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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九周目(五) 陰濕冷酷的蜘蛛少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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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九周目(五) 陰濕冷酷的蜘蛛少校……

伊荷不知道艾德裏安在想什麽。

她綁架派伯, 她拿梅科做威脅,還在他冷嘲熱諷時不留情面地給了他一拳——天主在上,她以為他會躲開, 結果他不僅沒躲,生生挨下, 還在挨完拳後還信守承諾派人將一日三餐送到門口,加固了艙門,幫她準備了被褥和,藥膏、以及換洗衣物——雖然都是摘了肩章的底層軍服,但她甚至在裏面發現了兩雙不同顏色的毛線襪!

這就是戰俘的待遇嗎?

那她之前過得是什麽日子?

伊荷摸著觸感細膩的毛線襪, 心情覆雜。

與之相應的,加固後的艙門不再允許隨意進出, 門口多了看守的兩名軍士。如果要洗漱, 敲三下門, 她們就會帶她去樓道盡頭的女用盥洗室。

這四天來, 伊荷都是這麽度過的。

這和她的預期不符。

構想裏, 被打傷的艾德裏安會惱羞成怒將她調到軍艦上的監獄,她就有機會, 或者創造機會在路上遇到其他人——高於艾德裏安軍銜的人求助。

而現在,盥洗室離艙室只有不到32英尺,除了那兩名軍士, 附近都有一層層的守衛,根本無從脫身,也不知道勒普有沒有把請假信送回學院。

好煩。

伊荷躺到床上, 抱著枕頭,煩躁地滾來滾去。

樹藤在挎包裏發出微弱綠光。

伊荷看了眼,更煩了。

她把軍士送來的午餐分出一半帶進環內, 冷著臉遞給對方,在人質面前,還是要裝一下的。

派伯沒看出她的異樣,只以為柯蘭尼還在求證,從餐盤中拿起一塊牛肉餡司康餅邊吃邊道,“還沒找到下船的辦法嗎?”

“快了。”伊荷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語氣,“等找到你說的那幾個人,我會想辦法放你出去。”

派伯詫異,“不是都告訴你特征了嗎?”

他以為她又不記得了,咽下司康餅,就要重覆,“三個男的……”

“三個男的,一個胖子、一個瘦子、一個矮人。”

“這不是記得嗎?”

“是啊。”伊荷很無奈,“符合這個標準的,我一天能給你找出兩百個。這也叫特征?”

派伯:“……”所以他都說她出手太快,自己被記住人就飛出去了嘛。但看柯蘭尼的表情,這麽說她是不會買賬的。

“要麽這樣。”他說,“你給我找一點土,或者粉狀的東西,我能把那三個人捏出來。”

海上哪來的土?

伊荷正要回絕,就感應到房間裏的防禦罩受到了波動,有人正在開艙門。

“待會兒再跟你說。”

她拋下這句,便從環消失。

身後,派伯咽下司康餅,擦了擦手上的餅屑,從身後拿出一本封皮精美的畫報,愛惜地摸了摸包裝紙。

都過去第四天了,就算洛琳殿下沒說,他那麽多天不去學院,外面應該傳得沸沸揚揚了吧?爸媽和莉蒂肯定很著急。不過,柯蘭尼為什麽不緊張,準備的餐食還越來越好了呢?

派伯有點不解。

派伯還不知道,一個被人捏住把柄的人,為了消除那個把柄,會在消除之前,幫助那個手握自己把柄的人掩蓋有可能令人聯想到自己的足跡。

因此,學院那邊根本沒有報警,導員收到了以軍隊地址為郵戳為派伯·締林代筆的請假條。他的父母便也不會察覺了。

艾德裏安就是那個人。

艾德裏安坐在情報室油亮的辦公桌前,正更正最近收集到的情報,雖然他在早會上回答維爾福那位下士女婿時毫不怯場,但擊沒使魔號的後續處理沒有嘴上說得容易。

使魔號沈沒的當晚,瑞納的流星號就立即撤退一海裏,原本停在附近海域的其他羅克軍艦,也進入戰時狀態。除了對峙的羅克和女王號,其他國家都處在觀望中。

艾德裏安這幾天的不跟進,落在他們眼裏,這段沈沒從即將開戰,變成了這只是中央國給羅克冒犯邊境海域的一個小小教訓。

有了海域重歸寧靜的前提,他才得以抽出時間,處理一下柯蘭尼的事。見下屬把人帶進來,艾德裏安擡了下頭,“坐。”

