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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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空氣中濃郁的信息素，讓幾只崽崽不安的抖了抖耳朵。
小貓崽的反應是最強烈的，淒慘的嚎叫著。
簡直像是陌惜朝命不久矣了似的。
昏睡中的陌惜朝……聽到了小貓崽的慘叫。
但他無論怎麽用力都睜不開眼睛。
外界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雨幕，聽不真切。
只有那種密密匝匝的哢噠聲，一直籠罩在他的耳朵上。
混沌的腦子思考了許久，才意識到那是什麽——骨骼裂開的聲音。
哢哢作響的，是他不知緣由分裂變形的骨骼。
痛是痛的，但他現在最大的痛苦並非來源於此。
是腦海裏無數的聲音，緊張、祈求、悲傷、喜悅……各種情緒隨著密集的聲音傳輸過來。
腦袋都快爆炸了！
他想睜開眼睛，或者幹脆就昏過去。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無法動彈卻又能隱約聽到外界的聲音。
小貓咪叫得好慘。
讓他心疼、擔心，一切覆雜的情緒，讓他想要睜開眼睛。
在聞到空氣中甜膩氣味的時候，周身的痛苦陡然加深。
感覺自己原地下沈一半，落在了炙熱的巖漿之中。
痛苦和灼熱無孔不入，從渾身上下的毛孔鉆進他的血肉。
攪得他痛苦萬分。
生病了嗎？
那幾乎凝固的腦海，突兀的冒出這個想法來。
是要死了嗎？
陌惜朝躺在床上，表情呈現著一股虛無的痛苦。
他的求生欲不強，此刻面色更是帶了些許灰敗。
或者說，一直以來，他都是心存死志的。
找不到活著的意義，在人間踽踽獨行。
明明有著一樣的軀殼，卻一直有著游離在外的悲傷。
難以滿足一直空虛的心臟和永遠提醒他的疏離。
沒有任何歸屬感，讓他經常思考自己以後的落腳地。
在想象中，給未來的自己計劃一個可供“隱居”的地方。
空落落的心臟……不停地拉扯他，算了吧，就這樣吧，活著有什麽意義？
不過是在延長痛苦罷了。
恍惚間，他好像看見了圍繞自己的光點。
一個、三個、一堆……
明明暗暗，趨向暗淡。
四小只的反應也很大，哀嚎一聲，踉蹌兩下，隨即便軟倒在地。
想爬又爬不起來，光滑柔軟的毛發蹭了一地的灰塵。
小貓崽這個時候卻安靜了下來，姑且算作平靜的將自己的腦袋拱進了陌惜朝的手掌裏。
陌惜朝手指微微攏起，虛虛地裹著它的腦袋。
【這是怎麽了？】
【主播生病了嗎？】
【崽崽們好像快死了！】
【救命啊！】
【救命救命，誰能來救救他們啊！】
【救援隊到現在都沒有搜到主播的位置嗎？】
【不就是個荒星，現在怎麽感覺和主播身處兩個世界似的？】
【怎麽辦啊？誰能來救救他們啊。】
【這是什麽病？有人知道嗎？】
【有沒有醫生？遠程指導主播自救也是好的啊！】
【沒看主播還在昏迷中嗎，就算有醫生，這個時候他能聽得見嗎，能動得起來嗎？】
【這很像第二次分化的特征啊！體溫升高，四肢無力，信息素爆炸式散發。高濃度的信息素會影響周圍的生物，它們應該是受到了信息素感染，同頻共振，才會跟主播一個反應。也就是說，主播活不下來的話，這些崽崽們，也會一起死！】
【這太殘忍了！】
【那真的很可能是第二次分化了。】
【有誰知道第二次分化怎麽治？】
【沒得治。人的身體無法承受第二次改變，成年後的二次分化，只有死路一條。】
【不要啊！】
彈幕哀嚎一片。
陌惜朝被這熱度灼燒，在極致的痛苦中幾乎失去理智。
在一片混沌中，他在皮膚上感受到了點點正在移動的涼意。
從手臂到嘴邊……
冰涼柔軟。
是什麽？
【天吶，小貓崽還能動？】
【那三只崽崽都只有肚皮還在起伏了。】
【哭死了，主播怎麽這麽慘！】
【好不容易擺脫了假少爺潑的臟水，自己一個人好好生活，怎麽又攤上了第二次分化？】
【嗚嗚嗚嗚嗚嗚嗚別死啊，求求別死！】
