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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血月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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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血月蟲身。

夏爾先把暴躁易怒的雄蟲哄去洗澡,然後去二樓的酒櫃取出一瓶酒,打算一邊看蜜巢直播一邊喝酒。

一輪紅月掛在天上,夏爾望著月亮,覺得今天晚上似乎格外黑暗,烏雲吹拂著月光,撥動一些四散的光線,猶如浪濤泛起微波。

這一幕有種濃烈的鬼怪氣息,像是某種異種生物的心臟,顫抖的血管包裹著血肉,在風裏輕微地呼吸著。

總不會是房子被某種蟲子吞進肚子裏了吧?

夏爾越看越像,幹脆拉上了窗簾,遮住了血月,也遮住了窗子外數不清的蜂。

夏爾已經習慣了。

自從他來到蟲族之後,夜間警戒狀態一直保持著開啟狀態,蟲族的工蜂監視器以編隊形式不斷變換陣型,利用覆眼的廣角視野,將夏爾居住的地方盡收眼底,徘徊在窗外不肯走。

一旦發現夏爾有可疑行為,領頭的飛蟲會發出尖銳的鳴叫,瞬間,整個警戒系統便會如用精密的齒輪開始轉動,將這棟房子轟炸。

夏爾對工蜂監視器見怪不怪,冷淡瞥了一眼。

監視器後的雄蟲渾身一震,觸須不受控制地顫動起來。

同事問:“怎麽,有異常?”

他回答:“沒有,只是從未見過如此平靜的人類。”

那雙漆黑的眼睛像被霜雪覆蓋的湖面,即便知曉自己正被無數覆眼窺視,也只是慢條斯理地趴在窗前,手裏端著一杯酒,似笑非笑地註視著夜空。

這不合常理的鎮定讓雄蟲本能地繃緊鐮刀狀前肢,腹部腺體分泌出微量信息素,向八芒心法庭中樞傳遞“異常但無害”的矛盾信號。

突然,這人類像是感知到什麽,轉身直面密密麻麻的工蜂編隊。

監視網絡瞬間陷入詭異的寂靜。

所有工蜂的飛行軌跡同時停滯,唯有領頭飛蟲的口器無意識開合,發出斷續的嗡鳴。

暖黃的落地燈在青年背後投下慵懶的陰影,他的口型分明是無聲的,卻穿透蟲群,在八芒心法庭的數萬個監視屏幕上出現。

“告訴你們的領袖,我在蟲族過得很好,謝謝他的關照。”

“希望你們不要在我上廁所的時候也監視我,謝謝。”

同事皺了皺眉:“要不要先把監控撤了?如果被伊薩羅閣下發現,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爭端,反正遲早都是要把夏爾捉回法庭的,而且檢測器察覺到附近有波段頻繁閃動,可能有一位高等種出現。”

“好吧,聽你的,別嚇到他……哦不,我的意思是說,別引起麻煩。”

工蜂群閃過閃爍的光,緩緩離開了窗前。

夏爾解決掉一個小麻煩,端著酒下樓去找伊薩羅,發現伊薩羅在洗澡。

衛生間的毛玻璃倒映出雄蟲的身軀輪廓,只是在站著洗澡,一動不動,也不知道在沈思什麽。

夏爾就先點開了蜜巢直播,尤裏安不是說想讓他參加次等蟲母選拔賽嗎?以蟲族對他的監視程度來看,他是非參賽不可。

倒是也沒什麽不行,想要徹底了解蟲族,從蜜巢入手應該是好捷徑。

蜜巢的直播間大多數都是在曬蜜,就好像萌寵直播間曬貓貓狗狗一樣,夏爾翻了半天,心說這是不是有點太枯燥了?

好不容易翻到個有點意思的直播間,現場擠蜜。

這個蜜蟲的蜜腺是在翅膀中間,一堆雄蟲在外面圍觀,只有一個蒙著眼的雄蟲給小蜜蟲擠蜜,小蜜蟲臉色緋紅,一直發出嬌軟的呻.吟聲。

夏爾眼睜睜看著這個直播間的打賞開始猛沖,右上角的觀看人數從65到了32076,主播連線邀請一直在響,但是小蜜蟲無暇顧及網絡直播間。

隨後,他身軀一軟,翅膀攤開無力地倒下,華麗的衣裙被撕裂,若隱若現,十分吸引眼球。

雄蟲立刻撲到他後背上,動作粗暴地拉開他的翅膀,埋頭吸蜜,一邊吃得嘖嘖作響,一邊叫:“媽媽……好棒……呼啊……媽媽在給我一點蜜……”

評論區劃過一群“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叫的越狠,禮物越多。

夏爾有點受不了這種混雜著暴.力和軟色.情的直播間,這群變態雄蟲,到底迷戀蟲母到什麽地步啊!

