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五周目(二十) 自大傲慢的校霸黑狼……

關燈
第112章 五周目(二十) 自大傲慢的校霸黑狼……

西奧多以為她不會接受, 見她改變主意,有些意外地睨了眼,點了點下頜, 轉身朝前走。

看方向,去的是二樓。

伊荷頓了下, 跟了上去。

觀光輪渡為了經濟效益,往往要湊夠游客數量才肯開船,有時候,到開船前還要加塞。船上別說客艙,就是員工艙房, 都沒有富餘。

他們是臨時被救上來的,沒有艙房過夜, 被安置到了在二樓兒童樂園旁的小型溫泉屋。

這種溫泉屋包含在船票中, 水質和設施都一般, 帳篷和床鋪很少清洗, 床虱和老鼠也不少見, 屬於觀光輪渡的項目裏不太衛生的一類。

但天氣冷了,大部分游客還是抱著錢都花了, 來嘗試一下的心態來消費一下。其中也有在意衛生問題和噪音的,拒絕去溫泉屋。因此,有些帳篷空置出來。

船務員就給他們騰了一個帳篷。

作為談話地點, 還是方便的。

伊荷以為西奧多會去那裏,走著走著,發現他目不斜視地經過了客艙、溫泉屋, 兒童游樂園,到了船艙外游客聚集的甲板上,才停下腳, 道,“在這裏談。”

“請殿下開個隔音法陣。”

“你自己不會?”

“沒學過。”

沒學過是很什麽很驕傲的事情嗎?

西奧多眼神無語。

無語歸無語,還是幫她開了。

隔音法陣是咒法系的課程,隔壁攻擊系也會教,適用於對戰提前出招時不讓對手發現,主打一個出其不意,但教得比較基礎,不像咒法系那麽深入。

他念完口訣,往後一靠,手肘支在扶欄上,看向面前的女生,漫不經心道,“好了,現在可以說了。”

“那就從新生典禮說起。”

“隨你。”

“那天,殿下不是參加了新生典禮的中階代表演講嗎。”

伊荷組織著措辭,準備拋除甘斯布學長,把跟蹤事件說成單純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免得對方要她說明他們在什麽時間認識的,到時候更加解釋不清。

“殿下以為那是第一次見面吧?”

“不是,那應該算第二次。第一次其實是在開學前,女王與您一道前往聖德萊尓大教堂覲見教皇十三世……”

她把花車游街的事告訴他,順便用從塔米那裏買了多份新生十件套的事加以佐證。

如果她是間諜,不需要陪他周旋那麽久。

她唯一後悔的事,就是不該去參加那場交流會。

他必須搞清楚這一點。

否則就不需要繼續往下談。

但伊荷還沒說出口,就看到西奧多的瞳孔忽然發直,伊荷以為他被自己說的東西驚到了,正要補充,就發現不僅是眼珠,他的手腳,面容,身體也跟著出現了變化。

黑色的、茂密的狼毛如同雨後春筍般從他蜜色的皮膚上不斷冒出來,本就偏高的眉骨擡高又壓低,鼻梁變方變長,下頜卻無限縮短,原本就薄的薄唇唇線拉長上揚。

寬平的肩背微微彎曲,長而直的脖頸卻開始變短,連同胸腔一起,像吹得越來越大的氣球般,將廚師服撐得越來越鼓,在接觸到某個邊緣時,砰地炸開,變成了零零落落的碎布片。

與此同時,骨節粗大的手掌也拱到了一個極為扭曲的弧度,修得圓潤平滑的甲蓋生長變彎邊尖,深深嵌進塗了防水漆的鐵質扶欄幾公分。

周圍的游客弄不清狀況,聽到爆炸聲,還以為是船上準備的動物玩偶演出,湊過來被吼了聲後,才意識到不是演出,嚇得面目失色,紛紛尖叫著往船艙跑。

伊荷沒有動。

不是不能動,而是她想起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23點到了。

而西奧多今天沒有吃藥。

西驚疑不定地睜著眼,發現自己靠在一片欄桿前,面前站著他的伴侶,附近還圍著很多穿著奇裝異服的獸族。

好多獸族。

他從來沒見過這麽多像他的伴侶一樣類型的獸族,他們是從其他地方遷過來的新獸族嗎?

