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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雙城記 我想你是明媚的 勇敢的 不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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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雙城記 我想你是明媚的 勇敢的 不流……

她表情變得不自然。

老師左右打量, 問冬嶼,“這真是你哥嗎?我看你倆長得不太像。”

若冬崇衍本尊在這,冬嶼或許還會說句撿來的。

可現在是他。

冬嶼只猶豫幾秒, 木訥地點頭, “是。”

她生怕露餡, 垂眼盯著地面,窗簾之中滲入的光斑在腳底搖晃。

路梁放視線只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冬嶼捏著袖口, 胸腔中的心跳都快要溢出來了, 怦怦——怦怦——

只怪辦公室太過安靜。

政務處老師說:“我們學校嚴禁攜帶智能手機進校園, 都要高考的學生了還想著玩, 能考上好大學嗎?”

雙手背到身後長篇大論。

路梁放沒有打斷他, 時不時哦一聲表示讚同,看著在聽其實很敷衍。他對沒興趣的事就是這樣的。

冬嶼悄悄側眼。

少年瞳色很深, 額前黑發壓眉,脖上青色脈絡明晰, 他半低頭, 胳膊肘邊突出的骨節映在冬嶼心裏無法忘卻。明明性情這般冷淡, 給她的感覺卻很溫暖。

路梁放突然說:“手機還能拿回來嗎?”

冬嶼迅速低下眼。

老師掃了眼冬嶼,也沒有太為難, “先寫個保證書。保證下次不要帶手機了。再抓到就直接停課。”

保證書是另一種字跡,很潦草。冬嶼不想被路梁放看出來,在最底下簽好自己的名字, 把筆交給路梁放。

路梁放明顯停頓, 沒有立即簽字。冬嶼心中一緊,有點後悔運動會給他寫那張字條。

等他也簽好字,她才意識到擔心其實是多餘的。停頓的那幾秒, 路梁放壓根都不關註什麽字跡,而是在想簽什麽名字。他將他兄弟姓名拆開拼湊了個假名:冬灝。

政務處老師沒看出什麽端倪,把櫃子上的手機還給冬嶼。

她雙手拿著手機,鼻尖泛酸。

明明應該僥幸的。

但又有點難過。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政務處,路梁放走在前面沒有等待的意思,冬嶼擡頭只能瞧見他背影,嘴唇動了動。

路梁放回頭,沒有看她,“你外公進急診室了。你媽讓你自己煮點飯去醫院看看。”

冬嶼心驀然被撞了一下,很快也明白了為什麽是路梁放來學校,語調抑制不住著急,“我媽現在在醫院嗎?”

外公又怎樣了?

不是說穩定下來了嗎?怎麽這麽突然。

她脖子上的圍巾擋住半張臉,努力不讓自己身體發抖,走廊上的冷風劃過耳畔碎發,耳垂凍得要失去知覺了。

路梁放沒什麽情緒,“在醫院。”

冬嶼又問:“你今天還要補課嗎?”

路梁放說:“要。”

他沈默片刻,又說:“我推過。是你媽堅持的。”

冬嶼心底泛酸,“沒關系。”

家裏需要錢。

正值六中放學時間,他們隔著一段距離走出校門,引來了很多流言蜚語。冬嶼滿腦子都是外公的事,無心關註這些。

回到出租屋,她打開燈,發現家裏空無一人。

冬嶼照例給路梁放倒了一杯熱水,進房間給席少英打電話。

臥室門合上,裏面很安靜也很暗,電話接通後那頭吵鬧。媽媽站在醫院的某個走廊上質問冬嶼手機是怎麽回事。

她解釋說只是借同桌的手機查資料。席少英自然是不信的,只不過外公還在急診室裏生死未蔔,連呵斥都蒼白無力。

電話的最後母女倆鬧得不愉快。冬嶼吃完飯後還是要去醫院。

一想到外公。她背靠著門發了很長的呆。

回想起小時候跟外公一起在老家。

那時天很藍,風很輕,她出院不久,腿腳不麻利,走起來很滑稽,望著田間自由奔跑的小孩很羨慕。冬嶼想,為什麽被綁架的是我?以後走路是不是都這樣了?

“小島。”

外公在喊她。

冬嶼一瘸一拐走過去,“外公……”

小小的她看上去很不高興。

外公牽著她的手,走過繁茂的花生地,“花生不被拔出來的時候,沒人知道地底下是花生。人生便是這樣,總是悲喜交加的,沒人能保證下一步是否一帆風順。我想你是明媚的、是勇敢的、是不流淚的。而我會陪伴你至生命盡頭,這樣就算小島偶爾遇見陰雨,身上永也遠有太陽的味道。”

外公聲音明明很尋常,卻有一種魔力,讓長大後的冬嶼一擡頭看見了曾經的自己。

小小的她胳膊腿上都是繃帶,跌跌撞撞行走在花生地裏,心中默念:我想我應該是明媚的,是勇敢的,是不流淚的。

太陽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偏轉,花生地裏的兩道身影忽然消散。

冬嶼一眨眼就回到熟悉的出租屋。室內寂靜,頭頂燈泡閃爍,電話手表還拿在手中。

她告訴自己外公一定會沒事的,推開臥室門,路梁放正給朋友發消息。書包拉鏈是開的,裏面不是試卷和作業本,等下應該還要寫一會題。

她猶豫一會,問:“你吃飯了嗎?我媽說我們可以一起吃,然後你在家等會。她忙完醫院的事就會回來。”

