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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三周目(二十六) 直球笨蛋吸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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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三周目(二十六) 直球笨蛋吸血鬼……

小萊歐斯幹巴巴地哦了聲, 看表情沒怎麽相信。

伊荷只好不停岔開話題,打算糊弄過去,等到晚上看到擺弄口套往嘴上罩的小萊歐斯時, 才知道事情還沒結束。

擺弄了半天也不得要領的小萊歐斯叫住伊荷,“柯蘭尼, 你能幫我戴嗎?”

伊荷尷尬得想刨地,“你不用戴這個。”

小萊歐斯卻沒有白天那麽好糊弄了:“我剛才問了旅店老板這種口套的用處,他說是為了提防發瘋的野狗和亂咬人的吸血鬼。

我不知道自己睡著了會不會亂咬人,還是戴上比較安全。而且我們要去的地方,不是人類最多的國家嗎?”

除了挨家挨戶造訪商鋪, 他還答應了伊荷一同前往圖蘭塔的請求。

伊荷看著安靜坐在床沿,腳都不能著地的小吸血鬼, 心裏某個地方被觸動了。

當時在召喚場被學長抓著手啃時, 她以為他的進食牙會把她的手指釘穿, 它們看起來很像。

沒一會兒她發現, 萊歐斯根本不會使用他的牙齒——就像被蚊子叮了五個包。

不過總的來說, 他這麽說也沒錯。

伊荷接過口套,“好。”

小萊歐斯安順地低下頭, 方便她操作。

為了適應外面的世界,大多吸血鬼們都能調整自己的作息,也有少部分遵循老傳統的。

小萊歐斯屬於前者。

就像他後來在學院裏一樣, 進入瑞納國地界後,一直是白天出行,晚上入睡。

伊荷幫他調節皮帶扣, “緊嗎?”

小萊歐斯感受了下,搖頭,“還好。”

伊荷起身, 端詳了下戴著獵犬口套的小吸血鬼,泛著細碎紅光的劉海耷拉到睫毛上,莫名有種看吉娃娃套鐵繩既視感。

小萊歐斯幾乎是成年版萊歐斯的縮小版,但成年版萊歐斯絕對不會允許帶有濃重羞辱意味的口套戴在自己臉上。

也就是小孩時才會覺得不在意。

她沒再多想,和他互道晚安後回去睡覺了。

另一邊的雜貨鋪裏,鱷魚獸人正在和丈夫算賬,“……下次再被我抓到偷懶,你就完蛋了。”

豪豬獸人織著圍巾,弱弱地為自己辯解,“哪有偷懶,圍巾是給你織的,你不是嫌外頭的緋翡毛不正宗嘛。”

鱷魚獸人:“這就是不認真看店的理由?難道我是在靠你的圍巾過日子嗎?買那麽多緋翡毛,浪費錢。”

“等孩子出生了還可以給他用嘛。而且我有認真看店啊,”豪豬獸人想到什麽,說,“那個女孩過來時,我不是招呼她了嘛。”

“還孩子呢,孩子要是知道將來有個這麽沒用的父親——”鱷魚獸人停下數錢的手,“哪有女孩?”

“就……站在你接待的那位大伯邊上一個,是亡靈法師嗎?啊呀那不重要。反正,我有招呼啦。”

“好啊,你年紀輕輕就想女人想得老眼昏花了。那是你隔壁賣農具的大伯,哪來什麽小女孩!我就說你在織什麽圍巾,原來是想這種事!”

“太太別揪我耳朵——”

在瑞納國停留第十天,伊荷和小萊歐斯幾乎把所有商鋪和工廠都轉了個遍。期間還遇到了加塔爾和赫貝。

他們似乎是一道出來的,見到小萊歐斯,赫貝像在古堡時一樣不遺餘力地奚落了他一番,加塔爾依舊在邊上當和稀泥的老好人。

不過赫貝罵人的力度,比之前輕了不少。

自從他吃過幾次悶虧(伊荷的手筆),又從拉莫那裏聽說小萊歐斯腦子有問題後,對他就產生了一種既怕又厭的情緒。

目送兩人離開的背影,小萊歐斯默默感慨,“他們關系真好。”