怎麽都不長體毛?

而且還圍著他看。

他有什麽好看的?

西還沒弄清這點,就被擠過來的人群吵得有些不耐煩了。

“滾開!”

他呵斥道。他覺得自己的語氣不算客氣,也不很兇惡,但這些膽子比針眼小的獸族聽完,就像見了鬼般,扭頭尖叫著逃跑起來。

西感覺耳朵被吵得更痛了。

他們在到底在鬼叫什麽?

他暴躁地在扶欄上磨了磨爪子,正要俯沖過去,威懾這群獸族閉嘴,尾巴就被扯住了,“別去。”

尾巴也好、耳朵也好,都是獸族最為敏感脆弱的部分,在有的獸族那裏,還關乎著覓食、繁衍和生存,不會輕易給別人碰。

伴侶也一樣。

西倏地回頭,語氣惡類,“松開。”

他都沒同意,誰允許她碰他的尾巴了?

但那只雌性比他想象得固執,“不要過去,你會嚇到他們。”

西冷笑,“那又怎麽樣?他們應該反思自己不夠勇敢,而不是我的過失。”

雌性沈默了會兒,嘆了口氣,“好吧,如果你真的要去,到時候船長把你趕下船,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西:“……”

他這時才想起什麽,抖了抖耳尖,警覺地打量四周,這才註意到外面是流動的海水,發現他們正待在一艘正在行駛的大船上。

雪原是沒有那麽大的船的,雪原的船最多只能載五個人,再多就容易翻了。

剛才那麽多人圍著他,他就沒聯想到腳底的木板居然是甲板,而他們所有人,都在同一艘船上。

可他不是在巢穴裏睡覺嗎?

怎麽一轉眼就到了船上。

對了,西想起來,昨晚雌性跟他說了什麽,她居然告訴他,她和那個叫科萊恩的,為了救他,跳下山崖,三個人一起掉進了另一個時空。

這種無厘頭的鬼話,想來哄騙他也太可笑了點。

西一個字都不信。

只是礙於身體酸痛,擔心伴侶早就夥同外人背叛了自己,不得不在她的安撫中,裝作聽進去了的樣子。

現在看到這艘有別於雪原風格的大船,西也沒聯想到那方面。

這會兒聽到她這麽說,只是哼了聲,不屑道,“你是我的伴侶。我走了,難道你就躲得掉?”

他們可是圍著牧神發過誓的。

那只雌性安靜了會兒,笑了下,“這誰說得準呢。”

西心中警鈴大作。

果然,她果然是有陰謀的。

說不定,他會失憶,會莫名其妙出現在這艘船上,都和她脫不了幹系。

甚至有可能,她根本不是他的伴侶,他有那些記憶,或許都是她故意的,部落的接連出事,也和他們有關系。

“你做了什麽?”

“……”

“說。”

“好吧,如果你想知道。”

那名雌性俯視他,“這艘船,將會帶我們離開原來的部落和家園。從此以後,遠離那些紛爭了。我們可以去一片嶄新的大陸生活。”

西沖到她面前,磨了磨牙:“你怎麽能這麽做?!”

那可是信任他能接過老首領權杖的子民!

對方揚起笑臉,“為了我們的未來,我必須要自私點。這裏可是大海,難道你能游回去?”

西深吸一口氣,恨恨地撥開她的肩,“你自己一個人過去吧!”

不就是大海嗎?

又不是不會游泳。

就在西準備翻出扶欄時,船艙的大門再次被推開了。

兩名船務員和十幾名安保從大堂走了出來,在幾名游客的帶領下,朝他們的方向走來。

“您看,我說得沒錯吧!船上有狼!”