【死得好！活該，誰讓你欺負南南！南南不是真少爺，難道你就是了嗎，憑什麽都要罵南南？】
【有沒有人管管這個腦殘，封號啊！】
【小貓崽扒開了主播的嘴，把腦袋伸了進去？】
【這是在幹嘛？】
【獻身？想要主播把它吃了？】
【貓貓的腦袋裏還能想這個？】
冰涼的q彈的……
充斥著能量的。
身體比理智更先有反應，腹部的饑餓，內心的渴望，還有溢出的口水。
吃了。
把這個可口的點心吃掉，吃掉就有力氣了。
有力氣了……
只要咬下去，咽下去，這些痛苦就都能消失了。
【小貓崽怎麽還在往裏面鉆？】
【它好像在努力想要爬進主播的胃裏……】
【[哭][哭][哭][哭]】
【真是個傻貓貓。】
【貓貓的愛永遠拿得出手。】
【不要啊！】
【都別死啊！】
【滿朝文武就沒有一個知道第二次分化怎麽治的嗎？】
【說得輕巧，聯邦境內就沒有一個二次分化活下來的例子。】
【帝國有嗎？】
【有，但是也極其罕見。】
【第二次分化的例子本就少，罕見也是正常。】
【帝國那邊是說有第二次分化之後活下來的？】
【現任皇後啊，據說在成年後再次分化。】
【有希望了！怎麽活下來的？】
【好像就睡了一覺，就分化了，就像我們第一次分化那樣。】
【啊？這說了跟沒說有什麽區別？】
【主播還是沒救了啊！】
被稱作沒救的陌惜朝，還是醒了過來。
狀態比不上平常，渾身無力。
Beta遲鈍的嗅覺，讓他只是聞到了空氣中一點點的甜香。
他還沒有那麽笨，猜出了這是自己的信息素的味道。
像是混著蜂蜜的花香，甜到膩人了。
來不及思考太多，無力的手指將深陷口腔裏的貓頭拔了出來。
他懷疑自己再不醒過來，就會因為貓頭塞在喉嚨裏然後窒息而死。
先前他看了祝桃發過來的檢測報告，上面sx信息素值偏高。
這是促分化的信息素。
他沒有放在心上，現在想想，一切都有跡可循。
他竟然成為了那不幸的例子之一，在成年狀態迎來了第二次分化。
而身上的味道告訴他，這次分化他不是beta了。
Alpha還是omega？
陌惜朝的目光有些飄忽。
在中二時期，他其實想過自己會有第二次分化的。
分化成高級alpha狠狠將哥哥比下去，讓母親多關註他一點。
後來，隨著時間的增長，他只是把這個當做自己幼稚的不切實際的幻想。
誰能想到多年後，他真的會迎來第二次分化？
崽崽們在地上趴著，一個個蔫巴巴的。
在這個密集的空間裏，信息素沒有擴散的空間，格外濃重。
他應該到開闊的地方去，這樣才能把味道散發開來，不會影響到崽崽們。
在分化的過程中，信息素還有一次集中釋放。
他繼續留在這裏，崽崽們都會沒命的。
這可是他親手養活的崽崽們啊。
幹涸的內心湧出一點點求生意志來。
四肢也有了一點點力氣。
他擼了擼小貓崽濕漉漉的腦袋，“好好活下去。”
“你們都要好好活下去……”
【這托孤的語氣是怎麽回事啊！】
【主播，我命令你不許死！】
【怎麽感覺只有死路一條啊。】
【怎麽活啊？】
【嗚嗚嗚嗚嗚嗚嗚不忍心看下去了。】
【好絕望啊，怎麽會這麽絕望，難道我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主播去死嗎？】
然而，他費勁地撐起身體還未來得及下床，眼前便是一黑一頭栽倒在床上。
崽崽們也是如此，統一昏迷過去。
稚嫩的毛茸茸的小腦袋垂下，就連肚皮的起伏都看不見了。
小貓崽艱難地梗起腦袋，蹭了蹭他的手，隨後那毛腦袋也垂了下去。
山洞一片死寂。
比之前更濃烈的信息素瞬間爆炸，整個山洞都彌漫在甜膩的海洋中。
外面，更是傳來一片喀拉的聲音，那是蛋殼裂開的聲音。
彈幕沈寂片刻，隨機井噴一般。
【不要啊！！！還沒來得及告別呢……】
【這太快了，太突然了！】
【主播就這麽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
【別死啊！！！】
【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啊！】
【淚崩了，救命！】
沒人覺得陌惜朝還能活著。