看到艙門被打開時,伊荷還以為她們發現了環的存在她,結果是門口看守的軍士其中一位,“伊荷·柯蘭尼,跟我來。”

對方嗓音刻板地說完,沒有朝艙室看一眼,帶她朝之前從來沒去過的,被軍士重重圍住的另一邊過道走去。

她們穿過幾條忽明忽暗,地上有水漬的過道,來到一條兩側墻上掛滿許多動態魔法畫像的樓梯盡頭,敲了敲門,將她讓進去。

見到艾德裏安坐在這間宛如閱覽室裏唯一一張辦公桌後面時,伊荷沒有很意外。除了他,也沒人能指使門口的軍士了——她們連去盥洗室都要跟進去盯著。

辦公桌前只有一張椅子,離得很近。伊荷坐下後,把椅子往外拖了點。但因為椅子是鐵制的,和地面的摩擦聲非常刺耳。

不過,即使噪音的始作俑者都忍不住皺眉,對面的艾德裏安也沒受到絲毫影響,“柯蘭尼小姐,最近住得如何?”

“挺好的。”

“看來這次的安排很符合你的心意。”這個人還是那副一張嘴就能把人氣死的口吻,“既然在待遇上沒意見了,我們就來聊一下正事。”

“明天下午兩點左右,艦上有二十名士兵要坐軍艇回岸上休假。我給你一個小時自由出入的時間,如果你想通了,可以讓派伯混在其中和他們一起離開,你衣櫥裏有備用的軍裝。”

艾德裏安雙手交握,放在腰腹前,眸光冷凝,“柯蘭尼小姐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我這麽說意味什麽。”

伊荷順著對方的目光落到桌上一沓厚厚的信件,淩亂而潦草的字跡上,依稀能看到洛琳·杜魯門的名字在其中幾行出現。

洛琳公主找到他們了嗎?

她抿緊唇,沒有作聲,對面也沒有要自己立刻回答的意思,接著說起另一件,“關於梅科中尉的事,”宛如大提琴般醇厚低亮的音色緩緩響起,“都是誰告訴你的?”

“什麽?”

他好像以為她在替人隱瞞,他不相信一個和梅科沒什麽交集的護士從哪知道這些內幕,嗓音壓得更低,配上沒有絲毫含糊的銳利眼神和嘴角深紫淤青,沒有傳達出零星溫情,只是更加令人發怵。

“梅科中尉是個值得敬佩的青年,他在演練中負傷病逝,我們都對此深感惋惜。作為陪護過他人生最後一段光陰的你,一個還不習慣生離死別的年輕護士,會對那個人產生尚在人世的美好幻想再合理不過。”

“我會這樣替你報告上去。”

伊荷盯了男人一會兒,換了個坐姿,“艾德裏安先生,你的傷還沒好吧?”

他的坐姿變得沒有那麽端正。

艾德裏安:“……”

他視線不自覺下移,發現女生今天穿了他送過去的灰綠色毛線襪,她的刮傷已經好得看不見了,層層疊疊的線襪堆在擦拭幹凈的短靴上,顯得兩條小腿線條愈發勻稱優美。

艾德裏安想,也許是蛻皮後臨近某個狀態的緣故,讓他最近的註意力總是分散。

他強迫自己把視線放到對方臉上,灰瞳微瞇,“看來你是不打算說了。”

“艾德裏安先生可能不愛看報紙,”女生若無其事道,“不過診所裏的大家經常會看。像第一軍團發行的月刊,會在背後版面會發送上個月軍隊各項津貼使用去向。

這些津貼在過去據說經常被克扣,巫師興起後,普通軍士總是受傷,才開始落實。每次有負傷的軍士送到診所,大家就會討論那個人這個月的醫療津貼還夠不夠繳費。

不夠的話,就要聯系對方家裏了。

有時候軍士意外病逝,還有一筆撫恤金和喪葬費發放,經手的診所也能拿到一點手續費。

這些每一項都關系到每個人的薪水,所以大家都會認真看。”