“沒錯,這可不是狼族獸人,哪有獸人不穿衣服?這就是那種會吃人的狼。”

“我剛才還看到它挾持了一名學生。”

“我也看到了,也不知道她還活著沒有,聽說在海上飄了很久被救上船的,真倒黴。”

“別說,我看他們就是一夥的。”

……

就在大家帶著惋惜和畏懼把船務員和安保帶到出事的地點時,卻發現那頭所謂的黑狼準備“畏罪”跳海。

船務員連忙讓安保上前,按住黑狼獸人,後者眼神兇惡,幾名安保咽了咽口水,還是梗著脖子動手。

西正要反抗,卻發現繩索上附著了淡綠色的光芒,他意識到什麽,扭頭看向另一側。

離他只有幾米遠的地方,他的雌性正站在那裏,手裏揉著一團光球,但除了他們倆,誰都看不見。

西呼吸瞬間粗重了。

那幾位游客看到女生還活著,都驚呆了,“你沒事?”

在他們的設想裏,發狂的黑狼早就把她撕成了碎片,見到人完好無損地坐著,沒有缺胳膊少腿,覺得奇怪極了。

其中一位游客還忍不住道,“你怎麽沒死?”被船務員拉了一把,他才悻悻住嘴,只是眼神還有些懷疑。

為首的船務長走到女生面前,“有乘客舉報你帶了狼上船,在不能確保你們不會傷害大家前,明天靠岸前請不要離開艙房。”

“可是,”伊荷說,“我們是臨時上船的,沒有地方住。”

船務長楞了下,“你不是乘客?”

有知情的游客出聲,“她跟那頭狼都是四樓一個游客救上來的。”

“對,那頭狼說不定有什麽病,起先在餐廳還好好的,這會兒就發瘋了。”

船務長叫了一名船務員回去問了問,得知的確是他們說的那種情況,那名負責安置的乘務員把人安置到了溫泉屋。

溫泉屋那邊游客也不少,聽說了這邊的事,也不肯讓他們過去。

船務長考慮了會兒,說:“我知道了。”

他把兩人帶到了一間過道的儲藏室,那裏有個小門,勉強能充當一間艙房。

但因為空間太小了,所以這間儲藏室暫時沒用上,只堆了一些過期的宣傳畫報,介紹船只的分居和航線附近的景點。船務員把雜志搬出來一摞,空出來點,把他們關進去,“你們在這裏呆一晚,要是沒什麽事,明早客房經理會放你們上岸。”

說完,船務長鎖上門,去安撫游客情緒了。

房間重又陷入漆黑。

西坐在漆黑的墻角,冷著臉給自己咬開繩索。

這種普通的繩索是困不住他的,但加了魔力就不一樣了。

他扯了半天也沒扯開,不由憤憤地瞪向對面的雌性,“解開。”

西的魔力是一團明媚的橙紅,宛如躍動的火焰,照亮了他毛茸茸的狼臉,也照亮了儲藏室的一角。

伊荷就坐在那團光影下,看著腳邊的畫報。

上面繪制了豐富的觀光項目和景點歷史。

的確,她不應該激西跳海。

西沒有西奧多的記憶,不知道發生過什麽,西只是一頭處在原始社會,連羞恥觀念都不完全的狼族獸人。

但他們共用一具身體,西又能清白到哪裏去?

“你發什麽呆?”西有些不快,朝她的方向挪了點,“我哪裏得罪過你,每次都要捆我。”

好歹還是伴侶不是嗎。

伊荷回神,把自己的魔力收回,失去了魔力的加壓,繩索自然而然被掙脫開了。

西揉了揉酸疼的手腕,從地上爬起來,抖了抖背上的碎屑,走到門後,準備燒鎖,伊荷叫住了他,“不要去。”

西沒有理她。

他自顧自吐火球砸門,但每一個都被水球擋了回去。

丟到後面,他幹脆朝身後的方向吐了一團,火球還沒碰到雌性邊上的墻面,就化為一團白氣。

西氣急敗壞地跑回去,拿嘴筒子頂她肩,“你到底要怎麽樣?!”