不僅僅是因為他的倒下，還因為聯邦歷史上百分百致死率的第二次分化。
他會是特殊嗎？
他會是奇跡嗎？
在此刻，有人心存僥幸，但更多的還是……覺得奇跡沒有那麽容易到來。
眾目睽睽之下，滿屏點蠟。
荒星沒有人煙，沒有人解救，也沒有人收屍。
他們或許只能這樣看著主播變成一具屍體。
然後隨著時間的流逝，變成一具風化的屍體。
這些可愛的萌物，這些早已經滅絕的古地球生物，也只能像它們的祖先一樣，成為過去，成為回憶。
彈幕的哀傷，化為滿屏幕的蠟燭。
這種直播……去世，他們還是第一次體驗。
偌大的悲傷，席卷了整個直播間的人，幾乎將他們淹沒。
只是……
床上的人動了一瞬，衣服一癟，整個人憑空消失。
就像是從沒有存在過一樣。
彈幕簡直要瘋了。
【什麽情況？我正哭著呢！】
【？？？】
【人呢？！！】
【大變活人？！】
【那麽大個主播，怎麽憑空消失了？！】
【魔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現在有個大膽的想法！】
【有多大膽？】
【主播會不會是——】
那空癟的衣服動了動，鼓了個包。
像是有小小的活物被籠罩在下面一樣。
小動作的蛄蛹著……
那小小的起伏，從衣服的中間移動到邊緣。
片刻過後，從中鉆出個毛絨絨的腦袋來。
很難一瞬間知道那是什麽古地球生物，每個人的心中都瞬間閃過一個詞——可愛。
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愛，精巧粉嫩的小鼻子可愛，腦袋上頂著的厚實耳朵可愛。
“嚏——”
小萌物一臉茫然，不適應的打了個噴嚏。
鼻子濕漉漉的……
這當然就是剛才被彈幕錯認為“原地去世”了的陌惜朝。
他也以為自己死定了來著。
要不是體力不容許，已經對著壯壯他們交代後事了。
現在……
身上的痛苦一掃而光，甚至覺得從沒有這麽輕松過。
呼吸順暢，渾身舒適，鼻尖聞到了自己的信息素。
這是成功了？
活下來了？
“死”過一次，他才發現活著的感覺還是挺不錯的。
能夠聞到空氣中覆雜的氣味……
能聽到崽崽們哼哼唧唧的聲音……
也能頭腦清晰的思考。
多好啊。
視野變了？
陌惜朝擡起“手”，要用智腦看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
只是……
毛絨絨的爪子橫在眼前，白毛？
小貓崽？
“咪~”
一坨不明物體擠了過來。
陌惜朝手腳不聽使喚，啪嘰坐在地上。
？？？
這麽大的貓貓？
大大的貓頭擠過來，糊了陌惜朝一臉毛毛。
“咪！”
“咪呀~”
小貓崽完全恢覆了活力，興奮地用腦袋蹭著陌惜朝。
他一向知道小貓崽熱情，甚至享受那溫暖的毛絨絨的熱情。
但現在……有點反應不過來了。
陌惜朝被迫滾了兩圈，視野一片混亂。
好不容易把自己從貓崽的毛毛中解救出來，面前又多了三坨毛毛。
陌惜朝陷入了熱情毛毛窩！
“救命！”
陌惜朝奮力掙紮，艱難地從幾乎讓人無法呼吸的毛毛中鉆了出來。
……站在床邊，他才發現了這個可怕的真相。
不是崽崽們變大了，是他變小了。
平時矮矮的床，現在對他來說，也已經帶著令人恐慌的高度。
“咪！”
被貓貓叼住了後頸。
“咪~”
被帶著刺的小舌頭洗臉了。
那是讓陌惜朝無法招架的熱情。
彈幕瞬間爆炸。
【臥槽！】
【臥槽！】
【我該用什麽語言來表達我現在的震驚！】
【驚！】
【這是我能看的嗎？】
【媽呀這也太可愛了吧，萌物們的貼貼。】
【主播的表情好搞笑，好懵啊。】
【被貓貓擠得翻跟頭也很可愛！】
【耳朵一動一動的呢，好可愛！】
【崽崽們沒死，太好了嗚嗚嗚嗚。】
【主播怎麽會變成動物？】
【這是什麽？！】
【啊啊啊啊啊太可愛了，讓我親親！】
【堆成一大坨的小可愛，嗚嗚嗚嗚讓姨姨親親2333】
【這是雪豹啊！！！好可愛！】
【真的大變活人！】
【我草了，有兩種形態，這不是帝國皇室？】
【難道主播是帝國一直在尋找的小皇子？】
【我的媽，好大的瓜。】
【小皇子啊！】
【細思極恐啊朋友們！】
