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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七周目(九) 造顏色夢境的噩夢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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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七周目(九) 造顏色夢境的噩夢之主……

不過十幾分鐘後, 伊荷還是知道了那幾個人到底是誰。

多尼克是昨天接應他們的A區工頭,蓋爾和唐納滋分別是B區和C區的。

蓋爾,也就是剛才偷看她洗手的那名工頭, 見到自己過來,連忙從馬紮上起身, 整理了下帽檐,“柯蘭尼大人,您有什麽吩咐?”

工頭也是鎮民。

在這個巫師還被當作與魔物差不多生物的年代,大部分民眾對巫師的態度敬畏多於尊敬,蓋爾這麽叫她, 倒不是多麽敬畏,而是鎮上叫比自己級別高的工作人員就這麽幾個稱呼:長官、大人、前輩。

他們不能叫她長官, 那是礦山監察官的專屬, 她又不是他們前輩, 就只好籠統地稱呼大人了。

伊荷也沒有糾正, 徑自道, “我現在要去B區,方便帶路嗎?”

“哦, 當然。”

蓋爾說著,把蕎麥酒的酒瓶塞進褲腰,做了個請的手勢, 帶他們朝B區走去。

B區的礦脈比A區更深。

伊荷戴上防護,跟著蓋爾走了半英裏左右,前方還有工人, 蓋爾就不再前進了。

他找了一個年輕的工人,指著他道:“柯蘭尼大人,接下去的路, 您跟著他走就行,我年紀大了,就不跟著一起過去了。”

艾略特嘁了聲,“不就是怕死嗎,說得那麽好聽。”

好在蓋爾聽不見,還陪著笑臉站在對面。

“好的,我知道了。”

伊荷沒有讓他為難,蓋爾的妻子是貝內特夫人店裏的常客。

蓋爾走了。

伊荷看向那名工人,正要說什麽,對方就提著空筐,默不吭聲走在前面帶路。

伊荷停頓了下,跟了上去。

礦洞裏的氣味很難聞,伊荷走著走著,就忍不住停下來給他們加了個防禦罩。

但前面的工人們還是若無其事的樣子,像是已經習慣了。

伊荷側過臉,和艾略特說話,“你平時在哪個區工作?”

“C區。”

“那邊的礦洞也這麽窄嗎?”

“還好吧。”

艾略特說著,把即將擦到女生手肘的石頭撥開,“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他頓了下,不懷好意地笑:“幹嘛?可憐我?”

“我是在想,”伊荷語氣認真,“這麽繁重的工作,你怎麽沒被餓死?”

他當松鼠時,一天能吃她兩大包橡子都不頂飽呢。

艾略特:“餵!”

伊荷笑了笑,越過他朝前走。

因為不是專業的勘測人員,本來不打算接這個任務,接到委托的當天便拒絕了。

第二天,巖羊獸人被通知漲薪。

貝內特夫人提起這事時,伊荷正在店裏幫她收拾貨架,聞言楞了下,就知道什麽情況了。

雖然不清楚艾略特的幻境是依照什麽成立的,但幻境中的世界和現實一樣,充滿了無數狡猾地陷阱。

伊荷聯系委托人,接下了任務。

不管哪種屬性的魔晶,在比約卡大陸上都是稀缺資源。擁有一座魔晶礦,就意味著能擁有無數攜帶魔屬出生的新生兒。

伊荷能理解所有國家的統治者為此趨之若鶩。

她不解的是,這個前後順序。

一般來說,先有攜帶魔屬的新生兒降生,周邊會被懷疑出現了魔晶礦,而據她了解,這幾年鎮上出生的嬰兒都是普通人。

那名委托人信誓鑿鑿的口吻,顯然是確定了礦山內有魔晶礦,只是不知道在哪個位置,才委托她幫忙勘測,還提供了周密的勘測儀器。

難道他就是附近鎮上的居民,還剛剛擁有了一名攜帶魔屬的新生兒?

正想著,手上的儀器發出了微弱地蜂鳴聲。

伊荷停下腳。

儀器貼近頭頂的石面,來回移動起來。

艾略特見她臉色專註,也不再打岔,退到一旁,看向了前面的工人。

發現對方還在繼續往前,不解地蹙了下眉,正要上前阻攔,就被拉住了。

“別過去。”

“什麽?”

