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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六周目(九) 迷戀痛楚的章魚教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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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六周目(九) 迷戀痛楚的章魚教皇……

女人沒有立刻答應, “等我丈夫回來再說吧。”

回到艙房,兩孩一鬼安靜了很久。

伊荷想到什麽,看向喬, “你要去嗎?”

喬端坐在他的小床邊,臉上已經隱約有了日後赫克托爾神甫清貴而冷清的雛形。

伊荷以為喬會讚同薩克牧師的說法, 看他後來年紀輕輕、也許不是年紀輕輕,反正就是,看他後來還能帶學生的樣子,完全就是為聖德萊尓教而生的。

沒想到喬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朝自己的方向轉了下臉, “芮爾認為我應該去嗎?”

伊荷眨眨眼,還沒開口, 就聽到艾略特響亮地哼了聲, “芮~爾~你想去嗎~”

伊荷拿單詞本作勢敲他, 等人跳開才道, “喬自己怎麽想呢?想去的話, 就和阿姨好好說吧;不想去…不想去的話,也說清楚。”

“我的想法麽…”

喬微微垂眸, 摸索著想去抓枕頭,伊荷見狀,先一步拿起枕頭遞給他, “謝謝。”

喬抱住枕頭,姿態放松了些,語氣還是很溫和, “母親和父親讓我去,我就去。”

出門都要靠別人幫忙才行的盲人,他願不願意有時候並不重要。

喬一直這麽想的。

伊荷聽出來了。

這個時候, 如果喬是她身邊的普通人,她會安慰他,“不要這麽悲觀,對你自己而言,你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但喬不是。

她抿了抿唇,安慰的話還是咽了下去。

事實證明,喬非常了解父母對他的看法。

中午,巖羊獸人回來後,女人就跟他提了這件事。

雖然是問他的意見,但語氣明顯已經認下來了,“…我們不能永遠照顧喬,等我們老了,他總要面對自己的人生。”

巖羊獸人沈吟片刻,“不是還有芮爾?”

“芮爾還小,”女人說,“未來的變數多著呢。”

選送的事比想象中更快地定下來了。

讓伊荷意外的是,她的名字也被報了上去。

還以為要費點波折呢。

結果薩克牧師告訴她,她原本就該被送到曼桑加侖鎮孤兒院的,只是被喬的家人收養了。

曼瑙國的領養流程需要支付一大筆繳納金。

喬的父母沒錢辦手續,所以她的名字還在院長那裏,報她的名字合情合理。

話雖如此,但大家都知道那是巖羊獸人一家為了讓喬有個照應的托詞。

離開船屋的前一晚,伊荷熬了個夜。

為了預防他們在她離開後遭遇不測,等女人和巖羊獸人睡下後,伊荷給他們做了個簡易的祈福法陣,沒有祈福的人魚鱗粉、槲寄生和紫衫木樹皮,就用了廚房剩下的一點蜂蜜、路邊采的鮀漿草和一截剪下來的頭發。

對巫師而言,這是一種溫和的契約。

以小孩子的身體做這樣的大型法陣,魔力的消耗比她預料得超過。

精疲力盡爬到床上睡下時,伊荷如是想道。

但她沒睡多久,就被艾略特搖醒了。

伊荷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艾略特俯在她頭頂。

他皺著鼻子,臉色似乎受船艙的光有點晦暗,“餵,天亮了,該走了。”

伊荷打了個哈欠,困倦地爬起來穿衣服,搖搖晃晃地爬上爬梯,來到甲板上。

河面周圍漂浮著一層渾濁的霧氣,周圍能見度很低。

女人和巖羊獸人的身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差不多到時間了。讓薩克牧師等一等,芮爾還沒醒呢,我去叫她起床…”

“阿姨。”

伊荷走到她腰邊,拉了拉她的袖子。

“你醒了啊?”女人回神,“太好了。”

她蹲下身,把伊荷抱起來,對巖羊獸人道,“我先抱她過去,你去叫喬。”

