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2章 九周目(十四) 陰濕冷酷的蜘蛛少校……

關燈
第202章 九周目(十四) 陰濕冷酷的蜘蛛少校……

懸掛費魯格耶徽章的羅克戰列艦與女王號隔著幾海裏, 遙遙相顧。

備件倉庫裏,艾德裏安拿了一套炮兵裝備出來,遞給柯蘭尼, “穿上。”

伊荷看了眼像背包一樣厚實的軍服,又看向窗外蹲在炮架後, 差不多打扮的輪值炮兵,接過放到桌上,一件件拿起來往身上套。

她只看過別人穿這個,自己卻沒試過。穿到只剩兩件時,才發現順序反了。脫下來, 看了眼窗外的炮兵,想比照對方重穿一遍, 面前就壓下一道陰影。

艾德裏安走到她面前, 眉心攢起。

她以為他在不滿, 就聽對方道, “腳擡起來。”

伊荷猶豫了下, 還是照做。

灰發軍人蹲下身,拿起最厚那條帶毛領的迷彩藍連體軍服給她穿上。炮兵軍服是右開襟雙排扣, 有點像體術訓練室的防護服,但防護服沒有毛領,也那麽厚重。艾德裏安扣完扣子, 她立刻開始冒汗。

艾德裏安發現到了,但沒有說什麽,而是拿起另一件深藍的防爆胸甲套到她身上。防爆胸甲是前扣式, 胸口有個印著紅色鷹首的方形包袋,穿法是革帶交叉穿過後背,在前胸下方束緊。

“艾德裏安先生, 胸甲我自己來就好了……”

伊荷正要阻止,對方簌地拉緊革帶。

好勒。

艾德裏安看了她一眼,將革帶扯松一點,退開兩步,從堆在鋼架上的魔能炮中取了一桿,登記好日期,帶她去了女王號的左舷。

穿連體軍服走路速度很艱難,短短幾步路,伊荷花了比平時多幾倍的時間。走到艾德裏安站著的位置,呼吸都變快不少。

胸甲前的包袋有點擋視線,伊荷把它往下扯了扯,有點不解道,“艾德裏安先生,這是拿來裝什麽的?”

好像有點太大了。

“你很快就會知道。”艾德裏安指著漂浮不遠處海面上的那枚水滴形黃色鐵架道,“看到那邊的浮標了?”

伊荷把視線從包袋移開,看向浮標,嗯了一聲。

艾德裏安:“你要做的就是將它打下來。”

“可是,浮標不是……”

“它早已報廢了,近期會有人去回收。”艾德裏安知道她要說什麽,“這只是測驗。”

伊荷點點頭。

大概是考慮到她對這方面很陌生,灰發軍人沒再像剛才那樣等她試錯,而是直接將魔能炮綁帶綁到她腰上,然後拉起她的手去摸炮身,一項一項道,“這是炮托、這是扳機……”

魔能炮的外形和狙擊步木倉接近,但魔能炮的炮管比木倉管更寬,承載的沖擊和後座力也更大。

伊荷不知道這點,只覺得魔能炮和這身軍服一樣,重量都似乎超過了她的身體限度,雖然能承受,但不代表能自如運用。一邊調整握炮姿勢的同時,一邊懷疑自己選了一條最難的路,因為過分擔心,甚至沒註意他們現在貼得多近。

“柯蘭尼、柯蘭尼!”

伊荷回神。

大概是對她在這種時候還會分心感到不快,艾德裏安的臉色有點冷淡,“你可以上手了。”

“是。”

伊荷端起重量不小的魔能炮,一端抵住肩,一端壓在炮架上,瞄準目標,瞇起一只眼,將魔力註入炮夾,準備發射。

炮口發出巨響的剎那,兇悍的後座力順著隱隱發麻的指尖、虎口、穿過手臂直抵肩胛,伊荷悶哼一聲,在脫力前緊緊抓住了即將掉進海裏的魔能炮。

她呼出一口氣,看向遠處,臉色一滯。

黃色浮標好端端地漂浮在原處,沒有任何反應。

空炮?

伊荷不信邪地摳出炮夾,發現她註入那團水球還好端端的待在裏面,沒有被發射出去。

她看向灰發軍人,“這桿魔能炮是壞的。”

她投放了魔力,卻沒能用上。

灰發軍人看了她一眼,不知從哪拿出一支像煤罐外形的鋼罐,打開她的包袋,放了進去。然後在伊荷有點詫異地註視下,將導管和炮夾連接,打開閥門,炮夾頃刻間便充滿了大小均等的魔球。

他拿出一顆魔球,有一顆新的迅速補上。

“你不是問這個包袋的用處嗎,就是這麽用的。”

伊荷想了想,將魔能炮架好,重新發射。這次,光球在浮標中央炸開了。

黃色浮標搖晃幾下,又從海下翻了出來,只是殘破了不少。

她再次摳出炮夾。

的確,剛才發射出的魔球是那個罐子裏發出的,她的水球沒動。她知道可以儲存魔力作為魔能馬車、魔能傳送器使用,但沒想過水屬能使用火屬魔力。

“不同屬的魔能,居然能同時使用嗎?”