打又打不過,罵又罵不走。

伊荷看他氣得毛一簇簇炸開,心情不知為何好轉了點,“你不用去。”

“我要去,你不知道他們對我多重要,我——”

“我知道。”

就當她知道好了。

“因為我剛才是騙你的,就算你游回去,也救不了他們。”

“什麽?”

“你還沒發現嗎?”伊荷說,“這裏根本不是你生活的那個地方。”

“從你醒來開始,就吵著雪原、部落、覆仇什麽的,我們沒有提醒你,是怕你無法接受。”

“這裏距離你生活的那個地方,幾百幾千,甚至上萬年後的世界。”

西楞在原地,連刨地的動作都忘記了。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

不可能。

他只是昏睡了幾小時,怎麽可能一醒來就到了另一個世界。

他不信。

伊荷懶得解釋,從腳邊堆著的宣傳畫報撿起一冊,丟到他面前,“不會認字的話,看圖會吧。”

她閉眼打盹,沒再說話了。

西盯著腳邊的畫報看了很久,慢慢擡起爪子,掀開了第一頁。

這些彩色的紙張,起初他以為是一些材質特別的布料。

雪原的紙張,是用燙掉毛發的獸皮曬幹後制作而成。

他們會在上面花一些簡單的圖畫,以便記錄部落的重要事件。

而這些畫報,似乎也也是這個用處。

上面是一堆和他一樣,長著濃密毛發的獸族,穿著奇怪服飾生活的場景。

有的獸族在跳舞,中間圍著的不是篝火和獵物,而是一座造型奇特的雕像;

有的在睡覺,睡在和他醒來看到的那間布置差不多的巢穴,原來不是只有他的伴侶會這樣休息;

有的獸族則和他們的父母牽著手玩耍——雪原的獸族成年後就會被母親踢出洞穴,只有雌性才能留在母親身邊,而圖上畫的,正是一名成年雄性獸族……

西越往後翻,越驚愕。

畫報裏的世界,是一個聞所未聞的奇特世界,裏面的種種,就算在失憶前他也沒經歷過。

與此同時,西卻生出一個模模糊糊的想法,那就是他去過比畫報上面介紹的游樂場所,更加豪奢的地方。

尖頂高樓、鋪著黃金瓷磚的泳池、柔軟得宛如雲朵的紗幔……

可是,這個可能性太小了。

雪原是大陸上最適合獸族群居的一片土地,即使在那樣的地方,部落的發展依舊是遲緩而漫長的。

泛濫的洪水、巨石冰雹、山火……每隔幾年,就會有幾個不幸的部落遭受滅頂之災。

他自己,就是在一次次的遷徙和死亡中長大。

他不是沒去過別的地方,雪原外,是一望無際的荒漠。

他的母親為了養育未成年的弟弟妹妹,就是在一個安靜的午後,跟著部落去了另一片土地。

他們偶爾會給他來信,托長了翅膀的鷹族獸人。

用鹿皮紙,裏面裹著一些曬幹後,用香料簡單腌制的肉塊和一點鹽塊。

據說是那邊特有的美食。

西珍惜地埋在巢穴下方肥沃的土地裏,只有慶祝牧神的生日時,才會拿出來吃一點。

他沒有離開雪原,這裏的食物和水源,足夠他生活了。

雪原提供的,已經是它能提供的最溫柔的所有。

像畫報裏,這樣精巧的、絢爛的、富有趣味的娛樂,和互相幫助的家庭,他們沒敢妄想過。

那樣會被部落居民視為無能和懦弱。

雪原愕所有獸族,都是這樣過來的。

因此,在他見到伴侶溫暖的巢穴時,首先浮現的就是愚蠢。

她已經睡在幹燥的稻草上,用幹樹枝遮掩洞口,這樣足夠溫暖,同時冷風從枝丫穿過,又能讓她在睡眠中也足夠保持清醒,一旦遇到危險,就能及時逃跑。

但現在,西發現,或許她才是對的。

起碼有句話是真的。

這不是他的世界。

其實早該意識到了,但潛意識一直在阻止自己。

他的世界沒有大到容納上百名獸族的船,那是傳說裏才會出現的船,也沒有這種小巧別致的牢籠,他們只會把獵物關到木籠子,戰俘則直接殺掉,只有個別部落才會把他們留下來。

即使母親帶著弟弟妹妹到了另一個地方,他們那邊的發展,也沒有比雪原快到哪裏去,不會有這種摸上去光滑得像冰塊的紙張。

這不是他的世界,這艘船往回折返,也不可能回到他的家園。

那他的世界呢?

