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雙城記 青春是一本太倉促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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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雙城記 青春是一本太倉促的書。

她不喜歡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又陰又冷,聞久了身體會幻痛。弟弟裹著棉服,牽著席少英的手, 眼底充斥著擔心。

媽媽向醫護人員詢問爸爸的具體情況。

搶救室外不僅有醫護人員, 還有很多陌生人, 聽說是上邊的領導、公安系統裏的骨幹。穿著警服很顯眼。

他們知道家屬來了,拍拍席少英的肩膀以示安慰,緘默不言。

“本想情況穩定下來再告訴你們的。可現在我們也不知道結果會怎樣……”

“醫生在努力了, 希望能挺過來吧, 嫂子你也別擔心, 專家都在趕來的路上了……”

“一定會盡全力保下他的命。上邊領導已經打過電話了……”

“……”

冬嶼偷聽著大人們的竊竊私語, 度秒如年。弟弟一知半解, 外公外婆還被蒙在鼓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年輕警察走過來低聲解釋。外婆眼底不可置信, 扶著凳子幾乎要暈厥。

他拿出一張銀行卡,告訴外婆。

“大哥說若他出事, 就把這張卡交給你們, 這些年省吃儉用的錢都在裏面。家裏若有困難可以跟我們領導說……”

怎麽聽起來越來越難過?

冬嶼克制住情緒, 看向窗外落寞的景色,只想爸爸平安。

“還有那邊是一些受害者家屬, 當時爆炸時救下的,若不是大哥擋下沖擊波,那些孩子恐怕早喪命了——”

冬嶼目光轉過去。

受害者家屬站走道邊上, 手中拎著果籃, 正跟席少英說著什麽,臉上掩飾不住感激。

孩子們都有不同程度的外傷,臉頰上黏著紗布, 手臂纏滿繃帶,還有坐輪椅的。

就算被叮囑過不宜隨處走動,也還是來了。大多只比冬嶼大幾歲,還很年輕。

冬嶼本是輕微掠過那些人,直到看見一個熟悉的人,下意識站起身。

不是休學了嗎?

她面龐天生自帶傷感,永遠是最顯眼的那個。何況還穿著六中的校服,拿著個保溫杯。杯中熱氣裊裊。

四目相對,錢楓眼睛瞪大,後退幾步。

猛地意識到了什麽。躲在父母身後。

她已經走到他眼前。

冬嶼用力揪住他衣領,紅著眼質問:“為什麽是你?”

為什麽被救的人是你?

錢楓背緊貼著墻,雙手舉起,一動也不敢動。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大家都沒反應過來。錢楓父母剛要問怎麽回事。

錢楓就哭著顫聲說:“她……她就是冬嶼……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那裏面躺著的是她的爸爸。

她爸爸為救他們至今在ICU昏迷不醒。這世界上的事怎麽就巧,前因後果成了一個閉環。

被毒販關著的這些日子,他吃了無數頓打罵想通了,若能活下去好好讀書,不要再讓父母擔心了。

機會現在是有了。

可給他這個機會的是冬嶼的爸爸。

錢楓眼淚奪眶而出,發出嬰兒般的啼哭。

冬洪實不知道學校發生的事。也不知錢楓曾對女兒造過謠,救他是因為他還是個孩子,和女兒一樣的稚嫩年華。

若他知道還會這樣選擇嗎?

救一個壞孩子。

即便是陰陽兩隔。

即便是生死分離。

會的。

冬嶼松開錢楓,雙手交疊蹲在地上哭。沒有聲音。江局跑過來,連帶著席少英都顧不上搶救室前的事,跑過來問冬嶼怎麽了。

她沒有說話。

錢楓蹲在她面前自扇巴掌,哭著重覆那句話。人在經歷重大事故後總能被喚醒良知。他也不祈求冬嶼能原諒。

“你爸在救我的時候。我也曾問過他,為什麽救我?我學習成績不好被停學,對社會無用,人生一事無成,家人為我操勞,為我擔驚受怕。假如死在廢墟下,我那時是這麽想的……還算能減輕大家的負擔了吧……”

“你爸只告訴我。這是他的責任。”

“他女兒年幼也遇見過這事,他很後悔,沒有當時護住你,不然也不會差點失去,也不會給你留下一生陰影。他不想別的家庭也忍受這樣的痛苦……即便豁出性命……”

錢楓臉上浮現痛楚,“他說,若我能活下去,就替他轉達給你。他覺得他是一個好人,還想……還想好好聽你講……你和L的事……但,但對不起……”

他聲音哽咽,“對,對不起,沒能好好陪伴你長大。”

冬嶼額頭貼著墻,仿佛能感受到爸爸在耳邊親口說,溫柔又安詳。她想去擁抱他,頃刻消散不見。

席少英抓著她的肩膀,一遍遍喊她小島。

聲音這麽的遙遠。

江局問:“你就是小島嗎?”

