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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雙城記 黃昏是我一天中視力最差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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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雙城記 黃昏是我一天中視力最差的時候……

過了很多天,宋姒沒有回信。消息宛若石沈大海。

大課間跑操結束,冬嶼追上了孟初。孟初餘光看見她,與外班朋友的揮手告別,轉過頭來問:“去小賣部嗎?”

一段時間的相處下來,冬嶼和孟初熟悉的很快,課間亦或體育課都可以看見兩人走在一起。

孟初看了會手表,“還有時間。不急。下節好像是語文課。要抽背。我們慢點回班。你背了《春江花月夜》嗎?”

冬嶼搖搖頭,“太長了。背不完,只會背一半。我感覺小賣部人很多。”

孟初踮起腳望了一會,“小賣部確實人很多。但我沒吃早飯。”

冬嶼:“沒關系,慢慢來。”

小賣部人潮洶湧,冬嶼本來在外面等,孟初扯了她一把,把她扯了進去,回頭特別得意的笑。

冬嶼只能無奈,“你吃什麽?”

孟初:“你猜。”

“玉米火腿、黑胡椒味素牛排、百醇、好點幹脆面、還是……”

孟初揭曉了答案,是洞庭湖魚尾。冬嶼有記得這很辣,豎了個大拇指,孟初猶豫著要不要再拿瓶牛奶,冬嶼已經拉開櫃子,拿出兩瓶伊利,“請你一瓶。”

孟初笑著說:“冬嶼你真好。”

結了賬,好不容易從人堆中擠出來。冬嶼吸管還沒插進牛奶盒裏,門口紮堆的體育生就往她這邊看。她不確定他們是不是等朋友,低下眼,專註於咬著吸管,腦中也在醞釀等會要問的話,“你有沒有聽說過……”

孟初有意無意幫她擋了一下那些人的目光,“嗯?”

冬嶼走到她前面,回頭,“就是孟初,你知不知道古樂怡?”

孟初問:“這是誰?”

冬嶼說:“我小學同學,在一中讀,就是不知道在哪個班,我手機被收了,找她有點事都找不到。”

就是她,小學跟宋娰關系挺好。

孟初:“我正好要去找一中的朋友誒,可以幫你問問,說不定她們知道。或者你放學不急著回家也可以跟我一起去。我就去送個東西。”

冬嶼楞了一會,笑著說:“好呀。”

反正冬崇衍忙著送牛奶,顧不上她,這些天都是一個人回家。

路過籃球場,年級組的幾個老師在籃球架下大展身手,一堆學生圍著看熱鬧,預備鈴正好響了。孟初左右環顧沒人,湊近了冬嶼耳畔小聲說:“六中體育隊沒有帥哥啊,不理解,談過的美女怎麽比我家親戚還多。冬嶼你別跟他們接……算了,我怕被堵,你別說出去。我可什麽都沒說。”

冬嶼淡然道:“沒事。我看著也嚇人。”

課前抽背還是抽到了孟初,她硬著頭皮背了兩句就開始結結巴巴,冬嶼把《高考必備72篇古詩》往她那邊推。孟初低眼,接著往下。

書立夠高,上邊堆著試卷,語文老師沒發現,背到“不知江月待何人”就讓孟初坐下,孟初低頭忍笑,扯著冬嶼的袖子,田萱婷註意力轉移,三人對視一眼,莫名其妙就笑了。

語文老師問:“在笑什麽?”

很難回答。

人在互相對視總會有莫名其妙的笑意。

冬嶼本想就此收住,可一看向語文老師的臉就想起孟初說過他外號叫“暗黑大帝”。叫這個外號是因為他喜歡穿黑衣服,講題講到一半就開始吹自己那個在美國上學的兒子,跟《萌學園》裏的暗黑大帝一模一樣。

十班學生私下裏的日常就是:“暗黑大帝叫你趟去辦公室哈”、“暗黑大帝叫你去搬書”、“我日你媽,暗黑大帝突然抽風多扣我分,這題這樣子答怎麽就全錯?文章難道不就是這個意思?”