巖羊獸人點點頭,沈默地走開了。

伊荷往他的方向看了眼,發現艾略特也跟過去了,感到了一點奇怪。

自從知道到艾略特是亡靈後,這種奇怪就一直縈繞在她心頭。

不過,艾略特雖然是亡靈,平時表現得和他這個年紀的小孩沒有分別。

伊荷觀察了一段時間,發現他也沒有傷害大家的意圖,就把他當成那種附著在船屋附近,無法離開的搗亂靈了。

成為亡靈後,外表只能和剛去世的外表保持一致。

有能幻化出不同外表的亡靈,但在記載裏,這些亡靈需要在生前就修習大量黑魔法,同時將靈魂販賣給更高階的亡靈巫師。

而艾略特,不太符合這些特征。

喬沒有兄弟,和他外表相似或許只是一個巧合,制造那些跟喬爭搶父母寵愛的假象,或許也是為了彌補生前的遺憾。

這麽想,伊荷就釋然了。

她轉過臉,把自己掛在女人脖子上。

艙房裏,巖羊獸人正在和兒子說話,“出去以後,我們不能在你身邊,有什麽事不要依賴別人,能自己做的,盡量自己做。”

喬:“我知道了,父親。”

巖羊獸人起身,牽他出去。

把兩個孩子送上薩克牧師駛來的馬車,看著馬車逐漸遠去揚起的塵土,想到今後很難再有機會見面,夫婦倆難得紅了眼眶。

女人拍了拍丈夫的肩,“回去吧。”

巖羊獸人點點頭,默不吭聲地走在妻子身側。

其實到現在,他仍然不太讚同送喬去王都,但事情已經定下來了,再想什麽都沒用了。

還是回去幹活吧。

想著想著,巖羊獸人冷不丁撞到了妻子的後背,他停下腳,“怎麽了?”

女人語氣困惑:“這裏,好像不是回船屋的路…”

不是回船屋還是回哪?

巖羊獸人以為妻子是太過傷心了,正要安慰她,話湧到嘴邊,也意識到了哪裏不對勁。

霧氣似乎越來越重了。

巖羊獸人鼻翼翕動,嗅到了一股死掉的家畜暴露在空氣中太久形成的腐爛黏膩的腥臭。

這股氣味,好像是從地下傳來的。

巖羊獸人微微低頭,在看到腳邊翻湧的黑色泥塊的剎那,橫瞳微微放大,下意識將妻子護到了身後。

曼桑加侖森林正在視線裏不斷後退。

駕駛馬車的車夫是來自聖殿的低等執事。

收到選送命令後,這些執事會駕駛著被聖殿施加了高階傳送法咒的馬車,像信鴿般從聖殿飛往各個鄉鎮的教堂,和當地牧師、孤兒院院長接洽,定下人選,再載著一個個孩子回到巢穴。

伊荷和喬坐的這輛也不意外。

這名執事,應該就是薩克牧師說的“在審核那邊的關系”,馬車上路後,他的嘴就能停過。

言談間,瘋狂誇讚自己在聖殿如何受到主教重視,別的執事工作多年都輪不到的差事,他剛入聖殿就接到了。

要是他面對是個成年人,對方還會礙於人情吹捧幾句,可惜他車上坐著的是兩個從閉塞小鎮出來的小孩。

執事吹了會兒牛,發現沒人接話,也覺得無聊起來,補充了幾項自己的“煊赫”事跡後,就意猶未盡地住了嘴,然後道,“聖使這份工作呢,別看名頭不大,權利可大著呢,多少人想跟我搶都搶不著。

要不是看在你們倆是我同學推薦的份上,我都不敢冒險。

到了聖殿,一定要聽話,我讓你們不要去的地方,就不要去。

不然到時候出了問題,我可不會出來幫你們頂罪,聽見了吧?”