【小皇子是怎麽變成陌家‘假少爺’的？】
【臥槽，都給我來給主播道歉，是誰還在說他是既得利益者？地位那麽高的皇子不做，去做落魄小貴族子弟？】
【有陰謀啊！！！！】
【真相到底是什麽？】
【我有個問題啊，這算外交危機嗎？】
【帝國小皇子在聯邦爆紅？！】
【請小皇子出道，訪談來一個吧。】
【你們接受的好快，我還沈浸在主播的原地去世中呢，眼淚還沒幹。】
【我現在就想問問，曾經那些為裴南說話網暴主播的人，臉疼不疼？我就問你，小皇子為什麽要去做假少爺？】
【還記得有人說主播鳩占鵲巢嗎？這尼瑪是把別人家窩裏的鵲偷了啊。還是金鵲！】
論壇上，那個標題為[裴南是假少爺，但陌惜朝也是假少爺，他活該被罵！被罵得不虧！]的帖子也被頂了上來。
789L：現在問你虧不虧？
790L：現在問你虧不虧？
……
……
880L：look in my eyes！！！
881L：笑掉大牙！！！
882L：給主播道歉啊！！
883L：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這太離譜了。被陌家嫌棄，被法制咖排擠的假少爺，竟然是帝國小皇子？
884L：只是會變形而已，現在還不能確定他就是帝國丟了的小皇子吧？
885L：還要怎麽確定？你倒是說說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種族能有兩種形態？
全網都亂成一鍋粥。
各個社群都在討論這件事。
當初那些為裴南說話的人，更是被釘在了恥辱柱上。
是誰貪圖真少爺的身份？
是誰貪圖陌家的榮華富貴？
是誰喜歡陸鈺？
又是誰鳩占鵲巢？
拽下來天上的星，放在水窪裏，說那只是一顆普普通通的鵝卵石。
是被嫌棄的，是該丟掉的，是無處容身的。
現在真相大白。
星星本就是星星，星星的光芒無法被藏起。
彈幕紛紛，竟讓人有想哭的沖動。
【那他吃了這麽多的苦……】
【全是不該吃的苦啊！】
【愛了愛了，怪不得有如此不像beta的美貌，原來是皇子殿下！】
【我們也是厲害了，竟然追過皇子的直播。】
【哇哦，我們的身份水漲船高啊。皇子和我們打招呼，還和我們說晚安呢~】
【何德何能啊！】
【你們的嘴臉也過於諂媚了吧，我就不一樣了，一直都只是單純饞主播身子。】
【只有我想說，主播其實不開心嗎？他身上一直都有種淡淡的憂傷。誰能快速適應一個人的生活？也許，他早就想去一個只有自己一個人的世界呢？他想放逐自己，離群索居，遠離塵世紛擾。】
【裴南出來挨打！】
【當他放棄自己的時候，才有人愛他。】
【別咯噔了好嗎！有誰能聯系帝國那邊，看看到底是不是他們要找的人啊？】
哢噠——
哢噠——哢噠——
山洞裏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隨即是嘎嘣脆的進食聲。
這個聲音，陌惜朝已經很熟悉了。
更何況，那近在眼前的臥室的小窩裏，老五已經破開了殼，正有氣無力地啃著蛋殼。
啃兩口積攢力氣就擡頭看兩眼。
陌惜朝沒有看錯，那是在看自己。
這太奇怪了。
陌惜朝的毛毛臉十分嚴肅。自己怎麽會變成小動物呢？
他暫時不敢把自己和帝國皇室聯系在一起……
對他來說，這簡直風馬牛不相及的離譜。
可這好像也是最可能的答案？
那為什麽會丟了他？
皇室鬥爭，權力傾軋，暗殺陰謀等等一系列覆雜的猜想從他的腦子裏冒出來。
他沒有思考太久，很快新的憂愁就籠罩了他。
外面的蛋蛋們全部破殼了，哼哼唧唧的聲音不絕於耳。
哺育幼崽的本能讓他焦躁起來，腦袋裏全是儲藏室的海豹奶。
要餵崽崽們啊。
怎麽餵？
怎麽能變回去？
***
“小皇子”在直播間化形了。
江無妄第一個得到這個消息，也在第一時間準備好了飛船。
“我去接他。”
顧檸問：“你怎麽去？育種星只有孕期蟲族可以前往，你怎麽去，怎麽得到定位？”
“可以。”
