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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九周目(十六) 陰濕冷酷的蜘蛛少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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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九周目(十六) 陰濕冷酷的蜘蛛少校……

艾德裏安突然不動了。

伊荷有點莫名。

他又抻到了嗎?

她朝橫紋巨蛛走近, 穿過宛如橋梁般高聳的須肢,來到巨蛛頭部下方,仰起臉。

及膝高的淡黑剛毛下, 一條彎彎曲曲,像被粗暴縫合過的疤痕橫貫過紅褐外殼, 再往後走,能看到他的腹部下半截出現分層,連接一圈分層的外殼起翹起皺,連同後半截那四條須肢一起,顏色和光澤明顯比前面深上幾度。

那就是引起不適的來源吧。

伊荷往分層的地方擡起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艾德裏安恢覆原型的關系, 出現在人形身上的陰冷和不可琢磨,被巨蛛稀釋不少。

她面對巨蛛, 比面對艾德裏安多了很多耐心。

但橫紋巨蛛太高了, 她蹦了幾下, 也沒夠到, 於是轉向邊上的須肢, 打算揪著須肢的剛毛爬上去。但手剛碰到其中那條須肢,巨蛛就敏捷地退開了。

“你要做什麽?”

艾德裏安的語氣可稱不上友善, 八只眼珠盯向她,仿佛她正打算對自己行惡。

伊荷覺得他疑心實在太重了。

不知道是不是跟那位大公學的。

“艾德裏安先生,您太高了, 不爬上去我沒辦法幫您檢查身體。”

“你不怕我?”艾德裏安又問了遍剛才的問題,他前面不說話就是在糾結這個嗎?

“不怕。”伊荷揉了揉自己眼角,有點無奈, “只要您不像剛才那樣突然踹我一腳就行。”

他退開那一下,剛毛掃過來,變得像松針一樣生硬, 差點紮到她眼睛。

還真打算“報答”?

艾德裏安盯了會兒,在忌憚和猜忌之餘,緩緩匐低身體,讓出一條須肢。對普通蜘蛛而言,脆弱易折斷的須肢,隨著體型的增長,也變得宛如松樹般結實。伊荷揪住剛毛,朝巨蛛頭部的方向偏了下腦袋,見他沒有反應,放心攥緊下一把,踩著須肢粗糙的外殼,一點點向上爬去。

巨蛛背部和須肢不太一樣。

背殼異常光滑,沒有壓彎的剛毛當落腳點,幾乎踩不住。

伊荷小心翼翼地走到分層點,扶著剛毛當拐杖,另一只手撥了撥起翹的邊緣,想看下那是什麽東西,不知碰到那裏,巨蛛猛地顫動一下,伊荷沒踩穩剛毛,嗖地順著背殼往下滑去。

柯蘭尼的重量相對他的體型而言,就像一只跳蚤出現在人身上那樣可以忽略不計。

艾德裏安對自己這樣說,極力忽略對方在他背部的剛毛間穿梭,像一只尋覓紮血點的跳蚤的行徑。

蛛族的祖輩開始,就沒有像牙簽鳥和鱷魚的朋友,互惠共贏的關系在他們這裏很少出現。他忍受她在他背上走來走去尚且能夠忍受,但他自己也沒想到,被柯蘭尼碰到蛻得還剩一點的殼會這麽癢。

等把人晃倒,順著彈起的剛毛往下滑,艾德裏安才想起拿東西去接。但他看清接住柯蘭尼的東西是什麽後,立刻制止了對方想要爬起來的行為,“別動。”

伊荷:?

她看了眼墊在身下那根有點外形有點像拳頭,比其他肢節尖端稍微腫脹點的第二根須肢,有點迷惑。

艾德裏安不能告訴女生,她坐的就是被他抑制發育,但還是顯出精拳外形的觸肢器,他忍住恥意,避開會引起精拳躁動的位置,將人擡回背上。

作為一只巨蛛而言,他的動作算得上細致了。

“柯蘭尼小姐,你還要多久?”

“我想先弄清您背上分層的殼是什麽。”

艾德裏安有點不耐,“你見過蛇蛻吧。”

伊荷楞了下,明白了。

“您需要我幫您撬掉剩下的舊殼嗎?”

