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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十周目(五) 青澀拉扯的竹馬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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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十周目(五) 青澀拉扯的竹馬騎士……

曼瑙 瑪尼拉法街鄉下 彼得森莊園

瑞茨·彼得森像每個清晨那樣, 坐在主起居室配套的衣帽間那張化妝鏡前,讓女傭幫她將昨晚睡前盤好的頭發放下來。

“卷度小了。”

“那我給您再繞一點。”

“嗯。”

瑞茨看著女傭將她梳好的那縷頭發抽出來,又重新盤上去, 低頭拉開抽屜,在不知從哪響起的咳嗽聲裏, 挑了條項鏈在脖子上比劃,“早上郵差來過沒有?”

“來是來過了,就是東西沒到。”

“每次都這麽拖。”

瑞茨挑了會兒,還是把項鏈放了回去。

她摸了摸自己打理得幹練又不失雅致的發型,從化妝凳起身, 拿了條米色圍巾,邊系邊往外走, “我今天有五臺手術要做, 晚上不回來。待會兒你叫個人去趟郵局催催, 要是有消息, 讓他們把信送診所。”

瑞茨說的是“東西”, 不是別的,而是她丈夫基思牧師寄來的家信。

作為聖殿十三神甫之一, 基思的年紀在那群老人中間年輕得可以當他們兒子。與之相對的,教廷有什麽需要外派的傳教工作都交給他。

基思不是頭一回外派,瑞茨也不是為此煩惱, 她在意的是基思這次出去了將近半個月還沒給家裏寄一封信,擔心是不是在異鄉遇到了危險。

如今整個比約卡大陸不信聖德萊尓教的人占少數,基思去的地方, 大多是些尚未開化的原始部族占領的地盤,每次回來都要瘦一大圈。

“我會的,夫人。”

看到瑞茨走到樓下, 準備鉆進等在門口的馬車,女傭忙道,“那個,夫人。”

見瑞茨停下動作,回頭望來,她瞥了眼沙發的方向,“我忘了跟您說,塞維少爺讓我問您,他今天能不能請個假?他有點咳嗽。”

瑞茨:“……”

騎士學院雖然放冬假了,但基思要出差沒空帶他,瑞茨又嫌兒子每天在眼前晃得煩,再加上考慮到過兩年就要接受聖殿考核,幹脆效仿同校其他家長,不管冬假夏假,都給他報滿補習。

她上班這個點,他也該爬起來準備上補習了。

然而,夏假還好。

一到冬假,那死小子就嫌天氣冷,想方設法找借口不去。

她大冬天上班都不嫌冷,他倒是偷起懶來了。

還咳嗽?

瑞茨冷笑一聲,“你告訴他,要請假可以,他父親那邊還缺一個保鏢,問他有沒有興趣去。”

女傭:“好、好的。”目送馬車遠去,她轉過臉,愛莫能助地看向朝從沙發後鉆出來的金發少年,“您聽到了,少爺。”

為了得到母親同意,一聽到外面說話聲,塞維大早上就在屋裏裝咳,發現沒用還跟到樓下,睡衣都沒得來及換,結果還是被拒絕了。

……她怎麽這樣啊!

塞維看向還守在自己面前,欲言又止的女傭,木著臉從睡衣口袋摸出十枚金幣,遞給她,看著對方喜不自勝地接過來放進圍裙口袋,然後頭也不回地跑開,感覺自己忙了一早上什麽也不得到,還白白損失了一點零花錢,心情更加郁悶了。

事已至此,還是準備下去補習吧。

瑞茨給塞維報的補習班位於一條遠離瑪尼拉法街北面的街區,附近有帕格瑪翁神殿附近和海景,因此,這裏除了他們這群頂著寒冬都要補習的學生外,還有不少遠道而來的游客。

每次經過這條街時,塞維都覺得那些人臉上的笑容好刺眼。不過,要是身份對換,他去旅游,他們來上補習,塞維絕對能笑得比他們任何人都開心。

“中午吃什麽?”

從補習班出來,巴頓道。

塞維呼出一團白氣,“隨便。”

巴頓就是不知道吃哪家才問他的,見塞維把問題拋回來,有點無語地哽住,他環顧四周,指著視野範圍內路程最短的一家餐廳,“那就那個。”

塞維沒反對。

他們走過去,找了個座位坐下,他才發現這家店他以前來過。

巴頓瞥了眼,以為他在看櫃臺上的招牌,“你想吃那個?”