話音未落,一道魔光迎面襲來。

礦洞太窄了,艾略特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幾乎沒地方躲開。

就在他以為會被擊中的剎那,魔光在離身前幾毫米左右的地方反彈,在他們和那名工人之間的地面上鏗一聲,刻下一道深深的痕跡。

強大的後坐力使得兩邊的人都摔倒了地上。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礦洞前後的幾名工人聽到聲音,這才註意到他們這邊出了狀況,正要踮腳望來,就被往下俯沖的什麽東西撞開了。

“哎呦!”

伊荷推開艾略特,拔腿追了上去。

“等等我!”

艾略特看著迅速在眼前合攏的人群,一咬牙,幹脆隱去身形從人群頭頂飛了過去。

那名工人跑得飛快,超出了人類應有的速度。

迅速凝出的魔法都無法阻擋他的速度。

以這麽快的速度,如果是獸人早就暴露獸型了,但他沒有。不僅如此,他還邊跑邊摘下身上的護具朝身後擲來,想通過這種方式阻礙自己的腳步。

伊荷躲過幾次,其中一次不小心被打到,對方的力氣極大,鐵罩面罩都被打凹了一個角,她也幹脆摘下來丟掉,減輕身上負重來提升速度。

礦洞越跑越深,擦肩而過的工人越來越少,能見度也越來越低。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肺裏的氧氣被不斷壓縮。

而那個人還沒有停止腳步。

盡管不斷在提速,速度還是變得緩慢起來,兩條腿像灌了鉛塊般沈重。

眼前一陣陣發黑。

很奇怪,她跑了多久了?

怎麽還沒追到?

這裏還是B區所在的礦洞嗎?

為什麽會這麽深?

到這個程度,真的能有工人能正常采礦嗎?

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念頭塞滿了她因為缺氧而混亂不堪的大腦。

就在這時,她發現前面的那個人停下了。

正要沖過去,凝出水墻將人困住。

只有咫尺之距時,對方驀地轉頭。

伊荷的水墻法陣還沒凝完,也沒看清他的臉,腳下就是一空,整個人嗖一聲摔了下去。

“起來吃飯了,暴力笨蛋。”

頭頂響起了熟悉的欠揍聲。

伊荷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麻布墊子上,頭頂是粗鹽一樣灰白的天空,附近是鎮尾那座開采了幾年還沒采完的礦山,艾略特就坐在對面的篝火前,正在埋頭靠著玉米,見她醒了,把手裏一串玉米遞過去,“這串焦一點,吃吧。”

伊荷:“……”

她看了眼烤玉米,又看向“艾略特”的臉,“我不吃焦的。”

“艾略特”:“嗯?怎麽會呢?”

他歪著臉,撓了撓下巴,“可是,你不是最喜歡吃焦一點烤玉米了嗎?”

話沒說完,玉米就從他手中滾掉了。

塵土四濺。

“艾略特”還沒回神,就有什麽冰冰涼涼的東西已經纏了上來。

它怔怔地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密密匝匝的水線,下一秒,呼吸一窒,就開始拼命扒拉起來。

伊荷一動不動地看著。

有一瞬間,她感到了詭異的滑稽。艾略特知道自己也會有被覆刻的一天嗎。覆刻三次方。但時間地點都不合適,她也沒能笑出來。

“你是誰?”

纏著手裏餘下的水線,語氣平靜地問道。

“艾略特”還在不可置信地瞪著她,它的脖子上勒出了深深地紅痕,臉龐也變得紅腫充血。

空氣中響起一陣低低地蜂鳴聲。

那是貼著伊荷襯衣內袋的勘測儀,此刻它正瘋狂運轉著,仿佛隨時從內袋跳出來。

這說明他們現在身處的位置,離魔晶礦不遠,甚至可能,就在它的內部。

既然能從自己的記憶裏找出即使碎片還願場景,說明這個“艾略特”具備和艾略特類似的能力,說不定還能通過它找到離開幻境的辦法。

伊荷沒打算殺了它。

她松開了點限制。

“艾略特”一得到空隙,立刻捂著喉嚨,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咳……”

伊荷等它咳嗽了一會兒,說:“現在該告訴我,這裏是什麽地方,以及你的身份了。”