西有生以來頭一回,對自己感到了無措,即使在他發現自己失憶,身旁多了一名陌生的伴侶和下屬,還要回去拯救他的子民時,也沒有這種感覺。

當時他只覺得——

等等,如果這裏不是他的世界,伴侶和下屬又是為了他,在之後跳崖。

那他們是怎麽在他前面就得知了這個消息,卻一點都不感到驚慌的?

鐵銹紅的眼珠微微轉動,看向睡在墻角的女生。

他們……她真的是他伴侶嗎?

視線下移,落到對方緊緊環抱自己的坐姿上。

伊荷在悠長而響亮地汽笛聲中醒來了。

她只想著打個盹,沒想到自己會睡著,睜開眼時還有些茫然。

天已經亮了,有細碎的光穿進儲藏室,空中塵埃飛舞。

伊荷看了會兒,沒來由打了個寒噤。

她吸了吸鼻子,看向門口。

門緊緊關著,沒有被損壞的痕跡。

看來昨晚她睡著後,西沒有趁機燒開門鎖逃出去。

船務長還沒來開門。

門外不時響起細碎地腳步聲,間或夾雜著幾道低低地說話聲,聽起來像是客房部的船員被投訴了。

昨晚沒看清,現在聽起來,這間儲藏室大概在離員工休息間不遠的位置。

伊荷扶著薄薄的墻板,從地上爬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睡那麽好,身體沈重得厲害。

就在她懷疑自己感冒了,伸手摸額頭時,耳邊忽然響起一陣劈裏啪啦地聲音。

伊荷楞了下,低頭才發現,那些聲音是之前堆在她腳邊的那摞宣傳畫報,被一本本攤開蓋在她身上,因為她的動作滑落到地上,壘成了一座小山。

……

難怪剛才起來時,阻力那麽大呢。

她睡前,是沒有蓋這些的。

應該是西給她蓋上的。

伊荷心情有些覆雜,她撿起一冊畫報,合上放到一旁,打算整理好,想到什麽,環顧周圍,發現西不見了。

儲藏室就那麽大點的地方,他能去哪呢?

不會是利用魔法逃出去了吧?

伊荷眼皮一跳,正要去敲門請船務長幫忙找人,忽然聽到身後的畫報底下傳來一道低低地呼吸聲。

遲疑了下,還是順著聲音的方向,把畫冊一本一本拿下來,結果還是真的在畫冊底下,發現了西。

西蜷縮在一攤攤開的畫報上,用狼尾盤住自己,長長的嘴筒壓住兩條前爪,耳朵耷拉著。

他好像在那裏趴了一晚上,眼裏血絲密布,鐵銹紅的眼珠裏沒有了亮光,正懨懨地盯著虛空中某個光點。

他的嗓音有些缺水地沙啞,“你還有什麽瞞著我,都說了吧。”

現在什麽樣的事,都不會比離開他熟悉的雪原更令他吃驚了。

伊荷想了想,說:“我不是你的伴侶。”

西:“……”他就知道。

“那科萊恩呢?”

“他的確是你的下屬,在這個世界。”

“我不記得他。”

“你會記得的。”

西有些惱怒,又有些不滿地擡起狼頭看了她一眼,“報信的藏謎詩人經過我們部落,是會被斬殺的。”

伊荷坐下來,指著他壓著的那張畫報上的特色景點,“你的雪原和這裏很像嗎?”

在睡眠充足後,她又能重新接受生活了。

西往下瞥了眼,用鼻子裏哼了聲。

“你不是不信麽?”