說完,他也不指望這倆膽小孩子能應一聲,自顧自頌起經了。

馬車裏,伊荷看了眼微微搖晃的車門,又看向喬。

喬坐在她身側,兩只手扶著她的左邊手臂。

女人給他穿了一件咖啡色格子襯衫和一條拿巖羊獸人的褲子改的背帶褲,一雙鏤孔的薄皮鞋,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像個優渥的中產家庭出生的小孩。

不過,要真是那樣就好了。

喬似乎察覺到了自己在動,朝她的方向轉了點臉,“芮爾?”

伊荷回神,“我在,怎麽了?”

喬:“沒事。”

他咬字有點黏膩,嘴巴張合幅度有點刻意。

伊荷看了他一眼,發現喬的眉頭微微擰著,嘴角抿得很緊,剛才她看到以為是舍不得和家人分開在難過,聽到這裏,想到什麽,他湊過去點,“你是不是暈車了?”

喬睫毛微顫:“什麽是暈車?”

伊荷拿起他的一只手,摁到他自己的喉嚨,“就是這裏,有沒有想嘔吐的感覺?”

喬感受了會兒,明白暈車的意思了,難怪他一直覺得喉嚨怪怪的,聞言便道:“有點。”

伊荷:“你等我一下。”

她把喬的另一只手也拿開,走到車門前,打開一道縫,“叔叔,能不能停下車。”

執事想也不想地拒絕了,“不行!聖殿的馬車,只要一出發,只會在終點停下。”

只有施加傳送法咒的十二世和高階法陣系巫師知道如何停止,他們這些低等執事只要會執行命令就行。

“可是,喬要吐了。”

“什麽?!”

被迫聽了一通抱怨後,伊荷得到了一只麻布口袋和兩瓶蜂蜜水。

為了讓這些孩子能順利到聖殿,聖殿給執事們提供了充足的食品和路費,因此,就算伊荷不提,執事到點還是會給她的。

回到車廂,她把口袋放到喬的嘴邊,“想吐的話,就吐到這裏。”

喬摸索了下,發現口袋的材質平滑極了,比他身上這套最得體的衣服還要細致,於是推開了,“現在沒有很暈了。”

伊荷:“真的嗎?”

喬咽下嘴裏因為嘴巴發酸而不斷溢出的口水,嗯了聲。

伊荷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把布袋拿開,放到一旁,“那好吧,要是你什麽時候想吐了,就告訴我。”

聽執事的意思,不是他不想停車,而是馬車的操控不守他控制,要是吐在車上,就有點麻煩了。

暈車的感覺很不好受。

但因為說了前面的話,喬只能耐心地等待它消退下去。芮爾的呼吸聲不知何時變得勻速而輕悄起來,她好像睡著了。但有了上次的經驗,他沒有碰她的眼皮來確認,只是這麽坐著。

車窗外的風聲凜冽極了。

像一個巨人扒拉著玻璃,發出了恐嚇地咆哮。

喬豎起耳朵,沈浸地聽著。

這樣做能讓他不至於對陌生的人和物感到畏懼。

他知道薩克牧師為什麽要送他離開,也知道父母的苦心,甚至明白他們非要捎上芮爾的原因。

即便後面這件事,沒人跟他提過。

盲人需要一根拐杖,芮爾被迫成為了他的拐杖。

母親總說收養芮爾是因為芮爾的父親是他們家的朋友,但如果他們真這麽想,就不會在選送時,讓薩克牧師將她的名字一起報上去。

這並不公平。

不過,喬也清楚,如果芮爾拒絕了參加選送——選送是自願的,她可以拒絕,那麽,在他走後,她應該會被送回孤兒院,就像其他失去父母的孩子一樣。

曼桑加侖鎮只是一個閉塞的鄉下小鎮,那裏的孤兒院也很寒傖。

一天的口糧只有一小顆水煮土豆、一把豆子和兩張面包片,盡管喬沒有去過,但薩克牧師告訴過他那裏的情景,“這群孩子就像一只只長不大的小老鼠。”