江無妄緩聲道：“還有一種情況可以回到育種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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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濃郁的信息素，讓幾只崽崽不安的抖了抖耳朵。
小貓崽的反應是最強烈的，淒慘的嚎叫著。
簡直像是陌惜朝命不久矣了似的。
昏睡中的陌惜朝……聽到了小貓崽的慘叫。
但他無論怎麽用力都睜不開眼睛。
外界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雨幕，聽不真切。
只有那種密密匝匝的哢噠聲，一直籠罩在他的耳朵上。
混沌的腦子思考了許久，才意識到那是什麽——骨骼裂開的聲音。
哢哢作響的，是他不知緣由分裂變形的骨骼。
痛是痛的，但他現在最大的痛苦並非來源於此。
是腦海裏無數的聲音，緊張、祈求、悲傷、喜悅……各種情緒隨著密集的聲音傳輸過來。
腦袋都快爆炸了！
他想睜開眼睛，或者幹脆就昏過去。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無法動彈卻又能隱約聽到外界的聲音。
小貓咪叫得好慘。
讓他心疼、擔心，一切覆雜的情緒，讓他想要睜開眼睛。
在聞到空氣中甜膩氣味的時候，周身的痛苦陡然加深。
感覺自己原地下沈一半，落在了炙熱的巖漿之中。
痛苦和灼熱無孔不入，從渾身上下的毛孔鉆進他的血肉。
攪得他痛苦萬分。
生病了嗎？
那幾乎凝固的腦海，突兀的冒出這個想法來。
是要死了嗎？
陌惜朝躺在床上，表情呈現著一股虛無的痛苦。
他的求生欲不強，此刻面色更是帶了些許灰敗。
或者說，一直以來，他都是心存死志的。
找不到活著的意義，在人間踽踽獨行。
明明有著一樣的軀殼，卻一直有著游離在外的悲傷。
難以滿足一直空虛的心臟和永遠提醒他的疏離。
沒有任何歸屬感，讓他經常思考自己以後的落腳地。
在想象中，給未來的自己計劃一個可供“隱居”的地方。
空落落的心臟……不停地拉扯他，算了吧，就這樣吧，活著有什麽意義？
不過是在延長痛苦罷了。
恍惚間，他好像看見了圍繞自己的光點。
一個、三個、一堆……
明明暗暗，趨向暗淡。
四小只的反應也很大，哀嚎一聲，踉蹌兩下，隨即便軟倒在地。
想爬又爬不起來，光滑柔軟的毛發蹭了一地的灰塵。
小貓崽這個時候卻安靜了下來，姑且算作平靜的將自己的腦袋拱進了陌惜朝的手掌裏。
陌惜朝手指微微攏起，虛虛地裹著它的腦袋。
【這是怎麽了？】
【主播生病了嗎？】
【崽崽們好像快死了！】
【救命啊！】
【救命救命，誰能來救救他們啊！】
【救援隊到現在都沒有搜到主播的位置嗎？】
【不就是個荒星，現在怎麽感覺和主播身處兩個世界似的？】
【怎麽辦啊？誰能來救救他們啊。】
【這是什麽病？有人知道嗎？】
【有沒有醫生？遠程指導主播自救也是好的啊！】
【沒看主播還在昏迷中嗎，就算有醫生，這個時候他能聽得見嗎，能動得起來嗎？】
【這很像第二次分化的特征啊！體溫升高，四肢無力，信息素爆炸式散發。高濃度的信息素會影響周圍的生物，它們應該是受到了信息素感染，同頻共振，才會跟主播一個反應。也就是說，主播活不下來的話，這些崽崽們，也會一起死！】
【這太殘忍了！】
【那真的很可能是第二次分化了。】
【有誰知道第二次分化怎麽治？】
【沒得治。人的身體無法承受第二次改變，成年後的二次分化，只有死路一條。】
【不要啊！】
彈幕哀嚎一片。
陌惜朝被這熱度灼燒，在極致的痛苦中幾乎失去理智。
在一片混沌中，他在皮膚上感受到了點點正在移動的涼意。
從手臂到嘴邊……
冰涼柔軟。
是什麽？
【天吶，小貓崽還能動？】
【那三只崽崽都只有肚皮還在起伏了。】
【哭死了，主播怎麽這麽慘！】
【好不容易擺脫了假少爺潑的臟水，自己一個人好好生活，怎麽又攤上了第二次分化？】
【嗚嗚嗚嗚嗚嗚嗚別死啊，求求別死！】
【死得好！活該，誰讓你欺負南南！南南不是真少爺，難道你就是了嗎，憑什麽都要罵南南？】