離開古堡後還一起行動。

伊荷:“其他人不也是嗎?”她看到過一些小吸血鬼結伴離開古堡的情形,有的還是三五人一起。

小萊歐斯想說彌安不是,他一個人就離開了。但看了眼,想到什麽,又閉上了嘴。

黃昏伊始,兩人坐船前往前一站——法赤國。

從地圖看,離四個國家最近的直線距離其實是中央國圖蘭塔國。

然而直接從本國前往圖蘭塔要經過無數海盜、盜賊、未開化的獸人部落、原始叢林……等等罪惡泛濫的地域。

於是大部分人會選擇繞遠路,某種程度上,這也是圖蘭塔國在巫師眾多的本紀年得以保存自身的一種地理優勢。

而法赤國保護自身的手段,與中央國又有不同。

它的國民構成,與單純人族或獸族為主要來源不同。

因其特殊的氣候,這裏滋生了不少被視為神罰的黑暗種族。

這些外表與人類無異的族群,傳說中他們是來自天國的叛逃者,無處可去才來到幾乎流亡之地的法赤。

然而從伊荷看過大陸史書來看,這些黑暗種族只是一批畏懼當時的戰亂遷居法赤的移民,畏於法赤可怕的高溫,他們大多穴居於地下。

法赤國的大半城鎮建於離地面數千英尺的地底,地下城保證了大多數法赤國國民的生活起居、食物來源、飲水、學習與工作等方方面面的需求。

最初的幾代移民進化出了過分靈巧的四肢、敏銳的體表觸覺、光滑得沒有紋理的表皮,行動時有增加摩擦力的粘液。

最初的法赤國民幾乎沒有毛發,視力也極為微弱。

近幾個紀年,才逐漸有了正常人類的輪廓。

但走在街上,偶爾也能見到返祖的黑暗種族——一種是全身無毛、皮膚呈泥漿般膩滑的石灰色、沒有眼珠、耳朵、牙齒,只有鼻孔、嘴唇和生.殖.器的類人形生物。

法赤國內普遍工種是種植藥草和草藥商,以及和藥草有關的一切關卡職業。

家中小有餘錢的,會把子女送去當地的魔法學校接受教育。

這也是他們被詬病的一點。

因為種族特性,他們修習的也是偏暗魔法居多,煉金術使用的材料大多血腥、汙穢、不講究。

即便是巫師聯盟註冊在籍的法赤國巫師,除非改修專業,在同等級巫師中地位也高不到哪裏去。

外來的游客,一般通過人造河才能進入這座地下王國。

在法赤國最西邊的臨河小鎮上岸後,他們輾轉幾座城池,踏上了法赤的王都。

在這片地表幹裂、風沙彌漫的土地,地底卻常年保持幹濕適中的氣候。

伊荷深深吸了口新鮮空氣,肩膀驀地一痛。

小萊歐斯聽到聲音,擡頭望來,“柯蘭尼?”

伊荷捂著肩膀看了眼撞到她的人,那人往自己的方向看了眼,唾罵了聲什麽便匆匆走開。

扭過臉看了眼的邊上,果然有一只烏卡什妲雕像斜伸出來的手掌。

剛才那個人應該是撞到雕像了,她對看著自己的小萊歐斯笑了下,“沒事。”

“真的?”

“嗯。”

走出幾步,伊荷想到什麽,再次停下腳回頭看了眼茫茫的人潮——只是撞到雕像的話,要痛也是對方痛,她怎麽會感覺痛呢?

一個不可置信的念頭逐漸萌生。

然而當他們前往旅店辦理手續時,前臺再次詢問小萊歐斯一個人為何要住兩人間的套間時,她就知道剛才的經歷或許只是一次偶然。

饒是這般安慰自己,心裏總不能完全放下。

這天夜裏,等小萊歐斯睡下,伊荷再次打開了她一路上收集的各種公式的草稿本和材料

——別的地方也就算了,這裏可是魔法藥草種植大國的法赤啊,想要什麽藥草都很容易辦到。

陽光越來越炙熱。

“……12點了。”

萊歐斯放下魔卡,帶著赫貝繼續撿著陰影處往最北面的那座宮殿而去。

赫貝的披風已經撕裂了,吸血鬼的披風並不是外物,而是翅膀的一部分。

所以這會兒赫貝走得很慢,萊歐斯不得不每隔一會兒就停下來等他。

赫貝跌坐在石堆上擦汗,“不行,走不動了。萊歐斯,你一個人去吧。我在這裏就好。”

萊歐斯:“這裏沒有屋頂,只要彌安飛起來,就能找到你。而且……”

他看了眼頭頂,“太陽太大了,遲早會被燒化。”

赫貝:“可是照你那樣做,難道就能躲掉嗎?”