“你以為這裏所有的炮兵都是高階巫師?”

伊荷沒有說話,但她臉上寫著這個意思。

“這裏的高階巫師,不超過一只手。”艾德裏安旋緊閥門,將導管摘了下來,語氣冷刻,“只不過,議政廳過分看重魔屬士兵,讓這些低階巫師的尾巴也翹上天。要馴服這群自大又難以馴服的巫師,就要讓他們知道,他們並沒有自己想象得特殊。軍隊需要的,服從就夠了。”

“好刻薄啊。”伊荷笑了下,“刻薄到,我都要忘記您也是巫師了。”

艾德裏安看了眼她馥郁又甜蜜的面龐,沒有對她的冒犯予以置評。他拋出一個令人無法抗拒的選項,“柯蘭尼,普通魔能可達不到這種程度,你不想知道,軍用魔能罐為何能違背使用不同屬魔屬的法則嗎?”

女生看向他。

壓抑著躁動與驚喜的蜜色眼珠剔透而明亮,她動作幅度很小的,仿佛怕引起空氣震顫般,輕輕歪了下頭。

頭頂,宛如眼睛形狀的雲層中裹著一枚晦暗的月亮。

它靜默地俯瞰這艘軍艦,蹲在炮架後無言凝視的兩人,甲板上輪值的炮兵、不遠處殘破的浮標、再遠處的巡洋艦、以及那艘懸掛費魯格耶徽章的戰列艦。

此時它的甲板上已擺好了一百枚魔能球的炮臺,只等著三點一到,便如隕石般逼向女王號。

*

“瞎眼的蝠族!”

維爾福把長桌拍得邦邦響。

他一輩子沒那麽落魄過,也沒發過那麽大的火。

痛罵羅克之餘,氣憤的眼神投向了坐在主座的男人。

雖然羅克這次偷襲沒能成功,只毀掉了五艘巡洋艦和部分軍官室,反而是他們反撲時,削掉了羅克幾層樓,但維爾福還是氣得要命。

今晚毀掉的那間軍官室,是他的套間!

他忙到半夜,累得腳不沾地,剛睡下不久,就被一陣巨響吵醒,還以為女王號被炸了,跑出去一看,只有他的套間被炸了,別的地方都好好的。

那間套間,可是放了他不少珍貴的藏品——放營地容易被白蘭發現,拿去自己用,就托戰友藏到了套間裏,沒想到被炸了。

他甚至托戰友加固了防禦層。

一點用都沒有!

維爾福肉痛得恨不得跟著一起死了。

他撐著長桌,掃了眼眾人,“各位,發展到現在的地步,我們是不是該想個更聰明更周全的方針?”

眾人臉色各異。

維爾福這意思,就是說艾德裏安和當時相信他的自己既不聰明還粗心了。要不是艾德裏安提前告知了各部做好部署,他們也不能那麽快反撲成功,現在倒打一耙,未免太沒良心。

副艦長看了維爾福一眼,也示意他先坐下。

維爾福有些不忿地拉開椅子,坐回去。

“維爾福少校可能激進了點,但他也沒說錯。”副艦長說,“經過昨晚的事,我們都看出來,羅克新來的指揮官不止是為了使魔號和彌安大公,而是要把戰況擴大。他們這位指揮官,動手不留退路。是時候好好考慮下轉變方針了。”

“聽您的語氣,有更好的辦法?”艾德裏安道。

副艦長看了看周圍,輪機部、以及和他同陣營的士官紛紛起身,鞠躬告退。維爾福見狀,也跟著出去。

另一邊的人看向艾德裏安,沒有動作。

艾德裏安看了眼副艦長,擡手。

等會議室只剩下他們兩人,副艦長將托庫戈的信件遞給他,“那位指揮官,萊歐斯子爵打算協助彌安大公侵吞包含拉尼鎮在內的三十六座島,他準備了一艘裝載近萬枚魔能球的貨船,走的河道,不日抵達交界海。”頓了頓,“大公希望回收這些魔能。”

艾德裏安拆開信封,“他打算派誰去?”

副艦長看著他的動作,沒有開口。

艾德裏安看到名單了。

“怎麽會有我啊?!”

哈魯馬不可置信。

“我還想問呢。”維爾福沒好氣,“總之,你上船後,不要跟艾德裏安走散。”

“大公腦子是不是壞了,我什麽水平,這不是送他去死嗎?!”