孟初見冬嶼走神,胳膊肘撞了撞她,低聲說:“還笑!暗黑大帝盯著你呢。”

冬嶼回神用課本擋住臉,“我知道啦。”

或許有這麽個瞬間,漫長的青春期不再是枯燥乏味的“苦”,可以用眼神說話,也可以莫名其妙的笑。她無法捕捉瞬間,卻也十分珍重當下,無論在淩昌還是峪平,都不想讓高中留下什麽遺憾。

“暗黑大帝”從她們身上收回目光,說有什麽事下課再笑,先讓大家拿出周練試卷開始講題,從文本閱讀講到課外古詩詞。插曲就這麽過去了。

冬嶼也參加了語文周練,成績104,只考了一科。好在花名冊上沒有她的名字,不然肯定是倒數第一。

她低頭訂正答題卡的時候孟初正在看全班的周練排名。她時不時擡頭,聽見孟初斬釘截鐵說,要是這次不粗心大意至少能前進十多名。好在周練成績不發家長群,不然免不了要被說。

孟初有孟初的煩惱。冬嶼也有冬嶼的煩惱。

還沒寫到古詩詞默寫,腦細胞都要死光了。她扶著額頭,看著答題卡上的文字就開始走神。

她在想失蹤的宋姒,也在想尚未見面的古樂怡。怕的其實不是找不到古樂怡,而是古樂怡早忘記了宋娰。

那麽到時候,該怎麽說?找錯人了還是扭頭就走。

這一天就在苦惱中結束。

冬天的風依舊把六中的天吹得很暗。

冬嶼披好圍巾,晚自習放學,教室裏的玻璃窗上籠罩了一層模糊的水霧。她伸手隨意擦了擦。

孟初就背好書包出來,一臉的如釋重負,“終於放學了!我肚子餓死了,我要大吃特吃,希望炸串店還沒有關門。”

炸串店真的沒有關門。九點五十,在十字路口的拐角,老式的漏鬥狀吊燈照出豬油一樣泛黃油膩的光。

開店的老板娘精明,把店開在六中與一中之間,一下晚自習油炸聲就沒停過。只要路過這,都能聽見她掛著圍裙,戴著兩個袖套,問要番茄還是要辣椒。

兩人一到十字路口,店裏店外擠滿了人,孟初在五步的距離被勸退了,搖搖頭,“感覺好多人,不吃了。直接去一中吧。我朋友應該還在等我。”

冬嶼見她雙手提著個匡威的紙袋,隨口問了一句:“朋友過生日?”

孟初道:“不是。送裙子。我朋友周末要穿出去拍照。”

冬嶼喔了一聲。

峪平市一中的門牌石坐在電動伸縮門旁安安靜靜。黑金飄逸,末尾如刀,燈管附近的光像奶酪一樣在石碑上融化。

學生們大多三兩成群,言語瑣碎,門衛握著根防暴腳叉與進出的老師聊天。冬嶼跟著孟初走進高二教學樓,沒被攔。

孟初挽著她的手,看她神情挺不自然,就問:“怎麽了?”

冬嶼說:“真怕遇見我媽。然後問我放學不回家怎麽跑來一中游蕩。”

雖然席少英女士是教高一來著。

孟初:“差點忘了……你媽就在一中教書。不過應該遇不上吧。除非她今天守晚自習。沒關系,你可以說來找朋友借書啊!那些大人就喜歡聽這種理由。”

冬嶼噗呲一笑,雙手合十,說:“那求我幸運點。”

暗黃燈光照上少女標志的眉骨,她臉龐憂郁又漂亮。或許這邊下晚自習也有一會了,樓梯間內很空曠,鮮少人註意到兩個外校人的闖入。

她站在前面那級臺階正對孟初,雙膝並攏,劉海黑直,垂下的睫毛很長很長,身下還有一圈淡淡的灰影。

孟初一怔,小聲道:“這裏的燈光很模糊,但你好漂亮。老實交代,談過幾個男朋友?條件這麽好,一定很多人追吧?”