“不是。”

塞維跟伊荷來這裏吃過,這家店的菜超級難吃,他剛想這麽說,想到巴頓不認識她,突然提起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於是道,“換家吧,這家不行。”

巴頓:“……”

巴頓:“問你吃哪家又不說,我找了又說不好吃,你還沒吃怎麽知道好不好吃?”

賽維撇了下嘴,“不信的話,自己試試就知道了。”

巴頓眼神狐疑,他覺得塞維是嫌這裏裝潢難看。老實說,他也覺得配色有點醜,但屁股都坐下了,再起來也太累了,他不信邪地點了一份沙棘布丁和一盤肉醬千層面。

在等上菜的間隙,兩個人翻出了上午發下來的地理卷和占星本訂正錯題。

塞維的錯的比較少,很快就改完了。

正要把筆袋和本子放到一邊,就聽到巴頓道,“對了,最近怎麽沒看你寫信了?”

大概是見自己楞了下,巴頓還以為他沒聽懂,“你以前不是經常寫信嗎,每次路過你課桌都看到有信封。莉迪亞說基思牧師又被外派了,他應該有寄信回來吧,不用回信嗎?”

原來巴頓以為他一直在跟父親寫信啊?

塞維心想。

他是有在寫啦,但父親那邊,還是母親寫得比較多。他經常寫信的對象……

想到那個人這段時間忽冷忽熱的態度,塞維也有點搞不懂。

這算什麽,遲來的叛逆期嗎?

他想找個時間見面好好問下,但信是不打算寫了,反正也收不到回信。

聽到巴頓的話,隨口道,“這個月的還沒到。”

巴頓有些驚訝,“還真是啊。”

“你這裏寫錯了。”

塞維擔心他再問,幫他改了幾道錯題,巴頓被拉回註意力,果然沒有再追問。

沙棘布丁和肉醬千層面上來,巴頓挪開紙筆,迫不及待舀了一大勺布丁塞入口中,接著,他面色猙獰地咽下去,又把叉子伸向了邊上的肉醬面。

塞維坐在對面,臉色有點幸災樂禍,“怎麽樣?”他一樣都沒點,就等著看熱鬧。

巴頓:“……”需要申明,莉迪亞雖然總是嘲笑他吃得多,但她有句話沒有說錯,他算是非常不挑食的類型,只要稍微能入口都能吃,不然也不能長到這個體型。但巴頓真的想說,“你說得對。”

“是吧。”

塞維露出一副“誰讓你不聽我的”的得意表情。

結完賬從餐廳出來,走在尋找下一家餐廳的路上,巴頓還在為剛才又酸又鹹的神奇口感震撼不已。

“你早說那麽難吃我就不點了。”

“我說了啊。”

“你沒說有那麽難吃。”

巴頓在“那麽”上加重語氣。

“菜品的味道本來就很難形容,”塞維毫不心虛,“我又不是美食家。”

話是這麽說,可吃完這一頓,再吃什麽都不能緩解今天的心情了。

塞維對巴頓的“美食觀點”不置一詞。

他走出幾步,看到前面一家成衣店,停下腳,“好像是我朋友,你等一下。”

巴頓順著朋友的視線望去,看到那裏站了打扮入時的兩名女生。

其中一人有點眼熟。

巴頓多看了會兒,認出那名棕發女生是調來家裏照顧過他母親的碧翠絲護士。

碧翠絲護士是帕諾診所的前臺,瑞茨醫生就在那裏工作,塞維應該是過去打個招呼,順便問問父親的事吧。

想到對方剛才說基思牧師這個月都沒寄信回家,也有可能是問碧翠絲護士有沒有收到父親的信,畢竟瑞茨醫生工作繁忙,用診所做收信地址再正常不過。

想通這點,巴頓感覺自己難得聰明了一次。

因此當他望過去,發現朋友搭話的對象不是碧翠絲護士,而是邊上那名短發女生時,就有點迷惑了。

“……然後他們不就跟馮特醫生打架打到把他假發揪了嘛,護士長叫了警備處的人來,才把他勸住了。要我說,勸也不多勸幾次,昨天辦理出院手續,又跑來問我馮特醫生去哪呀,是不是辭職跑了呀?天主吶,他們都不看門口那張排班表的,這幾天都是瑞茨醫生坐診,馮特醫生當然不在啊,還說我是不是跟馮特串通好,把人藏起來了,唉我真的……”

