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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雙城記 暗戀是無數次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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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雙城記 暗戀是無數次的想象。

爸爸還是沒有消息, 歸家的事到現在都沒有著落。

冬嶼時不時會想起他,特別是上課無聊,最近天氣越來越冷, 班上開著熱空調, 整個班都昏昏欲睡。對高中生而言, 睡得最香的永遠是在課上。

政治老師正念著PPT讓他們標記要背的地方,回頭瞅見一排排低著的腦袋,她很不高興地拍了拍講臺, 昏昏欲睡的人瞬間正襟危坐, 眼睛還是沒有睜開。

老師無奈:“看你們也沒心思聽課, 我給你們講講峪平以前的事放松放松, 你們想聽嗎?”

田萱婷閉著眼睛點頭, 嘴邊還含糊不清地說想,孟初使勁忍著笑, 突然掐著嗓子咳嗽,近日天冷, 教室長期不透風, 年級很多人感冒的感冒發燒的發燒。她好不容易緩過來, 扭頭問冬嶼:“你有紙巾嗎?”

冬嶼舉著眼鏡看PPT,一直在書上記筆記, 聞言抽出一包紙丟給她。孟初說謝謝。

老師突然說:“你們應該都知道峪平之前有個很大的工廠吧?不過現在廢棄了。”

冬嶼動作微頓。

好事的男生睡意全無,舉起手,“我爸跟我說那裏鬧鬼!”

老師笑著說:“哪來的鬼鬼神神, 那工廠還沒荒廢的時候是個煤礦工廠, 在我父母那個年代,煤老板還沒跑路,廠子養活了峪平很多人。你們之中應該有人家裏在煤礦場工作過。”

冬嶼想起, 宋娰父母之前都在煤礦廠工作,不過後面因某種緣故,投資商跑路,老廠長拖著一身病拉不到資金,情況越發惡化,爆發了很嚴重的下崗潮。

後面工廠沒落,老廠長臨終前好不容易拉到新投資商接手,卻被那些毒販當成臨時窩點,621工廠爆炸轟動全國,徹底變成了不毛之地,至今本地人都談之色變。

她原來還不懂為什麽宋娰父母會染上毒癮、甚至勾搭上販毒集團,現在聯想起這個,總算窺見冰山一角,因為那年的下崗名單中就有宋娰父母……

還是宋娰坐她病床前親口說的。

可就算想起這個,依舊不知道如今的宋娰究竟在哪。

冬嶼感覺自己好像走進了一個死胡同,明明答案就在過去,總是抓不住。

懷著這樣矛盾的心情,冬嶼回到家,路梁放已經在客廳了。明明只是幾天不見,她卻覺得時間很漫長,定定地看著正在寫題的他,書包都忘記放下。

路梁放對他人的視線很敏感,目光冷淡地擡頭。冬嶼頓感拘謹,回身倒了杯熱水,故作鎮定地走到他面前,“你看見我媽了沒。”

他說:“又沒到上課時間。應該還在學校。”

冬嶼剛要應聲。路梁放又說:“不用每次都給我倒熱水。”

冬嶼立即解釋:“我們家每次來客人都是這樣。”

他說:“但我沒這個習慣。挺浪費杯子的。”

冬天室內的光線昏暗,不太能看清他的表情。冬嶼站原地楞了一會,過了很長時間才記得回答。

“哦,好。”

路梁放太像是一堵墻,對熟悉的人挺好,對不熟的人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在意。冬嶼手忙腳亂,也不知道該怎麽越過這堵墻,只能一杯水一杯水給自己制造念想。

念想到最後無事發生。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趴在桌上寫不進題,打開電話手表想找人傾述,可翻遍目錄都找不到一個可以說話的人。

明明每天都如此,今天好像特別奇怪。

冬嶼情緒起伏得明顯,往日的理性和冷靜不再占上峰,她也察覺到不對,以為是房間太悶的緣故,導致心情浮躁,可冬嶼推開窗戶,燥熱的感覺又越來越明顯。

似想到什麽,她手背一貼自己的額頭,瞬間明白為什麽會這樣。

原來是發燒了。

“……”

難怪和今天的孟初一個反應。

冬嶼推門去客廳找退燒藥,上次被媽媽拿去用也不知道放在哪了,現在媽媽沒回來,家裏人也就外公外婆。想起打電話,打了才發現電話欠費了。

她一時無言,蹲在電視機前久久沒有動彈,驟起的雨點敲打著窗戶,發出清脆的沙沙的聲。冬嶼眼前忽然一暗,路梁放手機剛好在旁邊的沙發上充電,他走過來,淡灰色的影子將她整個人圈在其中。

冬嶼低頭看著他影子邊緣,嘴唇幹得嚇人。

眼底閃過一絲痛苦,很快又恢覆理智。

她抿著唇說:“我們學校挺多人感冒,我現在也有點不舒服。你最好離我遠一點。我找一下感冒藥。”

路梁放哦了一聲,是真的沒有逗留。把手機充電線一拔,手機塞進口袋前看了眼時間。她才明白,在意的人不在意自己是種什麽感覺,他把人與人之間的界限分的太清,說話也不是不說話也不是。