冬嶼艱難地點頭,看向他。

江局眼睛也是紅的,看上去幾天都沒睡好覺,“原來你就是小島……”

他繼續道:“你爸臥底時有個假名叫張大海。我問過他,為什麽叫張大海?大海大海,這名字多俗氣啊。他卻說,他有個女兒叫小島……”

“大海托舉小島,此生無虞常樂。”

她一怔。

除去搶救室前刺鼻的消毒水、慘白燈光。

這是最深刻的記憶了。

也就是從這天起,她決定做爸爸一樣的人。不一定是臥底或警察,還可以是其他為社會做貢獻的人。在這世界上,小人物也會有自己的英雄主義。

爸爸是個好人,是她一生的榜樣。

大海托舉著小島。

那小島,也要閃閃發光。

燈牌閃爍,冬洪實出了搶救室,心率依舊在臨界值,醫護人員看守著他,不敢懈怠。晚些時候情況穩定下來,回到了重癥監護室,探視受到限制。

聽醫生說ARAS受損,至今昏迷不醒,有變成植物人的風險。

這一晚,冬嶼始終不眠。

白天還是要去學校,班上沈浸在月考後的集體創傷。冬嶼雖考得好,班級成績還是集體後退,任課老師免不了被領導叫去談話,大部分學生都被老秦叫去喝茶。

孟初舉著答題卡,一副慷慨赴死的樣子。田萱婷在一旁鼓勵她去辦公室。

孟初嘆氣,“聽說我們學校又是倒數第一。完蛋咯,我看年級組那幾位的臉都是臭的。肯定又被校長罵了。”

田萱婷說:“我們要有一中那個師資,也能第一呢。人家數學老師都是奧賽金牌教練,從省裏挖過來的,很牛了。”

孟初說:“得了吧,奧賽金牌教練都不影響你上課睡覺。數學課就沒見你眼睛睜開過。”

田萱婷嘟囔,“我們三就冬嶼考得好,數學分好高,羨慕了。”

“她家教好。有個嚴厲的媽,”孟初指著冬嶼書立上的金考卷,“她一到教室就寫這個。不進步才怪,看著我都想買一本刷刷看了。”

冬嶼撐著頭,懨懨的,有點昏昏欲睡。

孟初和田萱婷覺得成績再聊下去傷感情,開始關心起學校風雲人物的恩怨糾葛。

津津樂道的還是有關裴佳邈。

她給路梁放帶早餐,各校幾乎傳遍了。

誰都知道裴佳邈熱烈,可以放學在校門口等他很久,也可以在眼保健操時站在他們班,遞一卷寫滿他名字的紙、放悠哈軟糖、塞暖寶寶、祝他生日快樂。

冬嶼聽著他們之間的事,最風華正茂的年紀卻有心無力。

異校異班加暗戀。每個詞聽上去都絕殺。

偏偏三個都湊在一起了。

“冬嶼你覺得呢?他們最後會在一起嗎?”孟初突然問。

冬嶼強撐著笑容點頭,“故事的結局總是HE的。”

那我應該是BE。

孟初毫無察覺,豎起一個大拇指,“過段時間榮譽墻就換了,好期待看見你。我們班出了個學霸。老秦天天讓我跟你學習。”

冬嶼卻開心不起來。

晚自習下課去一中找古樂怡。

說起這次月考,古樂怡也悶悶不樂,“不行了。我考太差被我媽罵了。考數學時滿腦子是段宗修的事,都沒寫完……我討厭死他了。”

“我昨晚上剛跟他提分手。他也很生氣,到現在都沒回我。”

古樂怡頓住,語調明顯不快,“你知道他昨晚上在幹嘛嗎?”

冬嶼問:“在幹嘛?”

“居然在幫裴佳邈準備跟路梁放表白。額,這又關他什麽事?他是裴佳邈的親爹嗎?還幫她準備。月考是考得很好了嗎?煩死了。”

古樂怡抱著胳膊,滿臉冷意,恨不得一腳一個,“我不稀罕他了。愛怎麽怎麽,我在他身上耗費的精力夠久!夠耐心了!他就是神經病……”

段宗修還有很多被罵的點。什麽愛打游戲,不回消息,這世界上就沒比他更蠢的人了。

她說著說著突然就哭了,迷茫望向冬嶼,“可是,為什麽我還是很難過——”

有時真分不清誰錯誰對。

冬嶼硬是楞了許久,想了很久都找不到答案。走廊昏黃的燈光映在臉頰,她右手拿著保溫杯,像是一根蠟燭。

青春是一本太過倉促的書,含著淚一讀再讀,每一頁都難解。

特別是……關於你的那頁,整頁都是遺憾。

她只能安慰古樂怡。走廊中路過倒垃圾的學生與她們擦肩而過,還有舉著問卷討論題目的人,身上校服融合燈光中,留下匆匆的背影。

突聽見樓上傳來轟動,像是有什麽大事發生。這層樓的學生都被吸引往上走。

冬嶼往外一瞥,看見樓上聚集著很多學生。不是一個班的,明顯都是看熱鬧的。燈光照在他們胳膊上,褶皺染著淡黃的光,看著很有感覺。

動靜實在是不小,又是放學這個點。

古樂怡情緒平穩了些,見熟人路過就問:“上面怎麽了?”

女生疑惑地打量她,“你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可熱鬧了,那一條走廊都被堵死了……反正我受不了了。直接走了。”

古樂怡一聽,“算了。肯定沒什麽好事。”

冬嶼卻不知怎的說:“上去看看吧。感覺應該……是有什麽事吧?”

她心底隱隱不安。又很想去。

古樂怡嘆氣,“那就上去瞅瞅吧。上邊都是重點班,我是覺得沒什麽好去的。天這麽冷,外邊多凍呀,不如回家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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