覺得。

自己的堅持沒了意義。

“滾,”梅塞卻捂著耳朵,低聲怒吼,“你給我滾,離開我的家,我不需要你道歉!”

夏爾反而輕輕握住他冰冷的手指,“我給你唱首歌,你聽嗎?”

梅塞緊閉著嘴唇,把嘴抿到青白色。

他的觸須緩緩晃動著,夏爾見他沒拒絕,輕聲唱起一首邊境星球的古老童謠。

那是陣亡將士的安魂曲,也是新兵營裏用來安撫噩夢的搖籃調,他經常給弟弟唱這個,還是第一次給蟲子唱這首歌。

當最後一個音符消散時,夏爾起身離開。

這次梅塞沒有阻攔。

夏爾站在門口,背影對著梅塞,想了想,他還是說:“這段時間我只有你一個志願者,沒有其他的安排,梅塞長官,好好休息,我還會再來找你做第二階段的安撫。”

-

深夜,梅塞才從門口離開,轉著輪椅,回到了書房。

光屏上顯示著已經提交的評分表。

【第1次安撫滿意度:S】

他撕碎了那份原本要打最低分的草稿,手指顫抖著,撫過藏在抽屜裏的相框。

照片上是年輕時的夏爾。

他還記得那一天的情景,少年穿著雪白的軍校制服,從典禮臺一側走上臺階,全場掌聲雷動,而他戴著優秀軍校生的勳章,在軍校的畢業典禮上敬禮致詞,聲音冷冽而嚴肅,一如他的成績一樣平穩。

那一年,他們一樣的年紀,梅塞偽裝成人類,進入帝國第一軍校學習人類的軍事理論,順理成章地成為了他的同學。

夏爾是那一屆學生裏的佼佼者,他是那樣吸引視線,以至於連他一個蟲族都知道夏爾,夏爾卻不見得會記住某一個同學。

他一直把夏爾當作偶像,當作天邊那一顆最閃亮的星星。

也曾,把偶像的一句誇獎,當成畢生追求的目標。

今天他被誇獎了。

確實在已經反目成仇的多年後。

“......混蛋。”

梅塞猛的把相框扣在桌上。

他紅著眼,推動輪椅,來到墻邊的金屬櫃前,輸入一串密碼。

櫃門無聲滑開,露出裏面整齊排列的全息記錄儀,每一臺都標註著日期和戰役名稱。

星歷214年·紫竹星域戰役。

星歷215年·北境要塞防禦戰。

星歷216年……

梅塞取出最舊的那臺,接入數據端口。

全息影像在空氣中展開,夏爾·阿洛涅站在艦橋上,黑發被舷窗外的炮火映成暗紅色。

“瞄準能源艙,三連發,不留任何活物。”

影像裏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

而這無數盤錄像帶,都是夏爾的戰鬥紀實片,甚至還有一些是夏爾上學時候留下的實戰錄影,邊緣已經泛黃,無疑被翻看過很多次了。

梅塞撫過自己殘廢的雙腿,光腦突然彈出提示音,打斷了他的沈浸。

【星網熱議:#次等蟲母選拔賽黑幕#】

【熱門評論:夏爾·阿洛涅這種戰犯也配當安撫師?】

梅塞的覆眼驟然收縮成危險的豎瞳。

他調出參賽者名單,鎖定那個發表惡評的雄蟲ID。

是來自月蝕邦的一個低級軍官,貌似是夏爾的黑子,在新網上發布了很多條詆毀他的言論,最後一條留言是:

【我只能給夏爾打E級評分,他不配。】

梅塞瞇了瞇眼。

……

機械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擊,一封加密郵件瞬間生成:

【匿名:】

【更改你的評分。】

【否則下次戰役,你的腿會真的需要機械義肢。】

【你不配給他E。】

發送鍵按下的瞬間,梅塞突然低笑起來。

這笑容漠然,猙獰,無奈,苦澀。

更多的,是興奮。

與夏爾重逢的興奮。

他看向櫃子裏夏爾的影像,那個永遠挺拔如松的軍人,永遠不會知道,有蟲正在暗處盼著他跌落天穹,輸的一敗塗地。

輪椅碾過地上散落的迷疊花瓣,梅塞來到窗前,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扭曲的枷鎖。

“夏爾·阿洛涅。”

他對著虛空舉起酒杯,覆眼倒映著星空。

你把我變成這樣,就別想輕易擺脫,和我一起墮落吧,哪怕,你是聖潔的星辰化身。

-

一通聯絡打進來,是月蝕邦的領主西瑞爾。

西瑞爾看著身邊的蘭波,慵懶一笑,“別生氣嘛,梅塞閣下,我的子代不懂事,我已經處理他了。”

梅塞低沈的聲線有些顫抖,“客氣了,西瑞爾閣下。”

西瑞爾以為他在生氣,“聽說你今天見到夏爾了?”

“……”

“別誤會,我知道你不喜歡他,我是向你遞出橄欖枝的,有沒有興趣做個交易?事情成功的話,我可以幫助你做一件事。”

折斷夏爾的翅膀,讓他也嘗嘗被囚禁的滋味嗎?

“好。”梅塞沈聲說,“你知道,我要的只有一個人。”

“夏爾。”

“成交。”

-

蘭波皺起眉頭,清冷的少年,眉尖漸漸染上一絲戾氣。

“西瑞爾。”他說,“你敢碰我哥哥,我跟你拼命。”

“小蘭波,長大了,知道搶蜜蟲了?”

西瑞爾輕笑,“怎麽,你也和我一樣,想睡你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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