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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八周目(九) 占有欲極強的端莊人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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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八周目(九) 占有欲極強的端莊人夫……

油燈照亮了井道。

這是一口枯井。

井道深處, 盤踞著一條大約兩米左右,像蛇一樣的肉粉色魔物。它的表面亮極了,像抹了一層黃油, 身上爬著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食腐蛆和蠅類,像長了一塊黑色的斑。在四月初這個並不溫暖的天氣裏, 死亡時間必然早於之前見到的厄運水母首領。

“這是索倫的蟲母。”

莫裏斯站在井邊,雙手插袋,“離它遠點。索倫蟲母死後會散發一種帶有強腐蝕性的粘液,對魔物無害,對人類不行。不小心沾到能溶解你的皮膚。”

伊荷提著油燈, 有些不解。

既然找到了,又不能靠近, 他守在這裏幹什麽?準備把它的屍體帶回去研究?據她檢索得知, 索倫的屍體沒什麽用來著。

她這麽想, 就這麽問了。

莫裏斯看了她一眼, 轉過臉。因為燈光只照到他的半邊臉, 顯得臉部線條鋒利到有些咄咄逼人,明明平時是一個溫吞和氣的形象。

他沒有回答自己的話, 問道,“你怎麽過來了?”

伊荷不知道他們算和好沒有。

她其實不擅長處理爭端,尤其是這種兩個人剛發完脾氣, 對方率先照顧自己的情況。摩挲了下油燈微微發熱的把手,說:“隊長煮了燉菜湯,放了很好吃的鮮貝和蟹肉, 大家都很喜歡。您想來一碗嗎?”

莫裏斯原本還在思考索倫的事,他總覺得這裏還有索倫的氣息,聞言回神, 臉上露出了一點促狹地笑意,“柯蘭尼,你…”

註意到女生抿著唇有些緊張地眼神,他沒有說下去,而是開了個玩笑,“希望他們給我剩了湯底。”

伊荷稍微放松了點。

隊長煮的時候就給他留起來,現在過去加熱下就能喝。但這時候說出來有種邀功的感覺,又不是她做的,於是沒說。

提著油燈,走在斜後方。

“莫裏斯教授,感染索倫後會出現什麽癥狀呢?”

“你對這個感興趣?”

“嗯。”她口不對心道,“要是知道的多點,以後遇到類似的患者,也好做應急救援。”

“想在野外遇到感染索倫的患者,比遇到索倫的概率小得多,因為這些癥狀要到後期才會顯露出來。”

話雖如此,莫裏斯還是告訴了她那些可怕的並發癥和需要用到的種種魔法。

伊荷把油燈把手掛到臂彎,掏出牛皮筆記本,默默記下來。打算回去給自己試下。

“不過,我前面提到的都是附著較淺的情況。”像是為了不打斷她的積極性,莫裏斯教授最後才說,“如果附著在患者身上的索倫是雄蟲中的近衛蟲,就算做了應急,事後再動手術,也堅持不了幾天。”

伊荷頓了下,擡起頭,“如果是這樣,一只索倫蟲母通常會配備多少只近衛蟲呢?”

“這要看它們的年紀,通常一只成熟期的索倫蟲母,會擁有十五到三十只近衛蟲,但他們成蟲率不高。能活到擔任近衛蟲的雄蟲,只有五到十只。年紀越大的蟲母,近衛蟲越多。我們剛才看到的那只蟲母,就是一只剛成年不久的雌蟲。”

“從厄運水母島逃回拉尼鎮,還是不治而亡的鎮民,感染的也是近衛蟲嗎?”

“不全是。據我們調查,這只蟲母一共有5只近衛蟲。感染索倫死亡的鎮民一共有7人,其中2人身上有近衛蟲。能在短時間內提高意志力的東西,一般不會被用在普通人身上,他們感染的原因,可能是對抗那些被近衛蟲附體的海盜時接受了轉移。”

“什麽情況會——”

“什麽情況會轉移?”