夏爾杵著下巴,萎靡地換了一個,眼睛一亮。

嗯,這個看上去溫馨舒適,一只戴著王冠的小蜜蟲在做飯。

然而鏡頭裏一個陰影閃過,某只穿著下水道管道工制服的雄蟲出現了,他先是鬼鬼祟祟地拿著扳手和維修工具,走到小蜜蟲身後,擡臂捂住了他的嘴,說著糟糕的臺詞。

“媽媽,乖一點,你也不想被你的王夫發現吧?”

嗯?王夫?

原來是模擬蟲母偷情的劇情!

底層雄蟲是不是都靠這個來支撐活下去的信念啊!幻想著蟲母能和他們搞一場王婚外戀什麽的,蟲母蟲母蟲母蟲母!這群腦子裏除了工作就是蟲母的蟲子!

夏爾怒而想摔光腦,這直播間是一眼也看不下去,最主要的是這都是男人,一點也不賞心悅目,哪有漂亮姑娘吸引眼球?

夏爾無聊地換了一個單純擠蜜的直播間,非常催眠的那種,把直播間放到後臺掩人耳目,再打開光腦,搜索蟲族地圖。

他打算先把地圖背下來,方便有一天跑路。

這裏是月蝕邦,地圖上閃爍的紅點標記著各個領主領地的名稱,夏爾的指尖劃過標註“八芒心法庭”的紫色區域時,註意到在相對應的另一邊,標註著“聖境”。

那是個人類沒有勘測過的地方,從圖片上看下去,只有一片潔白的薄荷花田。

這個聖境連個蟲都沒有,聖在何處?

浴室傳來水流停止的聲音,夏爾立刻關掉地圖,重新把界面調整回直播間。

伊薩羅裹著墨色浴巾推門而出,水珠順著他棱角分明的腹肌滑落,在鱗片覆蓋的腰腹部凝成晶瑩的墜子。

夏爾最近也發現,伊薩羅會在心情不好的時候出現半人半蟲化,他浴袍底下有三條骨錐狀的長長蝶突尾巴,走進來的那一刻,晃成了殘影。

夏爾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來陪我喝酒。”

“我討厭人類的食物,”伊薩羅低沈的嗓音帶著沐浴後的沙啞,他坐到夏爾身邊,眼神瞟到了直播間,“你怎麽在看蜜巢直播?”

夏爾喝了一口酒,覺得味道不錯,彎起眉眼:“我累了一天,還不能休息休息?但是這也太無聊了,除了擠蜜就是拍小電影,就沒有其他節目嗎?電影電視劇之類的,小說也可以啊。”

伊薩羅不動聲色地說:“沒有那種娛樂,只有論壇,……呃,還有雄蟲直播間,內容更豐富,穿著暴.露,動作暗示,你要不要看?”

夏爾苦笑著擺擺手:“饒了我吧,我對男人的身體不感興趣,而且你們蟲族都挺誇張的。”

伊薩羅淡淡說:“也不是所有雄蟲都有資本。”

夏爾不想再討論這個令人傷心的話題,隨便點開一個網站。

雄性王蟲預備役登記網站,所有符合蟲母王夫硬性規定的雄蟲都赫然在榜,支持率最高的居然是緋紅蜻蜓領主,順位排名分別是血蜂主人,甲蟲領主,巨蟬領主,冕花螳螂領主,最後一名才是蝶族領主伊薩羅。

“你排名怎麽這麽低?”夏爾發出嘲笑,拍了拍伊薩羅的後背,“你不是說蝶族最會服侍蟲母了嗎?其實我覺得你服侍的也不錯,要不要我在論壇上替你說幾句好話,等你們的蟲母陛下出現了,祂肯定會選你當第一王夫。”

伊薩羅眸光陰鷙,“別提什麽第一王夫了,蟲母陛下再也不會喜歡我。”

夏爾眨了眨眼睛,“為什麽不喜歡你?你擬人態很好看,蟲形也漂亮,難道你們蟲母是靠嘴甜程度來擇偶的嗎?”

“我臟了。”

伊薩羅冷著臉說,“蟲母陛下不會喜歡我。”

夏爾忍俊不禁,“是因為我嗎?好吧,你臟了,但我聽到你和艾斯塔說的話了,你要替我去工地幹活是嗎?謝謝你,雖然我很感激你,這活還是我自己幹吧,省的他們說我欺負你,我現在有點摸清你們的心思了,搞不好還有蟲說我靠著蜜勾引你。”

伊薩羅低聲嘟囔:“我巴不得你勾引我。”

夏爾正在喝酒,耳膜震動沒聽清他的話,“唔…你說什麽?”

伊薩羅正色道:“沒什麽。”

“是嗎?”夏爾把酒杯放下,俯身過去,伊薩羅下意識躲,夏爾揪住他的觸須,似笑非笑說:“你又撒謊,我說沒說過你不適合撒謊?”

