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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倒數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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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倒數第一。

賈斯廷全部的自控都隨著這句乖寶寶而消失, 混種子代的意識趁這個機會占據上風,徹底成為了這具身體的主人。

夏爾覺得懷中的重量突然沈重下去,看了它一眼。

混種的覆眼閉上了, 再睜開之後, 一種原始又純粹的情感流露出來,竟然有些……陌生。

“好了, 現在放開我吧——”

夏爾柔和的聲音四散開來。

混種喉嚨裏卻突然發出怪異的、嘰嘰咕咕的聲音, 它稍微後撤一點, 握住夏爾的腿, 把他翻了個身, 讓夏爾以跪下來的姿勢背對自己, 緊接著用粗糙的爪子提著他的腰,鼻子低下去,嗅聞著夏爾腿部的氣味。

夏爾的瞳孔一瞬間收緊。

這個混種有可能聞出了裏面的蜜腺氣味!

混種立刻興奮起來, 哈哧哈哧地喘氣,鮮紅的舌頭伸出來, 像品嘗一枚果實那樣, 小心翼翼地將整張臉埋進小雌性的尾椎處, 獠牙輕輕磨蹭著皮膚, 發出類似雄蟲特有的固定頻段叫聲。

是的, 對混種來說, 蜜蟲就是“小雌性”。

夏爾也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 一般來說, 混種看見他的第一想法是“吃了他”,而不是……

夏爾幾乎是下意識躲閃著,然而,混種似乎確認了對方就是鮮甜可口的小雌性, 喉嚨裏滾動著滿足的呼嚕聲,利爪突然掐進他的腰窩,將他整個抱起來。

“等等,放我下來。”

夏爾急促的呼吸著,胸膛起伏,豎起一根手指,指著混種的鼻子,“你還是不是乖寶寶?不許…不許在這種地方欺負我,你聽懂了嗎?”

混種發出一聲近似嗚咽的低嚎,豎瞳泛起水光,利爪反常地收進肉墊,改用布滿倒刺的舌頭輕柔舔舐他的臉頰。

周圍的蟲全都看見了,誰都沒有說話打破寧靜。

它在……討好它的小雌性?

那麽下一步會是什麽,根本不用猜測。

夏爾緊緊閉著眼睛,臉頰上濕潤潤的水漬讓他很不自在,“停……停下……不要這樣子……”

然而,破碎的音節剛從齒縫擠出,夏爾就被混種的巨掌捧住了腿彎,抱在了胳膊裏,混種溫溫順順地舔了舔他的後頸,發出一陣慵懶而滿足的呼嚕聲。

“m……m……”

嬌小的雌性在高大的混種胳膊裏顯得格外蒼白,混種似乎很滿意小雌性的體型和外貌,用布滿倒刺的舌頭反覆掃過小雌性蜜腺所在的位置,一副高興過頭的樣子。

然而每一下都讓夏爾的神經繃得更緊。

“這算安撫成功了吧?”一個士兵記錄下畫面,問,“統帥,我們該去看看其他蜜蟲的狀況了。”

艾斯塔卻冷冷地說:“你走的時候把攝制組也帶走,這邊沒他們的事了。”

“是。”士兵們打算離開,負責001號試驗艙的工作員們也打開了艙門,準備把001號收回去。

“嘿,快一點進來,傻大個,別再纏著小蜜蟲不放了。”

然而混種察覺到了同性的威脅,顯現出了攻擊欲望,它開始摧毀周圍的備用艙,顯得煩躁不安,所有工作員們都沒料到突發情況,立刻慌了神。

同一時間的直播間裏已經有了111個觀看者,一小部分評論以彈幕的形式滾動起來。

【這可是直播,混種要幹什麽?】

【他不會是把蟲族的罪人當成了媽媽吧?】

【嘶哈…老婆腿好長…皮膚也…】

【不要嚇到少將,搞得我們蟲族都是變.態,讓我來!】

【就……也……呃……】

【樓上那個,別弄臟了鍵盤。】

【攝制組有病吧?讓小蜜蟲們到這種地方來做任務?不知道這群蟲子有多難安撫?】

【但是001對其他蜜蟲的蜜沒有反應啊!】

【……好看,愛看,多拍!】

直播間熱熱鬧鬧,然而蜜巢後臺監控中心全員緊張起來,倒不是為別的,而是因為混種遠遠比蜜蟲要珍貴。

沒錯,混種的培育要經過三代技術改良,實驗成功率只有1%,而蜜蟲實驗的成功率能達到80%,現在,所有目光都緊張地盯住了銀十字軍團的士兵們,畢竟能結束這場安撫實驗的只能靠他們手中的槍了。