像是預料到她會問什麽一樣,莫裏斯笑了笑,拿過她的油燈,蓋下燈罩,燈火苗熄滅,打開燈芯,把裏面的燈油倒進自己那只沒有燈油的油燈,手指一揮,原本油盡燈枯的燈芯一下子燃起來。

暈黃的燈光下,男人清俊溫柔的面龐因為同樣輕柔的語氣顯出幾分詭譎,“就像這樣。在死亡前,它們就會抓住時機轉移。”

他把油燈遞回去。

吐字清楚地說起了近衛蟲會引起的並發癥。

伊荷接過油燈。

把手上一股粉紅胡椒的好聞香氣,她卻沒有留意到。因為莫裏斯教授說的那些感染近衛蟲才會有的癥狀,她在施縫合法咒時都出現了。

…該回溯了。

伊荷摸向挎包,正要找個借口單獨離開一會兒,莫裏斯忽然蓋住了油燈,拉起她,伏到櫃臺下。

伊荷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就聽到一道破空劃過頭頂。

前面還跟她科普過水手節環節的學姐從門外飛過櫃臺,砰地撞到櫃臺後墻上的酒桶裝飾畫上,脖子哢噠一聲,像沒骨頭似的側砸進滿地玻璃渣。

她根根分明的睫毛沾了紅紅白白的血泥,滿是血絲的泛紅眼球筆直盯著他們的方向,像在控訴什麽,微微張著的嘴巴,裏面黑洞洞一片,看不見牙齒和舌頭。

有一段像白色麻繩,冒著淡淡熱氣的東西從喉嚨裏伸出來,拍到了伊荷的側臉,觸感滑膩,彈性十足。

莫裏斯在女生嘔出來前捂住她的嘴。

這次判斷失誤了。

柯蘭尼沒有嘔吐,她只是在被腸子彈到臉頰時倏地扣住他的小臂,把修剪得短而圓潤的指甲深深嵌進去,和並不銳利地犬齒一起,極為兇狠又無意識地刺破了他的皮肉。

莫裏斯感到了鉆心的隱痛,他沒有出聲,把手往對方嘴裏送得更深——如果這能讓她冷靜下來,她的口腔燙得令人心驚。

踩著嘎吱嘎吱作響玻璃渣的兇手,從酒館外走進,像是要檢查自己的成果。

莫裏斯凝起一束魔法,準備丟出去。

手剛擡起來,就被按住了。

[我想看看那個人的臉。]

女生用食指蘸了點那個女孩的血在地上寫道。

[他死了再看也來得及。]

莫裏斯道。

但伊荷這次沒聽他的,在莫裏斯回覆寫到一半時,就單手凝出一把等身高的砍刀,掙開他的桎梏,從櫃臺下方站起來。

隔著櫃臺,兩個人都頓住了。

本站在櫃臺外,表情有點心虛。

伊荷:“你…”

他不是跟特蕾莎上船離開了嗎?

本囁嚅幾下,沒有說出話,一只手蓋住他的肩,將人撥開。

“是我啦。”獸族女人從他背後走出來,肩上披著學生的巫師袍,語氣無害,“您在這裏呀?我找了您好久呢。”

伊荷的視線從獸族女人手上提著的舌頭和腸子等器官一寸寸移到她的臉上,然後是女人身後鐵棘墻外,那群絞殺她的同學,被自己當成厄運水母擄到島上的男女們身上。

煙花還在遠處的夜空綻放,空地上的節日氣氛已經回不去了。

她盯著女人,語氣定定,“你是厄運水母的首領。”

獸族女人摸了摸自己的臉,“我嗎?”

她語氣困惑又畏懼,好像聽到了什麽恐怕的東西。但下一秒,畏懼和不解的表情就變成了忍俊不禁,“欸,沒人規定,海盜首領不能是女人吧?”

“不過,還是要謝謝你邀請我們過節,家鄉的節日給我還是挺重要的。要不是你們,我還打算重新慶祝一次呢。”

伊荷不自覺握緊了水刀,看她都做了什麽?