【有沒有人管管這個腦殘，封號啊！】
【小貓崽扒開了主播的嘴，把腦袋伸了進去？】
【這是在幹嘛？】
【獻身？想要主播把它吃了？】
【貓貓的腦袋裏還能想這個？】
冰涼的q彈的……
充斥著能量的。
身體比理智更先有反應，腹部的饑餓，內心的渴望，還有溢出的口水。
吃了。
把這個可口的點心吃掉，吃掉就有力氣了。
有力氣了……
只要咬下去，咽下去，這些痛苦就都能消失了。
【小貓崽怎麽還在往裏面鉆？】
【它好像在努力想要爬進主播的胃裏……】
【[哭][哭][哭][哭]】
【真是個傻貓貓。】
【貓貓的愛永遠拿得出手。】
【不要啊！】
【都別死啊！】
【滿朝文武就沒有一個知道第二次分化怎麽治的嗎？】
【說得輕巧，聯邦境內就沒有一個二次分化活下來的例子。】
【帝國有嗎？】
【有，但是也極其罕見。】
【第二次分化的例子本就少，罕見也是正常。】
【帝國那邊是說有第二次分化之後活下來的？】
【現任皇後啊，據說在成年後再次分化。】
【有希望了！怎麽活下來的？】
【好像就睡了一覺，就分化了，就像我們第一次分化那樣。】
【啊？這說了跟沒說有什麽區別？】
【主播還是沒救了啊！】
被稱作沒救的陌惜朝，還是醒了過來。
狀態比不上平常，渾身無力。
Beta遲鈍的嗅覺，讓他只是聞到了空氣中一點點的甜香。
他還沒有那麽笨，猜出了這是自己的信息素的味道。
像是混著蜂蜜的花香，甜到膩人了。
來不及思考太多，無力的手指將深陷口腔裏的貓頭拔了出來。
他懷疑自己再不醒過來，就會因為貓頭塞在喉嚨裏然後窒息而死。
先前他看了祝桃發過來的檢測報告，上面sx信息素值偏高。
這是促分化的信息素。
他沒有放在心上，現在想想，一切都有跡可循。
他竟然成為了那不幸的例子之一，在成年狀態迎來了第二次分化。
而身上的味道告訴他，這次分化他不是beta了。
Alpha還是omega？
陌惜朝的目光有些飄忽。
在中二時期，他其實想過自己會有第二次分化的。
分化成高級alpha狠狠將哥哥比下去，讓母親多關註他一點。
後來，隨著時間的增長，他只是把這個當做自己幼稚的不切實際的幻想。
誰能想到多年後，他真的會迎來第二次分化？
崽崽們在地上趴著，一個個蔫巴巴的。
在這個密集的空間裏，信息素沒有擴散的空間，格外濃重。
他應該到開闊的地方去，這樣才能把味道散發開來，不會影響到崽崽們。
在分化的過程中，信息素還有一次集中釋放。
他繼續留在這裏，崽崽們都會沒命的。
這可是他親手養活的崽崽們啊。
幹涸的內心湧出一點點求生意志來。
四肢也有了一點點力氣。
他擼了擼小貓崽濕漉漉的腦袋，“好好活下去。”
“你們都要好好活下去……”
【這托孤的語氣是怎麽回事啊！】
【主播，我命令你不許死！】
【怎麽感覺只有死路一條啊。】
【怎麽活啊？】
【嗚嗚嗚嗚嗚嗚嗚不忍心看下去了。】
【好絕望啊，怎麽會這麽絕望，難道我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主播去死嗎？】
然而，他費勁地撐起身體還未來得及下床，眼前便是一黑一頭栽倒在床上。
崽崽們也是如此，統一昏迷過去。
稚嫩的毛茸茸的小腦袋垂下，就連肚皮的起伏都看不見了。
小貓崽艱難地梗起腦袋，蹭了蹭他的手，隨後那毛腦袋也垂了下去。
山洞一片死寂。
比之前更濃烈的信息素瞬間爆炸，整個山洞都彌漫在甜膩的海洋中。
外面，更是傳來一片喀拉的聲音，那是蛋殼裂開的聲音。
彈幕沈寂片刻，隨機井噴一般。
【不要啊！！！還沒來得及告別呢……】
【這太快了，太突然了！】
【主播就這麽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
【別死啊！！！】
【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啊！】
【淚崩了，救命！】
沒人覺得陌惜朝還能活著。
不僅僅是因為他的倒下，還因為聯邦歷史上百分百致死率的第二次分化。
他會是特殊嗎？
他會是奇跡嗎？