“我沒見過。”

西沈默了會兒,說:“雪原比這大多了。”這種打著冰雪口號的冰雕世界,和雪原比起來,就像小河和大海對比。

他沒有用懷念或低落的口吻,就像講最近的日常一樣,和她說起了雪原的生活,“雪原並不是一年四季都下雪,我們部落裏,有不少獸族都不喜歡雪。部落沒有名字,誰繼承了部落,這個部落叫冠他的名字,比如我的部落,就叫西的部落……”

伊荷安靜地聽著。

她覺得很神奇,就像她經歷的那些,說出去會被當成癔癥發作,扭送瘋人院的故事那樣,藥物帶來的副作用,讓西奧多給自己構建了一個以“雪原”為基礎的原始世界。

他自己知道嗎?

原森國,本身就是比約卡大陸最寒冷的國家,凍土資源豐富,同時擁有大片大片的平原。

也許在很久很久以前,那裏的確有他形容的那種部落和獸族。

西說了很久,直到他的嗓子變得更啞了,他才收聲,轉而道,“如果你不是我的伴侶,為什麽會跟我住在一起?你不是雪原的獸族吧?”

他對她的名字和她的臉有很深的印象。

有的記憶,甚至有些不重合。明明是同一時間,在她身上卻發生了不同的事。好像他們把同一天反覆過了很多遍。

伊荷沒有解釋後面的問題,這個答案顯而易見,“你可以理解成,我們是暫時住在一起的合作關系。”

西聽得更加迷惑,“除了配偶,什麽關系需要住在一間巢穴?”

“唔…限定的,偽裝配偶?”

“……”

西有點明白了。

偶爾也有這種事,沒有配偶的適齡獸族反感被求偶,找了個同樣想法的異性合作。等過了他們種族的繁衍期就散夥。

這個說法和他的調性很符合。

西頓了頓,又問:“你平時靠什麽為生?”

獸族到了任何地方,首先想到的就是生存。

即使在他們狼族,成婚後的雙方仍然要合作覓食,何況他們是假裝的,極少數是一方養另一方。

他沒有見她出去打獵過,他卻沒因此感到過饑餓,難道這段時間,都是她在養他?

西無法接受。

伊荷沒想到對方會問這麽細,“…靠存款。”

西聽不懂存款是什麽,但不妨礙他能理解就是類似啃腌肉之類,吃存貨的意思。

他皺了皺眉,對這種比布置巢穴更加偷懶的行為感到了不理解。

難怪她要和他合作,像這樣生活,要是接受了哪個獸族的求偶,婚後還要出去辛苦覓食,她肯定是不願意的。

既然答應了跟她合作,就不能吃她一個人的存活。

“我明白了。”他抖了抖狼毛上的灰塵,從地上站起來,“我昨晚檢查了下自己的身體,我的身上沒有什麽嚴重的傷口,可能是跨越時空的功勞。”

“所以從明天起,我一醒來就去捕獵,連同你那份一起,你只需要告訴我哪裏有山林。”

伊荷想象了下自己啃生肉的樣子,“呃,謝謝,那就不用了吧。”太重口了。

西睨了她一眼,她從他的表情裏看到裏西奧多的影子。即使被藥物控制,他依舊神態倨傲,“我必須這麽做。”

伊荷:“……”

她正要找借口婉拒對方的好意,就看到西看著她,烏黑油亮的耳朵像被蚊蟲叮咬般,忽然飛快抖動起來,緊接著,毛發一點點隱沒,消失,化為星星點點的光點,狼頭縮小,鼻梁變短變窄,眉骨下壓,唇線回縮,爪子變回短而圓潤的甲蓋,逐漸恢覆到原本的人形,然後眼睛一翻,脫力般栽進她懷裏。

好重!

門鎖扭動聲哢噠響起。

“還有十多分鐘,就要進港口了,你們就在這裏上岸吧。”

船務長說著,推開門,準備放他們出來。

他剛值完夜班,不少游客被嚇到,鬧著要退票,好不容易才安撫完畢。這會兒還有些犯困,等著交接完工作會回去睡覺,在看到眼前的場景卻瞬間清醒了,“你在做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