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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七周目(六) 造顏色夢境的噩夢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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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七周目(六) 造顏色夢境的噩夢之主……

道爾頓醫生因為軍務繁忙, 沒能過來,他叫了自己的助理過來看看情況。

舒特雖然有些不滿意,但看瑪奇沒有反對, 就答應下來了。

道爾頓醫生的助理和他老師的作風如出一轍。

他認認真真檢查完,先是說了一通好聽話, 再為瑪奇註射了一支鎮定類針劑,便起身離開了。

把人送走,回到主臥。

舒特握住女兒略顯冰涼的手背,“瑪奇,今天玩得不開心嗎?”

瑪奇把視線從手背上的針孔移開, “媽媽,音樂劇的事, 您告訴旺達了嗎?”

舒特聞言, 笑容頓了下, “白天事情太多, 我忘了。”

瑪奇看她的表情, 就知道母親沒有去叫旺達了,難怪她跟旺達說這件事時, 臉色遲疑了一瞬才回答。

“您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

“您根本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不是的,你聽我解釋……”

“您為什麽要阻撓我,這對您有什麽好處——”

“瑪奇!”

瑪奇怔住了。

舒特很少這麽吼她, 話音落下,她自己也怔了下,看到女兒有些發白的面龐才反應過來, “對不起,瑪奇,我沒有要兇你, 我只是……”

“您也很討厭我吧?”

女孩放輕了聲音,好像樓上草坪上隨時被曬化的積雪。

她沒有給母親說話的餘地,自顧自道,“我知道您很累,養我這樣的孩子很不容易吧。又不能棄養,又沒辦法支撐她長年累月的開銷,您怨恨我是正常的,我不怪您。我也知道您關心我,不喜歡我和旺達待在一起。可是,您該知道,選擇接近的,一直都不是旺達,而是我。”

舒特沒有說話。

瑪奇說得沒錯,她的確怨恨過她,在瑪奇剛剛出事的時候,在和丈夫離婚後,在她明白必須負擔獨自這麽沈重的未來的時候,但這些話,她不能、也無法讓瑪奇知道。

所以,即使她清楚瑪奇再喜歡旺達,也不願意為此再冒風險,哪怕只是一次簡單的出游。

“媽媽?”

舒特回神,看向瑪奇,她沒有回答女兒的質問,而是笑了笑,握著她的手道,“不管你怎麽想,我也沒辦法接受讓旺達和你一起出門。那樣做,就是對你不負責。”

瑪奇:“……”

她看著母親不得不露出笑容又暗含擔憂地臉色,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做得太過了。

這不是她想要的走向。

按照常理,在她那樣說完後,母親應該立刻答應她的請求,跟她道歉並保證下次一定會叫上旺達才對。

到底哪裏出錯了?

瑪奇焦慮地啃起了嘴皮。

接下去幾天,瑪奇都沒再見到旺達,鐘點工和塔米時刻陪在她身旁,瑪奇知道應該是母親安排的,這麽一想,她就更加不開心了。

母親好像懷疑音樂劇那天旺達說了什麽,害自己突然發火,其實不是那樣。

但現在解釋也來不及了。

塔米不能待太久,第五天早上,她問瑪奇要不要回母校參觀,她還有一名同學想來,不知道方不方便。

瑪奇沒有意見。

征求長輩同意後,塔米就帶著瑪奇出門了。

她們坐了盧卡斯家的馬車,在隔壁街區接到塔米的同學,一個叫瓊的女孩後,一起前往女校。

與此同時,旺達完成了最後一份作業單。

她抻了個懶腰,給窗臺上的魔草魔花澆完水,掏出魔卡看了眼,這才想起什麽,給室友發了條消息,問起了她向瑪奇借書的事。

得到肯定的回覆後,旺達看了眼對方發過來的書單,和瑪奇寄過去那些書目,驚奇地發現,除了封面相同,室友收到的那些書,赫然是以前在女校時用過的那幾科的教材書,頓時意識到不對,[這些書你先別用了。]

柯蘭尼似乎誤會她擔心自己破壞書籍,很禮貌地道,[我翻書時戴了手套,不會蹭花油墨。]

[我不是指這個。]

旺達不知道能不能跟她說這些書和封皮對不上,如果說了,室友一定能立刻判斷出誰動的手腳。

瑪奇把狀況以外的人牽扯進來已經很令人頭疼了,沒必要再增加新的麻煩。

旺達想了想,編輯道:[我們這裏的圖書館盜版書猖獗,瑪奇沒看仔細,給你借的幾本都借錯了,你發回來我重新幫你寄。]

