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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我的名字叫紅 甲方:冬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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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我的名字叫紅 甲方:冬嶼

去塢山的那天清晨, 冬嶼是自然醒的,原本還在擔心下雨,但淩晨三點起床的時候, 天空很平靜。

不用打車, 有專門的司機接送。

她腦子昏昏的, 穿著日式校供制服靠在車窗邊補覺,長發遮住臉,像個剛從井裏爬出的女鬼。

而路梁放坐在後排正中央, 雙手靠著, 神情很淡, 手中摸著杯咖啡。

車輛剛好過隧道, 昏黃的光線, 一陣顛簸過後,冬嶼被晃醒了。她迷迷糊糊朝路梁放的方向看過去, “快到了嗎?”

車載音樂是《Heat Wave》,路梁放伸手把音樂調小了, 隨口說:“才多久。”

他低頭看了眼手表, 後視鏡中的人肩膀低垂了也許, 浮光一晃而過。

冬嶼雙手抓著窗,頭靠在手腕上, “不知道為什麽,我好想睡覺。你真聰明,帶了杯咖啡出來。”

路梁放不說話, 把咖啡遞給她, 他其實沒喝幾口,看起來就根沒開封的一樣。

冬嶼臉一熱,雙手接過咖啡, 沒用吸管,而是把咖啡蓋子揭開,直接用杯子喝。她記得路梁放是有潔癖的,刻意避開他用過的習慣。

苦澀侵入口中,她把咖啡還給他。

路梁放盯著被她掀開又按回去的蓋子,過了一會才接過,不知道為什麽,冬嶼感覺他臉上情緒在變化。

還沒來得及細想。

司機把車停到路邊,“地方到了。少爺是現在下車還是坐會。”

路梁放打開車門,冬嶼也打開另一邊的車門。淩晨景區有自動購票處,人工窗口還沒上班,冬嶼打開手機想要掃碼,微信彈出一條消息,路梁放已經把入山的二維碼發給她了。

她再一次點開路梁放朋友圈還是一條灰色直線。

掃完二維碼入山,她往前走了幾步,聽見後面滴的一聲,回頭的第一句話就是,“你為什麽還屏蔽我朋友圈?”

路梁放手插兜裏漫不經心回答,“哦,很少用微信,忘記拉出來了。”

冬嶼怔了一會,久久盯著他沒有說話,手指捏緊,短裙隨夜風飄揚。

“所有人都會屏蔽嗎?”

“一般都會。不是為了針對誰。”

“這下好了。”他說。

路梁放的朋友圈很簡單,定位加風景照,純照片,沒有一個文字,地點涵蓋全球,北美、北歐、中亞、南極,給人的感覺就是必須花很多錢才能去的。

塢山的淩晨薄霧冥冥,蟲鳥窸窣,上山的路根本看不清,必須要用手機打手電筒。路梁放正準備把手電筒打開,看見微信朋友圈多了很多個紅點。

點開才知道,冬嶼給每條朋友圈都點了個讚。

他回頭就看見她狡黠的目光,在黑暗中特別明亮。

路梁放唇角動了動,“無聊。”

冬嶼:“無聊你還特地說一嘴?”

“就說。”

冬嶼故意捂著耳朵,拉長了尾音,“我聽不見——”

她打著手電筒,踩在爬滿青苔的石階上,一個臺階一個臺階向上爬。沿途正好遇見幾個登山者,一半是老人,一半是年輕的學生。學生們背著腰包,結伴前行,爭取在日出來的時候登上山頂。

中途有休息亭,冬嶼休息了一會,邊吃面包邊喝水,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路梁放?你怎麽在這?”是個男生。

她總覺得這個聲音很耳熟,把礦泉水瓶丟進垃圾桶回頭,看見一個寸頭男生,同行的還有一群背著書包的男生,有些穿著籃球服配短袖,有的下面穿著黑色闊腿褲。

那群男生看著冬嶼和路梁放竊竊私語。

寸頭男生跟他們小聲說:“高中同學。”

冬嶼也想起來了,這是高二在藥店遇見的那個男生,他當時腿還摔斷了,打著石膏,跟路梁放兩個人在那守店。

寸頭男生顯然沒有認出她,問路梁放,“她是你親戚?”

路梁放回答,“對象。”

冬嶼睫毛輕動,緩緩看著他。心中油然生出一種甜甜的感覺,一晃而過,她難以捕捉。

兩個字宛若平地驚雷。男生不可思議,“真,真,真的假的?你不要騙我……你,你都談戀愛了?當時拒絕裴佳邈的時候怎麽說的?不是說這輩子都不想談戀愛……好吧,嫂子長得特別好看,眼光可以啊……”

“忘了。”

路梁放壓根不在意,以他的行事準則說:“忘了就是沒有。”

對方:“……”

兩人繼續向山頂爬,快五點的時候終於接近山頂,此刻天邊已然生出幾縷晨曦,乳白色的一條線,泛著金色的光芒。

寺廟就在金光附近,沐浴著晨曦。邊上有一條棧道,緊挨著斷崖。

棧道吊著蟒蛇一樣粗壯的鐵鏈,上邊纏滿紅色綢帶。聽說在這掛同心鎖的人最後都會修成正果。

棧道上掛滿同心鎖,有的銹跡斑斑,有的被風雨侵蝕。

現在多了一把。冬嶼親自掛上去。

同心鎖鑰匙一人一把,雕刻的文案是這年很火的網絡文案:

我選擇了你,就不會離開你,這是承諾,也是約定。

甲方:冬嶼

乙方:路梁放。

哢嚓一聲,鎖好。

迎著晨曦,冬嶼掩飾不住欣喜,雙手合十閉眼似在許願,她長發在霧中飛揚,臉頰紅潤。

路梁放站在不遠處看著,右手拿著冬嶼吃了一半的面包。

冬嶼出門是帶了制服包的,不過面包袋子開封了放在裏面怕被擠出來,就讓路梁放手拿著,掛鎖的功夫,制服包也暫由路梁放拿著。

爬了這麽久山也餓了,路梁放靠在石柱邊,毫無道德地把剩下那一半面包也吃了,側頭觀看日出。

冬嶼回來時看著空蕩蕩的面包袋都傻眼了。

“我的面包……你不會丟了吧……”

“我吃了。”他隨口承認。

面包皮很薄,裏面的夾心很軟。

是黃油味的,摻雜著些許肉桂。

冬嶼低頭說了一聲,“好吧,你喜歡我下次給你買點。”這個視角只能看見她的發旋和鼻梁,像只被人搶走胡蘿蔔的小兔子。

特別可愛。

人生頭一回,路梁放想讓時間定格在此刻,他別開目光,感受著山頂的微風,淡淡嗯了一聲。

再過半小時,山上小賣部也開門了。他吃了冬嶼口中寺廟邊獨有的特別好吃的酸蘿蔔,但這都沒半塊添加劑面包好吃。

下山的途中他們遇見了裴佳邈。路梁放忘記這誰了,但冬嶼忘不了。

裴佳邈扛著裴斌花重金給她買的單反相機,身邊依舊跟著很多小姐妹,化著妝,穿著束身衣,露出養的很好的腰腹。

她看了眼冬嶼身上的衣服,又看看路梁放手中的制服包,臉色一變,頓時明白了什麽。

冬嶼正猶豫著要不要打招呼,畢竟只是高二萍水相逢的關系,不記得都有可能。

心中默數三二一,她還是擡起胳膊,做了一個想打招呼又不確定要不要的動作。

裴佳邈其實看見了,但是不打算回應,她背對著路梁放和冬嶼,舉起相機對自己小姐妹道:“就這個動作好,你們往後退一點,那邊樹枝有點擋住光,要不要用手弄一弄?”

姐妹團不認識冬嶼但是認識路梁放,目光呆滯,反應過來後裝作什麽都看見,配合著裴佳邈。

冬嶼伸到一半的手收回,最終還是沒有打這個招呼。

她低頭看著下山的臺階,等到看不見她們,路梁放隨口問,“你高中同學?”

冬嶼一時不知說什麽好:“……”

“她……不是我高中同學,而是你們學校的。裴佳邈,被你拒絕那個。”

路梁放:“哦。想起來了。你說過。還問我有沒有答應她。”

冬嶼:“……”

回到公館已經是七八點左右的樣子了,晚上十一點睡,淩晨三點起,睡眠嚴重不足,她躺在床上補覺,被電話聲吵醒。

看了眼手機號碼是境外打來的,以為是詐騙電話,把手機靜音了沒接。

過了一會,她收到一條短信:

我看見了,你的名字掛在學校光榮榜上,全省第一,很優秀的小孩,向你表達真誠的祝願。

我的學徒要是活著,應該也能取得個不錯的成績,很遺憾,我本該為她的成長感到自豪的。

冬嶼,你父親張大海給我留下的印象很深,希望你今後能擁有一個美好的人生。

後面跟著一個骷髏emoji。

足以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

冬嶼是醒來之後點開手機才看見的,查了下區號是墨西哥。

手機下意識甩出去,似被毒蛇咬了一般,手腕隱隱陣痛。

路梁放聽到動靜推開門,見她驚魂未定,很快也看見了牧師發來的威脅短信。

他眼中情緒轉冷,走過去輕輕把冬嶼拉近安撫,這次冬嶼情緒終於壓制不住,靠路梁放他懷裏哭,手指按入他的後背。

這次的擁抱和之前又不同。

不是索然無味的,而是帶有依戀的。

冬嶼情緒平緩了一點,小聲說:“假如我有一天出事,連帶著你也失去一切,你會恨我嗎?”

路梁放說:“你不會出事。該出事的一直都另有其人。”

冬嶼吸了吸鼻子點點頭。

舊巷樹蔭下,頭戴黑帽子的女生雙手插在兜裏左右張望,見四周無人,孟初快速奔跑至監控死角。

她低頭打字,快速給那個境外號碼發信息。

“我已經按你說的做了,但現在學校光榮榜只有她的高考成績排名。志願填報什麽的我不知道,投檔結果還沒出。”

“你,你能不能不要傷害我父母……還有你承諾的……是真的嗎……”

牧師還沒回信。

孟初放下手機,凝視黑漆漆的巷口。

前方是深淵嗎?

是嗎?

現在後退會好一點嗎?

不會。

因為後面也是深淵。

外公一被抓,他們全家都受到排擠,不僅是親戚,還有左鄰右舍。早上一推開門聞到難聞的臭雞蛋味。

下意識回頭。

見門板被人用鮮紅色的油漆寫:

漢奸,走狗,能不能搬家?身上背了這麽多條人命還有臉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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