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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我的名字叫紅 叫什麽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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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我的名字叫紅 叫什麽來著?

過了幾天。城市的內澇得到改善, 磚縫殘留著積水。

公園樹上掛著彩燈,許多文藝青年在河邊散步,特別是寂靜無聲的時刻, 靠近河邊越能聽見蛙聲。

崔旭手拿兩杯奶茶回來, 臉上洋溢著笑。冬嶼正坐在用報紙墊著的木椅上, 吉他放在她腿邊。

她低頭研究。頭發自然垂落,先是在小臂,然後是弦上, 遮擋住部分臉頰, 面龐更加迷人。

隨著手指掠過, 吉他聲斷斷續續。

崔旭跑她面前停下, 喘著氣說:“這麽久也累了, 我怕你口渴。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這個甜度,我點了七分糖。”

冬嶼頓了幾秒, 接過奶茶。

崔旭很高興,望著她紅潤的臉頰說:“我們繼續吧。我看看指法對不對, 其實吉他也不難, 我會很用心地教你的……”

他在滿樹燈泡下承諾, 話語真誠,點點燈芯像是飄散在空中的滿天星, 將他簇擁在花團下。男生有些靦腆,手摸著後腦勺,耳根微紅地瞧著她。

“嗯……”冬嶼摸著奶茶, 楞住。

她努力想讓自己沈浸在這種氛圍裏, 可惜失敗了。

“……”

崔旭的確很細心,吉他磕碰到扶手也不生氣,很大方地借她練習。

冬嶼獨坐家陽臺, 練著崔旭教她的民謠,家裏很安靜,媽媽他們都出去了。

爸爸以為吉他是她背著席少英買的,他抓著輪椅過來,問:“小島,這東西多少錢,我給你錢,要是你媽問起就說我給你買的。”

冬嶼說:“這是我朋友的。他借我。”

“這幾天跟你在公園的那個朋友嗎?”爸爸突然問。

冬嶼一頓。

冬洪實又說:“是個很用心的孩子,只是那天不小心撞見了。我不會跟你媽說。他就是L嗎?”

冬嶼話語黯淡,“他不是。”

她突然擡頭問:“爸。”

“有一段新感情就能忘記曾經的人嗎?”

冬洪實有點沒明白她的意思。

冬嶼嘆氣,低頭彈著民謠。崔旭的心思藏不住,她能猜到他喜歡自己,只不過一直在裝傻,想知道談戀愛究竟是怎樣的感覺。

路梁放和裴佳邈也是這樣的嗎?

她總是走神,即便是和崔旭在公園的時候,手機掉地上了都沒反應過來。

崔旭撿起放她旁邊,笑著說:“這麽大的人了。還跟小孩似的。我記得我小時候拿著礦泉水瓶掉地上,被我媽叨叨了一路。”

冬嶼笑了笑,沒說話。

崔旭彈著的民謠忽而停止。

他盯著她白皙的臉,似醞釀了許久,低聲說,“冬嶼,能去酒吧嗎?我給你準備了個驚喜。希望你能喜歡。”

崔旭語調中既有緊張也有期待。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冬嶼輕聲說:“好。”

酒吧裏燈光雜亂,人也多,她才剛進去,回頭看外面下起雨,變成了灰蒙蒙的世界。

人會喜歡下雨天的氛圍,前提是自身處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大雨淋不到,只能打在窗戶上、汽車頂棚上,沙沙的。

發出的聲音很好聽。

臺上唱著小城民謠,轉眼間流行的歌曲換了一批又一批,人們還是喜歡周傑倫的歌,墻上海報也是零幾年的港片。

崔旭帶著她坐到安靜的角落,用吉他跟臺上合奏,他指下流淌出的民謠舒緩,目光一轉不轉看向她,像極了電影裏羞澀的文藝青年。

冬嶼久坐原地像尊雕塑,努力去體會,然後發現自己一竅不通。

說實話,她也手足無措。

一點羞澀的感覺也沒有。更別提影片中常演的那種——女主角期待的目光。

一曲終了。崔旭去看她,他今天頭發特地梳理過,抹了發膠,看起來青澀又靦腆。

男生臉是紅的,“冬嶼,我,我在上學的時候,就已經喜歡你了……你,你,你那時總是路過我們班走廊,我透過窗戶去看你,你漂亮又優秀,我念念不忘。還以為不會再見到了,沒想到我們這麽有緣。”

冬嶼沒有吭聲,想了很久才弄明白一個事實,聽到這話的時候心中毫無波瀾,一點觸動也沒有。

可如果是他的話,一眼就是驚濤駭浪。

她好像明白差別了。

喜歡的人和沒有感覺的人從本質上是不同的。

即便費盡心力去迎合,就是很枯燥。

崔旭看她不說話,以為她害羞了,手輕輕拉著她的手臂,想去親她臉頰。她身上還有檸檬的清香,濕漉漉的清香,神情恍惚又惶恐。

他眼神發癡,在將要觸碰到她唇畔時。

冬嶼突然低頭躲開,喃喃說:“對不起……我有喜歡的人了……”