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

在旺達以為柯蘭尼發現端倪,逐漸緊張起來時,她終於回了,[那個啊,不用了。書已經發過去了。]

在聽完對方的解釋後,旺達的心情更難言了,明明是她和瑪奇的矛盾,最後給室友增加了工作量。聽說對方已經去瑞納,打算找塞繆爾教授幫忙,便沒再問了。

切了聊天框,拉開抽屜,準備把練習冊拿出來,給單主們寄出去,忽然瞥到了之前吵架時塞進去的貝殼島嶼擺件。

[柯蘭尼,你有個東西好像落我行李箱了。]

[?]

[一個白色貝殼搭的島嶼擺件,底座有你的名字。]

[伴手禮?]

旺達看著對方發來的文字,真切地感到了困惑:柯蘭尼有給她送過伴手禮嗎?

但看到對方能準確地報出時間和地點,以及自己當時的反應,又懷疑是自己那段時間忙昏頭忘記了,於是又道了歉。

旺達把擺件放回抽屜,剩下的練習冊分別打包,填好收件人地址和郵編,貼上郵票,前往社區郵局寄出。

本來是這樣計劃的,如果路上沒有遇到攔在面前印著盧卡斯家的馬車的話。

*

“原來學姐真的收到那只擺件了……”

伊荷看著聊天框裏的內容,自言自語道。

過去的循環裏,錫娜、喬姬和彌彌等人似乎都保留了斷斷續續的記憶,彌彌是這當中最全的。

除了懷疑自己自恃能力瞧不起她不肯來往外,還疑惑過法耶納為什麽也冷淡下來,沒有想過對方沒有參加環島旅游的記憶。

記憶是不可靠的。

沒有憑證的記憶更加容易篡改。

就像留在筆記本上的日記,在下次循環時翻開又變成空白一片一樣。

因此,收到旺達學姐的消息時,伊荷還以為她也和彌彌她們一樣,想起了什麽在試探自己。

以前好像沒有出現過這種事——前幾個循環裏送給別人的禮物,在這個循環裏的那個人也收到了。

而這個時空並沒有送過。

如果循環的節點在環島旅行後還說得過去,然而她這個周目循環節點在開學——稍等。

好像有哪裏對不上。

伊荷打開挎包,翻出紙筆畫起來。

六周目是從開學第一天開始,到第一次月考前,跳回9月4號的早晨。

可是,如果六周目是從開學第一天到第一次月考前結束,跳轉到9月4號的早晨,六周目她沒有參加新生舞會,9月4號那天也沒有請假,照常去了教室上課。

也就是說,六周目第一次月考前跳回的,並不是第二次的六周目,而是唯一一個在9月4號這天請過假的周目。

二周目。

可是,也有不合邏輯的地方。

彌彌和島嶼擺件都是五周目的事,怎麽會跳到二周目去?

伊荷撓了撓面頰,有點想不通。

下午的天有點冷了。

太陽不知何時被雲層掩住,風穿過街道,兩側的棕櫚樹葉發出漲潮一樣嘩啦嘩啦地響聲。

雖然比曼瑙暖和多了,但畢竟還是冬天。

伊荷被吹得清醒了幾分。

她打住思緒,攏了攏大衣,朝旅館走去。

繞過陳舊的旋轉樓梯,打開對應的房門,把裝滿各種堅果的紙袋放到床頭櫃上,正要叫那個三分鐘內啃不到堅果就會鬧脾氣的貪吃鼠出來吃飯,就被迎面而來的風沙吹得瞇起了眼。

對面墻上其中一扇窗戶開了,一半的玻璃窗平放在窗臺內側,上面飄了幾片焦黃的落葉。

一只憨態可掬的喜鵲踩在窗面上,正在啄食玻璃窗上堅果的倒影。

伊荷想到什麽,放下手,掃視了眼陳設簡陋的房間,徑自走進盥洗室,盥洗室的門虛掩著,擺在洗手臺上的竹籠裏,棉花堆得高高的。

艾略特不在那裏。

赫貝走得很快。

他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到胸口,生怕路過的人發現自己的異常。然而,赫貝本來就不是引人註目的長相。做出這種作態,反而引起了旁人主意。

有好心市民以為這是一位腿腳不便的年輕人,上前詢問是否需要幫助,就看到這位把臉埋在胸口,提著一只海盜主題餐廳蛋堡包裝袋的年輕人走得更快了。

流星一般從眼前竄了過去。

市民:?