艾德裏安是說不出請求的話的,但不反對就是默許的意思。

伊荷也沒追問,摸了摸起翹的分層。考慮到巨蛛對蛻皮的敏感,她摸得很輕,以免遇到剛才的情況。

艾德裏安其實還是感受得到,但他這次忍住了。

伊荷見他沒反應,以為自己這次做對了,她敲了敲邦邦作響的背殼,檢查了硬度和厚度,想了想,從須肢原路爬下,在八只眼珠一副“果然要不行吧”的註視下,跑到船艙後方,堆放雜物的鋼架翻找了幾圈,拿了一把鉗子和一把鐵鏟回來。

鐵鏟以前可能在漁船上待過很多年,上面一股濃重的海腥味;鉗子倒是沒什麽氣味,就是把手生銹了。

見到女生拿著這兩樣工具回來,艾德裏安有點抗拒地往後爬了點。

“艾德裏安先生。”伊荷看出他不滿,“雖然它們看起來不起眼,但能派上用場就是好工具。要是待會兒發現沒用,再換也來得及。”

艾德裏安:“再換難道就不臭了?”

伊荷:“臭的話,您可以洗澡嘛。”

艾德裏安:“……”

就在他想是不是停止這場由他一時不快發起的鬧劇時,女生已經帶著鉗子和海腥味鐵鏟手腳敏捷地爬上他的後背,走到分層前開始幹活。

巨蛛沒蛻下的舊殼硬度接近鐵片,直接撕費手,但用鐵鏟的話,舊殼底下就是新殼,容易鏟壞。

伊荷選擇先用鉗子,沿著分層點,將舊殼往上絞開出一個空隙,然後一點點用鐵鏟推開,無法勾到的腹部,就用水線捆住鉗子,繞過去絞,再以同樣辦法推開。

在鉗子和鐵鏟結合下,沒一會兒就推開了一小片新殼。

宛如碎屑般的舊殼,從鋪滿剛毛的背上紛紛揚揚墜地。脫離桎梏的軀體,克制不住地發出一聲幾不可聞地喟嘆。

船艙樓道口,哈魯馬趴在門口,仔細聽著,不肯錯過裏面一點動靜。

他中午本來就睡不著,和柯蘭尼說完那番話後,因為期待明天的事,更加難以入眠了。

柯蘭尼去船艙要經過他的船員室,他想等她過來時再說一次,但他等到快十二點,也沒看到柯蘭尼的身影,這才警覺起來。

哈魯馬跑到柯蘭尼所在的船員艙,看到人沒回來,擔心她趁機找艾德裏安告密,於是跑到了他們每天中午見面那間用作訓練室的船艙,果然發現門鎖了。

向天主起誓,把耳朵貼到門後時,他真是擔心柯蘭尼會告密。但聽著聽著,腦子就滑向了本性。

鐵鏟、鉗子。

他們玩那麽大?

聽到艾德裏安低喘時,哈魯馬都有點震撼了。

柯蘭尼到底做了什麽,讓他爽成這樣?

可惜訓練室的艙門沒有窗,哈魯馬就是把兩顆眼球放進門縫也只能看盡模模糊糊的一片黑影。

他抓心撓肺地扒拉門縫,想從黑影中看得更清晰,門就開了。

哈魯馬趴在地上,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一片蛛網就罩到他頭頂,將自己整個兜住過提過去。

等他好不容易停止眩暈,看到出現在面前的那八只鉛灰眼珠和大得張口就能吞掉自己的巨蛛後,什麽旖旎心思都消失了,兩眼一翻,徹底暈死過去。

“咦,門怎麽開了?”

伊荷從茂密的剛毛中擡頭,有點疑惑地看了眼艙門的方向。她剛才忙著推殼,沒註意到有人進來。

“風吹的。”

“這樣啊。”

伊荷沒有懷疑,低頭繼續絞蜘蛛殼。

艾德裏安低頭,面無表情地將昏迷不醒的男人推到角落,用掉到地上的舊殼蓋住。

處理礙眼的東西,果然還是交給更有相關經驗的自己比較合適。

只剩一半背殼需要人為推開,依舊是一件大工程。

伊荷剛開始,看到一點點新殼被自己推出來還很有成就感,但幹著幹著就有點使不上力了。

“艾德裏安先生,”她趴在舊殼邊緣,小聲和他商量,“今天就這些,明天我再來幫你好不好?”