艾德裏安知道她要說什麽了。

“雖然我離職了,但這個習慣還是保留下來。您猜怎麽樣,”伊荷眨眨眼,“這個月的軍報上,梅科中尉的各項津貼,只在八月末用過兩次,撫恤金和喪葬費,一樣都沒發呢。”

很合理的推論。

中央國的撫恤金和喪葬費並不高,每年的各項津貼加起來比這高得多,就算上級克扣,也只會從津貼偷偷做手腳。

正當死亡,又沒收到撫恤金和喪葬費的軍士,幾乎不存在。

但艾德裏安就是莫名見不慣她這副得意又挑釁的表情。

“你說得對。”

手肘壓住座椅的扶手,在女生有些錯愕地神色裏,上身微傾,滿意地看到對方驀地緊繃的嘴角,“上次在總處的審訊室,柯蘭尼小姐在我身上留下的傷口的確尚未痊愈。”

“把這件事上報,就算派伯那邊無法提告,光是傷害軍士罪,也能讓你在聯盟的監獄呆上幾十年。”

伊荷後槽牙一下子咬緊了。

“是你先違規的!”

如果不是他在不符合程序的前提下動手,她的魔屬不會應激到冒頭。

艾德裏安好整以暇地往後一靠。

這人長了一張時常出現在地攤讀物插畫裏典型壞蛋臉。

高顴位,深眉骨,眼窩凹陷,睫毛長而稀疏,瞳色和唇色都淺出幾分刻薄,常年沒什麽表情的壞蛋臉上驟然洩露幾絲笑意,像下定決心做某件壞事前,抑制不住激動宣告起來。

他說:“那又如何?”

伊荷:“……”

這個瘋子。

她憋著火氣被軍士帶回艙室。

在路上遇到好久沒見的勒普,本來還想問問請假信的事,想到剛才艾德裏安的威脅,也沒了興致。

倒是勒普,打完招呼,見對方提著半碗鳥食目不斜視地從身邊經過,有些疑惑地放下手。

他沒得罪她吧。

勒普看了眼女生來時的方向,臉色有點難看,難道是少校終於忍不住對她做了什麽?

勒普想象了下那個場景,心裏咯噔一聲,他本來要直接去地面訓練場的。

這三天在禁閉室隔間待得他肌肉都松了,但想到這個可能,以及被發現後其他部的反應,調頭朝情報室走去。

“長官。”

勒普敲了敲門,得到允許後,推門而入。

進到屋裏,他先是謹嗅了嗅情報室的氣味。

沒聞到麝香味,再用餘光小心地掃視了眼房間。短絨地毯上絨線平整,沒有被壓過的痕跡,墻上也沒有抓痕,桌上和文件櫃的文件依舊整整齊齊排列著。

艾德裏安衣著齊整地站在墻邊,下頜處一塊紫色淤青,見到他,道,“搭把手。”

他手裏拿了一卷軍用海圖和兩圈膠布,看起來正要把航海圖貼上去。

勒普:還真被打了啊。

他沒敢多看,快步走過去,把海圖另外兩個角按住,貼好才松手,再次開口,“長官,其實我——”

“檢討寫好了?”

“——寫好了,您現在要檢查嗎?”

艾德裏安無聲地瞥他一眼。

勒普會意,“我馬上回來。”

他像來時一樣,馬不停蹄地出去了。

艾德裏安看了眼勒普的背影,繼續看向海圖。

如果羅克不打算吃這個虧,伺機發動突襲,他們得提前做好應對。

勒普恐怕還以為自己偽裝的很好,但他那副藏不住事的樣子,一看就知道他在從禁閉室出來的路上遇到了誰。

艾德裏安用大小不同的圓圈在海圖上畫出作戰地點,方便拿到早會上商討。畫了幾個,就發現了顏色錯了,灰綠用在海圖上時,往往代表已占領的位置。

這些位置尚不在中央國版圖內,那個人臨走前倒是占走了一捧鳥食。

艾德裏安看了眼白頭海雕的食槽,想到女生在答應自己的要挾後,提出挖鳥食作為交換時憋氣的臉,愉悅像石子投進湖心泛起的漣漪從眉眼舒展開去,下一秒,那陣愉悅又像倒退般重歸寧靜。