把一個豺狼送進了羊群。

嘴裏全是血味,不知道是莫裏斯的,還是自己的。

“你不是她的對手,”莫裏斯教授不知何時起來的,他擋到她面前,“她身上有另一只索倫蟲母,實力不遜於一名法咒系高階大巫師,我來處理,你去聯系學院。”

聽到大巫師,伊荷從情緒操控的大腦驟然冷卻下來。

最近一次的月考,排在前幾的同學恐怕都不能直接對上高階大巫師,那是不管魔力池還是魔法,都超出高階生數倍甚至百倍的強者,她排在前幾十,可能性就更小了。

伊荷不是不會死,如果不能保證死前開好回溯法陣,就真的有可能死在這個時空。

就在這時,一只捏著腸子的手在她鼻尖晃了晃。

“看到了嗎?這是你那位同學的哦。她還邀請我跳舞呢,真可愛。”

獸族女人微微側過臉,目光讚賞地欣賞自己的戰利品,“她和你一樣,很討我喜歡。我把她的一部分留下來,打算好好珍藏。你說我把它鑲嵌到琥珀裏怎麽樣?還是說珍珠更好呢?哎呀,你在嫉妒嗎?別這樣,你能想出用特蕾莎這麽聰明的辦法來鼓勵我這種可憐女人,我也會用更好的方式,來珍藏你對我的善意。”

莫裏斯察覺到對方的歹毒用心,正要控住柯蘭尼,但他還沒出手,就看到女生擡腳踹開櫃臺隔門,提起砍刀沖了上去。

*

作為一所古老魔法學府的理事長,提莫·沃茲沃斯擁有無數秘密。

這很正常。

任何一個人坐到他的位置,都會或被迫或主動知道很多秘密。

其中一個秘密,是從一年前那場國事訪問開始的。

古裏捷夫女王邀請還是原森王儲的西奧多覲見教皇十三世。

提莫正好在侄子家做客,順便去觀禮。

曼瑙街上烏泱泱都是人頭和巡邏警。

提莫把侄子舉過頭頂,讓他騎在自己頭頂,笑呵呵地穿過人群,跟著游街的車隊往聖德萊尓大教堂走去。不用車馬,光是把魔力註入雙腿,就跟得上車隊的速度,還能讓圍觀的人群無法發現。

女王的車隊有不少高階巫師,有個騎在灰毛黑尾軍馬上的年輕軍官似乎感受到了魔力波動,朝他的方向提防地看了好多眼。後面應該是察覺到自己沒有惡意,又收回了視線,但餘光一直放在他們身上,連他的侄子都察覺到了,還問了自己好幾遍,那位叔叔是不是在看他們,被提莫糊弄過去了。

車隊經過國立圖書館時,提莫看到了令他吃驚的一幕。

有巫師在圖書館三樓陽臺,公然使用魔法傷害路人。

在比約卡大陸這個地方,每個人行為都會收到不同組織和團隊制約。

即使在普通人眼裏無所不能的巫師,也不被允許濫用魔法。巫師的強大,勢必會壓制王室和教廷。

為了遏制這個勢頭,教廷發展出了自己的祈福之力,王室則一方面緊緊和教廷捆綁,在後代中發掘並培養攜帶魔屬的孩子,另一方面積極促成聯盟的建立。

聯盟就是巫師們的警備處。

攜帶魔屬的人族和獸族,出生不久就會被登記在籍,不管他們是否會走在巫師之路。當他們受洗時,負責受洗的神甫就會讓這些嬰兒握水晶球測試,盡管平民中攜帶魔屬的孩子不多。

這些嬰兒在成長過程中,聯盟經常登門造訪,目的就是做到不讓任何一名魔屬嬰兒日後利用天賦作亂時無法找到對應的罪犯,還會向他們父母灌輸一旦監測到濫用魔法的跡象,聯盟就會收回監護權的觀念。

這個舉措實行以來,還很少遇到像這種,對普通人使用傷害性質魔法的年輕巫師。

聯盟最近懈怠了?

提莫想了想,沒有阻止。他在非工作時間,連學院的事都不想提,更別說聯盟的活了。

幾天後,學院舉辦開學典禮。

理事長上臺發言,在人群中,提莫再次見到了那個用魔法傷害路人的女孩。

當時他想,這麽惡劣的個性,偏偏考上了療愈系,也不知道以後要禍害哪支傭兵小隊或綜合醫院。翻她的成績單,魔法塔測試的分數還挺高,按理可以分到另一個班。但提莫想了想,還是給人分到了以嚴格著稱的李維班上,希望他能好好壓下這孩子的脾氣。