在此刻，有人心存僥幸，但更多的還是……覺得奇跡沒有那麽容易到來。
眾目睽睽之下，滿屏點蠟。
荒星沒有人煙，沒有人解救，也沒有人收屍。
他們或許只能這樣看著主播變成一具屍體。
然後隨著時間的流逝，變成一具風化的屍體。
這些可愛的萌物，這些早已經滅絕的古地球生物，也只能像它們的祖先一樣，成為過去，成為回憶。
彈幕的哀傷，化為滿屏幕的蠟燭。
這種直播……去世，他們還是第一次體驗。
偌大的悲傷，席卷了整個直播間的人，幾乎將他們淹沒。
只是……
床上的人動了一瞬，衣服一癟，整個人憑空消失。
就像是從沒有存在過一樣。
彈幕簡直要瘋了。
【什麽情況？我正哭著呢！】
【？？？】
【人呢？！！】
【大變活人？！】
【那麽大個主播，怎麽憑空消失了？！】
【魔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現在有個大膽的想法！】
【有多大膽？】
【主播會不會是——】
那空癟的衣服動了動，鼓了個包。
像是有小小的活物被籠罩在下面一樣。
小動作的蛄蛹著……
那小小的起伏，從衣服的中間移動到邊緣。
片刻過後，從中鉆出個毛絨絨的腦袋來。
很難一瞬間知道那是什麽古地球生物，每個人的心中都瞬間閃過一個詞——可愛。
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愛，精巧粉嫩的小鼻子可愛，腦袋上頂著的厚實耳朵可愛。
“嚏——”
小萌物一臉茫然，不適應的打了個噴嚏。
鼻子濕漉漉的……
這當然就是剛才被彈幕錯認為“原地去世”了的陌惜朝。
他也以為自己死定了來著。
要不是體力不容許，已經對著壯壯他們交代後事了。
現在……
身上的痛苦一掃而光，甚至覺得從沒有這麽輕松過。
呼吸順暢，渾身舒適，鼻尖聞到了自己的信息素。
這是成功了？
活下來了？
“死”過一次，他才發現活著的感覺還是挺不錯的。
能夠聞到空氣中覆雜的氣味……
能聽到崽崽們哼哼唧唧的聲音……
也能頭腦清晰的思考。
多好啊。
視野變了？
陌惜朝擡起“手”，要用智腦看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
只是……
毛絨絨的爪子橫在眼前，白毛？
小貓崽？
“咪~”
一坨不明物體擠了過來。
陌惜朝手腳不聽使喚，啪嘰坐在地上。
？？？
這麽大的貓貓？
大大的貓頭擠過來，糊了陌惜朝一臉毛毛。
“咪！”
“咪呀~”
小貓崽完全恢覆了活力，興奮地用腦袋蹭著陌惜朝。
他一向知道小貓崽熱情，甚至享受那溫暖的毛絨絨的熱情。
但現在……有點反應不過來了。
陌惜朝被迫滾了兩圈，視野一片混亂。
好不容易把自己從貓崽的毛毛中解救出來，面前又多了三坨毛毛。
陌惜朝陷入了熱情毛毛窩！
“救命！”
陌惜朝奮力掙紮，艱難地從幾乎讓人無法呼吸的毛毛中鉆了出來。
……站在床邊，他才發現了這個可怕的真相。
不是崽崽們變大了，是他變小了。
平時矮矮的床，現在對他來說，也已經帶著令人恐慌的高度。
“咪！”
被貓貓叼住了後頸。
“咪~”
被帶著刺的小舌頭洗臉了。
那是讓陌惜朝無法招架的熱情。
彈幕瞬間爆炸。
【臥槽！】
【臥槽！】
【我該用什麽語言來表達我現在的震驚！】
【驚！】
【這是我能看的嗎？】
【媽呀這也太可愛了吧，萌物們的貼貼。】
【主播的表情好搞笑，好懵啊。】
【被貓貓擠得翻跟頭也很可愛！】
【耳朵一動一動的呢，好可愛！】
【崽崽們沒死，太好了嗚嗚嗚嗚。】
【主播怎麽會變成動物？】
【這是什麽？！】
【啊啊啊啊啊太可愛了，讓我親親！】
【堆成一大坨的小可愛，嗚嗚嗚嗚讓姨姨親親2333】
【這是雪豹啊！！！好可愛！】
【真的大變活人！】
【我草了，有兩種形態，這不是帝國皇室？】
【難道主播是帝國一直在尋找的小皇子？】
【我的媽，好大的瓜。】
【小皇子啊！】
【細思極恐啊朋友們！】
【小皇子是怎麽變成陌家‘假少爺’的？】
【臥槽，都給我來給主播道歉，是誰還在說他是既得利益者？地位那麽高的皇子不做，去做落魄小貴族子弟？】