她開口的時候,艾德裏安以為她準備放棄了。

雖然被推開殼很舒服,但他也知道照這個速度一天是推不完的。第五次蛻皮期不同於前幾次,如果違背本能行事,蛻皮就會變得異常困難,他自己撕到後面,都舉步維艱。更別說沒有堅硬須肢,只用鉗子和鐵鏟的柯蘭尼了。

聽到她的話,還有點古怪。

好像一個準備等死的乞丐面前出現了一碗熱騰騰的燕麥粥那樣。

“隨你。”

艾德裏安伸出須肢,將他抱著鉗子和鐵鏟的“牙簽鳥”輕輕托到地上。

因為白天太累,晚上的訓練,伊荷不出意外的睡過頭了。好在今晚是瞇瞇眼中尉的課,只罰了她兩圈就繼續流程了。

伊荷下河時,看到勒普也在,有點訝異。

“你也睡過頭了?”

“別提。”

勒普擺擺手,一副沒睡飽的樣子,一邊游一邊跟她說小話,“我們艙室不知道誰,非要在裏面抽煙,熏得滿屋都是味,問也沒人承認,整個艙室都罰了。”

軍艇也好,女王號也好,中央國軍工廠生產的軍用戰艦上,雖然有鋼板,但還是木質結構占多數,因此是絕對不允許抽煙的。

伊荷:“都是兩圈嗎?”

會不會罰太輕了。

勒普苦笑,“兩圈?”他比了個三的手勢,在對方即將說七圈前,主動道,"三十圈。"

伊荷:“……”

那很倒黴了。

她游完兩圈,爬上甲板。

瞇瞇眼中尉給他們安排了腿部訓練,聽說是按照羅克軍工廠常用的戰艦外形設計的吊環,伊荷下肢力量相對常年訓練的軍士不足,腿上綁了鉛袋,來回吊了幾遍只是勉強合格。

“這次成績不行啊。”瞇瞇眼中尉記下指標,對她揮揮手,“下一個。”

伊荷解下鉛袋,放到置物架上。

揉了揉酸軟的膝蓋,回座位吃“午飯”——晚上的第二頓飯。

她現在有點習慣藜麥飯團的口感了,不僅不覺得難吃,偶爾還能品出一點甜味。

不過剛剛被瞇瞇眼中尉說了,心情不太好,嘴裏的飯團也索然無味起來。

“請問……”

伊荷擡頭,看到之前那位給過祈福法咒的女兵端著餐盤站在過道,指著她對面的座位,“我可以坐這裏嗎?

“當然。”

“謝謝。”

雖然早在登上軍艇第一天就在訓練室中報過姓名,但女兵落座後,還是向她伸手,“克裏斯托。”

“柯蘭尼。”

“我知道。”

伊荷笑了下,繼續啃飯團。

克裏斯托也是這次名單上的,她報名時沒想過會被選中,但被選上總歸還是開心的。見到柯蘭尼原本想打招呼的,但她一下課就走了,船員艙又沒分配到一起,經常見不到人,拖到現在才搭上話。

克裏斯托吃了會兒只有鹽味的水煮雞肉和土豆泥,看向柯蘭尼的飯團,“這個好吃嗎?”

伊荷:“還行。”發現克裏斯托好奇地看著自己的飯團,把沒咬過的一邊轉過來,遞給她,“要嘗嘗看嗎?”

“好啊。”

克裏斯托掰了一點,嘗了下。

藜麥的清香和細膩的牛肉混在一起,口感清淡卻不失層次,不由感同身受地點頭,“真的誒。”

克裏斯托:“這是你做的嗎?我每天都看見你在吃,餐廳那邊好像沒有在賣。”

“是——”

伊荷正要說是艾德裏安少校做的,想到勒普聽到咖喱飯是艾德裏安做的以後瘋狂咳嗽的樣子,為了克裏斯托的健康,改口道,“朋友做的。”

克裏斯托:“那個朋友也在這艘軍艇上嗎?”