薩克牧師偶爾會帶教職人員去孤兒院做義工。

假如芮爾去過那樣的生活。

可能不比現在好到哪裏去。

這一切對她或許並不公平,但他和她其實都沒得選。

喬正想得出神,肩頭一重。

他楞了楞,往前坐了坐,讓芮爾靠得更穩一點,就沒動了。

也許是這個坐姿的問題,這樣坐以後,喬感覺沒那麽想吐了。

他握著芮爾的手臂,靠在另一側的車窗旁,也閉上了眼。

馬車沿著既定的路線,晝夜不停地前進,原本要十幾天才能完成的路程,縮短到了四天半。

第四天下午,馬車就進來曼瑙城。

一百多年前的王都比後來冷清一些,街上的建築充斥著一種覆古的美感,聖德萊尓大教堂靜靜地矗立在市中心後方的街道上,令人驚嘆的壯麗教堂前,是一片寬闊的廣場。

馬車在廣場前停下,伊荷和喬從車爬下來才發現,除了他們,這裏早已停了不少輛繪著同樣標識的馬車。

她沒有多看,就被執事帶進了側殿。

一起走的,還有其他執事和他們帶領的孤兒,大家都打扮比平常得體一萬倍,饒是如此,還是看得出來,他們對身上過於嶄新的衣服,還有陌生環境的不適應,視線落到和同樣年紀的孩子身上時,紛紛露出了羞怯和無措地神色。

還有一些孩子沒到,所以他們沒有被立刻領去聆聽神諭,而是被帶到了側殿與中殿的走廊往東的一幢建築裏住下。

吃過晚飯,由實習牧師分別帶他們去沐浴,換上統一的白袍。第二天早上,另一批實習牧師會帶他們去用餐、做禱告、打掃庭院,吃了午餐,午睡兩個小時,再去中殿誦經。

因為擔心喬被看出眼疾,薩克牧師的老同學執事特意讓他們跟在最後一排,打掃時也去最偏僻的位置,有人問起,就說不小心染上了結膜炎,修養兩天就好了。

不過,也因為此,原本兩個人的打掃任務,全部落到伊荷一個人頭上。

風把庭院的銀杏吹得到處跑。

她抱著比個子還要高的笤帚滿庭院跑,好不容易把銀杏葉掃做一堆,回頭一看,另一堆又被吹散了。

伊荷:……

不想幹了。

她丟開笤帚,把自己埋進松軟幹燥的落葉堆,嗅著銀杏似有若無的苦味,才感覺舒服了點。

聖殿的孩子大多都很害羞,難得有幾個膽大的,也只跟出生地離得近來往。得益於此,他們倒一直藏了下來。

過了好久,伊荷感覺力氣緩過來點。

她抻了個懶腰,從落葉堆裏爬出來,正要繼續時,便楞住了——原本坐在銀杏樹下的喬,不知何時撿起她丟在地上的笤帚,慢騰騰但神情認真地打掃起來。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說得上別扭。

但伊荷沒有笑。

她走過去,“你看不見,還是我來吧。”

“讓我掃一會兒吧,總不能全部推給芮爾,芮爾也很累了。”喬的臉色平和,但握著的笤帚的手卻緊了緊,好像怕她突然伸手來搶。

伊荷:也不至於想搶笤帚啦。

她看他堅持,沒再勸說,只是道,“要是堅持不下去,就跟我說。”

喬乖乖地點頭:“我會的。”

說著,他朝前走去,一頭栽進了伊荷堆的另一堆銀杏葉堆。

伊荷:……

真令人不放心。

她把喬拉出來,拍了拍他身上的碎屑,“好了。”

喬點點頭,換了個方向,繼續掃地。

伊荷在後面看了會兒,發現他並不是那種拿到工具後,莽撞就開始行事的,他真的在考慮如何打掃。

喬的方向感似乎不太好,經常掃偏,或者被凸起的地磚絆倒。

這個時候,他會蹲下來摸腳邊的地磚,蹲在原地,好像在確認什麽,過了一會兒,再起來掃地時,就會朝正確的方向攏去。

伊荷在他後面一面清理沒掃到的地方,一面擔心他下次摔到尖銳物體上。

好在喬雖然短短一小時摔了幾十次,但都沒被嗑到重要位置。

結束這天的任務,伊荷累出了一身的汗,喬卻很開心。

回到聖殿給孤兒們預備的小房間的地上,還給她展示了撿到的幾顆銀杏果,“我聞過了,還沒有壞的,芮爾要嘗嘗嗎?”