“艾略特”目光忌憚地看了她一眼,“咳咳這、這裏是我家咳咳,我還要問你是誰呢。”

伊荷楞了下。

“艾略特”用的是原音說話,不過即使它粗著嗓子說話,嗓音也稚嫩得宛如兒童,實際年齡顯然不大。

大概被戳破了假象,它也不裝了。

“艾略特”慢慢開始縮小,縮到只有腦袋大小,又逐漸膨脹,最後變成一株圓滾滾的,白色斑點深褐色外殼的魔物植株。

與此同時,他們站著這片“礦山”腳下的空地,也從灰撲撲的巖石地面,變成一片綠意蔥蘢的草地,只不過每株野草都長得宛如三層小樓般高大粗壯。

“我的全名叫,奶油雪茄惡魔裸蓋菇!”

“……”

叉著腰驕傲地自我介紹完,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的惡魔菇人疑惑地看著眼前的人類,“你為什麽不害怕?”

每個聽它說完自己名字的人,都會害怕到合不攏嘴,然後發出驚呼啊!

為什麽她不?

伊荷看著傘蓋上頂著兩只觸角眼睛,身體卻有兩個自己寬,跳起來還不到自己膝蓋高的胖菇人,沈默片刻,真誠發問:“能吃嗎?”

菇人:??

菇人:“你、我、你怎麽能……”

它從來沒見過完全不怕自己,張嘴還要吃它的人類,聞言直接被嚇到了。

如果是哪些聽到自己名字就會被嚇跑的人類就算了,但這個女人太不講人道主義了!

她兇得要命。

一見面就對著她朋友的臉都能拿水線勒脖子不說,等自己露出原型還要問它能不能吃——真的有餓到連魔物都要吃的地步了嗎?!

她的朋友不會也被她吃掉了,所以才一下子識破了它的偽裝吧?!

菇人想到了人食人的可怕場景,嚇得一屁股坐到身後比手掌還大的三葉草上,懷疑今天將是它菇生最後一天。

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掉。

可它還那麽小,還沒有成年呢!

菇人瑟瑟發抖地抱住自己,緊張到舌頭打結,“不、不可以,我不好吃的……”

想到什麽,咽了咽口水,顫顫巍巍地從三葉草下挖了挖,掏出一枚比自己手掌還大的野莓,朝女人遞去,討好地扭了扭觸角眼球,“你很餓的話,吃這個好了。這是我給自己準備的午飯,味道可好了……”

*

“艾略特!”

艾略特回頭,看到芮爾獨自站在船屋的甲板邊緣。

曼桑加侖鄉下午後的風將她的卷發吹得狂舞,她一只手按住亂飛的頭發,一只手拿了什麽藏在腰後,神神秘秘地笑,“猜猜我給你帶了什麽?”

艾略特:“……”

艾略特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視線落到自己縮小了幾倍的手腳上,“帶了什麽?”

女生似乎有些不滿他的敷衍,作勢要敲人,手擡起來,又放了下去,從腰後拿出一本綁了彩色紮帶的銅版精裝書遞到自己面前,“生日快樂。拆開看看吧,我挑了好久呢。”

艾略特接過銅版書,放到身旁,沒有去看,而是說,“只有我的份?”

“芮爾”笑,“對啊。”

“喬呢?”

“喬?”

“對啊,你忘了?”艾略特說,“今天也是喬的生日。”

“芮爾”露出了一瞬的空白,這個名字似乎超出她攝取的記憶範疇了,“喬……喬當然也有,我很公平的。”

艾略特忽而改口:“為什麽他也有?你不是最討厭喬嗎?”

“芮爾”楞了下,“啊?”

什麽時候的事……

“芮爾”還沒想到怎麽措辭,男生就道,“我不和喬的朋友交好,給他的話就不要給我了。”

“芮爾”聞言,以為自己找到了回話的關鍵,連忙道:“好,我記住了,不會送喬的。”

艾略特滿意了。

他點點頭,想到什麽,又嘆了口氣:“再怎麽說,今天畢竟是他生日,不送也說不去。不如這樣,我們一起去鎮上給他挑點東西?”