伊荷:“嗯。”

克裏斯托:"那,這個人絕對非常出色了。"

伊荷:“為什麽這麽說?”“你看啊,”克裏斯托用叉子點了點船窗外,還在罰泳的勒普一行人,然後叉起一塊雞胸肉,放入口中,“每天訓練那麽嚴苛,如果不是體力很好的話,根本堅持不下來。就算適應了這種強度,整理身體上的疲憊帶來的煩躁情緒也要一點時間。”

克裏斯托:“所以說,那個人不僅能適應這種強度,廚藝很好,還非常喜歡你,說不定還會把給朋友做飯當成讓自己放松的事,這種人,怎麽可能普通呢?”

克裏斯托說這話時,完全沒有一個字聯想到艾德裏安。她沒看到柯蘭尼和誰來往,只以為是柯蘭尼自己做的但不好意思承認,借飯團在誇她而已。

伊荷還是頭一回考慮到這層。

她托住腮幫,望向窗外。

窗外的河水裏,勒普在游最後一圈。沒輪到艾德裏安給他們當教官的時候,他在休息了嗎?

蛻皮期,還是很脆弱的吧。

想到她給那只巨蛛撬殼時,對方以為她沒聽見其實清楚得要命的喘息聲,伊荷咬了一口飯團。

克裏斯托是和同部另一名關系不錯的女兵一起被選上的,對方在這艘軍艇上也只是認識自己一個人,不好甩下對方太久,吃完飯便回去了。

送走克裏斯托,伊荷丟掉飯團紙,去船員艙睡了會兒。

明明訓練時還困得不行,躺到床上卻只睡了不到半小時就醒了。

下半夜還有一場訓練課。

這個點,大部分軍士都在船員艙睡覺。

伊荷從床上坐起來,決定去甲板上吹會兒風。

艙道裏安靜極了。

通往甲板的那扇門是半扇玻璃和半扇鋼板組成。

伊荷走到艙門前,正要推開,就聽到外面響起了一道男聲,“……他問我了,我說沒看到。”

伊荷往外看了眼,看到幾個和自己一樣沒睡覺的軍士,肩章都是中士。他們就靠在門不遠處,用來偽裝輪渡的露天桌椅旁,音量不高,像是特意壓著聲,提防有人聽見。

伊荷沒興趣聽男人夜話,打算換個地方待會兒。

正要走開時,另一道聲音留住了她。

“下午就沒看到,哈魯馬那個人,你不是不清楚,他在女王號上就那樣,說不定找哪個女兵鬼混去了。”

“他就是想,這裏也得有人看得上他吧。”

“那你說人去哪了?中尉問我他怎麽沒來報到,我都沒回,他只是睡我下床,又不是我朋友,我怎麽知道?”

……

他們沒說太久,就往回走了。好像是當中有人說哈魯馬可能只是躲其他艙室睡覺,這會兒可能回來了,打算過去看看。

伊荷躲進門後的陰影裏,等他們走了才走出來。

哈魯馬……不見了嗎?

“哈魯馬·維爾福?”

“是的。”

艾德裏安正在調試面前這臺魔能裝置,聞言,眼神不明地瞥了她一眼,“你去見他了?”

伊荷:“沒有。”她撿起滾到腳邊的一枚土屬魔晶,遞給他,小幅度笑道,“您不是讓我別去嗎?”

“就是吃飯的時候,從隔壁桌聽到,稍微有點……”

艾德裏安接過魔晶,放進右下角的凹槽,語氣稀松道,“不用在意,精力放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是一種浪費。”

他打開晶石箱,取出一枚轉化水晶放到裝置中央,宛如蛋杯的金屬支架上,動作嫻熟而流利。

伊荷看著他,想到關在禁閉室的梅科。這艘軍艇上似乎沒有禁閉室,哈魯馬大概率還活著。

“也是。”

她看了眼連在魔能裝置旁,比前幾天多出幾只的魔能罐,有點疑惑,“今晚訓練要消耗這麽多魔力嗎?”