士兵們的反應比任何蟲都要快,他們迅速向001射擊麻醉彈,然而混種對艙室裏的構造更熟悉,它豎起蟲翅,靈巧地躲開了幾顆子彈,趁著火光交織的時刻,緊緊抱著它的小雌性消失在了廊橋的拐角裏。

……

漆黑的通道裏,夏爾被抱著,也不知道自己被帶到了什麽地方,心跳加快了很多,不知道這算不算直播事故,但是好在沒在直播鏡頭裏出糗。

直到混種停在了一處門前,看上去是經久失修的獨立實驗室,混種小心地護住夏爾,用外骨骼翅翼撞開了門,隨後,它用尾巴圈起一個巢,把自己好不容易搶來的小雌性放在了尾巴中間。

它很有耐心地品嘗著小雌性。

夏爾坐在毛裏,耳邊能清晰感受到混種滾燙的呼吸,以及某種尖銳的東西正在散發著熱度,帶著令人驚悚的黏膩感在自己腿上來回蹭動。

它把小雌性全都塗上自己的味道,終於有時間彎下腰,用鼻子拱了拱夏爾,撒嬌一樣地叫了一聲。

似乎在分辨這枚“果實”是否成熟。

夏爾推了推它的腦袋,它老實地退開了一點,夏爾看著虛無的黑房間,也分不清混種究竟在哪,只好隨便找了一個位置看過去,無奈苦笑,低聲勸告:“乖孩子,你認清楚一點,我不是你們的媽媽,我沒有那個功能。”

混種卻似乎被這句話吸引,開始動起了腦子(就是一枚核桃仁那麽大的腦子),然後它選擇了不聽媽媽的話。

它慢條斯理地瞄準了一個位置,夏爾只能感受到獨屬於蟲母的象征被盯上了,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席卷而來,“你……”

突然,它用口器重重一卷,突襲整個蜜腺外部。

混種尖銳的獠牙輕輕刮擦,蟲蜜湧出來的瞬間,混種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它似乎在說,看啊媽媽,我雖然很笨,但我認得出媽媽,我和外面那些雄蟲不一樣,媽媽是騙不了我的。

它用爪子輕輕掐住了夏爾,固定住它的小雌性,再貪婪地吃掉它勝利的果實。

夏爾有點懵。

這不能怪他,任何一個人類碰到這種事,第一反應都是思考該怎麽殺了混種,但是這個混種很乖,至少沒做出太令人討厭的事來。

夏爾有點受不了,下意識按著混種的頭蓋骨,某種奇異的感覺如同電流竄遍全身。

而混種吸食完一處,立刻又將獠牙對準上面的兩處蜜腺,猩紅的眼睛裏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渴求。

夏爾立刻握住它腦袋上生長的白色毛發,急聲訓斥:“停下,我…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媽媽!”

混種立刻停了下來,那眼神稱得上乖巧,夏爾把他推到一邊,急匆匆地站起來,剛巧這個時候,艾斯塔一腳踹開了門,“夏爾,你在嗎?”

夏爾立刻回答:“在。”

緊接著一道紅光瞄準了混種的額頭,夏爾馬上跑到艾斯塔身邊,攥住他的槍柄:“別傷害他,他沒有惡意,只不過是智商太低,分不清自己在做什麽而已。”

艾斯塔狐疑地看著夏爾,“你…真的沒事?”

夏爾不確定以艾斯塔的視力能在黑暗中看清多少東西,看清褲子上的狼狽,但他肯定不會把剛才發生的事告訴艾斯塔:“真的沒有。你有外套嗎?借我穿一下,這裏有點冷。”

艾斯塔一言不發地脫掉自己的統帥制服披到了夏爾身上,帶著夏爾離開了廢棄的實驗室。

【不,看看你都做了什麽?】

【你舍棄了一個強壯的雄性!它可以連續十天不停使你受孕!】

【你選擇跟一個畏首畏尾的雄蟲走了!】

不,我只是不想懷上混種的蟲卵而已。

夏爾心平氣和地反駁。

-

艾斯塔把他帶離地下區域,回到試驗艙外,夏爾再次呼吸到新鮮空氣,對艾斯塔道謝:“多虧有你,否則我現在還出不來……你怎麽了?”