“芮爾”:“……”

不是,這人神經病吧。

想一出是一出。

但嗅著對方身上濃烈到令人艷羨地魔力,“芮爾”還是忍著口水道,“好,都聽你的。”

艾略特笑了笑,朝她伸出手。

“芮爾”見狀,以為對方終於放下戒備,準備牽自己,松了口氣,正要把手遞過去,整個人就被一卷鬥篷裹住了。

“唔唔……”

鬥篷將瘋狂掙紮的魔物裹成一只黑色巨繭,緩緩升離地面。

艾略特站在下方,有些遺憾地看著。

要是再演得像點就好了,但不是本人的話再怎麽演也只會讓人乏味。

這也不能怪它。

不過,他都遇到了這種事,先自己一步掉下來的芮爾應該也躲不過。

得快點找到她。

巨繭升到半空,就不再鼓起掙紮的痕跡了。不一會兒,繭慢慢變扁,變回一片薄薄的鬥篷,回到了艾略特的手中。

上面沾染了一點淡淡的魔氣和深褐色的孢粉。

一種多孢惡魔菇人,強致幻性,肉食魔株。

艾略特撣了撣鬥篷,重新披到恢覆成正常體型的肩上。

伴隨他的動作,周圍的景致宛如舞臺上的布景般,從四面八方緩緩落下帷幕。船屋、船屋前的大樹,以及橋洞都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禿禿的洞穴,中間夾雜著幾根比船屋還要寬的樹木。

艾略特飄到樹木上方,先探了遍地形。

雖然是由他生成的幻境,卻不是完全受他操縱的。這裏依據的是已有的現實生成,也就是說,他們現在看到的都是過去這個地方的人們曾經經歷過的事。

但這不代表艾略特對幻境沒有最基本的掌控力,只要他不願意,就不會出現他不想見到的場面。

因此,那名工人剛出現時,沒有引起他的註意。直到他突然開始逃竄並釋放出魔氣,艾略特才發現,這個人不是幻境的組成部分。

他是臨時進來的。

幻境沒有那麽容易被打破,如果對方有那個意思,艾略特不會察覺不到。這只能說明,幻境生成的最初,那個工人就存在了。

只是當時他們都沒意識到。

檢查完地形,艾略特發現這些樹木不是單純的樹,而是一棵樹的根須,錯列分布得形狀比較筆直,被他錯認成了樹木。

因為沒找到能藏身的地方,他把註意力放到檢查是否有其他出口上,沿著洞穴一周飄了幾圈沒有找到出口的痕跡,有點費解,“……掉哪裏去了。”

艾略特嘀咕一聲,懷疑是不是自己看漏了,就聽到一陣微弱地嗡鳴聲。

他循聲望去,看到一只黃黑相間的小蜜蜂在腳邊的根須上采蜜。根須最底下,長了幾朵蔫噠噠的黃色雛菊。

蜜蜂采完花粉,振翅起飛。

它沒有前往下一條根須,而是飛到雛菊下方,往裏鉆了鉆,就消失在了洞穴裏。

艾略特彎下腰,輕輕撥開雛菊,看到根須下方出現了一個拇指大的黑洞,有清涼的風從洞口灌出。

想到什麽,他慢慢縮小,變成一只黃黑相間的蜜蜂,從黑洞鉆了進去。

樹洞深極了。

裏面看不到一絲光。

艾略特跟在那只蜜蜂後面,不知道自己飛了多久,他翅膀根都有些扇痛了,眼前才出現了一絲光亮。順著光亮飛出去,在適應光線的剎那,就被眼前的世界震住了。

高過樓房的野草,比南瓜還大的水果。

掠過身側的螢火蟲,每一只都宛如紙飛機般招搖。

空氣清冽無比,仿佛隔絕於礦洞之外。

剛才那只蜜蜂以為他是同族,飛出樹根口就在空中停留了會兒,見他沒有跟上來,有些困惑地瞥了眼,還是自己先飛走了。

艾略特左看看右看看,停在最近的一株艷紅色的野莓果上。

他想找個體型較大的生物覆刻下,免得到時候女生認不出自己,雖然不敢保證對方認出後會不會被嚇到,她都是巫師了應該不會吧,到時候就隨便說自己中了詛咒蒙混過去,不過在此之前他要先休息下,他累得飛不動了……正這麽想著,艾略特就發現自己的視線越來越高。

剛才還望不到頭的野草,現在在他的……腳下?