這種念頭不該出現在他身上。

艾德裏安換了支鋼筆,筆觸遒勁地將那些溫和的綠圈一個個覆蓋過去。

*

溫切斯特伯爵府

莉迪亞正在和朋友們喝下午茶。

她近來心情不太好,心愛的羽毛扇都不搖了,其他女伴都察覺到這點,盡可能說好聽話哄她開心。

這些女孩都是比伯爵府差一等人家的女兒,只上過幾年文法課,沒讀過什麽書,說得話也就來回那麽幾句。

莉迪亞沒聽太久,就很膩了。

“好了,不要說了。”

幾個女孩互相對視一眼。

莉迪亞要好的那兩個朋友這會兒正在女校讀書,而她因為婚期臨近,留在曼瑙接受新娘培訓。

她們不是真的出於真心和她來往,只是家裏許多生意與溫切斯特伯爵有關,受父母囑咐才來陪她。見她不領情,大家也就安靜下來,專註品嘗椰奶布丁。

莉迪亞也知道自己沖她們發火沒意義。

她有點懊惱,又不知道說什麽,幹脆向坐在一旁的白發公主道,“洛琳,我們去馬場散步吧?”

洛琳見狀,輕輕嗯了聲。

兩個女孩沿著馬場的草地邊緣慢慢走。

“派伯已經好幾天沒聯系我了。”

莉迪亞挽著洛琳的手,語氣有點別扭,“不就是上次說了他幾句嗎,還賭氣上了。巴頓都不敢這麽跟我鬧。”

她看了眼洛琳,“你說,我要不要跟他道歉?”

洛琳好像在想事,聞言怔了下,猶疑道,“不太好吧。”

莉迪亞其實早就後悔了,這麽說是想從公主那裏找個臺階下,洛琳是瑞納的公主,她見識比自己廣,懂得肯定也比她多。但聽到對方的回答,一顆心又懸起來。

“你也覺得不是我的問題嗎?”

洛琳看了女生一眼,小聲道,“其實,我上周遇到了派伯了,就在你們吵架完的第二天。”

莉迪亞:?!

她正要追問,對方已經一五一十說了在書店遇到派伯挑選畫報的事,“我想,他最近沒有找你,應該是在準備給你的驚喜吧,讓我不要告訴你。”

“真的嗎?”

“……嗯。”

莉迪亞停下腳,盤旋在她臉上這幾天的烏雲瞬間消散了。她又氣惱又開心地輕輕拍了下洛琳的肩,“這種事,早點說不就好了。”

害她緊張了那麽久。

洛琳有點難為情地笑了笑,垂下眼睫,沒讓對面沈浸在解除誤會的喜悅中女生發現自己眼底的慌亂。

今天回去一定要再問問他們到底有沒有找到人。

擔心莉迪亞繼續追問細節,洛琳擡眸,笑著轉移了話題。

“對了,上次在交流會的晚宴上,你和表哥玩得怎麽樣?”

說到西奧多,莉迪亞的笑容僵了下,變得有點尷尬。

“我……”

夢到這裏就斷了。

派伯睜開眼,發現自己坐在一艘呼嘯前進的軍艇上。

撲面而來的鹹苦海風鉆進喉嚨,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眼睛也被吹得瘋狂流淚。

邊上有人重重拍了下他的肩,提醒道,“閉嘴閉眼。”

派伯依言照做。

過了會兒,他感覺喉嚨好受多了,眼睛也在生理眼淚下能夠睜開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坐在前面的幾名海軍,接著是前方的船頭,再然後是船頭外遼闊的大海。

既沒有環,也沒有柯蘭尼,更沒有昨天他用鳥食和水熬夜捏完的三個人偶。

派伯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差不多樣式的軍服,喃喃出聲,“發生了什麽?”

剛才提醒過他的軍士再次拍了下他的背,有勁的力道差點把人掀出軍艇,“休假啦混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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