從地下區域上樓的一路上,艾斯塔都沒有說話,此時,他擡起覆眼,輕聲問:“伊薩羅的改造藥劑有這麽大的功效嗎?你已經甜的要命了。”

“夏爾,那個該死的混種對你做了什麽?”

話未說完,地下突然傳來001撕心裂肺的哀嚎,聲波震得四周的金屬管道嗡嗡作響。

混種感知到珍寶被奪走,瘋狂撞擊著隔離墻,扭曲的金屬聲如同巨獸泣血。

夏爾當然不會把實情說出來,“可能混種也無法拒絕蜜蟲的蜜味吧。”

艾斯塔卻搖搖頭,“這不符合常理,混種的本能是摧毀一切。”

“夏爾,你在騙我。”

艾斯塔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修長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他聽見自己幹澀問道。

“……它是不是碰你了?”

夏爾不說話。

艾斯塔似乎得到了印證,一步一步逼近,把夏爾堵在攝像機拍不到的角落。

他身材本就高大,全部的陰影遮蓋住夏爾,擋住了天花板上方唯一的光源。

“……碰了是吧。”

“告訴我,它碰你哪裏了?”

…………

夏爾這才意識到,自己也是很不會撒謊的一個人。

-

同一時間,蜜巢評審大廳的冷光燈將電子屏照得發白,所有參與實時投票的雄蟲們都坐在臺下,每個蟲手裏一個投票器,經過三輪投票之後,蜜蟲們的成績排名次第展開。

當看到夏爾名字下方鮮紅的22分時,臺下響起壓抑不住的抽氣聲。

“這是夏爾的成績,還有001號混種評估報告。”

主評審官推了推防輻射眼鏡,全息投影中立刻浮現出夏爾被混種抱在懷中的畫面。

“很遺憾,該蜜蟲未采用任何標準安撫方法,甚至刻意刺激混種嗅覺,僅依靠自身蜜源濃度引發001的生理性沖動,判定為投機取巧行為。”

評審官重重敲下合金杖,“蜜蟲的職責是引導而非引誘,夏爾的行為嚴重違反《蜜蟲行為準則》第17條,所以只能給及格分,在352名蜜蟲中,排名倒數第一。”

大廳穹頂的擴音器突然傳來電流雜音,001憤怒的嘶吼聲穿透屏蔽層炸響,金屬地板都在震顫。

監控畫面裏,混種正瘋狂撞擊隔離艙,尖銳的利爪在防爆玻璃上刮出蛛網裂痕。

它猩紅豎瞳死死盯著畫面外的某處,喉間發出令人心碎的嗚咽——那是蟲類失去伴侶時才會有的悲鳴。

-

它的小雌性離開了。

混種悲傷地放聲大哭,它用前肢狠狠捶打自己的腦袋,原本被小雌性梳理整齊的白色毛發變得淩亂不堪,每一下敲擊都帶著絕望的自毀傾向。

001突然抓起禁錮自己尾鉤的金屬,瘋狂地扯壞,朝著自己的腹部刺去,鋒利的焊條瞬間穿透外骨骼,墨綠色的血液噴湧而出。

血液順著傷口不斷滴落,它卻固執地將沾著小雌性氣味的爪子護在懷裏。

它的豎瞳裏燃燒著瘋狂的執念,竟笨拙地單膝跪地,輕輕用口器碰了碰爪子尖,那竟然像是一個正兒八經的親吻了。

然後,這頭令整個蟲族聞風喪膽的混種,竟像個委屈的幼崽般,將臉埋進爪子裏,發出小聲的啜泣。

-

艾斯塔要被夏爾的沈默逼瘋了。

“就算你不說,可以。”

“它哪只爪子碰到你了?左邊,還是右邊?我去砍——”

“統帥。”

夏爾垂著眼,低沈開口:“我說過不要傷害它,你忘了嗎?”

艾斯塔猶如被一盆冷水澆了頭,頓時反應過來自己到底在幹什麽。

他在以一個“丈夫”的身份,急迫而妒忌地追問自己的“小雌性”剛才幹什麽了,去了哪裏,和誰見面,做沒做。

……不該這麽問。

就算他和夏爾成為了朋友,也不該如此沒禮貌,夏爾不會喜歡一只沒耐心的蟲族,而這對艾斯塔而言非常難改,他就出生在一個雄蟲泛濫的家庭,這世界全是雄蟲,沒蟲在乎雄蟲死活,他又進了部隊,一點點就養成了暴躁易怒的脾氣,夏爾一定不會喜歡的,到時候,無論多少貢獻點都換不回夏爾的一眼了。

艾斯塔沈默了,他的統帥徽章在肩頭亮得耀眼,夏爾輕輕拂去他徽章上的薄薄灰塵,低聲說:“不過我很感激的關心,你是個很好的雄蟲,我依然不後悔與你當朋友的決定。”

艾斯塔錯愕地擡眸,“真的?你沒生我的氣?沒有嫌棄我?”