艾德裏安沒有洩題,“到時候就知道了。”調試完魔能裝置,他讓到一旁,等柯蘭尼將它們充滿。

他的站位比平常更遠一點。

昨天的“人為蛻皮”事件留下的副作用,比艾德裏安想象得大。不管睜眼還是閉眼,腦子裏都是對方在他不著寸縷的蛛身踩來踩去的場景。

在舊殼被推開時,壓抑的快感,經過重覆反芻的過濾,原本平平無奇的記憶,蒙上了淡粉的霧氣,連同曾經接觸過那塊皮膚,也變得著火般燒灼起來。

匐在那片未完成的蛛網上,用背殼來回摩擦網面,而後探出觸肢器,不斷吸附殘餘在那裏的氣味。

這是一種異常行為。

等他意識到這點時,用來吸附氣味的精拳已經變得比白天時大了一倍,外殼也更加透明了,仔細看,還能分辨出淤積其中的粘稠液體。

本能,還真是難以克服的存在啊。

因此,當女生充完魔能罐,提出要幫他繼續推殼時,艾德裏安回絕了。

“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他扣低帽檐,不讓對方看見本能表現在眼裏叫囂著靠近的渴盼,“我的問題,我自己會考慮。”

伊荷:“……?”

她有點不適應他驟然冷淡下來的態度,但見他堅持,還是點點頭,上樓了。

艾德裏安看向地上的魔能裝置,擡起手,原本堆在場地中央的裝置和晶石箱宛如被蓋上一層網狀薄膜,閃爍幾下,便隱沒在同色的墻壁中。

轉過身,朝自己的艙室走去。

軍艇上的空間狹小,艾德裏安的艙室是由一間船員艙改造,一半作情報室,一半作臥室,中間只隔了一扇移門。

艾德裏安走進情報室,將外套掛在門後的衣帽架上,走到書櫃前,準備拿出他昨天放在這裏的那本《蛛族的進化》回臥室看,就發現書不見了。

他是昨晚淩晨一點左右,將書放在這裏的,拿走書的,應該是一點到現在這段期間,進過情報室的人。

艾德裏安想到了幾個人名。

他走出門,去了隔了幾扇門的一間艙室。

“櫃子裏那本?”

勒普被以為就是本普通的科普讀物(沒看過艾德裏安讀),被叫醒後,毫無任何心理負擔地爽快承認了。

“沒錯,是我拿的。”

艾德裏安:“書呢?”

勒普:“現在不在我這裏。”

勒普說著,後知後覺發現上峰的臉色有點難看,才意識到不對,趕緊坐起來,“長官,不是我要拿。是她,不對,是我……”

昨天,勒普同艙有人抽煙,害全艙室的人都被罰了三十圈。

他也在其中。

他游到後面又累又餓,體能到了極限,沒留神被魔魚咬了一口,爬回軍艇才發現出血。那個點正值午休時間,醫務兵都睡了。

本來想冒著挨罵的風險人薅起來給他包紮,結果在從甲板回艙室的路上遇到了同樣沒睡覺的柯蘭尼,對方自告奮勇幫他解決了。

摸著自己恢覆如初的胳膊,勒普如釋重負。

要是真感染了,接下去的日子都無法下水訓練。

想到對方不是正式的醫務兵,他提議按市價付,結果對方擺擺手,“療愈費就算了,不過,你可以付我點別的。”

勒普覷著上峰的眼色,越說越小聲,“柯蘭尼說她睡不著,問我有沒有什麽科普類書,最好一看就助眠。這裏不是連軍報都沒有嘛,文件也不能給她,我就想到您櫃子裏還有一本……”

艾德裏安:“……”

*

這晚依舊是下肢訓練,軍士要在小腿各綁上一斤鉛袋,腳背下勾,倒扣進吊環裏,隨著連接吊環的粗鏈在魔能罐的波動下前後搖晃。

伊荷扣好腳背上的綁帶,打開魔能罐閥門,將自己倒吊下來時,感覺自己有點像那種風幹的帶魚。

倒懸的狀態,頭部很快就陷入充血。

搖晃的鎖鏈,讓積在胃袋裏的食物也跟著晃蕩。

稍不小心,就要滾出喉嚨。

幸好沒喝太多水。

伊荷想。

她盯著潮濕的灰色鋼質地板,視線在目之所及的地方蔓過。

男生那隊倒數第二排左起第三個,哈魯馬·維爾福排在那裏。他的眼下有點黑,臉上沒什麽明顯傷口,倒吊在吊環上,一邊搖晃一邊應付瞇瞇眼中尉問話時的敷衍,比起邊上看熱鬧的軍士還要散漫幾分。

艾德裏安也給他餵了粉骨瘤蟲嗎?