他心存僥幸,“你也說了,這樣的日頭彌安難道不怕?他再怎麽厲害,到底也是吸血鬼。”

萊歐斯覺得這話應該讓拉莫聽聽,這樣他就不會成天管自己罵蠢貨了。

他不得不再次提醒,“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吧?”

赫貝有些不耐煩,“當然。你讓我活下來,我掩護你先離開競選場,然後再走。要是我被抓到,就說你已經被我殺了,我記得很牢。不用反覆提醒我,萊歐斯。”

難怪他們倆之前玩不過一塊兒,加塔爾就不像他這麽啰嗦。

想到加塔爾,赫貝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同時感到一陣悲涼。

他居然想要他的命。

萊歐斯叫不動赫貝,又不能任由他在這裏等死。

赫貝雖然沒什麽本事,但從親緣關系上,卻是加修、也就是彌安父親兄弟的兒子——彌安會相信赫貝,即便他同樣不容許他活下去。

萊歐斯裹上防蜂袍去附近巡邏。

防蜂袍有避光、防蟲防水的作用,雖然比不上彌安的特制傘,但也足夠了。

短短幾分鐘,他又捉到了幾只伺機偷襲的同族。

再次回到他們剛才的據點時,萊歐斯瞳孔一縮——赫貝倒在血泊中,已經沒氣了。

他的一條斷臂落在遠處的荒草裏,暴露在陽光下,正一寸寸化為灰燼。

加塔爾收起帶血的鐮刀,擡起眼,“午安,萊歐斯。”

萊歐斯握緊了刀具,“午安。”他的視線落到加塔爾腳背的草屑上,“你跟蹤我們很久了?”

加塔爾不否認,“有一會兒。”

他走近陰影下,“我聽到了你和赫貝的對話。

萊歐斯,作為團隊裏從來沒欺負過你的人,和赫貝合作不如和我合作。

赫貝可放棄不了費魯格耶家族的榮光,他是不會在掩護你離開後獨自逃跑的。

彌安稍微威脅,他就會嚇得把一切都忘了,你也會因此面臨終生追捕。

可是我不一樣。”

加塔爾還是像個軟弱無能的老好人那般笑著,但他們都知道他不是。

“我的母親來自費魯格耶旁系,家族沒有帶給我任何幫助。我和你一樣,隨時都做好逃離的準備。

“怎麽樣,和我合作吧?”

萊歐斯定定地看著他,半晌,輕輕笑了下:“好啊。”

加塔爾是個有力的幫手,原本要幾個小時才能完成的路程,他們只用了四分之一的時間。

抵達那座宮殿時,加塔爾眺望了眼,稍一停頓就認出來了,“這是以前捉迷藏時你經常躲的那座吧?”

“嗯。”

“真不錯。說起來,最開始還是赫貝發現的。”加塔爾找了個角落把自己吊上去,“他說你跟古堡裏的老鼠一樣,喜歡躲在這種陰暗的地方,於是讓我們每次捉迷藏都避開這裏。然後大家就真的忘了。”

萊歐斯沒接他的話。

加塔爾自顧自說了會兒,見無人搭理就閉上眼開始小憩。從得到通知到現在,他還沒合過眼。

萊歐斯冷冷地註視著他寬厚的背影。

他以前怎麽會覺得赫貝和加塔爾關系好呢?

也許是太想要一個像加塔爾一樣能在緊急關頭安撫自己的朋友了。

“真是的。”

客房服務員一面打掃一面吐槽道,“小孩子出來玩還是帶個大人比較好哦,弄這麽亂還不是我們收拾。你說是不是?”

小萊歐斯:“……”

他緩緩轉頭,看向忙著躲拖把,心虛地裝作沒看見的女生。

“所以姐姐昨晚沒睡覺就為了做實驗?”

從旅店出來,小萊歐斯就開啟了詰問模式。

伊荷只好告訴他自己的想法,“如果能盡快恢覆的話,你就不用跟我綁定在一起了。

你也很討厭走到哪身邊都跟著一個像監控一樣比自己大很多的女生吧?做很多事都會不方便……”

小萊歐斯:“不討厭啊。”

伊荷一噎,“不、你應該討厭。”

“可是我……”小萊歐斯還想說什麽,被伊荷生硬地轉移話題,“咦,突然發現你劉海好紅啊,背著我偷偷染發啦?”