夏爾饒有興趣地看著他,搖了搖頭,“有誰會和朋友計較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呢?統帥,請珍惜你們實驗室的勞動成果,如果你為我感到憤怒的話,我很感激,但事實就是,它對我很有禮貌,真的沒做什麽。”

“……那就好。”艾斯塔強迫自己恢覆理智,顫抖著手,把外套更加緊密地披在了夏爾肩膀上,“沒事就好,我叫士兵護送你回家,今天的拍攝工作到此為止,我去和他們說你先走了,沒有蟲敢找你的麻煩,如果你回家之後身體上有任何不適,一定要立刻告訴我,我……我很擔心你。”

“哦,沒關系的,伊薩羅來接我。”夏爾擁抱了艾斯塔,隨後欠身離開,坐進了伊薩羅等了許久的懸浮車,駛離了優等子代集中管控中心。

艾斯塔緊握拳頭,內心竟然感受到一絲難忍的癢。

這是他第一次在夏爾面前露出不那麽完美的樣子,他在發脾氣那一瞬間就後悔了,想要抓狂、暴走、憤怒地尖叫,他怕夏爾留下不好的印象,真可笑啊,他連死都不怕,怕的居然是夏爾的臉色。

然而,夏爾並沒嫌棄他,還感謝了他,臨走時……給了他一個擁抱。

艾斯塔的臉迅速紅了半片。

正好塔諾走過來:“今天的拍攝工作全部結束,我們可以走了,統帥,您……”

塔諾註意到統帥臉上詭異的紅暈,驚訝地開口:“您被蜜蜂蟄了?”

艾斯塔背過身去,寬闊而平坦的蛾翅遮住了塔諾的視線,“我記得訓練場上還有十公裏的跑道沒有清掃,晚上回軍團的時候你順便掃了吧,另外器材的灰擦一擦,機甲生銹的地方也澆點油,少做一件事,你這個月貢獻點沒了。”

塔諾:“?”

……

一路上,伊薩羅都沒有說話,詭異地沈默著。

夏爾昏昏欲睡。

伊薩羅抽空看了他一眼,看見夏爾在副駕駛上蜷縮成一團,單薄的脊背隨著呼吸輕輕起伏,他喉結動了動,最終還是將脫下的外套輕輕蓋在夏爾身上,動作極輕,生怕驚醒了這個難得卸下防備的人。

“你讓我怎麽辦才好?”他喃喃自語,“你一身別蟲的味道,就不該向我解釋一下嗎?”

夏爾睡的很沈,聽不到他的聲音,自然也沒有辦法對今天的直播事件作出解答。

伊薩羅胸口悶著一股氣,車開得都快要飛起來。

-

夏爾醒來的時候,伊薩羅還是沒有說話,只是把他從車上抱下來,進了家門。

評分標準很快就出來了,夏爾推開門回家的時候接到了通知短信,粗略的看了一眼所有蜜蟲的評分,確認自己得分最低,毫不在乎的關掉了評分界面。

他就算是得零分都不會在意的,在外面勞累一天,回到家之後才越發感覺出來疲倦,而且新生的小翅膀非常不舒服,他現在必須立刻處理一下。

回到小閣樓解開了繃帶,夏爾皺著眉頭看自己的小嫩翅膀,簡直是烤雞翅,醫藥箱裏有一些修覆組織的塗抹藥膏,他擠了一手的藥膏,費勁地往自己後背抹。

這個時候就顯示出機器人的好了,可惜伊薩羅那個家夥好像根本沒有被機器人服務的意識,也是啊,像他們這種大領主能被伺候,還要機器人幹什麽?

夏爾纏好了翅膀,穿好衣服,再看著桌子上擺滿的各種人類喝的營養液,嘗了幾口,居然一點胃口都沒有。

另一半擺著蜜蟲們愛吃的食物,色彩斑斕的果漿,閃著微光的膠質點心,怎麽看都像有毒的樣子,但是夏爾就是莫名其妙覺得很餓,終於忍不住對“膠質點心”下嘴,這根本就是一塊……美味佳肴?