一說起診所裏遇到的破事,碧翠絲的話匣子就打不住。

做前臺就是會比其他崗位更容易各種奇怪的人。

雖然在入職第一天就被告知做好這個覺悟,但真正體驗到還是令人難以接受。

比起這些,更為難的是,這些話剛入職的新人是不能隨便說的,小診所人少,今天剛跟同事說完,第二天就能傳遍樓上樓下,包括正在候診室等待叫號的小孩。

碧翠絲在護理培訓班時就聽學姐說過。

她入職後,一直謹言慎行,實在憋不住,才敢在休假時把自己唯一信得過那個,比她還小幾歲的柯蘭尼前輩約出來玩時順便吐槽幾句。

柯蘭尼前輩是她在帕諾診所認識的第一個人。

據說原來是護士長樓下鄰居的女兒,家裏靠租賃漁船出海為生,在開窗就能看見聖德萊尓大教堂的市中心有一套大公寓,後來父母遇到海難沒了,為了賠償死去的水手和船廠的損失,變賣了所有家產,她也被護士長收養,在診所學習工作,在年紀還不到能參加護士考評前,就已經幫忙帶過不少新人。

碧翠絲也是其中之一。

不過,和其他被她帶過的護士一樣,雖然大家都稱讚她專業和個性一樣好,但一通過考評,離開帕諾診所的護士轉入了其他醫院,留下來那些也對柯蘭尼敬而遠之。

用她們的話,就是離她太近,會發生不同程度的倒黴事。

碧翠絲也被告誡過類似的話。

但她還沒經歷過她們說的“倒黴事”,又沒有可以信任的同事,除了跟柯蘭尼前輩說,就找不到別人了。往陰暗點想,告訴柯蘭尼的話,以大家私下對她的風評,也不用擔心她洩密。

當然,碧翠絲也可以找親人或朋友說這些。

沒有那樣做的原因是,她吐槽的那些點,沒有相似經歷是無法共情的,聽的人說不定還會反過來說她不是。

但碧翠絲不知道的是,她此刻挽著的柯蘭尼是從兩年後的八月三十號回溯過來。

所以她也不知道她在說什麽。

好在碧翠絲雖然想到哪說到哪,邏輯倒還算清晰,伊荷從頭到尾聽了會兒,才從被各種循環壓在底下的記憶深處翻出了那件事。

碧翠絲說的那個應該是馮特醫生之前治過的一個鼻炎病人。

治療他那種炎癥的藥膏,價格比普通鼻炎藥膏貴一點。

病人懷疑診所賣高價藥,只付了診療費,拿著處方單去外面配。

他沒去正規藥店,找了那種游商,結果買到的低價藥劑只是套了個同名的錫殼,用了幾天,鼻炎更加嚴重,賣他藥膏的藥商又跑了,於是去診所跟馮特醫生鬧。

馮特醫生又是得理不饒人的個性,直接罵了回去,然後就被病人揪著假發打了。要不是護士長及時叫了警員過來,馮特醫生可憐的地中海恐怕就要退化成鹽堿地了。

因為沒造成什麽重大損失,這件事最後也不了了之。

這以後,馮特醫生很久沒接診類似的鼻炎患者,還因為頭皮受傷,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帶假發,每天進出都黑著臉。最後還是瑞茨醫生工作量大到想辭職,他才勉強同意繼續接診,但那都是半年以後了。

“柯蘭尼前輩,”碧翠絲的聲音把伊荷從回憶中拉出來,“你信不信,那個人現在在家裏還在埋怨我們開了貴價藥。如果他直接說貴,其實可以換成別的,就是藥效會慢一點嘛,在外面弄壞了又怪我們,真是。”

伊荷點點頭,沒說什麽。

她聽了半天,才總算想起她們這天出來的原因。

碧翠絲家裏為她介紹了一位同齡男士,盡管從後面來看,好像沒有談成,但碧翠絲是為了晚上的約會才約她出來挑衣服的,吐槽工作只是順帶。

走到一家成衣店前,伊荷看了眼櫥窗後那件縫了一圈駝色毛領,下擺呈傘狀的短大衣,對碧翠絲道,“這件怎麽樣?這個天氣穿去約會的話,既保暖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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