赫貝跑著跑著,就忍不住露出獸型飛起來。

滿身斑點的小蝙蝠叼著蛋堡包裝袋一路飛進了街角餐廳前的下水道。

在一個氣味相對沒有那麽汙濁的管道,將包裝袋小心地平放到濕漉漉的地上。

“願天主祝福這只小家夥,將來不要再幹替人偷聽的活計了。”

赫貝說完,看著一動不動的包裝袋,感覺自己有點虛偽。

離開羅克公國後,赫貝跟著加塔爾一路前行的路上,丟過很多東西:加塔爾打架打掉了的進食牙、加塔爾銹掉的刀具、加塔爾用壞的船只、加塔爾處理掉的強盜屍體等等。

這只亡靈松鼠在裏面根本算不了什麽,但赫貝還是覺得心虛。

其實到它被加塔爾擰斷脖子,赫貝都覺得是一場誤會,他嗅來嗅去也沒發現這只松鼠身上有什麽魔力,但又不敢忤逆加塔爾。

萬一加塔爾是對的呢?

她對的概率一向比自己大。

赫貝又咕咕噥噥說了一堆自己聽來的頌詞,渾然沒意識到自己把牧師的禱告語和往生頌詞弄混了,然後扇了扇翅膀,準備起身離開。

就在這時,他聽到噗嗤一聲。

赫貝僵硬著臉低頭,看到一只血糊糊爪子穿破了包裝袋,朝自己伸來。

赫貝:!

赫貝怪叫一聲,啪地扇開那只包裝袋,倏地竄出幾米遠。

包裝袋骨碌碌滾了出去,撞到一條盤著身體睡覺的水蛇身上。

水蛇不快地嘶嘶兩聲,準備攻擊不長眼的敵人,見到比自己體型大了數倍的赫貝,遲疑了下,還是往更深的黑暗爬走了。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就在赫貝慌張個不停,幻想著那只亡靈松鼠從蛋堡包裝袋裏爬出來跟自己決鬥時,就發現那只包裝袋被他扇飛後,松鼠爪子在濕漉漉的地上胡亂抓了幾下,就不動了。

赫貝忐忑不安地等待了一會兒,發現它真的死透了了,才把心落回肚子裏,振翅飛出下水道口。

幾分鐘後,包裝袋慢慢癟下去。

剛才水蛇待過的位置,出現了一條一樣的青背白腹的水蛇。

防禦罩的痕跡從窗臺蔓延出去。

越過對面的棕櫚樹、海盜主題餐廳的廣告牌,沿著街道兩側高低錯落的建築,一直向前。

停在一家公寓四樓窗前。

碎開的魔法宛如水流,滴滴答答從玻璃窗上落下。

伊荷定定地看了會兒,正要從後門上去,一擡腳,就預感到什麽,閃進暗處。

一只巴掌大的蝙蝠從街道一頭飛過來,甩了甩翅膀上沾到的泥濘,他輕輕落到地上,慢慢顯露出一張年輕男人的面孔。

赫貝嗅了嗅自己的手臂,表情有些嫌棄。

在他的頭頂,拖著一條歪歪斜斜的細線,那是破壞過防禦罩後留下的印記。

赫貝沒有意識到。

他撣了撣身上的灰,快步走進了公寓。

伊荷看著盤亙在空中的那圈細線。

十幾分鐘後,她找到了線的盡頭——一家沒有營業的餐廳前的下水道。

一條只有拇指粗細的水蛇氣息奄奄地蜷縮在下水道口。

它耷拉著青色的三角頭,嫣紅的信子拖在嘴外,鱗片沒有一絲光澤,就像一條不小心離開水源太久而被風幹的普通水蛇。

但這次伊荷認出來了。

它身上有一股防禦罩殘留的痕跡,還有竹編籠淡淡的竹香,只是蛇尾一閃一閃,魔力很不穩定。

伊荷蹲下身,“艾略特,聽得見我說話嗎?”