夏爾自甘墮落了,大口用這些膠質礦填滿了胃口,卻感覺到更餓。

【想吃雄蟲……】

【想用兩種吃法。】

不行,那是蟲母的想法。

雄蟲那麽堅硬,怎麽嚼得動?

第一種吃法雄蟲會死,第二種吃法他會死。

夏爾晃腦袋,試圖把這個荒唐的想法搖出去。

“不覺得頭暈嗎?”

不知道什麽時候,伊薩羅站在門口,語調裏藏著一點細微的陰陽怪氣。

“你被混種抱走之後,去了什麽地方?”

夏爾滿不在乎地說:“一個很黑的荒廢實驗室。你也看直播了?你覺得我應該得那麽低的分數嗎?”

“應該。”伊薩羅冷聲說,“這要是我給你判分,我給零分。”

夏爾瞪了他一眼,“伊薩羅,你找打?”

伊薩羅吐了一口氣,走到他身邊,隱忍著脾氣,手在他衣擺處徘徊片刻。

“夏爾,別撒謊了,我都聞到你身上它的氣味了。”

“剛才在路上,我一直在等你解釋,結果你一個字都沒說。”

伊薩羅的聲音沙啞得可怕,“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夏爾知道瞞不過他,更何況心裏還惦記著自己的小翅膀,不如就用這件事轉移伊薩羅的註意力好了。

“那個混種是做了點出格的行為,不過被我制止了。”

伊薩羅明顯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他把夏爾按在椅子上,自己半跪下來,動手。

夏爾一把按住他,“幹嘛?”

伊薩羅語氣不悅:“檢查屬於我的東西。”

夏爾都給他氣笑了,”什麽你的?長在我身上的,不就是我的?”

伊薩羅擡眸,依依不饒地盯著他:“是我改造出來的,它憑什麽碰?”

夏爾捏住他的耳朵,晃了晃,“它是沒腦子的家夥,你也是?”

伊薩羅沈默不語,“……明明就是我的。”

夏爾見把他哄好了,就把他拽起來,看了眼自己的褲子,“不過我褲子確實有點臟,應該換一條。”

伊薩羅抿著嘴,出門去給他找新的褲子穿,趁這個功夫,夏爾撤掉了吸水墊,晾了晾蜜腺。

被那個混種弄的……有一點疼。

-

伊薩羅回來的時候,剛好看到這一幕,夏爾也沒想到他能動作這麽快,心裏尋思著都是男性軀體,沒什麽害羞的,再說這事也不是頭一回了,就對他招了招手,“正好你在,過來幫忙。”

最近他在用新式吸水墊,可以塞進去的那種,自己一個人弄確實不太方便,伊薩羅是個好助手。

伊薩羅認真到額頭出汗,才把橢圓形的吸水墊塞進去。

他敏銳地發現邊緣比其他地方高出了2cm,還泛了暗紅色,但是他什麽都沒有問。

然後,他拿著夏爾丟下來的廢棄物品離開了房間,順手帶上了門,儼然一個非常好用的機器人。

好吧,夏爾現在也懂了,機器人還是不如能使喚的蟲方便。

-

“篤篤篤。”

門鈴聲突兀地響起,這麽晚了,還有誰來拜訪?

夏爾對著鏡面整理袖口,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著,確認沒有什麽不妥的地方,才緩步走向玄關。

貓眼外,尤裏安正擡手理著絲綢領帶,淺金色瞳孔在廊燈下泛著溫潤光澤。

夏爾冷笑一聲旋動鎖扣打開了門,抱起雙臂說:“我還以為星際蟲潮把你卷走了,從昨天一直到現在都聯系不到你,怎麽,導航系統終於更新出我家坐標了?”

尤裏安怔然,不知何時,眼前的青年似乎變得更加美麗,雙臂交疊的姿態有些淩厲,墨色瞳孔映出自己微怔的神情,一股說不出的吸引力撲面而來。

尤裏安立刻回過神,抖落著黑色正裝,掛在衣架上,淺金色的瞳孔十分友善:“太抱歉了,少將……唔,請允許我暫時稱呼你為少將吧,我想了想,還是這樣比較正式,符合我蜜巢明星經紀人的身份。”

“既然你這麽客氣,那我也沒理由拒絕你來我家做客了,請進吧。”夏爾後退一步,邀請他進門。

尤裏安局促地左看右看,不停轉動腕表,期間夏爾一直很有耐心地看著他,“坐在沙發上吧,我給你倒點果汁。”

尤裏安受寵若驚一樣,“不用麻煩!”