【有陰謀啊！！！！】
【真相到底是什麽？】
【我有個問題啊，這算外交危機嗎？】
【帝國小皇子在聯邦爆紅？！】
【請小皇子出道，訪談來一個吧。】
【你們接受的好快，我還沈浸在主播的原地去世中呢，眼淚還沒幹。】
【我現在就想問問，曾經那些為裴南說話網暴主播的人，臉疼不疼？我就問你，小皇子為什麽要去做假少爺？】
【還記得有人說主播鳩占鵲巢嗎？這尼瑪是把別人家窩裏的鵲偷了啊。還是金鵲！】
論壇上，那個標題為[裴南是假少爺，但陌惜朝也是假少爺，他活該被罵！被罵得不虧！]的帖子也被頂了上來。
789L：現在問你虧不虧？
790L：現在問你虧不虧？
……
……
880L：look in my eyes！！！
881L：笑掉大牙！！！
882L：給主播道歉啊！！
883L：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這太離譜了。被陌家嫌棄，被法制咖排擠的假少爺，竟然是帝國小皇子？
884L：只是會變形而已，現在還不能確定他就是帝國丟了的小皇子吧？
885L：還要怎麽確定？你倒是說說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種族能有兩種形態？
全網都亂成一鍋粥。
各個社群都在討論這件事。
當初那些為裴南說話的人，更是被釘在了恥辱柱上。
是誰貪圖真少爺的身份？
是誰貪圖陌家的榮華富貴？
是誰喜歡陸鈺？
又是誰鳩占鵲巢？
拽下來天上的星，放在水窪裏，說那只是一顆普普通通的鵝卵石。
是被嫌棄的，是該丟掉的，是無處容身的。
現在真相大白。
星星本就是星星，星星的光芒無法被藏起。
彈幕紛紛，竟讓人有想哭的沖動。
【那他吃了這麽多的苦……】
【全是不該吃的苦啊！】
【愛了愛了，怪不得有如此不像beta的美貌，原來是皇子殿下！】
【我們也是厲害了，竟然追過皇子的直播。】
【哇哦，我們的身份水漲船高啊。皇子和我們打招呼，還和我們說晚安呢~】
【何德何能啊！】
【你們的嘴臉也過於諂媚了吧，我就不一樣了，一直都只是單純饞主播身子。】
【只有我想說，主播其實不開心嗎？他身上一直都有種淡淡的憂傷。誰能快速適應一個人的生活？也許，他早就想去一個只有自己一個人的世界呢？他想放逐自己，離群索居，遠離塵世紛擾。】
【裴南出來挨打！】
【當他放棄自己的時候，才有人愛他。】
【別咯噔了好嗎！有誰能聯系帝國那邊，看看到底是不是他們要找的人啊？】
哢噠——
哢噠——哢噠——
山洞裏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隨即是嘎嘣脆的進食聲。
這個聲音，陌惜朝已經很熟悉了。
更何況，那近在眼前的臥室的小窩裏，老五已經破開了殼，正有氣無力地啃著蛋殼。
啃兩口積攢力氣就擡頭看兩眼。
陌惜朝沒有看錯，那是在看自己。
這太奇怪了。
陌惜朝的毛毛臉十分嚴肅。自己怎麽會變成小動物呢？
他暫時不敢把自己和帝國皇室聯系在一起……
對他來說，這簡直風馬牛不相及的離譜。
可這好像也是最可能的答案？
那為什麽會丟了他？
皇室鬥爭，權力傾軋，暗殺陰謀等等一系列覆雜的猜想從他的腦子裏冒出來。
他沒有思考太久，很快新的憂愁就籠罩了他。
外面的蛋蛋們全部破殼了，哼哼唧唧的聲音不絕於耳。
哺育幼崽的本能讓他焦躁起來，腦袋裏全是儲藏室的海豹奶。
要餵崽崽們啊。
怎麽餵？
怎麽能變回去？
***
“小皇子”在直播間化形了。
江無妄第一個得到這個消息，也在第一時間準備好了飛船。
“我去接他。”
顧檸問：“你怎麽去？育種星只有孕期蟲族可以前往，你怎麽去，怎麽得到定位？”
“可以。”
江無妄緩聲道：“還有一種情況可以回到育種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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