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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雙城記 在裝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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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雙城記 在裝什麽呢

所以說……

唐先生就是牧師, 造成當年慘案的元兇。他現在來找學徒、也是在找失蹤的宋娰。

宋娰後面是不是知道了?

冬嶼梳理好一切,唇色蒼白。席少英還以為這是生病帶來的生理難受,在櫃臺邊付錢, 回頭對她說:“先不急著回家, 你要覺得不舒服可以再睡會。見效應該沒這麽快。”

她吸了吸鼻子, 啞著聲兒說:“還好。先回去吧。我作業都沒寫完。”

就算知道了再驚天動地的事,她還是要老老實實把作業寫完。

席少英很少幫她請假,能去學校就不需要請假。學校老師似乎都共用一個思路:只要能下來床的病都無法影響學習。

臺燈影子籠罩住試卷, 她眼角幹澀也不及大腦的混沌。冬嶼寫完最後一道題放下筆, 桌邊紙巾都快用了半包。好在作業還是寫完了, 她只覺全身都放松了。

冬嶼起身去客廳燒熱水, 這時才發現路梁放在自己家沒走。

課明明都已經補完了。

她心底好奇, 表面上還是不顯,安好熱水壺, 故作不經意間問席少英,“這個點了。還沒補完課嗎?”

席少英說:“補完了, 他家有點事。現在回不去。”

冬嶼側頭看了眼窗戶外, 夜晚黑漆漆一片, 細雨在燈光的烘托之下顯得格外冷清,遠處的樓房很晦暗。

她實在想不出發生了什麽事。

路梁放這次明明帶了傘。

冬嶼半夢半醒間“哦”了一聲, 慢悠悠回到客廳給自己倒了熱水但並未離開。

她坐沙發的另一頭,從枕頭下找到遙控器。家裏信號不好。打開電視機還雪花屏了幾下,很快恢覆正常。

席少英見她寫完作業也沒說什麽, 帶著後面補課學生進房間。

生了一場病, 冬嶼其實不是很想看電視,但在診所已經睡了一覺,作業也寫完了。

她想離他近點。

客廳的燈光不是很亮, 路梁放靠在枕頭邊打游戲,有一半光照他臉上。幾乎看不出端倪,也沒什麽煩躁的情緒。

冬嶼瞄了眼,很快收回目光。之前給他倒的那杯熱水已經見底了。

她問:“電視機聲音有沒有吵到你。覺得太少我調小一點。”

電視裏放著愛情片,男女主的初遇在桃花盛開的季節,女主逃跑途中被一只大妖挾持,男主從天而降救她。

雖然這個年代已經很少人看電視,對冬嶼這種長期斷網的人而言,閑暇時只能看電視解悶。

路梁放說:“還行。”

他也沒擡頭。

考慮到房間裏幫人補課的席少英,冬嶼還是擡起遙控器,沒按到減少音量,不小心按到了切臺。

切到了峪平本地媒體,正好趕上新聞直播,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電視機裏混亂的場景定住,久久沒有動作。

攝像頭對準高檔住宅區,她雖沒去過,但還是隱隱覺得這就是臨江公館那一帶。

此刻臨江公館外正被一眾人員圍堵。警車停在路邊,保安和一群穿西裝的保鏢卡在門前警告。唇槍舌戰片刻,那群人依舊義憤填膺,擡起拳頭就似要打在人身上。

中年男人義正言辭說:“我看那失蹤的女孩就是被你們富豪囚禁了,有錢人什麽怪癖沒有?縱容一個戀童癖真不是人!不然為什麽我們這麽多人找了這麽久都找不到?你們肯定是心虛了!還不讓我們去搜。”

這裏保鏢和保安都是高知,用書面化的語句來與他們交流。豈料不但沒有起到一點作用,那群人還更生氣。

“嘰裏呱啦說什麽鬼話呢?耀武揚威得跟個小人一樣,現在是法治社會,你們再有滔天的關系也沒用,你說跟你們沒有關系就放我們進去找人啊!”

“能不能正常說話!舌頭打結了是嗎?不裝一下就不能使得自己高人一等了嗎?讓我們進去!正義的鐵錘遲早會把你們通通整治!”

雨夜中有路人駐足打傘,更有正義感被喚醒的人在外圍幫腔。警察越攔越起勁,紅藍警燈在路面的倒影中也顯得無可奈何。

現場有網紅開著直播,指著警車上的警徽質問警察為什麽到現在還沒找到宋娰。

自從宋娰失蹤的事情在網上鬧大之後,一切都變得不可收拾。不斷有社會正義人士、閑散人員、媒體、網紅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一齊湧入峪平。

峪平從未有這麽多外來人士。

市一中學生正常上放學都可能被網紅舉著相機詢問宋娰失蹤的細節。一中已經延長了下午放學前的自習時間。來接送的家長們更加苦不堪言,本來放學人就夠多,這麽一弄堵車又很嚴重。這其中雖有真正的愛心人士,自然也有為流量而來的地域黑。

甚至還有輿論說綁架宋娰的是某高官權貴,跟公安局局長有親戚關系。峪平警方包庇縱容罪犯,這個城市已經爛透了,要求外省公安廳介入。

這其中,不知是否有一只幕後黑手在網上推波助瀾。

臨江公館也不是第一次遇見這事了,哥哥還在為那邊送牛奶的時候就說過,許多愛心人士喜歡舉著橫幅來路梁放家門口鬧。

這怎麽回家?