夏爾還是去給他倒了果汁,禮尚往來嘛,上次去尤裏安的工作室,對方也是這麽優待他的。

“你找我有什麽事嗎?如果你是來苛責我為什麽得了那麽低的分數,那你就不用再問了,我確實不會像其他蜜蟲一樣安撫蟲族,很抱歉讓你丟臉了。”

尤裏安喝了一口果汁,滿臉歉意地說:“你太客氣了,少將,是這樣的,您也知道我在做采購蜜汁的生意,我有一個很重要的客戶,他在我這買了很久的蜜汁,但是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這些負責賣蜜的蜜蟲最近產出的蜜質量都不過關,稀薄得像糖水,我的大客戶不滿意了,想讓我提供更優質的蜜源,出多少錢都可以,所以我就來找你了。”

夏爾淡淡一笑,“要蜜啊?好啊,反正我蜜多的是,質量的話,按你們的評判標準,貌似還可以,那你能給我多少錢?”

尤裏安指尖摩挲著玻璃杯壁,凝望著杯中晃動的橙黃色液體,喉結微微滾動:“您的蜜腺天賦有目共睹,在直播中001的反應足以證明。”

他突然壓低聲音,淺金色瞳孔泛起銳利的光,“那位客戶願意出三倍市價,也就是3萬星元,附贈1000貢獻點……雖然貢獻點有點少,但是以你的蜜汁質量,我相信很快就能湊夠給你減刑的100萬貢獻點。”

那倒不是很重要,錢比較重要,在蟲族生活不能沒有錢,伊薩羅雖然是個財主,但到底不是自己的錢,花起來也不坦蕩。

夏爾倚在真皮沙發扶手上,修長手指有節奏地叩擊天鵝絨布料,發出輕響。落地窗外暮色漸濃,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幾乎要與尤裏安交疊在一起。

尤裏安忐忑不安地等待回答。

“三倍市價聽起來很誘人,不過我記得,蜜巢有規定禁止你們蜜探私下交易吧?”

尤裏安猛地坐直身體,西裝下擺被帶起細微褶皺:“少將放心,所有手續我都會處理成正規采購,只要您願意提供定量蜜汁,後續的提純、包裝、運輸,我都可以做到,這位大客戶對我而言非常重要,請你幫幫忙好不好?”

夏爾笑著說:“那就好,互惠互利的事,我為什麽要拒絕?”

尤裏安松了一口氣,“謝謝您的慷慨。不過,還有一件事想問你,那個……今天直播在回放,好像有了一些更強烈的反響,你要不要看看?”

夏爾有點奇怪,“當時直播的時候只有一百多個觀眾,現在是什麽意思,變多了?”

尤裏安打開隨身攜帶的光腦,點開直播回放,直播畫面右上角,觀看人數的數字正以每秒千位數的速度瘋狂跳動,此刻已沖破三百萬大關,彈幕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刺眼的紅色警告標識不斷彈出:

“該用戶發言內容已觸發37次違規預警,拉黑!”

“請立即下架二創相關視頻,否則律師函警告!”

火了?

夏爾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實際上心跳非常快。

屏幕裏,混種將他抵在艙壁的畫面被循環播放,下方點讚數已突破千萬,#蜜腺反應#詞條被標紅置頂,相關衍生話題在星際論壇持續霸榜。

突然,畫面切換到艾斯塔將他裹入披風的瞬間,類似於【統帥的眼神不對勁!】,【混種VS統帥,這是修羅場嗎?】的彈幕刷屏,緊接著是一段經過AI增強處理的音頻,混種在地下實驗室發出的嗚咽聲,竟與蟲族古語中求偶信號的波形完全吻合。

尤裏安長長出了一口氣,“少將,您太厲害了,初次直播就能引起轟動,我來的時候,烏利亞閣下正在蜜巢召開緊急高層會議,他們沒想到第一次直播的效果會這麽好,星網都差點癱瘓了!”

尤裏安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興奮,光腦投射出實時新聞,頭條赫然寫著《人類改造蜜蟲引發混種暴動,基因學界大地震》,《劣質蜜蟲以非常手段馴服001,卻得到全組最低分》,《倒數第一,創造奇跡!》《次等蟲母競爭激烈,點燃全蟲族熱情》!

還有一張圖片——夏爾的22分成績單。

夏爾:“……”

尤裏安卻無比興奮:“你知道嗎,少將,現在整個星際都在猜測,你究竟是如何馴服混種的,或者說,你身上到底藏著什麽秘密,我看咱們的節目是越來越火了,下次直播,人數一定更多!”