就是染得不太好看,斑斑駁駁的。

“不是染的。”

“不是嗎?”

小萊歐斯吹了下摻了紅發的劉海,把它往邊上撥了撥,“是因為睡覺哦。”

伊荷:“嗯?”

“像老族長和我母親那樣的吸血鬼,到了晚上才是他們一天的開始。

可是如果想融入外面的世界,就要晚上睡白天起,獸型的顏色會變淺。

發色是我獸型時毛發的顏色,這意味著我正在失去毛發的保護色。”

小萊歐斯轉過頭,“就是說,我現在變回蝙蝠的話,會是一只黑裏透紅的蝙蝠。時間久了,還會越來越紅。”

伊荷從來沒想過這個原因。

她停頓了下,“你不喜歡紅色?”

小萊歐斯乖乖地回答:“作為食物的話不討厭。”

伊荷揉了下他的頭,笑:“還真是毫無隱瞞啊你。”

想到什麽,她說,“你在這裏等我一下。”

她走到對面一家敞開店門的帽子店,買了一頂灰色針線帽——以前看學長總喜歡戴這個款式。

“這樣遮住,有沒有順眼一眼?”

“我看不見。”

伊荷環顧四周,把他拉到欄桿旁,“來這裏。”

法赤國王都是由河道分割出區域的,每隔幾條街道都能看到河流。

伊荷指著粼粼水面上倒影出的清秀少年,笑了笑,“好看嗎?”

地下城高高的穹廬頂,被人為畫上了作為裝飾的藍天,白雲和金燦燦的太陽,那是作為法赤國國民和吸血鬼都無法身臨其境感受的晴空。

但現在他們站在這裏,站在同一片天空下。

小萊歐斯看著河面上自己的倒影,目光順著水波移到邊上的笑眼彎彎的臉上,緩慢而堅定地點了點頭,輕聲道:“好看!”

“是吧。”

伊荷看了眼他的頭頂,發現帽子商標卡進頭發了,於是又幫忙調整了一下。

新收集的時空公式,也以失敗告終。

去藥草市場采購時,伊荷再次想起黎明之淚那個有些奇怪的魔法,於是讓小萊歐斯向攤販打聽了一下。

之前也不是沒在瑞納國各種巫師聯盟分所找人詢問過,但得到的都是“沒聽過”之類的回答,這次她也沒抱太大期望。

“黎明之淚?”

“嗯嗯,嬸嬸有聽過?”

“有是有……”

翹著二郎腿的中年女人停頓了下,狐疑地看向面前抱著膝蓋的小孩,“你個小孩子打聽這種事幹嘛?”

小萊歐斯這段時間已經學會了如何運用自己無害的臉蛋討價還價了,“嬸嬸,就告訴我嘛,這個回答對我真的很重要,拜托你!”

大概是被鬧得不行,對方猶豫了幾下,還是說道,“那你過來點,我悄悄跟你說。”

“好。”

看起來是小萊歐斯把耳朵湊近,實際上他們中間還站著一個伊荷。

好在她還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黎明之淚是我們國內一位大巫師的外號啦,如果你想見她,往外看就能見到了。”

他們按照中年女人的指示,來到目的地

——“這不是城裏隨處可見的河道嗎?”

中年女人大咧咧點頭,“所以我問了你打聽這種事幹嘛,這種事不是人盡皆知嘛。

那位大巫師開辟了這條河道,幫助當時的國王建立了法赤國,然後就病逝了。

大家為了紀念她,就把她,和這條帶來希望和曙光的河都改名黎明之淚。

喏,那裏還有她的塑像呢。”

伊荷,小萊歐斯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那不是烏卡什妲嗎?

但誰也沒有插嘴。

等中年女人離開後,伊荷扶著欄桿看了會兒,深吸口氣,“我知道怎麽做了!”

小萊歐斯心裏一緊,就看到女生從腰上解下一只水囊,轉身往河邊跑。

他想跟上去,走了幾步卻又停下來……如果柯蘭尼真的要離開,他有什麽理由阻攔呢?

他應該為她高興才對,柯蘭尼也有思念她的家人和生活,她已經陪了他那麽久了。

可這麽想著,鼻尖卻有一股久違地酸澀泛上來。

小萊歐斯吸了吸鼻子,仰起臉把湧上來的酸澀咽下去,快步跟上,“等等我,柯蘭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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