冬嶼明白了。

她假裝看不懂發生什麽事,著急忙慌切臺,越忙越亂,切了好幾次還是本地臺。最後一次才終於切回愛情片。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才松開遙控器,冬嶼就聽見沙發另一邊起身的動靜。

路梁放走到玄關,打開她家的門又關上,連雨傘都沒拿,書包和課本都還在客廳。

去門口透氣嗎?

明明這事都跟自己家裏無關。冬嶼還是莫名焦躁不安。

L現在在想什麽?在擔心父母嗎?還是在想這場鬧劇究竟什麽時候能停止。他的心思太難解,根本讀不出來。

冬嶼看著電視在走神,想到了網上看見的一句話:“因為在乎你,所以我才會無端生出很多情緒。”

她垂下眼簾,瞥見那把還在滴水的傘。滋生出了想法。

冬嶼走過去,可能因為這把傘的主人是路梁放,拿在手中的時候很怪異。

冬天很冷,下雨的冬天更冷,即便是在樓道。這裏的窗戶生銹積灰、不僅低矮還透風,永遠關不緊,彌漫著濕漉苔蘚的腥氣和灰塵的陰沈。

吱呀一聲,她雙手拿著傘推開門,又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好在戴了圍巾,不至於讓人看見就害怕。

家門口貼著小廣告,光線晦暗,一級級的樓梯早被踩得包漿,石灰墻掉皮嚴重,斑駁的墻灰上留有調皮孩子的腳印,也有油漆塗寫的各種電話號碼。

冬嶼擡頭往樓梯盡頭看,路梁放就靠在窗邊,抱著胳膊,看不清神情,只能看到背影,她最熟悉的背影。

她以為他情緒會很差,拎著傘緩慢上樓,“我還以為你去小賣部買東西了,尋思著傘好像沒帶。”

她言語青澀,眼底盡是緊張。

路梁放回過頭,雨幕自他身後降落,這個夜晚很暗。他眼瞳中卻有移動的碎光,看得冬嶼額前劉海前起了層水霧,不一會就濕了。

“但這好像也跟你沒關系。”他說。

少年沒什麽情緒盯著她,肩膀很寬。雖是輕飄飄一句話。冬嶼卻很難受。

要是再勇敢點是不是就可以向電視劇裏的女主角一樣,跑上去用力抓住他的胳膊,驕矜地告訴他:

“怎麽沒關系?我說有關系就有關系。”

“我知道你不高興,你笑一個好不好。”

“別嘴硬了,這裏又沒別人。”

之類之類的。

可冬嶼這人就這樣,看著沒脾氣其實挺有勁,學著他的樣子沒情緒地看向他,說:“說話有必要這麽難聽嗎。你自己跑出去淋了雨生病在家,你媽怪我媽,我媽能怪誰?她已經很累了。”

她戴著淡藍圍巾,半張臉都藏在裏面,看不見嘴,卻可見臉色蒼白,才掛完水回來,說話卻沒點孱弱的樣子。

路梁放楞住。

他端詳一會便收回,手揣進兜裏很冷淡道:“哦,又死不了。我媽誰都不會怪。”

冬嶼瞬間噎住了。

路梁放一臉你放心好了。冬嶼無言了很久,轉身就要回屋。

他喊住她,神情很淡,“走什麽?”

冬嶼頓住。

他偏著頭,說:“傘給我。當自己傘了?”

冬嶼:“…………”

原本是想安慰他的,鬼知道路梁放根本就沒被影響。冬嶼站了一會,把傘放在原地,路梁放後腳跟著她進門,書包背起就走了。她回頭看他離開,一時也不知所措。

就這麽回去了?

討厭上了?

男生好像會比較乖的女生。

她有點後悔,委屈地坐在電視機前,撐一會腦袋抱一會枕頭,愛情劇看不進去。席少英中間休息出來看路梁放不在了,問冬嶼:“小路呢?”

冬嶼低聲說:“走了。”

媽媽沒說什麽。她繼續看電視劇消磨時間,愛情片播完了,冬嶼按耐不住,終究還是調回本地電視臺。

這場雨還未停止,鬧事的人還是不走,他們對著公館喊起口號,斑馬線上站滿靜止的圍觀者,被堵住的車開始鳴笛,秩序依舊混亂。

突有一輛黑車停在公館前,安保人員立即轉為恭維。那人下來,稍微掃了圈鬧事的人。

記者湊上前,舉著話筒對從車上下來的人問:“我是本地電視臺的記者,請問你是住這裏面的人嗎?我想問一下對於這些社會愛心人士,你們是什麽想法?事情是否如傳聞中的一般。”

路梁放都沒擡眼,話語冷漠又肆意,“在裝什麽呢?趕緊滾。”

鬧事的人紛紛扭頭。

“……”

“?”

“!”

下一秒,電視掐斷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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