夏爾不動聲色地笑了笑,“誰知道呢,反正我只是個22分的劣質蜜蟲,次等蟲母的位置還輪不到我坐。”

夏爾送走了尤裏安,打開光腦,不過他不是為了看直播的,他需要學習了解更多關於蟲族的資料,這有利於他逃跑,還有,就是下次不要再蟲族觀眾面前出醜了。

真的差點被真空……

那可就趕上現場演那個了。

……

……

直播回放還在繼續沖擊著所有蟲族的視網膜,在各地都引起了軒然大波。

八芒心法庭剛剛結束了一起案子,審判長下庭,就有書記員急匆匆跑過來向他匯報。

“閣下,監控中心的蟲有事找您。還有,這是今天的次等蟲母選拔賽直播,您看看。”

聖斐尼洛接過書記員遞來的全息平板,指尖剛觸碰到屏幕,混種嘶吼著撞破隔離艙的畫面便驟然彈出。

他冰藍色的觸須猛地僵直,鏡片後的藍眸冷淡似水,“我知道了。夏爾現在在哪?”

“還在月蝕邦,閣下,您要提前審問他嗎?這貌似不合規矩……”

“暫時還不用,到了時間,我自然會去找他。”

聖斐尼洛離開了審判廳,一身白色長袍被他脫下,交給一旁的侍者手中,他走進檔案庫中心,拿起了一簿有關於《法典修正案》的補充資料。

既然審判長要看書,侍者和書記員無聲地退下了。

門一關,審判長頓了頓,接著打開了光腦,點開一個隱藏文件夾。

那是一段帝國戰場紀實錄像,裏面的男女分別是夏爾的父親和母親,他們身為指揮官和將軍,在和蟲族的戰鬥中為帝國戰死,可是他們渾身是血、跪倒在沙場的血泊裏時,胸口插著的卻是帝國出品的長劍。

一樣的錄像有兩份,一份在帝國絕密機構裏保存,另一份就是這裏,蟲族的戰地記者拼死拍下了這張照片,送給了聖斐尼洛。

夏爾的父母是烈士不假,可他們死在人類手裏。

這是他守了很多年的秘密,並不打算告訴任何人,當然,聖斐尼洛也沒有想過,他們的孩子夏爾會有一天踏上蟲族這片土地。

不知道夏爾看見這段錄像的話,會怎麽想。

聖斐尼洛靜默地站起來,他的無數條肢體向四面八方生長,沒有拘束,沒有方向,就像怪物那樣。

沒有蟲會喜歡一個怪物,唯一可能會包容他的是蟲母陛下。

聖斐尼洛就這樣維持著那些觸肢,以如此醜陋的姿態,端莊地處理著黑市的新型變異蟲卵非法交易案。

-

而在最西部歐若拉邦的黑市交易站,一只雄性蜻蜓將一袋星元重重砸在櫃臺上。

“我要夏爾的所有資料,這些錢夠不夠?”

櫃臺後只有一名戴著兜帽的猩紅眼眸的雄蟲,他接過了星元袋子,掂量了一下。

“不夠。”他懶散地把星元袋丟回去,“下一位。”

“你放屁!”蜻蜓憤怒地拍桌子:“我的錢都足夠懸賞金額了!我有5萬貢獻點,夠不夠換夏爾一個情報?”

他所說的懸賞通告就掛在黑市的交易屏上,夏爾的圖片懸掛在上。

這是很多年前的通緝公示了,但是一直沒蟲能抓到他,如今夏爾已經被抓到了蟲族,這個通緝照片就這樣繼續掛著,只是經過多年懸賞金額的疊加,價格後綴的零不斷跳動,很快超越了一顆恒星的估值。

不遠處,一個少年拉低了帽檐,步履如常地走到了這個蜻蜓族雄蟲身後。

他擡起手,一只修長而削瘦的手搭在前蟲肩膀上,星星點點的純黑鱗片在他尺骨莖突處生長,顯得擬人態的皮膚相當細膩蒼白。

“借過一下。”

雄蟲不耐煩地說:“你沒長眼睛?這正排隊呢,你滾後面去!”

少年不言不語,只是從口袋裏取出一片銀杏葉,放到了桌面上。

“做個交易吧,閣下。”

緋紅眼睛的蟲族看了一眼銀杏葉,笑了一聲,“行,看在你這麽有誠意的份兒上,我就幫你這一回。走吧。”

蜻蜓楞了,“不是,這啥意思?我拿這麽多錢買情報你不給,他給你一片破葉子,你就把情報賣給他?”