艾略特懶懶散散地嘶了聲。

他連眼皮都不擡一下,呼吸變得很慢很慢,仿佛隨時都要睡著。

伊荷凝出一顆水球,將艾略特放進去,然後揣著水球朝最近的聯盟分會買了一只急救醫療箱,請工作人員將他整個封住,再給塞繆爾教授發消息。

塞繆爾·杜魯門接到連線時,還有些訝異。

他以為以柯蘭尼的審慎,起碼會考慮幾天再聯系自己,沒在工作室待太久就走了。

得知事態緊急,塞繆爾沈吟片刻,讓她帶著艾略特過來一趟,自己則吩咐車夫調轉方向,返回工作室。

原本,他還想過可以趁機說服柯蘭尼加入他的社團。

威卡社以暴力社團存在太久了,現在西奧多離開,是時候賦予它一個嶄新面目了。

強壯、嚴謹、富有智慧,就像傳說裏的天主。

塞繆爾構想得很好。

然而,等他回到工作室,給柯蘭尼遞來那團水蛇做完檢查,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噢,可憐的小家夥。”

伊荷看了眼被端出來的艾略特,他的魔力虛弱到無法維持完整的蛇形了。

蛇身閃爍得速度變得極快。

捧在手上,幾乎沒有重量,也摸不出鱗片滑膩的觸感。

塞繆爾並不擅長安慰人。

他看得出這只亡靈來之前經歷了一場不小的波折,“柯蘭尼,我很抱歉。這孩子的魔力池被擊碎了,承受不住修覆帶來的魔壓。”

伊荷:“我知道了,教授。”

塞繆爾看著接過水蛇後臉色空白了一瞬的女生,撓了撓自己滿是皺紋的寬額,正要走開,就被叫住了,“教授。”

“?”

“教授,剛才忘了問您。”伊荷說,“您看得出他是因為什麽導致魔力衰退的嗎?”

塞繆爾不知道怎麽回。

“正常情況,客戶的檔案應該經過客戶同意才可以給別人看,不過現在麽……”

塞繆爾打開書櫃,從最前面的文件夾裏取出一張檔案紙遞給她。

這位長胡子老人停頓片刻,還是生硬地安慰了一句,“我太太在瑞納還算受人敬重,如果你們遇到了麻煩,不妨向我們求助。”

“我會的,謝謝您。”

走到樓下時,艾略特醒了。

他一直是有意識的,只是太虛弱了無法回應。盤在柯蘭尼手腕上,隨著她的腳步微微顛簸,恢覆了一點力氣,“……別嘶(聽)他……亂嘶(說)……”

蛇發人聲很不方便,蛇的牙齒太少了,喉嚨又粗,嘴巴容易漏風。

艾略特盡量不發出嘶嘶音,但還是會在句中忍不住洩露幾聲。

他有些懊惱地卷起信子,“我的魔力嘶(池)才沒有……那嘶(麽)容易……就被擊嘶(碎)……”

伊荷停下腳,把手擡到眼前,“艾略特。”

“嘶?”

“誰動的手?”

艾略特怔了怔,略顯別扭地支起三角頭,“幹嘛?替我嘶嘶(報仇)的話就不用了。”

“為什麽不。你不是很記仇嗎?還是說,”女生說,“你早就知道自己會死?”

艾略特:?

你才要死呢。

水蛇翕動鼻孔,正要反駁回去,就看到柯蘭尼展開檔案紙,指著診斷那欄,“你的魔力根本不會衰退到某個點就停止,為什麽要撒謊?如果我沒有找塞繆爾教授,只是單純翻書,不知道這些,你是不是打算一直騙我到照顧你消亡為止?”

艾略特、艾略特怔住了。

連這種事都能查出來?

他看看檔案紙,又看看女生,又看向檔案紙,忽然一個俯沖,準備把紙叼走。但他的魔力無法維持完整的蛇身,速度慢得像垂暮老人,不僅沒叼到紙,還要自己累得吐信子喘氣,“嘶(還)……嘶(還)我……

伊荷把檔案紙拿開,“省點力氣吧,你沒有幾分鐘能活了。”

艾略特聞言,悻悻地收起信子,“不要咒我。”

伊荷似笑非笑:“好好說話。”

艾略特:“……”

他只是想在消亡前,在自己在意的人身邊待一段時間,這也有錯嗎?