冬嶼歪著頭,好像在思考怎麽回答,身體已經轉過去,朝著樓梯上走。大概走了有一步,兩步……有了頭緒,卻突然聽見拐角處有一群人說話。

“寫了一天的題累死了,導數導數都他媽求了一天的零點單調性有完沒完。終於放學,等回家就打csgo。路梁放,你晚上來嗎?”

人聲、腳步聲愈來愈近。

她瞥了眼走廊就移開目光。世界真大。

一群男生就直挺挺走她面前,三個背挎包,五個背腰包,手要麽推著前面的人,要麽勾別人背上,反正長得都還挺不賴。

冬嶼低頜讓出一條道,他們擦肩而過,在很昏暗的樓梯間。

有一瞬間,她想到了廖一梅的《戀愛的犀牛》,馬路在腦海中低聲吟唱:“黃昏是我一天中視力最差的時候……你就站在樓梯的拐角,帶著某種清香的味道,有些濕乎乎的,奇怪的氣息……事情就在那時候發生了。”

想把奇怪的思緒甩開,卻還是一眼就看見人堆中最桀驁不馴的那個,路梁放校服穿得松散,迎著風在笑。

回過頭去看了眼說話之人,話語很簡單,“我來啊。”

為方便聊天,他突然倒著走,也不怕踩空,“不過別打排位。你上次開局就祭天,懶得說你。”

周圍一堆男生發出哄笑。

“哈哈,這個唐灝,我上次就在他旁邊,玩沙漠那個圖,底下跑過來這麽大個人看不見,直接被對面爆頭。”有人打趣。

“好兄弟,菜就多練,別天天看見男的就問搞不搞,這裏全是直男。不歡迎基佬啊。”

唐灝紅著臉,“誰是基佬?別造謠,老子喜歡女的,美女,懂嗎?”

他轉而說:“不過路哥,你媽不是擔心你成績還想給你找老師補課來著,你回去居然還能玩游戲。”

冬嶼聽懂了csgo是槍戰游戲。高一班上男生總在電腦課前呼朋引伴就是為了玩csgo。哥哥不會也玩這個吧?

路梁放撫弄著挎包邊的玩偶掛件,心不在焉地說:“愛玩就玩,有什麽不能玩的?我跟她說過我不需要一對一補課,她不聽,那隨她去好了。”

唐灝開玩笑,“好兄弟。你這成績都要一對一那真是不要人活命了。但凡我們排名換一換,我老爹都能興奮地從洛杉磯飛到峪平來。”

“哦,那可真遺憾。”

路梁放手插兜裏,像身經無數戰役的王。興許倒著走的緣故,也不是很能註意到身後的人。

他在最後一級的拐角處,不小心撞上一個正在搬書的人。

挺突然的。女生眼一睜,身前抱著的書堆歪到一邊,試卷連著選修課本眼見著要劈裏啪啦砸地上。

緊要關頭,路梁放扶了一下,歪著頭說了聲,“不好意思啊。”

聲音冷淡,不摻雜多餘的情緒。

女生臉都紅了。

教學樓外人聲嘈雜,歡聲笑語傳入耳畔,一群浩浩蕩蕩的人也慢慢淡出她的視野。

冬嶼微低的眼擡起,萬般思緒只消失在瞬間,說:“剛好像有點吵。我有點沒聽清你在問什麽。”

“沒事沒事。我好像也忘了要問你什麽了。這書要越讀越蠢了。不重要。還是趕緊去我朋友班上吧。”

孟初剛也一直盯著路過的男生看,比較光明正大,見那幾人走出教學樓了,還不由自主點評一句:“你說,這一中還有帥哥。六中怎麽回事?是油膩普信男。正常走路走幾步都感覺要來個投籃,都快受不了了。能不能也來幾個帥哥。”

或許人都是視覺動物,遇上好看的就會忍不住多看幾眼。有人會一見鐘情,獻上至死不渝的忠心;亦有人見色起意,知其金玉卻不知其敗絮其中。

她沒太放在心上。

冬嶼禮貌轉向孟初,淡然問:“你朋友在哪個班呀?”

孟初回神,斬釘截鐵,“問得好。我好像忘了。”

見冬嶼迷茫。

又道:“哈哈。騙你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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