冬嶼裝模作樣在抽屜裏尋找藥,手指很涼,身體卻很熱,不明白這樣假裝忙碌有什麽意義。

她突然停住動作。

路梁放剛轉身不久,聽見冬嶼在喊他,他淡然回頭,袖子間的褶皺很鋒利,畫面似乎定格一瞬,窗戶變得很灰很暗。

冬嶼喉嚨吞咽,過了一會才說:“不喝熱水容易感冒。我媽說的。”

路梁放:“………………”

他手插進口袋,視線在她身上逗留了一會,沒有說話。

很長的時間,客廳內氣氛是寂靜的。

冬嶼早就料到,過度在意的結果只有失望,她不讓自己袒露太多情緒,伸手從電視櫃上抽了幾張紙放在臉上,吸了吸鼻子。路梁放幹他的事,她也繼續去找藥,仿佛剛才的場景只是個幻覺。

隨著時間推移,大腦越來越混沌。

外公從陽臺進客廳,察覺到她臉色不好,喊了外婆的名字,外婆一眼就看出應該是發燒了,去臥室找到圍巾裹冬嶼脖子上。

冬嶼仰著頭,目光呆滯,面龐蒼白得像一碰就碎的美麗瓷器。她喘息越來越急促,圍巾間纏繞著白霧狀的水汽。

外公外婆很心疼,打算帶她去診所,一直喚著冬嶼的名字,她的回答越來越有氣無力。兩位老人急忙從鞋櫃裏拿出鞋。

路梁放從沙發邊擡頭,沈默地看向兩位老人。

“還是我帶她去吧。”

天氣太冷了,還下著小雨,路面容易打滑,小區是老小區,基礎建設沒那麽全面,對於身體不好的老人而言無疑是隱患。

冬嶼聲音微弱,“對不起。麻煩你了。”

“沒事。”路梁放眼中分辨不出情緒,“又不是第一次了。”

“……”

上次也是這樣。

冬嶼想象過很多次兩人共撐一把傘的情形,他發絲松散、手臂很直、雨線軌跡清晰地掠過他身後,被淋濕的樹葉從頭頂飄落,世界就這麽靜止。

暗戀是無數次的想象。

想象以後的幸福,想象未來他的模樣。或許兩人不會像現在這樣陌生,連說句話都要再三考量。

冬嶼把頭埋在圍巾裏面,盯著一路的燈光,一聲不吭。去診所的路一個人走太漫長,兩個人走又剛剛好。人,本能地排斥孤獨,又過分惶恐依賴。

盲道被雨水沖刷成明黃色,形成一條筆直又醒目的線。他兩一個走在左邊,一個走在右邊,中間架著把傘,不知道以為底下有條楚河。

她還能走路。

沒有燒到神志不清。

路梁放傘撐得很穩,明顯不偏向任何一方,一人一半。路人看就是兩個很普通的學生,頂多長得比一般人好看,雖在同一把傘下,但一點暧昧的氣氛都沒有。

冬嶼也沒瞥他一眼,專心看著路。可能嫌氛圍太死板了。

她突然問:“你第一怎麽考的?”

還是這個問題。

路梁放:“………………”

他反問:“很重要嗎?”

冬嶼回答:“不重要的問題我不會問兩遍。”

路梁放想好了怎麽回答,“找你媽補課補的。”

冬嶼:“………………”

“別人問你的話你也會這麽說嗎?”

路梁放說:“懶得說。”

冬嶼頓了一會,很老實地說:“哦。”

她埋在圍巾裏一連打了幾個噴嚏,悄悄看他那只撐傘的手,路邊的光影籠罩在上面忽明忽暗,像是拿玻璃球對準光源,小區的晚上很寧靜,路上幾乎沒什麽人。只有他倆。冬嶼很快收回目光。

口袋裏的電話手表響了,她一看是席少英打來的電話,舉在圍巾前面接通。

“媽。”

冬嶼說話聲音很悶。席少英在電話另一頭喋喋不休。

“還好……只是有點昏,我去診所了……”

“沒……不是一個人。還有路……”

她聲音戛然而止。心跳得很快。

接著繼續道:“還有那個誰跟我一起去。”

席少英在電話裏問哪個誰。

冬嶼看了路梁放一眼,斷斷續續道:“就來我們家補課這個。本來外公外婆說要跟我一起去診所,但他看外公外婆也年紀大了,就……好心陪同……”

這樣說應該可以吧。

她又偷偷看了路梁放一眼。

他神情沒什麽變化。

席少英又讓冬嶼把電話手表給路梁放,冬嶼遞給他,手與手不小心碰上,一觸即離,不知是不是因為現在自己體熱的緣故,她覺得他的手好冰。

路梁放接過電話,聽不清媽媽說了什麽,他嗯嗯了幾聲,掛斷電話把手表還給她。冬嶼猜了一會,應該是表達感謝,還有等會費用的事。

冬嶼看了會他遞過來的手表,拿回來塞進兜裏。

雨中的瀝青路很很多枯枝落葉。她用厚重的圍巾遮擋住臉紅。慶幸無人發覺。

之後就沒有交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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