“不那樣嘶(說),你才不會嘶嘶(收留)我。”

伊荷:“……”

算了,現在說這些也來不及了。

她想了想,從挎包裏拿出下午買的堅果,拆開袋子遞給他,“買了很多,都是松鼠喜歡吃的,有甜核桃、花生、杏仁。”

“不知道水蛇能不能吃……”

艾略特嗅了嗅,當松鼠時能聞到的令他胃口大開的堅果清香,現在聞起來就像空氣一樣令人無趣。

這些東西不在水蛇的食譜上。

水蛇喜歡肉食。

但艾略特看了眼柯蘭尼,想到她是懷揣著怎樣的心情去采購了這些回來,還是沒說什麽,故作驚喜地piapia摔了兩下尾巴尖尖,一面順著“這算什麽?最後的晚餐嗎?”

一面高高興興地吐著信子游過去,從女生指尖卷走了一顆核桃肉。

味道像木頭。

艾略特嚼吧嚼吧。

比想象中很難吃。

但他很快就發現自己連這塊“木頭”也消化不了。

蛇身纏緊手腕,痙攣般扭曲起來。

幾分鐘後,光芒逐漸逸散。

啪嗒。

一枚沾滿口水的,濕噠噠的核桃肉滾到了腳邊。

*

“柯蘭尼學妹?”

安托萬叫了好幾聲,對面的女生才回過神,“不好意思,您剛才說什麽?”

安托萬看她慢半拍的反應,有點懷疑傳言是否正確了。

她看起來,一點也不像那個傳言裏的聰明人。

但來都來了,安托萬還是準備問問柯蘭尼有沒有興趣加入他們今晚臨時組成的采集小組,畢竟要脫離隊伍冒險,當然是人員越精良越安全。

安托萬正要開口,就看到剛才還面色迷茫地女生從草地上站起來,“學長,沒什麽事的話,我想去那邊收集一些鮀漿草,不能陪您閑聊了。”

說著,對他點了點頭,朝對面花叢走去。

安托萬:……

還想問問對方願不願意的,看樣子還是算了。

安托萬走開了。

伊荷等他一離開視線,就把目錄上剩餘材料全部采集完畢,然後去找了彌彌,“不小心采多了,可以幫我分擔一下嗎?我怕隊長知道了會生氣。”

彌彌有些驚訝地看了眼對方滿滿當當的采集罐,雖然不知道這麽短的時間是怎麽做到的,但還是嗯了聲,"沒問題。"

把采集罐交過去後,伊荷仿佛不經意般道:”外宿結束後有空的話,一起吃烤魚吧?鮁魚怎麽樣?”

彌彌楞住了,她好像重新認識柯蘭尼一樣看了她好幾眼,“跟我嗎?沒弄錯人吧。”說著,看了看周圍,發現這裏只有她們倆時,眼神還有些不可置信。

伊荷點點頭,“彌彌,我很抱歉去三年級後不怎麽和你們聯絡了,但我並不是有意的。”

過去在女校,彌彌也遇到很厲害的同學,讀著讀著就跳級不跟她們來往了,高年級的課業繁重是一方面,她們跟不上同學的進度也是一方面,但她以為柯蘭尼是不一樣的,她們關系更好,所以在失去音訊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有點討厭聽到對方的消息。

但柯蘭尼這麽一說完,彌彌就發現自己其實不是討厭她,而是討厭她不告而別,轉班後就把她們這些朋友拋在了腦後,好像她們無足掛齒。

而她一解釋,她就很輕易地放下了不快,但嘴上還是說,“你在請求我原諒嗎?”

伊荷眨眨眼:“是的,如果可以的話。”

彌彌在她開口的瞬間就原諒她了。

可是,立刻得來的原諒是不會被珍惜的。

所以彌彌故意拖延了點時間,她邊數采集罐邊說,“這個嘛,你讓我想想。”默數了大概幾十秒,低低開口,“好吧,看在你記得我喜歡吃烤鮁魚的份上……”

“謝謝!”

伊荷笑著抱了抱女生,然後飛快地跑開了。

彌彌:?她話還沒說完呢。

另一邊,狐族社長正在指揮他的隊員敲黃鐵礦。

收到消息時,他掏出魔卡隨意掃了眼。

發件人是柯蘭尼。

她請求會面。

因為之前柯蘭尼他們隊就鬧過一次,狐族社長以為這次又是那名隊長和隊長男友出了什麽狀況,於是道:[現在忙,有什麽事回營地再報告。]

[關於您弟弟安托萬學長即將遇險的事,也不著急嗎?]

[]

狐族社長查看了下安托萬所在的定位點,然後發消息問他的位置,得知和定位點符合後,又切回聊天框,[你在哪?]