路梁放想都不想,“不需要。”

冬嶼從冰箱拿出一包火鍋底料,又從底下拎出幾個紅色塑料袋放進溫水中解凍。路梁放似沒想到她晚飯吃這個,打字的手一頓,視線落在她身上。

冬嶼察覺到他的目光,只當他是有顧慮,“不用太多時間,簡單解凍完跟火鍋底料煮著吃就好。再放點紅薯粉。”

她說要解凍的是速凍丸子和魚豆腐,小學門口賣的很便宜的那種。路梁放都想象不出,這怎麽算是火鍋。

“……”

差點忘了這少爺壓根看不上速凍食品。

冬嶼補充道:“這樣省事。”

“確實省事。”路梁放說。

聽不出話裏面有沒有嘲弄。

冬嶼垂眼說:“你真不吃嗎?我怕我媽罵我。”

路梁放:“?”

冬嶼看他無法理解,解釋道:“說我不管客人。自己一個人瀟灑。”

路梁放還是不冷不熱,“謝謝,不吃。”

說完他也不再搭理誰,躺她家沙發跟朋友打游戲。冬嶼想起他喜歡打槍戰游戲,要是哥哥在的時候說不定他們還能聊上。

她不太懂男生之間的話題,只會說一些很幼稚的話。路梁放也不是那種會對女生感興趣的人,尤其是在這個年紀。等長大太漫長,他們的緣分好似就只有現在這麽一點。

打開開關,鍋中的辣湯不一會就咕嚕嚕冒泡。冬嶼先下了青菜,把檔位調到最高,紅薯粉放在最後下。

頭頂燈泡的瓦數不高,是暖光燈,將他們籠罩在橘黃色的燈光裏面。水汽從鍋中升騰,雜糅在燈影中,好像是上個世紀的場景。

路梁放突然從沙發上站起來,書包沒帶走,推門扔下一句,“朋友叫我吃飯。要不了多久。”

冬嶼才明白,他不是不想吃,而是不想跟她吃。

她看著他背影綽綽,很久才應了聲,“哦好。”

出租屋太窄,自然沒有回音。

晚飯隨便吃了點,冬嶼打車去醫院,外公還沒從急診室出來。她、她媽、她外婆、她弟弟,四人沈默地坐在外面,外婆一直閉著眼在祈禱,看得出近段時間很憔悴,連聲音都是沙啞的。

這是在晚上,醫院的燈光很暗。冬嶼跟席少英通過電話後一直在冷戰。她把錯題集放在腿上看,總有人扛著吊水瓶從他們面前路過。弟弟終究忍不住,“媽媽,外公會沒事的嗎?”

席少英說:“會沒事的。”

弟弟又問:“爸爸和哥哥呢?怎麽還不會來看外公。”

她陷入了長久的沈默。外婆對冬嶼說:“你帶弟弟下去透透氣。”

冬嶼合上錯題集,帶弟弟去醫院的樓下,那底下是個寬闊的停車場,種著很多花草樹木,保安舉著手電筒四處巡邏。

弟弟貪玩,爬到高臺上。

冬嶼想讓他下來。

弟弟卻指著夜幕下某個方向說:“姐姐,你看!好漂亮的小洋樓!”

冬嶼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531大道盡頭有座白色洋房,有花園、有拱形窗,亮著溫暖的光,裏面觥籌交錯。與另一邊的老城區形成鮮明的對比。

“是挺漂亮……”冬嶼看呆了。

恍惚間,她透過窗戶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

少年側臉淩厲,神情淡漠,坐在飄動的窗簾邊彈鋼琴。彈琴的速度很快,琴鍵敲得又快又準,琴凳邊擺放的觀音瓶中插滿各式各樣的芍藥牡丹婀娜多姿。

路…

冬嶼聽不見琴聲,但從周圍人的反應可以看出一定是很悠揚的。

“姐姐——”弟弟看她在走神,出聲提醒。

冬嶼下意識嗯了一聲。

弟弟低聲問:“你說爸爸和哥哥什麽時候能回來?”

冬嶼沈默,“應該快了吧。”

回到急診室,虔誠的祈禱從未停止過,她看手術室外的燈光閃爍,等待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外公終於出來了。

他躺在病床上還昏迷不醒。醫生疲憊地走出來對席少英說:“脫離危險了。”

外婆抓著媽媽的胳膊,幾乎泣不成聲。

席少英繳完費,交代了幾句就回去補課。冬嶼和外婆守在病床前,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依舊起伏不定。

外公蘇醒的第一句是問:“少英呢?”

冬嶼說:“媽回去工作了。”

外公聲音虛弱:“這麽晚還要工作嗎?”

“幫學生補課。”

“是我拖累了她……”

“外公你不要這麽說。”冬嶼急忙道。

然後他也不說話了。

外公出院後就住在他們家休養,好在家裏空房間夠多。他情況逐漸穩定下來,時不時能下樓活動。

周一,冬嶼推開家門去上學,發現街邊凍死了一只麻雀。

她雙手捧起放入花壇裏,擡頭望著灰蒙蒙的天。天氣轉冷,真正的冬天好像也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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