伊荷看喬彎起的眼角,沒有告訴這幾顆表皮都生滿了黴斑。她嗯了聲,接過來說,“銀杏果要泡水一小時才能吃,我拿去泡到水裏,晚上一起吃。”

心裏卻在想待會兒吃完晚餐,找個機會溜出去撿幾顆銀杏果回來頂替。

喬笑了笑,“芮爾喜歡就好。”

伊荷:……

伊荷摸了摸他磕出兩個淤青的毛茸茸的腦袋。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半個月,全國各地孤兒院選送來的孩子都到齊了。

十月七號起,就開始進行第二輪、第三輪的審核,由一名老神甫進行這兩輪的審核,檢查他們是否健康,年紀是否合乎規範,是否識字。

不過,這兩輪審核,喬和伊荷都通過了,那名執事不知道動了什麽關系,讓他們蒙混進去。

到十號這天,送到中殿接受天主甄選的孤兒已經不多了。

他們當中會有一人成為聖子,其他孩子落選後,有的會被聖殿的老牧師留下來,更多的,則被前來觀禮的各個教堂的牧師挑走,作為下一任牧師培養;或者被王室和貴族選走。

進到最後一輪的孩子,長相已經在清秀以上,身體健康,智力正常,再加上能識字,在兒童夭折率不低的圖蘭塔,已經是極受喜愛的孩童類型。

伊荷和喬已經站在倒數第二排。

一顆顆戴著小白帽的腦袋最前方,是一尊烏卡什妲的塑像。和他們平時見到的塑像不太一樣,這尊塑像好像是臨時搬來的,通體都是用黃金打造,眼珠是兩顆黑寶石,身上的裙子是一片片五彩斑斕的寶石縫合而成,在陽光映襯下,奪目得近乎刺眼。

中殿上很吵鬧,聲音大部分是從觀眾席上發出的。

這群等待甄選的孩子像是被眼前的華麗塑像震懾住了,只有少數幾個在交頭接耳,興奮地竊竊私語,像是早就得到了新情報,迫不及待跟同伴分享。也有些回頭看了喬一眼,大概是好奇為什麽他的結膜炎過了半個月還沒好。

伊荷猜喬應該就是那批少數被聖殿神甫留下來的,更有可能,對方也跟薩克牧師有些淵源——盡管不清楚為什麽人脈如此厲害的薩克牧師要留在曼桑加侖小鎮。

正想著,就聽到了喬的聲音。

他的語氣比平時快了點,“芮爾,我們會被發現嗎?”

伊荷:“不會的,薩克牧師不是說過,他認識審核的牧師。”

他們只要撐到落選就行。

“可是,”喬卻沒有因此放松下來,他奶白色的睫毛微微垂下來,在這幾天曬得自然了點的膚色上打下一小片陰影,“我聽到了他們剛才說的事。”

伊荷:“?”