得找個時機驗證下。

可惜現在不行。

伊荷收回視線,盡量讓自己在模擬海浪的搖晃中放平身體。

“……毒腺在頭胸部的鰲肢根部……書肺是層疊裝的薄片結構……步足基節和胸板……”

訓練課四十分鐘一節。

中間有十分鐘休息。

伊荷走到洗手池前,正要擰開水頭龍,就看到克裏斯托從隔間出來。

“要回去了嗎?”

“還有一會兒。”

克裏斯托走到邊上,“柯蘭尼,你覺不覺得今天的訓練好像加重了。”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差一點就吐了。”

伊荷望了眼外面捆在鐵鏈上的兩只魔能罐,“可能時間快到了吧。”

克裏斯托:“情願快點。”

像這種日子,她真的受夠了。

克裏斯托洗完手,正要回去,想到什麽,又道,“對了,剛才你走以後,勒普在找你,好像有什麽事。”

“嗯。”

伊荷知道勒普找她的原因,離開盥洗室找到人時,對方果然道,“不好意思柯蘭尼,可以把那本書還我嗎?”

人家沒收費就幫忙,自己借本書不到一天就要拿回來,勒普也覺得尷尬。但他沒想到少校突然要看——他都沒見過他看書,不知怎麽就想起來這本了。

“真的很抱歉,書的原主人急用,我重新給你找一本可以嗎?”

“沒事啦。”

伊荷只需要關於蜘蛛的基礎知識,筆記也做得差不多了,隨時都可以還他。而且,看勒普這樣,估計還沒反應過來被魔魚咬到胳膊,被自薦治療,再到幫忙借書,都是她挖的陷阱。

伊荷:“你什麽時候要呢?”

勒普見人好說話,心虛之餘,也放松下來,“今天你找個時間,放到情報室門口的地毯下就行。”

“好。”

訓練課結束時,天還沒亮。

哈魯馬沒跟那群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室友去餐廳吃飯,獨自走在回船員艙的路上,只是走兩步,就疑神疑鬼地停下腳,往後看看有沒有人跟蹤自己。

身後的艙道上,倒是有幾名下士。

但是他們看起來也累得不行,沒人看他,見他望來,還跟同伴往邊上讓了點,好像怕他突然發作。

哈魯馬有點鄙夷,就這些人,還不配他發火。

除非是——

哈魯馬停下腳。

他記得一個像噩夢一樣恐怖的魔物,他明明最近就見過,但真要想時,腦子裏卻空白一片,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那是什麽來著?

哈魯馬正要敲自己的額頭,就看到一名漂亮女兵擋到了自己面前,“柯蘭尼……?”

“你記得我?”

“我又沒健忘。”

哈魯馬冷笑了聲,想掐女生的衣領,想到對方身後的人和岳父的提點,又悻悻收回手,忍著不快道,“你不去找艾德裏安,擋在我面前幹嘛?走開,別擋路。”

伊荷從頭到腳打量了眼男人。

“你昨天上午九點去哪了?”

“關你屁事!”

維爾福讓他別得罪艾德裏安,沒說他可以放任艾德裏安的人把他當犯人問,哈魯馬不耐煩地繞過女生,準備回艙室,就被人從後敲暈了。

伊荷把哈魯馬拖進洗消室。

像對待厄運水母島上的守衛那樣,從他後腦勺挖出了一顆還在蠕動的粉骨瘤蟲。

這顆粉骨瘤蟲比艾德裏安給她餵的那兩顆孱弱很多,暴露在空氣中沒兩秒就有了即將死亡的跡象。

伊荷讀取了上面的指令後,把瘤蟲飛快塞了回去,然後將人扶進艙室。

得益於哈魯馬的威脅,她記住了他住在哪間船員艙和哪個床位,幾分鐘後,洗消間另一側的樓道口,兩名軍士正提著拖把,從樓下上來。

伊荷將哈魯馬丟到床上,準備離開時,遇到他的一名室友打包早餐回來,臉色詫異地看著他們,伊荷不慌不忙解釋,“回來的路上,看到哈魯馬在洗消室門口困得走不動路,剛好我也住這邊,就順手把人扶回來了,是這個床位吧?”

那名室友看了眼床上睡成死豬的哈魯馬,又看向四肢修長的女生,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麽把人扛過來的,但軍團裏力氣大的女生也是有的,於是點點頭,“是這張沒錯,辛苦了。”

“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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