一個長著觸角眼球的裸蓋菇菇人將他當作休息地的那顆野莓果連根拔起,高高舉過頭頂,語氣討好道:“你很餓的話,吃這個好了。這是我給自己準備的午飯,味道可好了……”

什麽東西?

艾略特動了動嚼吸口器,有些疑惑地轉了轉方向,看到一個高大的巨人站在了他們面前——芮爾·貝內特微微俯身,從扭動著觸角眼球的裸蓋菇菇人手裏接過自己。

看著越來越近的面龐,艾略特的覆眼都僵住了:等等,這是怎麽回事?她怎麽和裸蓋菇菇人待在一起,這只菇人的口氣還那麽殷勤?

沒等艾略特理出個究竟,一個更嚴峻的問題擺在了他面前。

剛才這只菇人的話,沒聽錯的話,是要把野莓果送給她吃對吧?這個暴力笨蛋不會真的要吃吧?他還在上面呢!天主,要不自爆好了,不對,蜜蜂不能說話她認不出來。幹脆覆刻這只菇人?可是它長得太惡心了,他無法接受!

慌著慌著,他就冷靜下來。

沒錯。

暴力笨蛋雖然暴力,但從來沒吃過虧,謹慎得要命,這種惡心菇人給的東西她不會碰的,才吃過烤玉米也沒那麽容易餓,而且一只蜜蜂趴上面,再怎麽樣也不至於看不見。

艾略特重振心情,決定先飛離野莓果,再想辦法解釋自己的處境。剛要振翅,一只大手就攏住了他的翅膀,將他從野莓果上摘了下來。

艾略特:?

艾略特一出現,伊荷就認出來了。

雖然不知道他怎麽把自己變成這樣的,但看起來應該是跟在她後面摔下來的途中,遇到了什麽突發情況。

伊荷輕輕撚起艾·蜜蜂·略特,放到自己肩上,然後把野莓果還給了正眼巴巴望著自己的菇人,“你自己吃吧。”

菇人連忙推回去,“你吃你吃。”

伊荷說:“你吃。”

菇人堅持:“你吃。”

伊荷:“……?”

她意識到什麽,撐膝彎腰,看向緊張得兩枚觸角眼球胡亂擺動的裸蓋菇菇人,拿出了安撫小朋友的架勢,“別擔心,我不和你搶吃的,也不會傷害你。”

菇人才不信呢。

每個人類都這麽說。

但它又不敢當著人家的面說不信,只好窩窩囊囊地問,“那你可以放我走嗎?”

伊荷溫溫柔柔地笑了下,在菇人即將燃起希望,就聽到對方道,“暫時不行哦。”

菇人:……果然。

它在這裏生活很多年了,對人類尋寶時不顧一切的貪婪本性多少也有自覺,聞言默默憋屈了一會兒,就說,“那我要怎麽做,你才能放我離開?”

伊荷直起身,“我想打聽一個人。”

菇人:“?”

***

旺達不會信任一個認識不到三天的人。

同理,瓊也是。

盡管她的場面話說得很動聽,但那只是從小跟隨父母學習到的交際手段的一種,維護自己立場的同時,不忘站在他人的角度考慮問題,這樣既不會被懷疑太過大度而偽善,也有利於推進解決問題。

回到家時已是午夜,一樓的客廳還是燈火通明。

幾個堂弟堂妹們正掛在兩位老人身上,賴著他們玩游戲。

瓊的外公外婆年紀大了,被幾個孩子拖著跑來跑去,沒一會兒就累得癱在沙發上直喘氣。

管家蹲在邊上幫忙撿球。

瓊把外套掛到衣帽架上時忍不住想,幸好他們的房子隔音好,不然鄰居肯定要投訴。

見到她進門,外婆忙道,“親愛的,你可算回來了!”

外公也長長地嘆了口氣,一副終於得救的模樣。

瓊知道他們什麽意思。

她走過去,三下五除二把弟弟妹妹們從兩個老人身上扯下來,故作兇惡地教訓了幾句,幾個孩子就不敢再鬧騰了,乖乖地跟著管家上樓了。瓊經常幫忙代管孩子,弟弟妹妹們喜歡跟她玩,同樣也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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