“他們說,在天主降下神諭前,會有現任的教皇過來檢查我們的情況。他們說以前有過那樣的情況,天主連續幾年不肯降下神諭。大家都很害怕。所以這幾屆選聖子時,才增加了這個步驟。”

喬說著,拉著她的手收緊了些。

伊荷沒聽過這件事,正有些懷疑,就聽到周圍響起一陣掌聲。緊跟著,一位戴著王冠,披著紅色披風的中年男人就在一堆或老或少的神甫簇擁中,走到了塑像前。

十二世在伊荷的記憶裏,一直是垂暮老人,沒想到這會兒他看起來還挺年輕的。

魯麥戈·費爾南德斯解下長披風,交給了身旁的神甫,接著緩步走到第一排左邊第一位男孩面前,伸出戴滿寶石戒指的大手,掌心向上,道:“孩子,把你的手放到上面。”

那名男孩似乎是他們這群孤兒中最漂亮那個,帶他的執事將他排到第一位也是為了讓天主能一眼見到。

大抵知道自己討人喜愛,剛才說話也說得最起勁,這會兒見到十二世,反而一下子怯弱起來。

他哦了聲,小心翼翼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大家都屏氣凝神望去,只見魯麥戈停頓了不到一秒,就讓他放下手,走到下一名孩子面前。

伊荷看得仔細,她發現魯麥戈沒有讓他們直接接觸自己的手,而是讓他們把手在自己的掌心上方停留片刻,好像用這個方式在感受什麽。

…是什麽檢測法陣嗎?

魯麥戈的速度很快,眼看就要到他們這排,伊荷看了眼喬,心裏有點緊張。都到這裏了,還會被篩下去嗎?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一道驚呼從觀眾席傳來,“看!”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只見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天主的塑像周圍逸散開來,大家被眼前的光景懾住了,眼睜睜看著那道金光化為一張透明的淡金色卷軸緩緩飄到孩子們上方,逡巡一圈,旋即筆直下落,將其中一個孩子籠罩起來時,大家才緩過神來,“聖子!”

“天主為我們選出了新的聖子!”

不知誰喊了聲,接二連三的喊聲從觀眾席傳來。

那些身著昂貴禮服的男男女女們不約而同從觀眾席上起身,對著塑像虔誠地行起禮來。

不僅是他們,離得最近的那群人,除了還在狀況外的一群孩子,其他的執事們、牧師、神甫,依舊魯麥戈都停下了動作,臉色崇敬地朝塑像的方向低下了頭。

過了好一會兒,他們才直起腰,朝周身散發著淡淡金光的白發男孩走去,發現對方是一名盲人時,雙方都對天主的選擇感到了一絲困惑,但魯麥戈沒有困惑太久,既然天主選了他,那就是他。

魯麥戈俯身:“親愛的孩子,告訴我你的名字。”

喬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他只知道芮爾還把手從自己這裏抽走了,大家也不說話了,腦海裏響起了一道帶有回音的女音,面前還出現了一個陌生的男音,頓時有些迷惘,聞言,反應了會兒,才道,“喬。”

魯麥戈:“把你的手擡起來。”

喬遲疑片刻,擡起一只手,他不確定要擡到什麽位置,只是虛虛擡到了胸口前,魯麥戈將自己的大手墊在下方,沒一會兒,他移開手,掌心已經多了一串曼瑙語。

“忘了你的名字。”

“忘了你的名字。”

兩個聲音重疊到一起。

“從現在起,你是我/天主在人間的新使者,赫克托爾聖子。”

魯麥戈說著,摘下了左手食指上方的一枚戒指,戴到了男孩的手上,接過邊上神甫遞來一根頂端鑲嵌著紫色寶石的權杖,一同交給了男孩。

赫克托爾接過冰涼而沈重的權杖,輕輕杵到地上。

他的腦海裏有了個模糊的意識。

魯麥戈直起腰,正要牽著赫克托爾走到天主塑像前行禮,這位剛上任的聖子發出了他成為聖子後的第一個命令,“請問,剛才站在我身邊的那個女孩還在嗎?”

魯麥戈聞言,視線落到他邊上。

赫克托爾似乎是被人用了一些辦法送到最後這輪的,否則像這樣的盲眼孩子在第一輪就會被刷掉。在他左手邊,是一個剃了寸頭的高個男孩,這會兒正有些艷羨地看著被他牽著的赫克托爾;右手邊,原本站著一個女孩——幾分鐘前。

現在她倒在地上,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仿佛被剛才乍然墜落的金光嚇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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