天邊一聲雷響,很快被舞池的聲音覆蓋。崔旭表情黯淡下來,知道自己被拒絕了,輕聲說:“你——能把我的吉他帶走嗎?就當我送給你的禮物。能被你喜歡,那個人好幸運……”

冬嶼搖搖頭,“我不能。”

她面龐有點白,又說了聲對不起,然後跑進洗手間。外面好吵鬧,一路能聽見打情罵俏。

冬嶼在昏暗的隔間裏,突然很想他。

她想起之前他在家補課的日子,想起晚自習放學的路上碰見他的開心,也想起他拿槍對準歹徒、桀驁不馴的樣子……

當時只以為是尋常,想著往後來日方長。可青春裏的人,一旦錯過就不會再來。

你現在在哪呢?

冬嶼推門而出,想去洗手池洗把臉,不知道崔旭走沒走。

她看見鏡子面前有很多年輕漂亮的姑娘補妝,互相笑著拉扯著,香水味濃郁。

相比之下,冬嶼顯得格格不入,她睫毛很長,穿著幹凈的白色襯衫,手臂流淌著水珠,還是那種好騙的學生妹扮相。

周圍竊竊私語,她想離開。

洗手池外面傳來爭吵聲。

“你是怎樣的想法呢,家裏都說給你安排好了,畢業後直接出國,跟住隔壁的那些孩子一起去。為什麽要自毀前程,跟這麽多人搶一個獨木橋。小路,我們家就你一個孩子。你爸你爺爺還有我經歷的都比你多,只會想你好……”

女人一看就是精英人士,塗著大紅指甲油,燙著時髦的卷發,保養的很好,說話時總有種港澳腔調。

小路……

冬嶼下意識擡臉,看向鏡子邊緣的那道身影,嘴唇突然苦的發澀。

再遇如此措不及防,電閃雷鳴的雨天都顯得蒼白。

路梁放靠在墻邊,面上沒什麽情緒,他手拿著瓶水,平靜地說:“你有你的路,我也有我的路。要想我好就要學會放手。道理就這麽簡單。”

他媽媽早有預料,點了根女士香煙,淡聲說:“這不可能。趁早死了這條心吧。你跟別人不同,只是現在還小,你還不懂職業規劃,一步選錯了步步錯,以後會感謝我們的。”

路梁放說:“不會。”

他不緊不慢,“我不會後悔的。”

他媽媽看著是真的有點生氣,停下手中的動作,一字一頓說:“為夢想嗎?還是你在國內談了女朋友不肯走。可還真是年輕氣盛啊,過家家的感情趁早分了好,你爸他們要知道會氣死。”

“……”

路梁放看著有點厭煩,“跟你們有什麽關系?”

冬嶼聽得出這是氣話,睫毛上滾落了一滴水珠。她知道路梁放就不是為感情放棄前途的人,即便現在身邊有女孩,也不存在因為這個。

他媽媽只當是說中了,快要氣笑了。

啪地一聲脆響,酒杯連帶著托盤一起滾落在地上。路梁放衣服瞬間濕了半邊,服務員臉色蒼白忙說對不起。

女人冷笑一聲迅速滅了煙,轉身說:“活該。”

“這酒錢我也出了。”

她瀟灑地戴上墨鏡離去。

不愧是一家人,路梁放絲毫沒受影響。他媽前腳剛走,他就跟沒事人一樣走進洗手池,沖洗手背沾上的酒水,手臂上的脈絡很清晰。

冬嶼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光線太暗,路梁放也沒註意到她。

她卻發現他今天襯衫的顏色比較淡,剛才燈光太過紛亂辨別不清,現在靠近了,還濺了酒水,能瞄到他側腰的輪廓線。

冬嶼已經忘記自己的手洗了幾次。心跳得很快很快。

崔旭抱著吉他在酒吧裏彈著《會不會》,他知道冬嶼沒有離開,聲音沙啞,聽得人很難過。

很快也被洶湧的人聲淹沒。

路梁放洗幹凈手,側著頭看鏡子,頭發因為濺過水看著飄逸。他隨意弄了弄,手上的水順著胳膊肘往下滴。

啪嗒一聲,口袋裏的耳機不小心掉到地上。他剛要低身去撿,卻有一只手比他還要先一步。

路梁放撩開眼。

冬嶼把耳機遞給他,耳機上還壓著幾張餐巾紙,瞳仁的顏色很淡,看著很幹凈,夾雜些許淡淡的傷感。

她沒有看他,只是說:“還記得我嗎?”

“你是…”路梁放淡聲說。

他對眼前這人有點印象,但是印象不多,好像在哪見過,但又太模糊。尤其她還是突然出現,一臉我們好像認識的樣子。

誰……?

冬嶼見他如此,立即明白了答案,壓著嗓子說:“沒事,不記得就不記得吧。這些紙可以留著擦擦衣服的水。裏面有空調,一時半會兒不會幹——”

她斂下眼底的情緒。

路梁放這會兒想起來了,這是高二補課老師家的女兒。

叫什麽來著?

姓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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