伊薩羅的觸須抖了抖,盯著夏爾的臉,目光落到他的嘴唇邊,明顯想發怒,可半晌過後,他只是用尾巴暴躁地拍了拍地。

被吮吻過後的嘴唇微微腫脹。

也許夏爾已經意識到他做出了不禮貌的行為,也許沒有意識到。

但是不管怎麽說,夏爾既沒有勃然大怒,也沒有斤斤計較,而是當作這一切都無所謂,甚至沒當回事,就像在縱容著什麽發生一般。

伊薩羅瞬間變得不爽,在夏爾繼續嘲笑他之前騰地起身,帶著一身冷冽無奈的氣質,憤怒地轉身去睡覺了。

夏爾笑著望向窗外,現在他終於可以好好享受這杯酒了。

說真的,蜜蟲們真的很偉大不是嗎?

它們燃燒著自己的生命,承載著雄蟲暴虐的心靈和意志,還要扮演蟲母的角色哄他們開心。

那個蟲母拋下了蟲族的愛,毅然決然地逃跑,起初夏爾還覺得逃避責任確實有點不對,但現在,還真分不出誰對誰錯。

夏爾喝光了杯中的酒,打算休息一晚,明天挖完土去找尤裏安,告訴他自己答應次等蟲母選秀的事,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逃跑,先找點舒服的事做吧,挖土真的太累了。

走過二樓樓梯拐角時,夏爾沒有看窗子外的黑夜。

天空那輪血月一閃而過,像血管擴張似的跳躍一瞬,烏雲也陡然飄散。

仿佛那血月是錯覺,雪白的月光高懸在空中,數不清的星星露出了光芒。

-

青年望向窗外的雙眼散發著溫柔的暖意,臉上還帶著戲謔的笑意,而在路過拐角的瞬間,那股笑驟然轉變為平靜。

那是一種上位者游刃有餘的平靜,似乎不論發生什麽事,都不過是一種經歷而已。

神官轉身走入夜色裏。

心臟附近的血管被工蜂監視器劃過了一道口子,瞬間愈合,疼痛卻經久不息。

那是他的蟲體,蟲族研究院把這種現象稱之為“詭異”。

沒有具體的形態,只有無限擴展的血肉,那些低級智慧的蟲子們在他身體裏逃不出去,誤把錯亂的血管當成了唯一光源,不要命地撲上去。

神官不得不忍受著口器啃噬的痛意,也忍受著窗子裏那個人類耀武揚威。

一只小蜜蟲?呵,伊薩羅不聲不響把夏爾改造成了蜜蟲,瞞得很好。

該死的伊薩羅,他怎麽敢。

“血月”彌散之後,數不清的蟲失去了唯一光源,再次撲到那幢別墅樓前邊。

神官註意到,他來之前,這群工蜂們就是這狀態。

這些工蜂不是單純的機械,而是活體蟲改造而成。

黃金蜂很擅長做這類改造蜂族臟活,就算是同族也不能改變什麽,他常用機械工蜂來監視子代們,看誰不順眼,直接將這些活體蟲投放到子代皮膚裏,取代那些子代,久而久之,黃金蜂的領地反而成為了治安最好的區域。

因此,工蜂們身體裏還殘存著生物本能,它們準確的識別出人類身上的蜜味,才撲向青年。

蜂族最嗜蜜,而青年的嗓音和笑容恰好都甘甜如蜜。

青年對伊薩羅過於溫柔了,那麽柔弱的人類,笑起來無限包容,很適合成為蟲族的媽媽。

如果青年不是夏爾·阿洛涅的話。

你永遠分不清他的溫柔是出於服從,還是殺戮本能被強行壓抑的隱忍。

神官展開漆黑的骨翼,蛛絲使他借助風力,飛行更快。

他來月蝕邦,只是要去見一個不嗜蜜的瘋子。

現在那個瘋子大概自己把自己關在戒蜜室裏。

-

夏爾放下窗簾一角,抱起雙臂,慢條斯理地回想著剛才那個蟲族的模樣。

其實什麽都沒看見,那個蟲族一身黑衣,戴著一張黑色覆面,露出來的半張臉冷白,一雙黃金瞳在黑夜裏無比醒目。

夏爾在軍部時對蟲族當權者的了解不算多,但也絕對不算少,只有一位當權者是骨翼,借助蛛絲快速移動,造成飛行的假象。

他們叫他“黑寡婦”,據說是因為他們種族蟲態太可怕,口器能咧到耳根,露出白牙和紅舌,和蟲母交.配的時候會把蟲母含在嘴裏,嚇到了蟲母,才被打入冷宮。

夏爾躺在床上,不管了,反正也不是來找自己的,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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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官在戒蜜室裏見到了賈斯廷。

一具布滿傷痕的軀體被吊在腳手架上,面前懸著一罐子沒封口的蜜。

賈斯廷像死了一樣,黑發垂下,連呼吸都微弱起來。

關門聲音響了一下,賈斯廷也沒有睜開眼睛。

“你見過夏爾了吧。”

神官說。

“他被伊薩羅改造成蜜蟲了。”

“他們剛才好像還親嘴了。”

漆黑血腥的戒蜜室裏,這具死了99%的身體猛烈顫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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