之後的事情,有點超出他的預期。

魔藥系資優生弗拉·甘斯布不知因為什麽原因綁架了柯蘭尼,警備處的人來了好幾次,鬧得學院人心惶惶。不少學生家長暗示他,快點解決這件事。

提莫也想快點解決這件事。

他雖然是法咒系巫師,專攻的卻是畜牧這塊,實在不擅長占算。於是托了熟人聯系到十三世,希望他能向神諭問出柯蘭尼的下落。

問題就出在這裏。

十三世收到消息後,很快給出了回覆。

提莫以為是托的熟人起了作用,還讓管家備好了謝禮,對方卻告訴他,教皇陛下似乎認識這位療愈生,一聽自己求上門,立刻推了其他邀約先替他們把事情辦了。要知道,神諭可是一周只能聆聽一次的。

柯蘭尼到底是什麽來頭?

就在提莫百思不得其解,準備找人查一查時,他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回到了陪侄子觀禮這天。

圖書館三樓的陽臺上,那群男人還在,柯蘭尼卻不在了。她倒是參加了開學禮,開學禮之後,也沒有和弗拉·甘斯布產生聯系——弗拉開學沒多久,就報了游學項目,去了瑞納一所魔法學府。而柯蘭尼,在初階級一學期進行到一半時,以優異成績跳級去了級三。

至於李維,這個以嚴格出名的矮人則聲稱那孩子除了性格文靜點,表現得和別人沒什麽不同。提起柯蘭尼時,還頗有幾分自豪。

提莫非常困惑。

當上理事長前,他曾是圖蘭塔任職多年的教師。在他過往的教職生涯中,從來沒遇到這種情況,他懷疑柯蘭尼其實是哪個競爭對手派來的臥底。

故意制造幻境迷惑自己,讓他情不自禁註意到這個學生,甚至懷疑柯蘭尼背後的人,希望她覆刻以賽亞·費爾南德斯的傳奇。

以賽亞本身就是費爾南德斯家族的一個得意作品。費爾南德斯將以賽亞當作招牌,為自己收攏生意。教育也是生意嘛。

如果是這樣,倒不足為懼。

提莫擔心的是,柯蘭尼和她背後的人想要的東西覆雜得多。

因為他起了疑心後,就找老朋友莫裏斯·格裏芬給自己做了系統的檢查,莫裏斯可是療愈系領域的佼佼者,都沒有查到任何魔法殘留痕跡。這個世界上,就連生來就能制造幻境的惡魔都不可能做到雁過無痕。

除非出現了什麽,超出了世界的存在。

提莫一直暗暗警惕著。

同時把柯蘭尼的背景查了個底朝天,什麽都沒查到。

那段記憶就像夢一樣。

直到有一天,莫裏斯找到自己,問能不能借他的藏書室一用。

提莫是個喜歡規劃的人,他的藏書室很大,但並不淩亂,分門別類整理起來,有專門的魔物保管鑰匙。聞言,便道,“可以,你想借哪種類型?”

那位早早做了未亡人的朋友面帶微笑,語氣認真,“我聽說你這裏有關於轉世和輪回的法咒典籍,我要借這種。”

提莫:“……?”

那種書有是有,不過只是消遣讀物,根本實現不了,問就是他全有試過,有用就怪了!

提莫給了他鑰匙,心裏還是覺得莫裏斯在開玩笑。

但幾天後,他的朋友還書時,問了一個問題,“提莫,你知道人能攜帶最深刻的那部分記憶轉世嗎?”

莫裏斯告訴他,他去大教堂禱告時,從《新約書》裏聽到了一段關於攜帶記憶轉世的典故。

提莫本來想矢口否認。

話剛出口,他的腦海就閃過了柯蘭尼的片段。等等,如果說其實沒什麽超出世界的存在,只是他在觀禮那天想起了前世的記憶…?他最深刻的記憶就是旁觀兩個小屁孩鬧脾氣?有沒有弄錯?!

提莫正要被自己的猜想惡寒到,就聽到他的老朋友說了一句讓他更惡寒的話,“我妻子回來了。”

提莫:?

他腦海閃過一個想法,不確定道,“你說的妻子,不會是……”

提莫很後悔他問了這句。

真的。

因為很快,他就見到了縮在大雪葉蟻塔上沈睡的伊荷·柯蘭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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