他們在一個離黃鐵礦采集點有點距離的山坡上見面。

狐族社長走了很久才找到。

看柯蘭尼一個人站在那裏,他換了口氣,正要問她消息裏的內容是什麽意思,就見女生指著山坡下一處被樹木和南瓜藤遮掩的圍墻說,“社長,您看,這就是曼桑加侖的森林墓園。”

狐族社長不明所以,“然後呢?”

這跟安托萬即將遇險有什麽關系?

“安托萬學長今晚計劃和奈落利學姐、皮克同學一起前往墓園采集高階材料。”

伊荷把上個時空大家的親生經歷以及墓園的傳聞雜糅到一起告訴了社長,然後說,“請務必制止他們,這裏已經害死過很多村民。”

“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麽做。”

狐族社長聽到一半時就知道什麽情況了,以前也有過脫隊采集的社員,只是沒找到這次會有安托萬的參與。脫隊采集很危險,一旦出事都來不及救援。

因此,狐族社長說完就準備回去通知今晚所有社員輪流值夜,以防有人脫隊,但剛要動身,他就想到什麽,轉過身,“柯蘭尼,你是怎麽知道的?”

“外宿第一天在旅店幫奈落利學姐頂過牌桌,不小心聽到他們的對話。”

牌桌上玩起勁了什麽都會說,而且那天,伊荷的確頂過幾輪,這麽說就算狐族社長懷疑也挑不出錯。

為了表現得更真實,她還露出有點不安地神色,“社長不會出賣我吧?”

狐族社長:……

他無語地道,“走了,回去幹活。”

“是。”

天一擦黑,安托萬和室友們打好招呼,就去叫皮克了。他們打算在離營地有三十米的山坡匯合,等到奈落利後,再一起前往墓園。

原本是這樣的。

但晚餐時,他哥哥發布了一條新規定,“近期曼桑加侖森林失蹤事件頻發,我們營地實行輪流值夜。為了防止大家睡著,A隊出兩人為B隊值,B隊同理。”

安托萬都傻眼了。

他和同宿的三個人聊得來一些,隔壁帳篷就沒有那麽熟悉。如果要說服他們讓自己脫隊,被上報的可能性很大。

奈落利也是。

她去年還去游學過,連新社員都沒認全。

這個規定一出,營地哀聲哉道。

但狐族社長提到為了他們安全考慮,大家也沒辦法。

因為值夜,白天推遲了起床時間。

采集的時間變短了,又陸陸續續增加了采集任務,他們根本抽不出時間安排別的事。

安托萬懷疑過是不是有人洩密。

但他懷疑過奈落利、皮克、還有周圍的室友都沒懷疑到柯蘭尼頭上,因為那天都沒來得及告訴她去墓園的事就被打斷了。

不存在她提前知道的可能。

這期間,伊荷完成了采集任務後,倒是趁白天偷偷去了趟墓園。

施福的本地牧師、傳教士,赫克托爾神甫和裏南還沒離開。

他們在為墓園施福。

伊荷開了隱匿身形的陣法,按照之前的路線挖出了那片銀鏡,用石頭搗碎後將碎片丟到了森林的各個角落,然後留下最大的一塊放進口袋,像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回到了營地。

這之後,她再也沒看到過那道黑影,也沒做過一次噩夢了。

倒數第二天時,莫裏斯教授終於到了營地。

雖然只剩兩天,莫裏斯的到來還是很好地緩解了營地裏緊繃地氣氛。他們在營地吃了最後一頓早餐,然後收拾好帳篷和行李,按照來時的路線返回鎮上,再前往鄰市乘坐傳送器返回學院。

坐上傳送器時,彌彌還在分享她在女校遇到的恐怖事件,說到詭異的地方,她做了個誇張地咬人姿勢,辮子頭和盤發不約而同倒吸了口冷氣。

伊荷沒有聽進去,她感到輕微地耳鳴。

事情似乎進行有點太順了。

就在她這麽想時,周圍的同學和密集的街道不知何時全部消失了,原本晴朗的天空逐漸蒙上陰影,斑駁的陰影在夜色中逐漸具象,變成了縱橫交錯的密林。

月光如瀑般傾瀉在墓園最前方的天主塑像上。

有什麽東西飄到了她身後。

“……連你也要阻撓我嗎?”

艾略特聲氣輕輕。

在他動手地剎那,放在女生口袋的那片畫滿法陣的銀鏡碎片發出刺眼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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