“別亂說。”維爾福聽到他罵托庫戈,又轉了口氣,“其實你去去也行,回來就有軍功了。”

哈魯馬看唯一能幫他說話的人都這麽說,只好苦著臉去排隊。他覺得自己夠倒黴了,坐到那艘偽裝成小型輪渡的軍艇上時才發現,人還能更倒黴。

伊荷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揮揮手。

"晚上好啊。"

哈魯馬:“……”

哈魯馬這次是真的想跳船了。

事實上,他只是窩囊地笑了笑,就灰溜溜地去了後排。

伊荷收回視線,看向窗外。

比起哈魯馬,更應該震驚的應該是自己吧。

艾德裏安將她報告上去後,那位大公不僅記住了她,還將剛剛適應炮兵身份幾天的自己納入秘密任務的名單,才很奇怪。

最大的可能,還是要挾吧。

伊荷看向走在前方和勒普說話的艾德裏安。

那位大公,是個多疑的人呢。

艾德裏安轉過頭時,發現了女生尚未抽離的目光。他看了眼自己有點鼓起的包袋,想到對方從中午到現在還沒進食,走過去,將包裏的藜麥飯團放到她面前,“吃吧。”

伊荷知道他誤解了,沒有解釋。

“謝謝。”

這次她沒有再問有沒有多餘送給別人,而是揭開溫熱的紙袋,捧起來啃了一口。

胡蘿蔔塊和豌豆粒的黑椒牛肉,夾在顆粒粗糙的藜麥裏,讓口感普通的飯團變得美味許多。

伊荷仔細咀嚼。

雖然勒普還在等他回去商量劫船事宜,沒什麽繼續停留的必要,艾德裏安還是莫名停下來,“怎麽樣?”

“嗯?”

“飯團。”

伊荷正要把嘴裏的藜麥飯吞下去說話,就看到勒普朝他們的方向走來,以為他們有事要談,就把話咽了下去。

艾德裏安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心裏有點不舒服,但又不好直接問,於是轉身走開。

勒普走過來,正要跟柯蘭尼打個招呼,再跟上峰說,就看到自己前腳剛站穩,艾德裏安後腳就走了,頓時滿臉問號。

六個多小時後,輪渡駛出海域,進入羅克境內的河道。

因為是戰時,河道檢查嚴格。

好在議政廳隨信寄來的羅克通行證,有驚無險地通過了。

白天,大家都在船上睡覺。

晚上,則進入船艙底部,接受訓練。

據說這是為了預防登上貨船時,軍士無法夜間戰鬥的強度。

訓練內容由艾德裏安和一名瞇瞇眼中尉輪替主導。

伊荷算是切身體會到勒普之前為什麽說,上完艾德裏安的訓練課以後,他就服氣了。

塞繆爾教授對待體術課學生的嚴厲,在整個圖蘭塔都赫然在列。

然而,和做教官時的艾德裏安對比起來,算得上溫柔親切。

起碼,塞繆爾教授不會在學生骨折時,踩著他那條骨折的胳膊,冷聲冷氣命令,“不站起來,另一條手臂也別想要了”;不會在他們累得爬不起來時,在後面灑魔能炮;更不會在他們當中有人抱怨一句,就讓所有人跳進有食人魔魚的河裏,追著輪渡游上一英裏……

那位瞇瞇眼中尉介於塞繆爾教授和艾德裏安之間,他的課不多,他還要負責掌舵。

宛如水鬼般順著船舷垂下的繩梯爬上甲板,回頭看一眼底下齜著劍牙想從自己身上扯下一塊肉的魔魚,伊荷無語到連生氣都氣不起來。她擰了把襯衫下擺,就看到又有幾個軍士互相攙扶著,精疲力竭地爬了上來。

哈魯馬也在其中。

這家夥沒被魔魚咬死也是神奇。

伊荷擰幹水,打了個寒噤,正要回艙室,就聽到他有氣無力道,“餵,你。”

光是游出那群魔魚包圍就要了哈魯馬百分之兩百的力氣,之所以還能跟柯蘭尼說話,完全是憑借一顆“他不讓他好受,他也要給他找點不痛快”的純挑事意志,再加上一點點——在女生濕透軍服下曲線畢露的腰臀逡巡了幾番,哈魯馬裝作沒事人那樣低聲道,“這幾天中午,我都沒睡哦。每天中午11點左右,你都跟他去船艙了吧?”

伊荷側過臉。

迎接她的是一個飽含陰險地微笑,“我不知道你們在底下做了什麽。但如果我告訴他們,在誰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的時候,艾德裏安少校偷偷給你加練,你猜那些人會不會繼續忍耐?同時和軍團最優秀這批魔屬軍士作對,就算你再厲害,也要好好掂量吧。”

“所以呢?”

“他有的,我也要有。”

哈魯馬急促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