緋紅眼睛的雄蟲撓了撓腦袋,“啊,怎麽辦,可是我就只能把情報賣給他。”

“因為以後啊,他能還給我的,遠遠比我給他的多呢。”

緋紅眼睛的雄蟲笑著說,他摘掉了兜帽,露出一張精致如同雕琢的倨傲臉龐,那雙紅寶石一樣的覆眼裏,冰冷到沒有一絲笑意。

蜻蜓瞪圓了眼睛,“您是……西瑞爾閣下?”

西瑞爾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噓——別驚擾了我的貴客。”

戴著黑色鴨舌帽的高挑少年沈默地向黑市外走去,西瑞爾笑著跟上去。

蜻蜓傻眼地看著他們,那就是一個雄蟲啊,有什麽了不起的,值得歐若拉邦的大領主、西瑞爾閣下如此畢恭畢敬?

……

西瑞爾把少年帶回到自己的穿梭艦裏,關上了艦門。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蘭波·阿洛涅先生。”

“謝謝,西瑞爾閣下。”蘭波點了點頭,摘掉帽子,拉開舷窗。

他想透透氣,他也是剛轉化為蟲族,有點受不了高等種們富有攻擊性的費洛蒙,他甚至很想攻擊西瑞爾,可能雄性蟲族時時刻刻都在這種狀態裏煎熬吧。

是的,蘭波食言了。

他才不會坐在銀棘要塞,每天哭天抹淚,傻等著哥哥回家,那都是做給德西拉陛下看的。

哥哥說過,銳意進取才是軍人精神,他只有親自見到哥哥,才能得到滿足。

西瑞爾笑了笑,“別謝我,我剛才說過了,你能給我的,遠比我能給你的還要多。”

蘭波靜靜地說:“你要我哥哥?”

西瑞爾打了個響指說:“聰明。或許你知道,海底隧道是我挖的,目的就是毀掉你們極地實驗室的變異蟲卵,那東西害死了我不少子代,我對你們人類的恨意,不比你們對我的少。”

蘭波歪了歪頭,和夏爾如出一轍的那張臉更顯冷冽,“那你為什麽還要幫我到蟲族來?”

西瑞爾輕描淡寫地說,“如果你的敵人,他無所不能,強悍冰冷,可是有一天,他變成了蜜蟲,你會怎麽做?”

蘭波死寂一般看著他,“你敢傷害我哥,我死也拉你墊背。”

西瑞爾擺擺手,“那不至於,我既然敢幫你,那我就敢保證,我想要的結局肯定也是對我自己有利的,我不會傷害夏爾,因為我嘛……”

“對他的興趣,僅僅亞於對蟲母陛下的興趣哦。”

-

夜晚的風比較冷,夏爾學習學冷了,關掉了光腦,打算讓剛剛學進腦子裏的知識泡泡澡。

他想去開熱氣機,但是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遙控器,只能去找伊薩羅。

然而伊薩羅卻不在家裏的任何地方,夏爾推開門,漆黑的走廊沒有點燈,走廊兩側的花籃靜謐優雅,夏爾光著腳走出去,欣賞著花,看著窗外的月亮發呆。

最近事情也不少,他腦子難得放空一陣子。

以至於他沒有聽到背後傳來的蝶翼飛行聲。

腰被摟住的時候,夏爾還沒回過神來,“誰啊?”

他想要回身看看是誰,然而他根本就動彈不了。

“夏爾。”

是伊薩羅的聲音。

夏爾稍微安心了一點,拍了拍他的手背,“原來你在這裏,我找你找了半天,先放開我。”

然而伊薩羅根本沒有放開他的意思,反而越貼越近。

他的膝蓋別開了夏爾的膝窩,輕輕上擡,隔著外面,躍躍欲試地接近著。

夏爾心跳停了半拍,睫毛輕輕抖了起來。

“伊薩羅,你……你什麽意思?”

伊薩羅低聲說,“你那裏腫了。”

“你自己看不見吧?否則的話,你也不會讓我看。”

夏爾渾身一僵,伊薩羅卻低聲呢喃,貼在嬌小的人類耳畔說,“你不該讓我看的。”

“…………”

夏爾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伊薩羅,你聽我解釋——”

而伊薩羅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瞳,陰沈而酸澀的嗓音讓夜變得更加……伸手不見五指。

“先不要解釋,寶寶,回答我的第一個問題。”

“你讓它舔你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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